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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洞房花烛夜 乔云裳……
乔云裳乔云裳简直要被崔帏之气死了。
他脸色铁青, 猛地走过来对伸出手,崔帏之以为乔云裳要打他,赶紧手臂挡住自己的脸。
乔云裳见状, 心中本就窜起的火苗更是在那一瞬间炸的老高,恶狠狠地瞪了崔帏之一眼, 随即抬高指尖捏住崔帏之的耳朵, 用力拧了一下, 恼怒道:
“我才没有和他有过一段什么雨水之情!”
乔云裳两只手揪住崔帏之的耳朵,用往外扯,像是生怕崔帏之听不见似的, 恼怒道:
“我逃了!逃了!没有让他得手!”
崔帏之被揪住耳朵一阵吼,先是疼,后是喜,再后来又是疼,吱儿哇啦乱叫:
“娘子, 娘子我错了,我不该误会你!疼疼疼”
乔云裳闻言, 这才恼恨地松开, 片刻后,又自己开始心疼了,揉了揉崔帏之红彤彤的耳朵, 缓下了语气:
“如果我不主动问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打算再提起这件事了?”
崔帏之看着乔云裳又急又气的模样, 犹豫片刻, 乖乖点头:
“对啊。”
他蔫头耷脑道:
“既然这件事提起来会惹娘子伤心,我又为何要提。”
他伸出手,抱住乔云裳,直气壮道:
“我说过, 我要娶娘子当我的正妻,当我的世子妃,让娘子成为京城官家夫人中最矜贵的大娘子,也要娘子一辈子开心、快乐,不让娘子受苦,所以那些会让娘子伤心的事情,我一个字也不会多提。”
崔帏之低下头,亲昵地蹭了蹭乔云裳的鼻尖:
“我要让娘子开开心心、毫无负担地嫁给我。”
看着崔帏之圆圆灿灿的狗狗眼,乔云裳不知为何,忽然心中一软,紧接着又是一酸,连带着眼眶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模糊起来,泪水大颗大颗的落下,最后化成哽咽的话语:
“你怎么这么傻呀”
“我才不傻!”崔帏之看见乔云裳掉眼泪了,登时有些急,伸出手笨拙地擦了擦乔云裳脸颊上成串落下的泪珠,又凑过去亲了亲乔云裳的眼角,乔云裳浸着泪水的瞳仁倒映出崔帏之认真严肃的神情:
“能娶娘子是我十辈子修来的福气,别人想娶还娶不到呢!”
乔云裳破涕为笑,笑完又是深深的不安:
“那你,你不觉得我不觉得我不贞洁吗?不会觉得是我故意勾引他吗?”
“不会啊。”崔帏之深深迷惑:
“梁儒卿如果真的强迫了娘子,那该受非议的是他,和娘子有什么关系?!”
崔帏之想了想,又道:
“如果贞洁两个字会让娘子痛苦,那等我有一天当了大官,我就上疏推颁法令,让天下双儿都能自由嫁娶,不仅双儿、女子和男子一样也能休夫,双儿丈夫死了以后,双儿也能再嫁,不允许再立贞节牌坊。”
乔云裳只当崔帏之之后的话是信口说的,但也足够他感动,当即抱住崔帏之的脖颈,将脸埋进去,声音里带着哭腔:
“谢谢你,崔帏之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呀”崔帏之慢半拍地抱住乔云裳,轻轻叹息一声,掌心缓慢地抚摸着乔云裳的后背,像是在安慰:
“娘子,不管你如何,我都喜欢你”
他顿了顿,又道:“下次遇到委屈,和我说好吗。”
他掌心捧起乔云裳的脸,凑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唇,随即缓声道:
“你是我的世子妃,我是你的丈夫,日后倘若有旁人不尊重你,让你收到了委屈,我可以为你做主的。”
乔云裳用力点了点头,随即破涕为笑,抱住了崔帏之。
他将脸埋进崔帏之的胸膛,只觉不知何时面前这个少年已经成长成了可靠的男人模样,胸膛温暖又安全,像是漂泊久了可以停靠安睡的避风港,让他全身心地交付与信任:
“崔帏之下月底,找个良辰吉日,我们成亲吧。”
崔帏之猛地一怔,片刻后一把抓住乔云裳的肩膀,欣喜若狂道:
“你真的愿愿意和我成亲了?!”
看到崔帏之激动到都要打磕巴了,乔云裳忍不住笑道:
“当然是真的。”
“那你说,你想嫁给崔帏之,你想当崔帏之的娘子!”
乔云裳由着崔帏之晃他的肩膀,有些想吐,但还是任由崔帏之撒娇,坚定地一字一句道:
“我想嫁给崔帏之。”
他说:“我要当崔帏之的娘子。”
下一秒,他整个人就腾空而起,被崔帏之抱了起来,用力转了几圈,激动地大吼道:
“我娘子愿意嫁给我了!我娘子愿意嫁给我了!”
乔云裳脸颊发红,正想让崔帏之小声点,角落里就呼啦啦冲出来一堆下人,围在崔帏之身边,一边疯狂鼓掌,一边掏出不知道从哪里摘的花瓣,疯狂往崔帏之和乔云裳的身上撒:
“恭喜世子!恭喜世子妃!”
“亲一个,亲一个!”
乔云裳被周围的起哄声搞的脸颊绯红,简直像极了春日桃花,粉嫩蒸霞,将脸埋进崔帏之的肩膀,死都不肯抬起头来见人了。
最终,崔帏之只是象征性地亲了亲乔云裳的额头,随即解下腰间的银子,让下人们拿去平分了,才抱着乔云裳回房。
瑞元四年初秋,癸卯年庚申月甲子日,喜神居东北,福神于整备,今日宜嫁娶。
黄昏暗时,崔帏之已经从侯府出发,前往郡主府接亲了。
虽然二人共同育有一子是世人皆知之事,按道算是暗通款曲,但崔帏之却打定主意要抬高乔云裳的地位,按照古代正妻的礼仪,夜间接亲。
来到郡主府,为了不让乔云裳不舒服,正常婚礼都严格按照大梁婚礼习俗的崔帏之又单单免去了闹新娘的环节,不允许别人胡闹,随即亲自从郡主府中接过乔云裳,牵着他的手,将他牵过门槛,随即又将他扶上马车。
笙箫奏乐,唢呐先行,运送嫁妆的队伍从郡主府出发,浩浩汤汤,绵延数十里,就像一条飘飞的红绸带,而队伍中,最为明显的就是其中一顶花轿。
花轿共由八个人抬,轿上饰以金翠珠饰,颇极鲜丽,花轿周围有小侍和侍女不断向周遭的人群里抛洒金钱财果,鞭炮声很快就远远地传了过来,混着白烟,还有鼎沸的人声,伴随着恭喜和哄抢的声音,几乎要将轿内的乔云裳鼓噪的心跳声掩盖下去。
他手中握着苹果,很快就掌心汗湿,将那苹果的外皮摸得滑腻腻的。
他等了很久,只觉这条路长的像是没有尽头似的,只能伸手撩起窗边的帘子,小声问小牧:
“小牧,快到崔府了吗?”
“快了快了,公子,转过这个街角就是侯府了。”
小牧急道:
“公子你快放下帘子,盖好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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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云裳还想再问些什么,听到小牧的声音,犹豫片刻,只好放下帘子。
崔帏之骑着马在前面,在一片吵闹声中准确地捕捉到了乔云裳的声音,见小牧一脸焦急的模样,想了想,一勒缰绳,打马走到花轿前,随即靠近车帘子低声道:
“娘子别怕。”
他说:“我在这里。”
乔云裳听到崔帏之的声音,怦怦作跳的心竟然奇迹般定了下来。
他稳了稳心神,下意识点了点头,点完之后又反应过来崔帏之看不到,又在心下暗笑自己傻,但最后还是镇定下来。
他的心上人回来了,现在是他的丈夫,他有他的丈夫护着爱着,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不再害怕。
大梁习俗规定,正妻在晚间出嫁,夜晚光线不好,但侯爵府此刻灯火通明,忠勇侯府牌匾上的两颗大红灯笼绽放着通红的光芒,将崔明殊和温澹的脸颊都照的红彤彤的,崔降真也换上了红色的绸缎衣裳,双髻也被红色的发带扎起,小侍牵着,好奇地站在人群里探头,看着红轿停下,崔帏之从马上下来,掀开车帘,扶着戴着红盖头的乔云裳下马。
“新郎新娘子来咯!”
喜庆炸耳朵的鞭炮声再度响了起来,伴随着众人的祝福声,崔帏之扶着乔云裳小心翼翼地跨过火盆,随即又带着他前往大厅。
宾客中,江锡安和帝姬都在,而姜乞儿怀孕身体不适,所以作为乔云裳的最好的朋友,并没有到场,只是派人送了厚礼过来。
河清郡主虽然早已和乔云裳形同决裂,但今日乔云裳成亲,崔帏之几经犹豫,但还是觉得成亲这种大事不应该少了河清郡主在场,所以便也邀请了河清郡主。
她和不太清醒的乔满坐在高堂的另外一侧,身后是大金红色的喜字,桌边放着燃烧悦动的红烛和几盒桂圆红枣莲子,而她和乔满均一身体面的红衣,迎接崔帏之和乔云裳的跪拜。
乔满虽然疯傻了,但在太医的精心治疗下,也开始逐渐恢复正常,虽然依旧无法同正常人那般进行交流,但他似乎是知道今日是他的孩子大喜日子,所以不吵不闹,专注地看着身穿凤冠霞帔的乔云裳牵着红色的牵巾,浑浊的眼眶,忽而淌下泪来。
“一拜天地!”
皇帝亲派的主婚人站在“喜”字之前,笑意盈盈道:
“二拜高堂!”
乔云裳和崔帏之握着牵巾,跪拜完双方父母,紧接着便是——
“夫妻对拜!”
乔云裳转过身,隔着红色的盖头,看着崔帏之,片刻后垂下头,正想跪下,忽然被人托住身体了。
“娘子站着就好。”
崔帏之站在他身边,低声道。
乔云裳:“”
主婚人见崔帏之迟迟不动,心中不免有些奇怪,于是再度高声道:
“夫妻对拜!”
崔帏之利落地掀起衣摆跪下来,微微俯身,乔云裳愣了愣,随即微微弯腰,下拜。
在场的人都被夫跪妻不跪的这个变数惊得愣了一下,面面相觑,热闹的气氛都一时安静下来,直到主婚人先反应过来,扯开声音,大喊道——
“礼成!送入洞房!”
欢呼和祝贺声又响了起来,乔云裳被崔帏之扶着,跨过门槛。
他回想着刚才那个场面,忍不住对身边的崔帏之道:
“你也太大胆了。”
“那怎么了。”崔帏之道:“我跪天跪地跪父母,现在多了一条,还要跪娘子。”
乔云裳笑他:
“没出息,古今中外哪有大丈夫跪自家娘子的?这合礼数吗?”
崔帏之说:“那我不当大丈夫,我要当娘子的小丈夫。”
乔云裳:“”
他对崔帏之的没皮没脸逼的没办法,只能无奈叹气笑。
入了洞房,两个人各自就床,床上撒着金钱彩果,还有桂圆红枣,龙凤花烛哔啵燃烧,将屋内烧的春意盎然。
仆役随侍在旁,崔帏之拿过玉如意,抵在了乔云裳的盖头下。
乔云裳被他这个动作搞得有些紧张,身体忍不住坐直,但却迟迟不见崔帏之动手。
就在他疑惑地想要提醒崔帏之的时候,忽然听见崔帏之开了口:
“你们都下去吧。”
乔云裳:“”
他没有说话,只听见周围的仆役齐声应了一声,随即退了下去,顺带关上了门。
等所有人走之后,崔帏之才转过头,缓缓用玉如意挑起了红盖头。
乔云裳还有些紧张,下意识用红团扇遮住了自己的脸,但很快,他的手腕就被人缓缓抓住,轻轻按下。
一张花容玉貌的脸就这样出现在了崔帏之的面前,美的让崔帏之呼吸一滞。
乔云裳皮肤本就又白又细腻,因为成婚,所以抹了一层薄薄的玉簪花粉,显得皮肤愈发透亮,吹弹可破,唇上涂着淡淡的红色口脂,眉心是红色的浅红色牡丹花钿,更衬肤色白净,双眸似星。
他戴着赤金花八宝凤冠,双侧金步摇轻轻摇晃,红翡珍珠金流苏耳环垂下,而他身着云霞五彩帔肩,手握白绢地绣鸳鸯漆柄团扇,运用双面绣,上绣赤红七彩鸳鸯,两边坠有流苏。
乔云裳容貌本就姝丽无双,世间罕有,穿素便娇,如清晨栀子滴露;穿艳便妍,牡丹绽放并吐。
崔帏之从未见过他如此盛装的模样,移开团扇的那一刹那,一时间竟然看呆了眼睛。
乔云裳见他发呆,忍不住笑,用团扇轻轻敲了敲崔帏之的手背,道: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娘子好美。”崔帏之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又土又俗的话:
“我都不敢看娘子了。”
“有什么不敢看的,我是你娘子,又不是吃人的恶鬼。”
乔云裳说:“你抬起头来,看着我。”
崔帏之抬起眼,看了一眼乔云裳,又快速移开,脸颊迅速红了起来。
乔云裳:“”
别人的新婚夜都是新娘子娇羞,轮到他自己这里,倒是新娘子的丈夫先娇羞起来了。
乔云裳无奈,只能主动握住了崔帏之的手,低声道:
“还不喝交杯酒么?等会儿误了吉时了。”
被乔云裳这么一提醒,崔帏之这才想起来,赶紧走到桌边,拿起交杯酒,两个人对着烛火,一饮而尽。
喝完交杯酒后便是办正事。
虽然两个人已经做过无数次了,但今日是洞房花烛夜,崔帏之竟然有些紧张起来,解乔云裳的衣带时,竟然半天没有解开,急的恨不得拿剪刀给乔云裳剪了。
乔云裳见他这幅额头冒汗的模样,不由得好笑,拂开他的手,自己动手解开,随即拉着崔帏之躺下。
崔帏之将连埋在乔云裳的脖颈,偏头落下了一个又一个耐心的吻,温热滚烫,令乔云裳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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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叹息。
他不由得轻轻喘\息起来,身子也微微发烫,瞳仁微微失焦,泛着晶莹的水光,已然有些意乱情迷起来。
屋内的温度急剧上升,烛火哔啵,照亮了墙上相拥的人影。
乔云裳缓缓伸出手,赤\裸滑腻的白皙双臂圈住崔帏之的脖颈,闭上了眼睛,努力放松身体,崔帏之同样也脱掉了碍事的衣裳,将其踢下床,俯下身,正准备沉下身躯——
忽而胃中翻江倒海地恶心起来,乔云裳不知为何,忽然感觉喉咙口顶了什么东西,他登时有些反胃,猛地推开崔帏之,趴在床沿边,捂着胸膛,不受控制地呕吐起来。
崔帏之:“”
他呆滞地坐在床上,看着背对着他趴在床沿呕吐的乔云裳,先是一愣,片刻后,便是铺天盖地的委屈蔓延了上来,令他着实有些想哭出声——
才新婚第一天,娘子就开始恶心自己了?!
第62章 声声别离 乔云裳好不容易忍过胃里……
乔云裳好不容易忍过胃里的那点难受劲儿, 一转头,就看见崔帏之一脸怨念地看着自己,眼神幽幽:
“娘子”
小狗团抱着被子, 瑟瑟发抖,连原本高高翘起的尾巴都垂了下来, 有些想哭, 眼睛里疑惑中又带着些许不解:
“娘子你是不是恶心我了?你后悔嫁给我了?”
乔云裳:“”
他有些想笑, 凑过去,搂住崔帏之的脖颈,故作不知:
“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刚刚亲娘子, 娘子都吐了。”
崔帏之怨念很深,眼睛里都快失去光彩了:
“娘子不爱我了”
乔云裳被崔帏之逗笑,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
“怎么会不爱你?”
他牵过崔帏之的手腕,让他的掌心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笑道:
“要是不爱你,我肚子里怎么会——又有一只小狗崽子了呢?”
崔帏之:“”
他原本还在郁闷, 闻言还没反应过来, 呆坐在床上,几秒钟之后登时瞪大眼睛,瞬间转头看向乔云裳, 不可置信道双唇颤抖, 半晌, 才从嗓子里艰难憋出一句话:
“娘子你你又有了?!”
乔云裳见状佯装生气:
“你不想要?!”
“当然不是了!”小狗嗷一嗓子蹦了起来:
“我要!我当然要了!我要娘子给我生小狗崽子!”
嚎完以后他又担心吓着乔云裳肚子里的孩子,又立刻噤声,狗狗祟祟地凑到乔云裳的肚子边听声音,可惜什么也听不到, 却还是嘿嘿发出傻笑,脸上一扫方才的阴霾,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乔云裳看着崔帏之的傻样,嘴角笑意更深,但并没有笑话他,只是轻轻伸出手,抚摸着崔帏之凑到他腹部的脑袋,眼底带着温柔。
毛茸茸的。
崔帏之没有陪伴过孕期的乔云裳,这一直是他内心的遗憾,所以乔云裳有孕之后,除了上朝和当值,他基本一没事就往家里跑,次数频繁到乔云裳都不由自主地觉得烦了。
孕三月余的时候,还不太显怀,乔云裳还能自如走动,在家中坐着索性也无事,便带着崔降真,来找姜乞儿。
姜乞儿已经快临盆了。
也许是快要生了,他的神态愈发平静柔和,坐在椅子上抚摸着鼓胀的肚子,眼角眉梢挂着淡淡的温柔笑意,就是整个人憔悴瘦弱了很多,像是没有休息好似的。
乔云裳见他这幅模样,赶紧让人去把他从崔府库房里找出来的千年人参给姜乞儿,坐在他身边,忧心道:
“怎的怀这一胎如此艰难,三年前都不曾见你这幅模样。”
姜乞儿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缝好的虎头鞋推到乔云裳面前,淡笑道:
“好看吗?”
“好看。”乔云裳看着姜乞儿的模样,心中觉得不对劲,但又不知道这不对劲在哪,只劝道:
“有身子了就好好休息,这些东西,让绣娘做就是。”
姜乞儿沉默片刻,轻轻撇开眼,低声道:
“我怕现在不做,以后就没有机会做了。”
他声音虚浮,乔云裳又一直用余光瞥崔降真,防止他玩疯了磕着或者伤着,闻声转过头,看着姜乞儿,疑惑道:
“你说什么?”
“没事。”姜乞儿抬起头,又对乔云裳笑:
“我还给你腹中的孩儿也做了一双。”
乔云裳忍不住嗔怪道:
“我腹中孩儿才多大,何必这么快就做。”
但他还是开心的,毕竟姜乞儿的手很巧,绣出来的虎头鞋栩栩如生,色彩精致艳丽。
乔云裳抚摸着腹部,半开玩笑半道:
“小狗崽子,快说谢谢乞娘娘。”
一旁的崔降真还以为乔云裳在唤他,于是气喘吁吁跑过来,额头挂着晶亮亮的汗,任由乔云裳替他细细擦去,一边喘气一边睁着圆圆的眼睛,大道:
“谢谢乞娘娘!”
姜乞儿:“”
他和乔云裳先是一愣,片刻后明白崔降真是误会了,忍不住笑了笑,伸出手,抚摸着崔降真的头,眼神柔和:
“好孩子。”
他说:“日后乞娘娘生了弟弟或者额妹妹,要是乞娘娘不在,你能保护好他吗?”
姜乞儿对崔降真很好,会给他很多很多香甜软糯的糯米糕吃,还从来不凶他,所以崔降真很喜欢姜乞儿,闻言用力点了点头:
“能!”
他握紧拳头,用力点头,神情坚定:
“我一定保护好弟弟妹妹!”
姜乞儿见状,嘴角的笑意愈深,又奖励了崔降真一个大红橘子,让他带着梁雪草下去玩了。
夜色渐深,到了用晚膳的时间,乔云裳见天色不早了,便叫崔降真回家。
姜乞儿已经孕九月余,快到临盆之时,按道该好好休息,但不知为何,今日他却一反常态地将乔云裳送到马车上,等乔云裳上了马车,他还在东宫门口看了乔云裳好久。
乔云裳觉得姜乞儿今天有些不对劲,但他也说不出不对劲在哪,只觉得姜乞儿今日看他的眼神似乎带着些许哀愁,但是表情却是带笑的,有种异样的感觉,连带着他的心口也闷闷的难受。
崔降真见乔云裳一路上没说话,主动凑过去,将下巴放在乔云裳的掌心上,仰头看着乔云裳。
乔云裳见状,暂时努力压下心中那些奇怪的感觉,微微笑着摸了摸崔降真的头顶,道:
“真儿怎么了?”
“乞娘娘要走了吗?他不陪我们玩了吗?”崔降真皱起眉,颇有些忧心忡忡的模样。
“”乔云裳闻言,心中登时咯噔一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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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儿为什么这么说呢?”
“乞娘娘说他如果有一天不在,要我保护好弟弟妹妹。”
崔降真道:“这是他准备要离开很久的意思吗?”
乔云裳心砰砰跳了起来,下意识轻轻捂住崔降真的嘴巴,没有捂掩饰,只是示意他不要再说,勉强笑道:
“乞娘娘不会走的。”
他慢慢道:“他是娘亲最好的朋友。他不会走的。”
“可是好朋友也不能天天在一起呀。”
崔降真还想再说什么,但看着乔云裳不算好看的神情,他犹豫片刻,还是闭了嘴。
入夜,崔帏之也回来了。
本来怀孕后两人不能同房,但崔降真会闹着要和崔帏之和乔云裳一起睡,所以他一直睡在崔帏之和乔云裳中间。
夜半,崔降真正睡的朦朦胧胧,忽然被子被人轻手轻脚地掀开,床帏外射进丝丝烛火,将崔降真吵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眼球轻轻转动,发现崔帏之和乔云裳都披衣起来了,半透明的床帏歪头,是崔帏之揽着乔云裳单薄的身躯低声问:
“发生了什么急事,需要半夜来报?”
“回教主,东宫的太子妃娘娘生了。”白玖的声音也很快传了过来,声音低低。
“生了就生了,若诞下皇长孙,我和小乔第二天去备礼贺喜不迟。”崔帏之的声音低低,听不出息怒。
“回教主,自属下得知这个消息,已经过去两小时了。派去的人说”
白玖说到这里,下意识看了一眼乔云裳,随即才低头,又道:
“说太子妃娘娘这胎已经生了两个多时辰了,怕是有些有些胎大难产。”
“什么?!”乔云裳自己是生过孩子的,知道胎大难产无疑是在鬼门关上走一遭,一听就坐不住了,赶紧让人进来给他梳头换衣服:
“崔帏之,我要去东宫。”
“好好好,我陪你一起去,你别急。”
崔帏之赶紧扶他坐下,温言劝慰:
“你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别着急啊,别着急。”
乔云裳怎么能不急。
姜乞儿可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们两个人一同有孕一同生产,在崔帏之不在的日子里,也是姜乞儿多方照拂,甚至说如果没有姜乞儿,他说不定都不能平安诞下崔降真。
所以乔云裳心中对姜乞儿是带着感激的,听到姜乞儿难产,他登时坐不住了,只随便叫人进来挽了个发髻,穿了个衣服便急急往门外走,留下崔帏之手臂里捞着一件披风,跟在他屁股后面,怎么赶也赶不上。
等乔云裳匆匆赶到东宫的时候,才刚进姜乞儿住的地方,就听见姜乞儿的惨叫声响了起来,一声惨过一声,听的在场生过孩子的人都忍不住心尖一颤。
皇帝坐在产房的门外,太子、皇后和成贵妃皆陪同在侧,还有几个侍妾都守在门外,听着姜乞儿生孩子时声嘶力竭的叫声,每个人都面色凝重。
乔云裳来到皇帝和皇后、成贵妃面前,俯身行礼,随即急道:
“陛下,皇后娘娘,臣可以进去看一看乞儿吗?”
成贵妃当即训斥:
“你进去干什么?太子妃正在生产,若你进去冲撞了他,以至于皇嗣受损,那可怎么好?”
“贵妃娘娘慎言。”崔帏之走到乔云裳身边,给他披上披风,给皇帝行过礼后,才扫了成贵妃一眼,皮笑肉不笑道:
“太子妃还未生下孩子,你就说皇嗣有损,也不知道究竟是安的什么心?”
他这句话直直戳中皇帝的心了。
皇帝都五十岁了,底下几个皇子生的要么是公主,要么是双儿,好不容易有一个男胎,养到半岁就短命夭折了,令人可惜不已。
姜乞儿这一胎要是真的能生下嫡皇长孙,那功劳就大了。
虽然皇帝不一定喜欢梁凤卿,但他多半会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孙子。
毕竟这个孙子的父亲是太子,祖母是皇后,身上流着正儿八经的纯嫡系血脉,如果皇帝愿意,还可以册他为皇太孙,群臣也未必会有意见。
那三皇子梁儒卿登基的概率就更小了。
所以成贵妃不希望孩子能生下来,但梁凤卿就不一样了,他简直是指着姜乞儿这一胎最好就是男孩,不然他就完蛋了。
乔云裳才不管这些人心里到底都装着什么鬼,站起身就走,来到产房门前,不顾众人阻拦,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门外的众人大吃一惊,登时上前就想拦他,被崔帏之挡的严严实实:
“我娘子与太子妃自小便是闺中密友,如今太子妃产子,他进去看一眼都不行么?”
皇帝脸色铁青:“崔帏之,你不要胡来!”
崔帏之站着,闻言脸色脸色不变,就这样抱臂挡在门前,道:
“我替我娘子作保。”
他挑眉道:“如果龙胎有损,我崔帏之,愿意承担一切责罚。”
皇帝看着崔帏之,忍着焦躁的心情,正想说些什么,一旁的皇后忽然开了口,低声道:
“陛下,就让世子妃进去吧。”
她说:“乞儿一直生不下来,力气马上就要用尽,正是虚弱的时候,若是世子妃进去,说了些什么,让乞儿有力气继续生,那皇嗣不就保住了吗?”
皇后声音很温柔,飘散在空气中,带着劝勉:
“世子也愿意给世子妃作保,陛下您不必太担心了。”
皇帝闻言,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坐在座位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产房的门,看着门内被烛火照的来回晃动的人影。
“水!热水!”
相较于屋外的剑拔弩张,屋内自是一场恶战。
姜乞儿的孩子生了两个时辰都不见出来,姜乞儿已经气力全无,气若游丝了。
他浑身湿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额头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细汗,擦去很快又蔓延了上来:
“嗬——”
他嗓子发哑,说不出话,乔云裳扑到他身边,从床边握住他的手,焦急道:
“乞儿”
“小乔”
看到乔云裳的那一刻,姜乞儿的眼中登时迸发出惊人的光芒。
他用力攥住乔云裳的手指,断断续续道:
“我就知道就知道你会来的”
“你生孩子我怎么能不来!”看着姜乞儿虚弱的模样,乔云裳急的想哭,但还是不忘握住他的手,给他擦汗,带着哭腔安慰道:
“乞儿,你再用一用力”
“太子妃,孩子的脚出来了!”
一旁的产婆惊喜道:
“您再用力啊!”
乔云裳也在一旁鼓励姜乞儿:
“乞儿,你再深呼吸,来,我陪你”
在乔云裳的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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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催促鼓励下,姜乞儿才缓慢恢复了力气。
他含着参片,用力攥住乔云裳的手,在众人期待的眼神里,用力吐出一口气——
像是有什么温热从身体里排出去了一样,很快,他身体和灵魂都一空,紧接着,孩子响亮的啼哭声就响了起来。
“恭喜太子妃,是个小皇孙!”
太医用襁褓抱着还在哭的小孩,一溜烟跑了出去,给皇帝和梁凤卿报喜,
“陛下,太子,太子妃娘娘生了个小皇孙!”
梁凤卿双腿一软,不可置信道:“真的是男孩?!”
“货真价实的男孩!”太医眉开眼笑:
“太子,您要不要抱一抱?”
梁凤卿颤抖着手,接过襁褓里的幼崽,看见幼崽还未睁开眼,但已经会张嘴哇哇哭了,小拳头攥在一起,双腿乱蹬,一副十分有力气的模样。
皇帝站在旁边看着,越看越喜欢,从梁凤卿手中接过孩子,随即拍板道:
“这个孩子寡人要带在身边,亲自抚养!”
梁凤卿虽然舍不得,但皇帝既然都这么说了,他也没什么好不能同意了,只能跪下叩谢圣恩。
皇帝带着嫡皇长孙,领着皇后和心怀不甘的成贵妃,还有一众仆役,浩浩荡荡地回宫了。
崔帏之站在门边,目送皇帝背影离开,见姜乞儿顺利诞下皇孙,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正准备打开门,让乔云裳出来,一起回家,忽然听见里面传来慌乱的声音:
“不好了,太子妃娘娘血崩了!”
——怎么回事?!
崔帏之心中一惊,猛地推门进去,还未走进里屋,就被一座屏风挡住,而扑面而来的极其浓郁的血腥味,熏得他头昏脑涨。
他是外男,不方便进去,而乔云裳在姜乞儿身边,能很清晰地看见大团的血从姜乞儿身下的被子向外蔓延,滴滴答答,甚至还能听见血滴落在地的声音。
姜乞儿的脸上此时没有一点血色,白的像一张薄薄的纸,嘴唇也白的发紫,像是已经全然没有了人气。
他仰头躺在床上,感觉自己像是破了一个洞的纸人,温热的血液不断从自己的下身漏下,他再没有一丝力气,只觉浑身发冷,好似置身冰天雪地。
他躺在床上,蓄了一些力气,艰难地动了动眼珠,看向乔云裳,气若游丝:
“小乔”
“我在,我在。”乔云裳抓住姜乞儿努力想要抬起却失败的手,哭的泪眼朦胧,滚烫的眼泪从他的眼眶落下,滴在了两人相连的手上,看着面色灰败、形容憔悴苍白的姜乞儿:
“乞儿,你再坚持一下,太医们在给你熬药你很快就能好”
“没没用的”姜乞儿艰难地动了动嗓子,喉咙里挤出沙哑干涩的字句:
“我知道我快死了”
“不会的,不会的!”乔云裳无法接受,坐在姜乞儿的床边,痛哭出声:
“乞儿,你再坚持一下,不要闭眼”
“小乔”姜乞儿看着满脸泪痕的乔云裳,片刻后不知为何,忽然回光返照般,竟然有了力气。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随即抬起手,轻轻给乔云裳擦去眼角的眼泪,吃力道:
“谢谢你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好如果如果有来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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