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要和你做朋友”
乔云裳哭的说不出话,只能看见姜乞儿的呼吸越来越弱,声音也越来越低:
“我这一生,所走的每一条路,都是我都是我自己选的,我不怪不怪任何人”
姜乞儿的眼神已经涣散了,似乎是在回忆,但瞳仁已经微微失焦,说话也带上了急促的呼吸声和浓重的气音:
“只是我走之后,唯一放不下的人,就是就是小草儿拜托你拜托你照顾好我的小草儿他是双儿,比不得比不得他弟弟一样,有,有皇爷爷和父亲做主他”
姜乞儿说到这里时,嘴角已经淌下血来,一旁的太医正在给他湿针止血,但恍然间一低头,自己的衣摆已经沾染了淌下来的一滩鲜红粘稠的血迹,惊得他浑身冷汗:
“太子妃!”
姜乞儿还想继续对乔云裳说些什么,但身体已经不允许他再说下去。
他胸膛急促起伏几下,随即口中涌出大片大片鲜红的血,沾湿了衣领和乔云裳的衣摆。
他很快就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大片大片的血液堵住了他的喉咙和口鼻,他因为窒息,身体微微抽动几下,片刻后,他微微偏过头,用极其不甘的神情看着屏风外崔帏之影影绰绰的声音,半晌嘴唇微微蠕动,吐出几不可闻的一句:
“谢谢”
话音刚落,他眼睛里的光忽而如同萤火四散,最终变成一片阴翳死气的黯淡。
他的眼皮沉重地阖上,头也渐渐歪倒下去,在一片浓郁的血腥味中,姜乞儿逐渐停了呼吸,连心跳也渐渐停住了。
摸着姜乞儿从温凉逐渐变的冰冷的身体,乔云裳不可置信地反复握住姜乞儿的指尖,疯了一样摇晃着姜乞儿的身体,喊着姜乞儿的名字,直到神志全盘失控。
崔帏之察觉到不对,赶紧从屏风后面冲过来抱住乔云裳,而乔云裳已然哭的不成样子,拉着姜乞儿不放,在被仆人强行扶着往外走的时候,一个恍惚跌下楼梯,摔进崔帏之的怀里,晕了过去,再也没能靠自己站起来。
第63章 偏偏念你 “世子妃身体无大碍,就……
“世子妃身体无大碍, 就是膝盖磕伤了,有一段时间不能下床走路了。”
郎中给乔云裳看完膝盖,起身, 对一脸担心的崔帏之拱手行礼道:
“世子不必焦心。待用金疮药给世子妃涂抹后,一月内必定恢复如初, 不会留疤。”
“我不是担心他留疤。”崔帏之道:
“他日后不会留下什么腿疾吧?”
“”郎中迟疑了一下, 随即摇了摇头:
“日后天气冷, 或者下雨天,膝盖可能会疼痛,但如果细细保养, 入冬后屋内常生炉火,便不会有什么感觉。”
“好。”崔帏之细细记下,片刻后又像是记起了什么,又忙道:
“他腹中的孩子”
“孩子也没事。”郎中忙道:“若是世子不放心,我再另外开一副安胎药便好。但是世子妃脉象紊乱, 气息阻滞,应该是伤心过度的缘故, 待世子妃醒之后, 怕是要常常劝慰,让世子妃宽心才是。”
崔帏之:“”
方才还焦急不已的崔帏之此刻却诡异的沉默了,半晌, 他才常常地叹了一口气, 苦笑道:
“这怕是难。”
他们说话的时候, 崔降真就跪趴在床沿边,睁着好奇的圆溜溜的眼珠子,盯着昏迷的乔云裳不眨眼,伸出肉乎乎的小爪子, 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乔云裳的指尖,像是在好奇为何都白天了,乔云裳他还在睡,甚至现在也依旧不醒。
他想叫乔云裳起来陪他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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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乔云裳不知道是怎么了,一觉睡到晚上了也不醒,直到奶妈带他去外头玩儿,他买完风车回来,才看见乔云裳坐在贵妃榻上,双眼失神地看着小几上的肉粥,并不吃,直到崔帏之坐在他身边,拿起肉粥,用勺子搅了搅,随即递到乔云裳唇边,让乔云裳吃一点。
乔云裳把头扭了过去,并没有吃,泪水很快就从眼眶里滚落下来,打湿了他的面庞。
崔帏之没有逼他吃,安安静静地看着乔云裳,片刻后放下粥碗,绕过小几,坐到乔云裳身边,随即伸出手,抱住了他,用掌心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脑勺,像是在安慰。
乔云裳的肩膀微微抖动着,片刻后同样同样抱住了崔帏之,隐忍的哭泣声从崔帏之的脖颈处传来,没多久,就变成了悲伤的痛哭。
崔降真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听的内心难受,于是仰起头,对侍女道:
“绯鸿姐姐,他为什么哭?”
“大娘子是伤心了,才哭的。”
绯鸿蹲下身,摸了摸崔降真圆圆的小脸蛋,随即叹息道:
“大公子,等有一天你长大了,真正经历生离死别的时候,你就会知道,大娘子是为什么哭了。”
可崔降真才不到四岁,他不懂。
他跑到崔帏之身边,抓住崔帏之的指尖,轻轻摇了摇,随即指了指乔云裳的背影,问:
“他什么时候能不哭了?什么时候能陪我玩?我想和小草儿一起去捉蟋蟀,还要和乞娘娘一起吃糯米糕,乞娘娘最疼我了,他还会给我大橘子吃。”
每当说到这个的时候,崔帏之总是以一种莫名的神情看着他,眼神闪动,那神情似乎有些悲伤,但又强装笑意:
“乖真儿,你母亲最近心情不太好,不要在他面前提起乞娘娘,好吗?”
“为什么?”崔降真还不知道姜乞儿已经死了,呆呆地看着崔帏之,疑惑道:
“可我想他带我去找乞娘娘玩。”
乞娘娘人可好了,人又温柔,手还巧,还会给他扎漂亮的双髻。
为什么不能在他面前提起乞娘娘?
崔降真想不通。
他想要乔云裳带他去东宫找姜乞儿和梁雪草,可乔云裳伤了腿,一直没有下床,在床上休养了几天,直到第七天的时候,崔降真一个人花园里逗蚂蚁玩,一回头看见乔云裳沐了浴,净了脸,换上穿着浑身素白的衣裳,头上只戴了两只素玉钗,正在崔帏之和仆役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出房门。
崔降真一个人无聊了好多天,见乔云裳终于可以出门了,赶紧跑过来,抓住乔云裳的手,轻轻晃了晃,随即眼巴巴地看着乔云裳。
乔云裳脸上未曾上妆,素净一片,更显得皮肤如雪一样白。
他低下头,摸了摸崔降真的头发,随即勉强笑道:
“真儿想乞娘娘了吗?”
“想了。”崔降真道:“我们什么时候去东宫找乞娘娘和小草。”
“现在就去。”
崔帏之把崔降真抱起来,避免他冲撞到乔云裳的肚子:
“真儿,待会儿进了东宫,不能笑,知道吗?”
“不能笑?”
崔降真一愣:“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崔帏之道:“想见乞娘娘,就答应爹爹,进了东宫之后,不能笑。”
“好吧。”崔降真妥协了:“那我不笑。”
“乖孩子。”崔帏之摸了摸崔降真的脸,随即亲了亲,带着乔云裳和崔降真上了马车。
今天是姜乞儿的头七。
在去东宫的路上,崔帏之和乔云裳都安静的过分,彼此间都没有说话,崔降真是个小孩子,耐不住性子,屁股在坐垫上扭来扭去,片刻后跪趴在窗边,百无聊赖地掀开帘子,向前看去。
只见视线尽头去一片白旗和白幡飘扬,黄色的纸钱撒的漫天都是,天气灰蒙蒙的,远处飞过成群的黑色大雁,发出凄凉的叫声,显地往日华丽巍峨的东宫都如此的灰败起来。
崔降真见状总觉得心中毛毛的,赶紧放下帘子,钻进崔帏之的怀里,窝着不动了。
最后是崔帏之将他抱下车的。
乔云裳有着身孕,身子不太方便,崔帏之下了马车后将崔降真放在地上,随即伸出手,将乔云裳扶了下来。
崔帏之扶着乔云裳的腰,随即侧过头看向崔降真,神情难得严肃:
“真儿,待会儿进了东宫之后,不许在里面大喊大叫,也不许笑,知道了吗?”
他这副模样莫名让崔降真有些害怕,只能乖乖揣手点头:“知道了。”
见他答应了,崔帏之才放下心。
他揽扶着乔云裳,乔云裳牵着崔降真,三人一道跨过门槛。
姜乞儿的棺椁三日前本就该下葬,可梁雪草不让,下葬那天趴在姜乞儿的棺椁上撕心裂肺的大哭,误了时辰。
如今姜乞儿的棺椁还停在灵堂里,而梁雪草的则跪在棺椁一边的地上,已经哭的失声了,只呆呆的仰头看着棺材,原本活泼开朗的脸庞已经变的一片波澜不惊的死寂,双目无神。
梁凤卿站在廊下不远处,还在接待来吊唁的宾客,脸上并无伤心,平静的不像话,而两个侍妾则跪在棺材的另一侧,假惺惺地哭着,用袖子遮住脸,也不知道掉了几滴眼泪。
崔帏之看不懂大人的脸色,只将注意力放在梁雪草身上,一见到梁雪草,就挣脱开乔云裳的手,跑到梁雪草身边,轻轻碰了碰他,道:
“小草儿”
他牢记崔帏之的叮嘱,即便看到梁雪草很开心,也不敢笑,声音也放的低低的,低声唤梁雪草的名字。
梁雪草听到动静,缓缓转过头来。
他看着崔降真,轻轻眨了眨眼,眼泪便从眼眶里落了下来,晶晶亮,崔降真下意识伸出手掌,去接梁雪草凝聚在下巴时滴下的眼泪,不知所措道:
“小草儿”
他四处找姜乞儿:“你母妃呢”
梁雪草直愣愣地看着崔降真,眸中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源源不断地流了下来,嗓音沙哑破碎:
“我再没有母妃了”
他一字一句,如同泣血一般:
“我再也没有娘亲了”
崔降真一呆。
人怎么会没有娘亲呢?
每个小孩一生下来,不就会有母亲吗?
崔降真不明白。
他正呆滞间,忽然崔帏之拿着三柱燃烧的香,走了过来,让他握住。
“去那里跪着,给乞娘娘磕个头,拜三下。”
崔帏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蒲团。
崔降真听话地握住香,走到黄色的蒲团边跪了下来,仰头看着木桌正中用金字乌木老宋体写着:
“皇太子妃梁姜氏之位。”
崔降真盯着上面那几个字,在心中默念了几遍,随即俯下身,乖乖磕了三个头,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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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崔帏之拿过他手中的香,对着姜乞儿的牌位弯腰拜了三下,神情隐在袅娜的白烟之中,有些看不清晰,崔降真只知崔帏之看着姜乞儿的牌位出神了好久,才将三柱香插进香炉之中。
崔降真仰头看着那个牌位,看了看崔帏之和乔云裳,又看了看梁雪草,半晌,迟来的忐忑不安终于席卷了他,他忍不住出声,道:
“乞娘娘呢?乞娘娘去哪了?”
没有人回答他。
白幡飘起的灵堂里,冷风凄凄,只有白烛和香燃烧的清苦味道萦绕身侧,东宫安静一片,梁雪草抽泣哽咽的声音连绵不绝,崔降真的情绪被梁雪草感染,半晌,他竟然也忍不住哭了。
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淌,半晌,跑到乔云裳身边,抱住乔云裳的大腿,道:
“乞娘娘呢!我要乞娘娘!我要乞娘娘!”
乔云裳为了腹中的孩子,本来已经在怒力强忍悲伤,听到崔降真带着哽咽的痛哭,不禁也落下泪来:
“真儿”
他抱住崔降真,看着不远处的灵位,和停放已久的棺椁,和姜乞儿相处的一幕幕又重新浮现在眼前,没多久,就被温热的泪水模糊成扭曲的一片,姜乞儿的声音也渐行渐远,再看不清:
“乞娘娘走了”
崔降真大哭:“我不要乞娘娘走我要乞娘娘回来!我要他回来!”
乔云裳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崔降真落泪,没多久,崔降真的哭声吸引了不少来吊唁的人朝灵堂处看来。
梁凤卿走状便走上前来,看着崔帏之,片刻后,道:
“多谢你今日来。”
言罢,他朝崔帏之拱手行了一礼。
崔帏之漠然地看着他:
“我来不是因为你。”
他顿了顿,又道:“我是为了姜乞儿。”
梁凤卿沉默片刻后道:“姜乞儿是我的妻子。”
“可你配不上他。”崔帏之说:
“梁凤卿,你真的配不上姜乞儿。你辜负了这个世界上对你最好的双儿,辜负了在患难中仍对你不离不弃的太子妃,辜负了拼死为你产下一子却得不到你一丝真心眼泪的痴情妻子。”
他嘴角扬起一丝讥讽的笑:
“你记得吗,我曾经告诉过你,你在不久之后,会被废掉。”
梁凤卿强装镇定:
“不过是你一派胡言。”
“可若我告诉你,我重生过一次呢?”崔帏之此刻已经可以毫不介意地将自己重生的事情告诉梁凤卿:
“上一世,我被打入大牢,而你被废,圈禁宗人府。你的两个爱妾一个卷走所有的财产离开,一个和情郎远走高飞,最后陪着你的,只有废太子妃姜乞儿。”
“他在宗人府里为你洗衣、做饭、大冬天去井里打水供你烧水沐浴,一开始掌心被绳子磨的全是血,后来手上长满了粗糙的茧子和破皮的冻疮,手背的皮都被冻烂了,露出里面新鲜的肉。可他为了能让你吃上一口热饭,他在你睡着后,不仅变卖了自己所有的首饰和衣服,还用长满冻疮的手不眠不休地缝制手工,托人拿出去变卖,只为赚足银子,让你吃饱,他自己则每日只食冷馊饭,硬馒头就水。后来他又怀了你的孩子,因为穷困,他冬日里只着单薄破旧春衫,被梁儒卿发现他有身孕,为了斩草除根,梁儒卿让人用坚硬的棍棒反复击打他的腹部和后腰,足足折磨了姜乞儿半个时辰,活活将他打流产了这些,你还记得吗?”
崔帏之看着满脸茫然的梁凤卿,缓缓道:
“梁凤卿,你真的对得起姜乞儿吗?”
梁凤卿片刻后用力握紧拳头,恶狠狠地看着崔帏之:
“是他自己要趁我酒醉勾引我,是他自己和母妃说要嫁给我”
“当日是我让他留在万花楼的!”
乔云裳不顾腿上猛地扑过去,抓住梁凤卿的衣领,哭喊道:
“他是因为答应我,才留在万花楼,并没有勾引你!你送往皇宫的那封关于选妃人选的信,也应该是早就被梁儒卿截下转手给了崔帏之,小侍给皇后的那封信是假的,上面的名字早就被梁儒卿偷偷换掉了!至始至终,乞儿都没有想过要用任何下作的手段嫁给你,他向成为太子妃,也并不是因为权势,他只是因为喜欢你而已!”
“是你自己强迫了他,是你害他被冷落,是你害他郁郁难产,害他血崩而死!都是你,都是你!是你害死了他!”
乔云裳用力击打着梁凤卿的胸膛和脸,崔帏之见苗头不对,赶紧将他拦腰抱开,但混乱之下,乔云裳的掌心在梁凤卿的脸上扫过,梁凤卿猝不及防,还是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耳光,无比响亮。
梁凤卿登时脸色铁青起来,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身为太子,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自己的孩子和侍妾面前,被臣子的夫人扇了一耳光,脸上还被刮出了几道鲜明的指甲痕迹,只觉颜面扫地,双唇蠕动,正要说些什么,周围的侍卫便已经呼啦啦围了上来,对着乔云裳拔出了剑,剑出鞘的寒光扫过乔云裳的脸颊,带起一丝杀意。
崔帏之见状,将乔云裳护在怀里,手已经握在了腰间软剑的剑柄上,警惕地环视一周,不远处崔帏之的暗卫也半探出了身,准备随时出手。
而在剑拔弩张之间,一旁的梁雪草登时跑过来,抱住乔云裳的小腿,大哭:
“不许伤害他!你们走开!”
梁凤卿对着梁雪草呵斥道:“把他给我带进去,关进祠堂里不许他出来,也不准给他喂水米!”
梁雪草抱着乔云裳的腿不肯松开,姜乞儿走之后,他最亲近最信任的人就变成了乔云裳。
姜乞儿在死之前对他说过,日后他一旦离开人世,一定要保护好乔云裳,而乔云裳,也一定会保护他。
侍从们不顾梁雪草的痛哭和挣扎,强行将他拖走,梁雪草崩溃地大哭,用脚踢打着侍从,还恶狠狠地咬了一口侍从的手腕,侍从登时惊叫一声,脱力松手,梁雪草从他怀里摔到地上,头磕在地面上,登时昏了过去。
他本来就多日不进食,大哭之下更是脱力昏倒,头磕在地面上,额头很快就沁出了鲜红的血迹。
不远处的崔降真看到这混乱的一幕,登时一呆。
他傻傻地看着崔帏之和梁凤卿僵持着,像是终于迟钝意识到姜乞儿死了,永远,永远不会回来了。
而梁雪草,也再也没有娘亲会护着他了。
脑海中又记起姜乞儿叮嘱他的要照顾好梁雪草的温柔模样,崔降真忽然跑上前,扑到梁凤卿的小腿上,用力再梁凤卿的小腿上用力捶打:
“坏人!坏人!”
他完全忘了崔帏之说的不许在东宫大喊大叫的叮嘱,扯着嗓子喊:
“我没有乞娘娘了,小草儿也没有娘亲了!你还要欺负小草儿,你还要欺负我的爹爹和娘亲!你这个大坏蛋!大坏蛋!”
乔云裳本来还在悲伤,听见崔降真叫他娘亲,不由得一怔,几秒后,才颤声道:
“真儿,你刚刚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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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崔降真听到乔云裳叫他,猛地回过头,看着乔云裳,忽然嘴巴一瘪,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他像是个小炮仗似的,扑进乔云裳的怀里,泪水涌了出来,滚烫温热,打湿了乔云裳的手背,哭的嗓子发哑,令人心肝发颤:
“爹爹,娘亲我想乞娘娘了,我不要他走,我要他回来”
第64章 此后经年 稚童的声音虽然吵闹,但……
稚童的声音虽然吵闹, 但又带着格外的感染力,崔帏之这一嗓子,将周围围观的众人都哭的面带悲悯起来, 视线转移,一错不错地看着梁凤卿, 那眼神里带着丝丝异样。
梁凤卿挨了一巴掌, 还被人指着鼻子骂, 这丢脸都丢到家了,脸色铁青,无能狂怒地甩袖道:
“闭嘴!闭嘴!”
崔帏之伸手把崔降真抱起来, 将崔降真的脸压进自己的脖颈处,轻轻拍着小狗崽子的后背,低声道:
“真儿不哭,不哭。今天是乞娘娘的头七,是他回魂的日子, 他在天上看着你呢,不可以哭成这样。”
崔降真闻言, 吸了吸鼻子, 可怜巴巴地看着崔帏之,灿金色的瞳仁汪着清澈的泪:
“真嗝真的吗?”
“真的。”崔帏之单手抱着他,拂去他脸上的泪水, 道:
“真儿听话好吗?”
崔降真小声啜泣:
“可是我想乞娘娘, 他能不能出来见我。”
崔帏之沉默片刻, 随即正色道:“真儿,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乞娘娘了。”
他说:“但是你还有雪草弟弟。你以后要对他好,知道吗?”
崔帏之闻言, 用力点了点头,狠狠擦去脸上的泪水:
“我要听乞娘娘的话,照顾好小草儿。”
言罢,他从崔帏之的怀里跳下来,走到梁雪草身边,将他扶了起来,旋即用袖子细细擦去梁雪草额头上的血迹,低声道:
“小草儿,别怕。”
他说:“以后我的娘亲就是你的娘亲,我爹爹就是你的爹爹,我也会一直保护你一直。”
景泰元年,乔云裳复又诞下一子,取名为崔颐真。
同年九月,梁帝册梁凤卿之子梁景治为皇太孙。
次年十二月,皇后病逝,成贵妃统摄六宫,梁凤卿和梁儒卿的关系愈发紧张。
皇后病逝,梁帝的身体也一年不如一年,五十余岁的他耐不住夏日的酷热,决定带着梁景治前往紫气避暑山庄避暑。
家中幼子尚小,崔帏之不忍乔云裳独自抚育两子,于是请旨不随行护卫,被梁帝驳回。
崔帏之于是复又上奏,请求携带妻子随行前往避暑山庄,梁帝准了。
出发这天,崔降真很开心,主动拿着小包袱过来收拾东西,崔颐真刚学会走路,抱着崔帏之的大腿,眼巴巴地看着,口齿不清道:
“娘亲”
“刚学会说话就叫娘亲,都不叫爹爹。”
崔帏之把崔颐真抱起来,捏了捏他的脸蛋子:
“叫爹爹。”
崔颐真看着崔帏之傻笑,随即含糊道:
“爹爹”
崔帏之这下满意了,抱着崔颐真拍了拍:
“真是我的乖儿子。”
“行了,别臭美了,还不快过来帮着收拾行李啊。”
乔云裳生育二子后,周身气质愈发温柔,看着和崔颐真玩闹的崔帏之,嗔怪道:
“就知道偷懒。”
“这些事有下人做就好,”崔帏之胆子大了,道:
“我又不像你,有一堆什么肚兜啊衣裳啊披帛啊还有首饰胭脂,收拾起来可简单了。”
乔云裳:“”
他气的站了起来,走到崔帏之的身边就想锤他,被崔帏之笑嘻嘻地轻松躲过。
崔帏之抱着崔颐真掠出门,轻轻松松用轻功飞身上了屋檐,踩在砖瓦之上,把乔云裳吓了个半死,而崔颐真还小,看不懂乔云裳眼底的胆战心惊,见状咯咯笑起来,拍手道:
“娘亲,我飞起来了娘亲!我飞起来了!”
乔云裳:“”
他简直简直要被崔帏之气死了。
紫气避暑山庄在离京不远,崔帏之沿途护送老皇帝和皇太孙,太子梁凤卿留在京城监国政。
此行崔帏之并没有把白玖和白芜带出来,让他们在京城中呆着,同时让白延带着兵符,快马加鞭前往女真,秘密向女真国国主会兰怀恩借兵入京。
乔云裳对这一切浑然不觉,照样带着两个儿子还有梁雪草、梁景治在山庄里呆着,崔帏之绕了一大圈在花园的亭子处找到了他,只见四个孩子都玩累了,枕在乔云裳的大腿上呼呼大睡,乔云裳靠在栏杆上,低着头用团扇给孩子们扇风,驱逐蚊虫。
崔帏之远远驻足,看了一眼乔云裳,乔云裳察觉到他的视线,下意识抬起头,见是崔帏之,便抬起手,用团扇招着崔帏之过来。
崔帏之笑了笑,抬脚走过去。
半个月后,梁儒卿勾结朝中几名武将,秘密将训练几年的死士带入京,随即兵分两路,先去东宫擒获了梁凤卿,后又攻入皇城,成贵妃胁迫皇太后下懿旨,将皇位禅让给梁儒卿。
皇太后不堪受辱,自杀而亡,梁儒卿竟然伪造诏书,废了梁凤卿,并且当即出兵紫气山庄,称崔帏之狼子野心,试图杀害梁帝,造反篡位。
这个消息一传到紫气山庄,梁帝就被气的病倒,昏迷不醒。
梁景治才三岁,听说皇爷爷病倒,自己的父亲被囚禁,而皇太祖母又死了,当即乱了分寸,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抱着崔帏之的大腿不肯松手,泪水汪汪,显然是害怕到了极致。
好在崔帏之早有准备。
他让人去周边州县借了一些兵力,随即调动起能调动起的部队和兵力,在山庄附近严防死守。
白延传信回来,女真国的兵力还需三日才能到达,崔帏之便带着御林军和巡防营的将士不眠不休地奋战三日,最后等来了女真的援军。
梁儒卿大败,败走匀城。
崔帏之带人将他捉回,关进笼子里,运回了京城。
梁帝气急,让人废了成贵妃,后来又将梁儒卿关进了大牢中,等候发落。
四个月后,梁儒卿终于忍受不了折磨,喝下毒酒自尽,死于狱中。
梁儒卿死讯传来的那天,漫天飞雪。
崔帏之抱臂靠在走廊的柱子边,听着白芜的禀告,眼睛却在看着崔降真和崔颐真。
两个儿子都穿着兔毛绵东衣,是一致的灿金眸,穿的圆滚滚像球似的,蹲在雪地里堆雪人,还用萝卜给雪人做鼻子。
“爹爹,快来看我堆得雪人好不好看!”崔降真堆得比崔颐真快,站在雪地里,对崔帏之招手,崔颐真见状急了,一边看崔降真的雪人,一边抓起手中的雪,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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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团按在雪球上,试图做出雪人的身体。
“好看。”崔帏之笑说:“真儿,帮弟弟也堆一个。”
崔降真老大不情愿:
“爹爹,让弟弟他自己堆!娘亲说了,做人要自食其力,不能什么事都靠别人!”
崔帏之:“”
一把年纪却被一个小孩子教育了,崔帏之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尴尬,直起身子,正打算说点什么来浅浅挽回一下自己作为父亲的威严,忽闻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他下意识回过头,见是乔云裳。
他登时眯起眼睛笑了,把两个儿子都忘在脑后,往前走了几步,迎了上去:
“娘子,天气冷,怎么不在屋内呆着?”
“呆久了也闷,索性出来坐坐。”
乔云裳身穿雪白的白兔毛披风,整个人也罩在披风里,衬的他的脸颊愈发匀润细腻,眼睛亮亮的,即便耳边只戴着最简单的珍珠耳坠,也衬的他气质端庄和雅。
“你腿伤过,在外呆久了容易疼,我陪你站一会儿,待会扶你进去。”崔帏之搂着乔云裳,让乔云裳靠在自己身上,随即将手搓暖,伸进去摸乔云裳的小腹:
“是不是有四个月了?身子沉不沉?早上郎中看过,说孩子怎么样?”
“孩子一切都好。”说到这个乔云裳就忍不住抱怨:
“只不过这一胎怀的尤其难受,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我去求陛下,请几个太医进府来给你看看,”崔帏之因为姜乞儿难产血崩死亡这件事,留下了深刻的心阴影,所以乔云裳这一胎他尤其警惕,说什么也要找太医。
后来太医来瞧,说是世子妃六年孕三子,怀孕频繁,身体亏空,需要好好补一补。
崔帏之闻言,当即为乔云裳寻来天下至宝药材,日日让他进补。
乔云裳孕五月中,朝中又有消息传来,说匈奴原本的大王子即位,又派使臣前来,请求迎娶沁水帝姬梁玉卿,并拿出诚意,聘礼单里有城池一座、马匹数千,黄金万两,和无数匈奴的奇珍异宝,梁帝见之,道颇为心动。
梁国刚刚经历过一场夺嫡的内战,实在是耗不起了,也急需丰盈国库,恢复元气。
梁玉卿听说这件事之后,在帝姬府大哭一场,死活不愿嫁到遥远又荒蛮的匈奴。
朝中同样也议论纷纷,对于嫁不嫁帝姬分为了两派。
一派是止战派,认为应该嫁帝姬,不仅能安抚匈奴,还能白得一座城池;一派是回绝派,认为大梁不需通过嫁帝姬和亲来安抚匈奴,如此和亲,实在颜面扫地,有失大国风范。
在众朝臣各自秉持观点辩论的时候,崔帏之始终没有说话,用余光瞄着江锡安和梁凤卿,这两个和梁玉卿关系最密切的两个男人。
其实和不和亲,对于崔帏之来说都是没有什么所谓的,同时也知道,大臣们吵来吵去都没什么用,关键看梁帝怎么想。
散朝之后,梁凤卿匆匆去了御书房,留下崔帏之和江锡安并肩走在大雪之中。
当初江锡安和崔帏之一同入国子监当监生,虽然后来两个人都走了两条不同的路,但到底还在一朝为官,而崔帏之十七八岁都当父亲了,江锡安还是独身。
之后的那五六年里,崔府又添了男丁崔颐真,如今乔云裳肚子里又揣着一个崽,再过几个月又要生了,崔帏之马上都要做三个孩子的父亲了,江锡安却一直未娶,至今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崔帏之知道他是在等梁帝点头,却没想到没等到梁帝指婚,等到了匈奴的和亲请求。
看着江锡安沉默的侧脸,崔帏之伸出掌心,顺手给他拂去肩头的落雪,问:
“你是怎么想的?”
“”
江锡安像是在思考事情,没有听到崔帏之的话,崔帏之见状叹了一口气,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问:
“江锡安,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江锡安这下抬起了头,看着崔帏之,反应了几秒,才听明白了崔帏之的言外之意。
他盯着崔帏之看了一会儿,片刻后,轻轻眨了眨眼睛,方低声开了口,声音如雾一般,消散在风雪里:
“我怎么想,有用吗?”
他慢慢又重复了一遍道:“我怎么想有用吗?”
崔帏之看着神思有些恍惚的江锡安,沉默半晌,没有说话。
两人各自无言,分别后回到家中,乔云裳正在房中,拿着针线低头给崔帏之做鞋,时不时抬起头,给崔降真和崔颐真辅导课业。
他又有孕了,本不该做这些伤神之事,只是长期呆在房中也实在无聊,索性做些手头活计。
崔帏之脱掉身上的大衣,丢给仆役,原地搓了几下手,等到身体逐渐暖和起来,才走到乔云裳身边坐下,从后面抱住乔云裳,亲了亲他的侧脸。
乔云裳被亲的脸痒痒的,被崔降真和崔颐真稚嫩的眼神看的脸颊发红,忍不住推了推崔帏之,嗔道:
“孩子在呢。”
“叫他们转过去就是。”崔帏之死皮赖脸地黏着乔云裳不放,掌心抚摸着乔云裳隆起的小腹,问:
“今日可有不舒服?早上睡的好吗?”
乔云裳说:“喝药后又睡了一阵,睡了半个时辰。”
“那就好。”崔帏之最怕的就是乔云裳休息不好,闻言放下了心,正想和乔云裳说说今日在朝中的事情,就听乔云裳忽然开了口道:
“方才玉卿来找过我了。”
崔帏之一愣:“帝姬来找过你了。”
“嗯。”乔云裳怕一边说话一边做针线活戳到自己的手指,于是便放下手中的活计,转过头看向崔帏之,忧心忡忡道:
“陛下会不会真的派玉卿去和亲?”
“不出意外的话。”
崔帏之不想伤乔云裳的心,毕竟姜乞儿死之后,乔云裳在闺房中最信任的朋友,就只剩下了梁玉卿梁玉卿要是真的去和亲了,估计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回来。
但他又不想对乔云裳说谎,他知道以乔云裳的心智,不可能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形式,不可能不知道和亲是大概率会发生的事情。
梁儒卿的造反,从内消耗了国力和兵力,给本就摇摇欲坠的大梁又一记重创,此时如果不将梁玉卿主动嫁出去和亲,便再也没有压制安抚匈奴的借口,到时候再起祸患纷争,大梁又将陷入风雨飘摇之中。
如今的大梁,真的再也经不起任何长期的战争了。
乔云裳也知道,但他还是难过。
他伸出手,圈住崔帏之的脖子,将脸埋进崔帏之的胸膛,低声道: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要走”
崔帏之环抱住乔云裳的肩膀,片刻后,轻轻拍了拍,侧过头,安抚性地吻了吻乔云裳的侧脸:
“娘子,别怕。”
他说:“我还会一直陪着你的。”
乔云裳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闭了闭眼睛,没多久,崔帏之的衣领便湿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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