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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我们回家。” 乔云裳登时哑口无……
乔云裳登时哑口无言。
他看着面无表情的崔降真, 半晌,才勉强道:
“你爹爹呢,在做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大事, 暂时不能来接你。”
乔云裳摸了摸崔降真细腻的小脸蛋,强颜欢笑道:
“真真先和娘亲回家好不好?”
“不要。”崔降真很干脆地就拒绝了他:
“我不认你。”
他说:“我不要和你回家。我本来就有家的, 你来了, 我才会没有家。”
小孩子不会说什么委婉的话, 多是一些童稚之语,但也真是因为平白没有心眼,有时候听起来时才会如此的刺耳伤人。
乔云裳闻言, 原本因为奔波而略显疲惫的脸色愈发苍白,连嘴唇也没有了血色,微微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却不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崔降真挣脱了他的手, 一路小跑到涂鱼的身边,主动伸出手, 牵住了涂鱼垂在身侧的指尖。
涂鱼:“”
他脸上浮现出些许尴尬, 看着背对着他缓缓站起的乔云裳,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安慰,
“郡主”
“”乔云裳转过身来, 视线并没有落在涂鱼身上, 而是一脸哀伤地看着崔将真。
崔降真也不躲不避,就这样仰起头和乔云裳对视,面无惧色,但掌心已经紧紧地抓住了涂鱼的手指, 双眼警惕地看着乔云裳。
乔云裳忍不住想要落泪,但又只能强行忍住,勾起唇想要笑一笑,给崔降真留下一个好印象,但努力片刻,还是失败了。
他抿直唇角,一张嘴便是一片沙哑之音:
“那那娘亲改日再来看真真好吗?”
乔云裳走上前,想要再抱一抱崔降真,却被崔降真下意识后退一步想要躲开的动作止住了,只能站在原地,指尖揪紧了帕子,许久,才勉强说道:
“那我就先走了”
他顿了顿,又再度看向崔降真,试图想要从崔降真的脸上看到挽留的神情,但很遗憾,他失败了。
乔云裳:“”
他有些想哭,但又不能在孩子面前哭,只能一步三回头,坐上了回家的马车。
走之前,他还掀开车帘子,从车厢里往外看,看见涂鱼和涂鱼娘子一家人围着崔降真,似乎是在说什么,四个人之间举动和表情都很亲昵,像是
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一般。
乔云裳被眼前这幅景象刺痛了,黯然神伤地放下车帘,久久没有言语。
虽然和崔降真说自己过几天会去看他,但乔云裳没多久就病了。
崔家的药材流水一样送进他的府里,温澹也请京城里有名的妙手来瞧了几次,可乔云裳无论吃了多少药,却依旧怎么样也不见好,终日恹恹的。
莫慈也来给乔云裳把过脉,过后虽然开了方子给乔云裳调身子,但却说,心病还要心药医。
姜乞儿闻言,大概能猜到乔云裳是因为什么事情而病倒,思来想去,便约他去离京城不远的三元山踏青,散散心。
这会儿正是簌簌梨花盛开的时候,三元山的寺庙人很多,姜乞儿和乔云裳看完梨花,便有些体力不支,都去寺庙里求了签,又食了斋饭,随即各自在早就安排好的房间内歇下。
春困秋乏,没多久,一直揣手守在门前的小牧就有些顶不住了,跺了跺脚,四处看看,随即叫住一个和尚,问他何处有水,他想去洗一洗脸,清醒一下。
那和尚闻言,便带着小牧走了。
没多久,空荡荡的厢房外闪过一个男子身形。
那男子身穿着紫色的外衫,腰上佩着黄色玉佩,看起来矜贵无双,可惜动作却略有些猥琐,左右偏头打量,见周围没有人经过,便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进了乔云裳的房间。
乔云裳本来就病了,踏青之后更是觉得疲惫,此刻食了素斋,正在沉沉睡着。
梁儒卿脚步轻缓,像是生怕吵醒了乔云裳,走到乔云裳床边时还深吸了一口气,片刻后才抬起手,慢慢地掀起了一角床帏。
乔云裳睡的正熟。
他褪下了钗环,柔软馨香的黑色发丝披散下来,落在枕上,脸上的面纱已经被摘去,露出白净清丽的面容。
他较之三年前更加成熟了,也许是生育过,气质也逐渐沉淀下来,变的无比柔软,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柔韧。
梁儒卿着迷一般看着乔云裳的脸,从他眉心的花钿一直到他放在腹部的指尖,还有遮住纤细小腿的裙摆,只觉乔云裳身上的每一寸都强烈的吸引着他,让他恨不得现在就占有他。
三年了,他整整等了三年。
崔帏之消失后,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究竟是何等的欣喜若狂,只有他才知道,他是如何地渴望乔云裳。
那个十二岁就展现出惊人的美貌和矜贵人品的双儿,整个京城都找不出比他更美更好的双儿,梁儒卿想要立刻娶他回家,可乔云裳却不愿意。
这三年里,乔云裳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借口来拒绝他,他一直在忍,不愿意逼迫他,强娶他,想等他心甘情愿地嫁给自己,想让两人心意相通。
可现在看来,自己的等待是无果的。
乔云裳待他依旧冷淡至极,似乎无论他做什么,乔云裳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他心里只有那个崔帏之。
既然得不到他的心,不如就先得到他的身体,反正河清郡主已经将乔云裳许给了自己,便也不算无媒苟合。
思及此,梁儒卿看着乔云裳那张秀丽的脸,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他忍不住伸出手,握住了乔云裳的指尖,放在鼻尖下闻了闻。
淡淡的花香气涌入他的大脑,他忽然浑身一热,登时什么都顾不得了。
他几乎是迅速就解开了乔云裳的腰带,随即伸手想要脱去乔云裳的内衫。
乔云裳是熟睡但并不是昏过去了,很快就被梁儒卿的动作惊醒。
他缓缓睁开眼,看着一个男人趴在他身上,当即惊得魂飞魄散,几乎是想也不想,就一脚踹开梁儒卿:
“走开!”
他本意是想赶走梁儒卿,但脚腕却被梁儒卿握住,梁儒卿抓住他的小腿,隔着裙摆在他的小腿上亲了一下:
“小乔。”
他仰起头看着恐惧的乔云裳,眼睛里闪烁着旺盛的情\欲,“你就跟了我吧,我会对你好的。”
“滚开!”乔云裳慌乱间一把拿起枕头,用力砸在梁儒卿的脑袋上,趁梁儒卿被他砸蒙了放开手的功夫,连滚带爬地下了床。
他想要出去,可梁儒卿哪里如他所愿,反应过来后也迅速下了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抵在桌边,俯下身想要亲他,却被乔云裳偏头躲过:
“小乔,云裳,你就让我亲一口好吗,我真的好喜欢你”
乔云裳崩溃地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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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我要喊人了!小牧,小牧!”
“他走了,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等他回来,你估摸着已经是我的人了。”
梁儒卿用力把乔云裳翻过来,强行让乔云裳背对着他,随即把他按在桌上。
他不顾乔云裳的挣扎,凶狠地一把撕开他的内衫,露出纤细柔滑的脊背,根本不顾乔云裳惊恐的哭声,笑着解开了自己的腰带:
“你别怕,我不会让你疼的。”
乔云裳被压制的不能动,快要疯了,指尖在桌上胡乱抓着,噼里啪啦打翻了一堆贡品,滚在了他被撕裂后丢到地面的内衫上。
眼泪淌下来,流进口中,尝到满嘴的苦涩和咸腥,察觉到梁儒卿的掌心已经抚摸上了他的腹部,似乎是要向肚兜里面探进去,乔云裳终于忍不住,当即崩溃失声大叫道:
“梁儒卿,我不是处子了!!!”
“”按着他的掌心忽然一僵,紧接着,梁儒卿的动作登时停下,头顶很快就传来了梁儒卿不可置信的声音: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是处子了!!!”
乔云裳终于抓到可以喘息的机会,猛地转过身来推开梁儒卿,逃离他的桎梏,向后退了几步,头发铺散下来,遮住他摇摇欲坠的清白之身:
“我,我三年前就已经和崔帏之欢好过了。”
他举起手,露出早就没有了守宫砂的手臂,一边哭,一边强行令自己平静下来说话,肩膀却一颤一颤的,整个人害怕到极致:
“我已经不是清白之身了,我早就是早就是崔帏之的人了。”
梁儒卿的脸色登时变的极度难看起来,一双眼睛漆黑如墨,宛若风雨欲来,压着沉沉的怒意。
他站在原地,握紧拳头,片刻后就在乔云裳以为他已经打消念头的时候,他却忽然冲过来,一把把乔云裳按到在地上,神情狰狞,宛若脱下羊皮的狼,恶狠狠道:
“早知道你是这样不知检点的臭婊\子,我又何必苦等你三年,早该就要了你才对!”
言罢,他不顾乔云裳错愕又呆愣的神情,径直俯下身,用力想要撕开乔云裳的裙摆。
乔云裳登时惨叫起来。
男人的喘息声就在耳侧,乔云裳心中的惊恐已经到达了巅峰,就在他挣扎不过,下意识紧紧闭了眼,想要咬舌自尽也不受这个屈辱的时候,头顶却忽然传来花瓶砸落的声音。
噼里啪啦的碎片从乔云裳的身侧掉落下来,清脆刺耳,伏在他身上的男人还没来得及对他做些什么,就闷哼一声,随即缓缓倒了下去。
乔云裳缓缓睁开眼,泪水就从眼眶滑落进鬓角,他身上很快就一轻,梁儒卿的身体被人费力从他身上搬开,姜乞儿同样带着恐惧的脸庞也就出现在了乔云裳面前。
姜乞儿手里还抓着花瓶的碎片,脸色煞白煞白的,整个人紧张到呼吸都在不由自主地发颤发抖,片刻后他看着昏迷的梁儒卿,不知道想到什么,赶紧把手中的花瓶碎片丢开了,随即双腿脱力,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
好半晌,才看着衣衫不整躺在地上的乔云裳,姜乞儿才终于失声崩溃大哭。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哭什么,也许是在哭三年前自己的遭遇,也许是在哭终于从梁儒卿手下救出了乔云裳,保住了他最好朋友的清白,也许也只是在哭命运造化弄人,为何三年前没有人像他今天这般冲进来救他,就这样任由梁凤卿糟蹋玷污了自己的人生。
他坐在地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乔云裳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虽然清白尚存,但衣裳已经被撕烂了,头发也狼狈地散着。
他缓缓坐起来,麻木地从地上捡起外衫。
姜乞儿哭完之后,似乎是意识到什么,赶紧爬起来,推了推乔云裳:
“快走!走啊!”
乔云裳被他推的一踉跄。
春雷乍响,淅淅沥沥的小雨不知何时已经落了下来,毫不留情地将全身上下浸的冰凉湿透。
乔云裳穿着仅供蔽体的外衫,浑身狼狈地往外走。
他的三魂七魄都好像被人抽走了,就这样恍恍惚惚地沿着街角往家的方向走,却忽略了街角不远处窜出来的车马,被好心的路人拉了一把才堪堪躲过,却因为失去重心不免摔倒在地,裙摆和掌心都沾满了泥土。
他摔得肌肤骨骼和五脏六腑都在疼,视线被泪水和雨水模糊,看着被街边雨水浸的脏污的裙摆和被碎石划伤、混着泥土手掌,不知为何忽然想到此刻的自己,终于失声痛哭。
他深爱的丈夫不要他,他费尽千辛万苦生下的孩子也不要他,他顶着这样一具脏污的皮囊在人间行走,真的不如就此去了。
泪如雨下,乔云裳第一次尝到了心灰意冷的滋味。
他想要爬起来,却不能够,泪水仍然像是止不住一样,从眼眶流淌出来,滴落在地面上,在雨水纵横的青石街面上带起阵阵的涟漪。
泪水低落,视线内模糊又开始变的清晰,没多久,一双黑色的靴子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个人身后跟着几个人,为他撑伞,而他浑身还带着星星点点的血迹,只是因为身着黑衣,而并不太清晰。
乔云裳垂下头,将狼狈的自己蜷缩起来,想要避开行人,但很快,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就靠近了他。
有人在他面前半蹲下来。
那人将手中沾满血液的剑放在地面上,很快就被雨水冲刷的干干净净,而那人一开口,就让乔云裳脆弱的神经迅速绷紧:
“小乔云裳。”
崔帏之刚刚经历一场恶战,才杀了白莲教的教主,身上的伤口还未来得及处,尚且在流血,就匆匆地赶了过来。
他不知道乔云裳发生了什么,本想去三元山上寻他,却没想到却在街边找到了形容狼狈、浑身脏污的乔云裳。
他心疼不已,伸出手,想要碰一碰乔云裳,乔云裳却反射性地一打颤,躲开了崔帏之。
崔帏之:“”
他怔了怔,片刻后看着脸色苍白的乔云裳,缓下语气,低声道:
“小乔,娘子我是崔帏之。”
他说:“我是你的崔文宴啊。”
乔云裳神情恍惚,已经辨不清自己现在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面前的崔帏之又到底是幻觉还是真实存在的,他蜷缩起来,抱紧自己的肩膀,一边发抖打颤,一边直愣愣地看着崔帏之,既不欣喜也不错愕,双目失去了光芒,唯有呆滞。
崔帏之见状,接过手下的伞,替乔云裳遮住头顶的风雨,随即想了想,拿出怀中一直珍藏的珠钗,放到了乔云裳的面前,低声道:
“娘子,你还记得吗这是我临走之前,你交给我的珠钗。”
他顿了顿,方道:“这些年我一直待在身上的没有一天忘记过要回来找你。”
“”乔云裳视线缓缓下移,看着崔帏之掌心里放着的珠钗,混沌的思维终于逐渐变的清明。
当日的画面重新浮现脑海,崔帏之的一举一动都还像是昨日一般刻在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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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上,而日思夜想的人此刻就在他的面前,低声在对他说话。
泪水大颗大颗地淌下来,在这一刻,乔云裳已经不再想去辨别面前的崔帏之到底是幻觉还是真实存在的,扑过去抓着崔帏之掌心里的珠钗,在看清之后,终于像是被击垮了最后一道心防线,失声大哭:
“崔帏之你怎么才回来啊”
崩溃时的痛哭听起来是如此的撕心裂肺,听的崔帏之的心头好似被一双大手猛地攥紧,发酸发胀,他眼眶一热,也终于再也忍不住,张开双臂,用力将乔云裳搂进怀里,温柔地吻了吻他的侧脸:
“对不起小乔我回来了我不会再让你受欺负了”
乔云裳用力闭了闭眼睛,任由滚烫的泪水滑落,随即费力地伸出手,搂住了崔帏之的脖颈,将毫无安全感的自己紧紧地藏在了崔帏之的怀里。
头顶的雨滴砸在油纸伞下,伞下的两人紧紧相拥,久别重逢,彼此都有太多的话想要诉说,但千言万语只化作了苦痛的泪水,融进雨里,其余的,也再难说出口了。
崔帏之脱下身上的披风,盖在了乔云裳因为淋雨而逐渐冰凉的身体上,随即打横将他抱了起来。
他看着因为寒冷而剧烈发抖的乔云裳,低声道:
“我们回家。”
“回哪个家?”
“回崔家。”崔帏之低下头,看着全身都裹在黑色披风里,只露出一张脸的乔云裳,温声道:
“明儿一早,我就去将真儿接回来。”
“等真儿回来后我们一家人,便都团圆了。”
第52章 “别讨厌我。” 崔帏之回来的一路……
崔帏之回来的一路上, 属下跟在他身后,替他撑起伞,没有让乔云裳淋到一点雨。
崔帏之一言不发, 缓步向前走,走过之处, 煞气极重, 行人纷纷避让, 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有些人似乎认出他,刚想要叫出声, 却被崔帏之属下冰冷的眼神压住,只能赶紧捂住嘴,猫着腰走到一边。
等和崔帏之擦肩而过时,他们对视一眼,又继续用惊疑不定的余光瞄着崔帏之, 似乎是在思考这个浑身仿佛裹着寒风、不怒自威的人,和记忆之中的大梁第一纨绔崔世子是否是有相同之处, 又是否是同一个人。
但崔帏之没有会周遭人的眼神。
他抱着乔云裳向前走, 缓步走到侯府门前,等仰起头看去时,发现记忆中的侯府大门紧闭着, 竟然没有人值守。
偌大一个侯府, 安安静静、悄无人声, 风声和着雨声沙沙吹动,垂落府门外的树叶几片,飘落脚边时,竟然无端品出一些凄凉来。
崔明殊少年丧子, 中年丧母,老年丧子,此时已经到了万般心气都磨平的时候了,紧闭的大门关住了侯府里的所有风云,也将整个朝堂权利斗争中最腌臜的部分,通通隐进了自己的心里。
唯一的儿子死了,他怎么能不伤心,不难过,可北边白狼国虎视眈眈、珈蓝匈奴衣宓又群狼环绕,一旦造反引起内战,不仅将崔府的未来置于风雨飘摇之中,连整个梁国也将摇摇欲坠,大厦将倾。
他是崔帏之的父亲,更是大梁的将军。
崔帏之懂,所以他从来没有恨过崔明殊。
他一步又一步地走向通往侯府大门路上的高台阶,肩膀已经被雨水打的半湿,但打不弯他的脊梁。
他走到侯府门前,看着紧闭的大门,随即对左右吩咐道:
“敲门。”
左右点头,上前一步,握住铜环,重重叩门。
一下,两下。
仿佛一把重锤,砸在了崔帏之的心上。
三年不见,不知道娘亲是否安好,也不知道爹爹他
“谁啊!”
熟悉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令崔帏之心绪一动,没多久,门就被打开,门童打着哈欠的疲惫神情就出现在了门后。
“是我。”崔帏之平静道。
“”听到崔帏之的声音,门童打哈欠的动作一顿,整个人像是怀疑自己耳朵坏了一般,浑身一僵,片刻后瞬间精神了,瞪大眼,一寸一寸地将视线落在了崔帏之身上。
他一开始怀疑自己是认错了,用力用指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直到崔帏之又开口说了一句话,他才真正确认,面前这个人就是自己曾经的小主子。
“不认识我了?”崔帏之说:“还发愣。”
门童听见崔帏之的声音,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跪在门槛边,仰头看着崔帏之,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鼻涕和眼泪齐流:
“主主子”
崔帏之:“”
他还没来得及出声,门童哭泣的动静引起了管家和家仆的警觉,众人匆匆赶来,一见崔帏之站在门后,原本的警惕登时换成了惊讶错愕和不可置信,片刻后便是如出一辙的扑通扑通跪在地上,用袖子抹着眼角哭泣起来,一个个哽咽到说不出话:
“主子”
“世子爷”
崔帏之:“”
怎么哭的好像他明天他就要去世了似的。
他一个眼神递给属下,属下登时会意,替他打开门。
崔帏之抱着乔云裳跨过门槛,走过仆从中间,仆从们见状纷纷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崔帏之,似乎是在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他们的小主子真的回来了。
“别看了,是我。”崔帏之说:“都别跪在雨里,小心着凉。管家,你去通报爹娘,就说我回来了。”
他单手抱着乔云裳,让乔云裳趴在他的右肩上,随即扯下腰间的令牌,丢到地上:
“去吧。”
管家捡起令牌,左看右看,确认这就是自家小主子自封世子起就一直随身戴的那块,登时喜不自胜,连连点头,下去通报了。
崔帏之想要抱着乔云裳回房间,感受到仆人都追着他的身影跟过来,想了想,回过身道:
“不必跟着我。”
他说:“我认路。”
仆从们眼巴巴地看着崔帏之:“世子刚回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我们去做。”
“知道了。”
感受到怀里的人在打颤,崔帏之觉得有些不妙,于是更加用力地抱住了乔云裳,安抚般拍了拍,等到乔云裳冷静下来之后,他方压低声音道:
“都散开吧。”
他说:“我还有要事。”
他说一不二的话语和口气令仆从们不敢质疑,纷纷散去,走的时候还偷偷用余光瞄崔帏之怀里的乔云裳,等崔帏之走远了,有些识趣地去烧热水给崔帏之洗澡驱寒,有些则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猜测崔帏之怀中的双儿是不是纯瑛郡主。
毕竟纯瑛郡主三年前就该是崔帏之的未婚妻,只不过造化弄人,以至于婚事一拖再拖,如今已经是个快要二十岁的双儿了。
在大梁,二十岁的双儿,孩子都基本可以打酱油了。
崔帏之一脚踹开自己的房门,抬脚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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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很干净,应该是仆从们在自己不在家的时候都会时时打扫。
崔帏之也不嫌弃乔云裳脏,抱着将他放到贵妃榻上。
两个属下见状识趣道:
“教主,我们去门口守着。”
“嗯。”崔帏之说。
左右屏息退下,还替崔帏之带上了门。
崔帏之半跪在乔云裳的脚边,伸出手去,轻轻握住了乔云裳的脚腕。
乔云裳反射性地一抖,呆滞的眼神漫过一丝恐惧,看着崔帏之,浑身僵硬的一动不动,像是受了惊的兔子,已经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了。
“别怕。”崔帏之见状,压低了声音,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更加温柔一些:
“鞋子脏了,我帮你脱掉,好不好?”
乔云裳看着崔帏之,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呆呆的,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崔帏之便低下头,替他脱去鞋袜。
乔云裳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不换一身干净干燥的衣服,会得风寒,崔帏之替他脱去鞋袜,便坐在他身边,想要替他脱掉外衫。
可当他的指尖触碰到乔云裳的肩膀时,想要扯掉自己的衣服时,乔云裳忽然眼神一变,陡然变得无比凶狠起来。
他猛地扑上去,张嘴咬住了崔帏之的脖颈,几乎是用了吃奶的力气那般恶狠狠地嘶咬着,想是恨不得将崔帏之的肉咬下来一块那般凶恶,用力到整个肩膀都在颤。
崔帏之的皮肤很快就被咬破,血珠从齿痕里漫了出来,疼痛从脖颈蔓延到头皮,崔帏之疼的皱眉,闷哼一声,但却生生忍着,没有推开乔云裳。
他只是张开双臂,缓缓环住乔云裳的肩膀,一边轻轻拍着,一边侧过头,轻轻地吻乔云裳的侧脸,温言道:
“别怕别怕,是我。”
他低声道:“是我啊,我是崔文宴。”
“”
听到崔帏之的名字,乔云裳发抖的动作逐渐平静下来。
他像是忽然清醒了,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和慌张。
乔云裳猛地从崔帏之的怀里挣扎出来,盯着崔帏之的脸,颤抖着手,似乎是想要碰一碰崔帏之的脸,但又顾忌着什么收回了,无端发抖无法聚焦的视线落在崔帏之脖子上被他咬出一块血痕的皮肤,像是登时崩溃了一般,猛地落了泪:
“对不起对不起崔帏之”
“没事啊,没事的。”崔帏之轻轻拥住他,将他抱在怀里,抚摸着他的肩膀:
“没事的,我疼。”
乔云裳还是哭,哭的几近晕厥,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崔帏之不知道他是害怕愧疚,还是在雨里摔倒了所以冷。
他缓缓抚摸着乔云裳的脊背,尽力用自己最温柔的声线道:
“你身上的衣服湿透了,我替你换掉好不好?”
乔云裳勉强止住哭声,仍旧将头埋在他怀里没有抬起,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崔帏之扶他坐好,随即缓缓替他褪去外衣。
一件又一件的衣服被丢到地上,露出被撕的破烂不堪的内衫,还有被解开一半的肚兜细绳。
腰间白净的皮肤上逐渐漫上鲜明的五指指痕,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变的青紫,是梁儒卿将乔云裳按到在桌上意图侵犯的时候留下的痕迹。
脖子、手腕上也都是红痕,都是梁儒卿为了制住乔云裳不让他动作使劲儿掐的,乔云裳原本如玉般洁净的后背此刻也是一片惨烈的青紫,是乔云裳被梁儒卿扑倒在地上时撞出来的——
光是想想都能知道有多疼。
崔帏之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乔云裳身上的伤,又是心疼又是愤怒,最后变成了咬牙切齿:
“谁干的?!”
崔帏之抓住乔云裳的肩膀,双目中翻滚着极度的怒意,几乎要喷出火来:
“谁将你伤成这样的?!”
被崔帏之这么一逼问,乔云裳忽然又想起来方才差点被梁儒卿侵犯的模样。
惨烈的回忆如同刀一般割着他的心,将他的心扎的鲜血淋漓,面前因为愤怒而导致面色沉冷的崔帏之让乔云裳毫无根据地联想到了刚才梁儒卿趴在自己身上时面目狰狞的脸。
面前的容貌好似水波一般被搅乱、扭曲,乔云裳又开始天旋地转,面前出现了幻觉,他一时竟然不知道将他带回家的人究竟是崔帏之,还是梁儒卿。
他慌忙将自己的外衫穿上,缩在墙角,抱着自己的膝盖不说话,几乎控制不住地落泪发抖。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喝下的酒的药性还残留在体内,乔云裳面前的脸一下子从崔帏之变成梁儒卿,又变成崔帏之,耳边的话也如同隔着一层水膜,隐隐约约听不真切。
大脑钝钝的,像是被人用锤子反复地敲,乔云裳几乎要被折磨疯了,却又咬着牙不肯吭声,无论崔帏之怎么叫他,他都不肯过去。
崔帏之想要碰他,但又不敢刺激乔云裳。
看着乔云裳这几乎濒临崩溃疯傻的模样,崔帏之心如刀绞,不知在自己离开的这三年里,在乔云裳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低声哄着乔云裳,想碰一碰他,却在乔云裳惊恐的惨叫声中收回了指尖。
乔云裳的声音是如此的凄厉,连带着守在门口的属下都听的心尖一颤。
没多久,崔府的下人提着热水匆匆赶来,没和两个属下打招呼,就直接开门走了进去:
“主子,热水来了,赶紧沐浴一番吧。”
下人本来没心存坏心思,但他的声音出现的太过于突然,甚至有些像梁儒卿,乔云裳脑中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断裂,几乎是尖叫一声,然后想也不想就扑进崔帏之的怀里,像个孩子似的,在崔帏之的怀抱里使劲儿蜷缩起来。
他将脸用力埋进崔帏之的胸膛,偏头避开门外如同水一般涌进来的人,纤瘦的身体瑟瑟发抖。
崔帏之不知道乔云裳到底是怎么了,只知道乔云裳此刻格外没有安全感,甚至有些怕人,只能用力抱住他,微微侧过身,背对着下人,用身体给乔云裳隔开足够安全的距离,才低声道:
“都下去吧,”
他顿了顿,又道:“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许进来。”
下人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只能应下:
“是。”
言罢,又退了出去。
崔帏之抱着怀里蜷缩起来似乎只有小小一只的双儿,心中的怒火、愧疚和疑惑一齐用了上来,令他无处发泄,半晌,又只能强行忍下,随即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不断抚摸着乔云裳的肩膀,吻了吻他的眉心,随即放轻了声音,极尽温柔:
“小乔,你抬头看看我,我不是坏人,”
他的声音轻柔的仿佛一阵从远方飘来的暖风,轻轻拂过乔云裳的周身,令他无端感受到些许心安:
“我是你的相公,我是崔帏之啊。”
崔崔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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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云裳在崔帏之轻柔的语气里晃了一下神,片刻后趴在崔帏之的怀里,缓缓抬起眼,小心翼翼地撩起眼皮,像是个受惊的兔子似的,一眨不眨地瞧着崔帏之。
崔帏之也俯身看他,随即低下头,在紧张颤抖的乔云裳的眼皮上吻了吻。
“我的小乔不认得自己家相公了吗?”崔帏之抚摸着他的脸:
“肚子里还怀过自家相公的种,这么快就不认了吗?”
乔云裳傻傻地看着崔帏之,片刻后又乖乖地将脸埋进崔帏之的怀里,抱住崔帏之的腰,良久没有说话。
崔帏之被乔云裳依赖的动作搞得又是心酸又是心软,复又抱住他,轻声哄道:
“不认我也没有关系。”
他说:“小乔,湿衣服穿在身上冷不冷?嗯?要不要带你去洗澡?我不让他们进来,只有我们两个人,好不好?”
乔云裳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继续窝在崔帏之的怀里,抱住他的腰,安安静静地没有说话。
崔帏之耐心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乔云裳的回答。
他知道乔云裳多半是受了什么刺激,已经认不了人亦认不出他了,心中酸楚。
但他仍旧不想惊动乔云裳,正大脑飞速思考,想着要以什么由继续劝乔云裳主动换下湿衣服的时候,就听见乔云裳忽然开了口,带着气音,几不可闻地说了些什么。
“什么?”崔帏之没有听清,搂着乔云裳的后腰,低下头看着趴在他怀里的乔云裳:
“小乔一个人又在说什么呢?”
乔云裳又沉默了。
崔帏之要被他搞的没脾气,但又没办法,只能用掌心轻轻抚摸着乔云裳的头顶,低下头正想吻一吻乔云裳眉心的红痣时,乔云裳却忽然开了口,小声咕哝道:
“我的相公不要我了。”
他逃避般将脸埋进崔帏之的衣领里:“他有别的双儿了他不要我了。”
“怎么会呢。”崔帏之没放在心上,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脑勺:
“你相公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
“可我上次见到他,他推我,用剑指着我,还说要杀我。”乔云裳越想越委屈,几乎要哭:
“他就是不爱我了。”
“”这下轮到崔帏之在疑惑中沉默了。
他抱着乔云裳,一时间不该怎么接话,正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忽然感觉乔云裳的呼吸声越来越重,最后身体也逐渐发起烫来。
崔帏之像是意料到什么,扶住乔云裳的肩膀,让他从自己的怀里坐起来,果不其然见乔云裳发烧了,脸蛋烧的通红,眼神也迷离了,虚软无力地靠着他。
“”崔帏之见状,来不及再问,三下两下将乔云裳剥干净,随即也脱下自己的衣服,抱着乔云裳绕过屏风,进了热水蒸腾的浴桶里。
乔云裳温凉的身体逐渐被热水浸透,情绪大起大落的他此刻有些昏昏欲睡,伏在崔帏之的胸膛上闭着眼睛。
崔帏之用给他洗发洗身,乔云裳也不知道是困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竟然很配合,乖的像是一个漂亮的玩偶。
崔帏之心无杂念地快速将他洗干净,给他擦干净身体,用内力烘干头发,随即又给他换上干燥干净的衣服,抱着他到床上。
雨势渐大,夜色渐深,崔帏之见状,便叫下人先去煮一碗治风寒的药进来,随即又再度转身进了房间。
乔云裳这会儿不知为何又忽然不困了,呆呆地坐在床上,等到崔帏之进来才有反应,像是个小动物一样爬到床沿边,崔帏之还没走近,他就迫切地伸出手,要崔帏之抱住他。
崔帏之果然伸出手将他抱住,抚摸着柔顺还带着玉兰花皂角馨香的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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