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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堕胎 慕语衫话音刚落,崔帏之便豁……

    慕语衫话音刚落, 崔帏之便豁然站起,力道之大甚至带到了身后的椅子,椅子背砸在地面上, 发出砰的一声响。

    “你在胡说什么?!”

    他呆在崖底这几天,性子逐渐变的阴冷, 慕语衫又在各种事情上反复刺激他, 崔帏之闻言登时不由得有些恼怒起来, 用力攥紧拳头,手背上青筋鼓胀,看起来有些狰狞可怕:

    “我爹爹忠君侍主, 不愿意反叛,怎么在你口中就成了我不是他的儿子所以他不在乎我了?!你这是从哪里得出来的歪!”

    慕语衫:“”

    他自知亏,自毁失言,于是赶紧住了嘴,没在继续往下说, 但又拉不下面子来道歉,只能别过脸去, 看向窗外。

    崔帏之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也没有再和他说话,径直走出门去。

    他一路往外。漫无目的地走了很远,直到气力已尽, 才脱力在水潭边缘坐下来, 呆愣地看着水面上面目狰狞的自己, 随即缓缓低下头,摸索着拿出衣袖里藏着的一支珠钗。

    白玉珠钗垂下几缕珍珠流苏,被崖底夜风微微吹起些许弧度,珍珠莹润, 玉色透肤,轻灵飘逸,美的不可方物就像它的主人一样。

    崔帏之恍然间又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乔云裳的时候,心里第一个念头便是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这么美的小双儿,连满院的桃花树都不及他眉目间的三分秾艳,在知道乔云裳答应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欣喜若狂,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翻来覆去一晚上睡不着觉。

    可为什么

    可为什么这一世他娘子不讨厌他了,不恨他了,甚至还愿意嫁给他,与他同床共枕,他却不得不与他娘子分离

    到底是为什么!

    忽而一阵悲凉化为无穷的怒意,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崔帏之悲愤之下,指尖成拳砸碎水面,水花四溅,像极了泪水滴落,纷纷扬扬。

    一滴,两滴

    落在地上,渐渐模糊了双眼,视线内的一切都开始变的扭曲闪动起来。

    烛火微微跳动。

    乔云裳眼眶滚烫一片,披头散发地跪在地面上,仰头看着面无表情的河清郡主,低声泣道:

    “母亲”

    “我的儿,你不要怪我心狠。”

    河清郡主手持一碗红花,俯下身,涂着鲜红豆蔻的手指掐着乔云裳的下巴,低声道:

    “我已答应三皇子,将你许配给他等你将腹中孩子打掉,母亲会帮你伪造守宫砂,到时候你还是能风风光光地嫁进恭王府,当三皇子正妃”

    “不,母亲,我不要”

    乔云裳想要摇头,却被河清郡主死死制住,苍白的皮肤上甚至被掐出了鲜明的指印,泪水涟涟,打湿了河清郡主的指尖:

    “母亲,我不要嫁给三皇子”

    他浑身颤抖,掌心用力捂住自己的腹部,像是在保护着什么一般:

    “我的身体给了他,心也一并给了我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我不会背叛他,更不会嫁给三皇子的!”

    “看来那崔帏之果真对你灌了迷魂汤药,让你如此的执迷不悟!”河清郡主闻言,登时,勃然大怒起来,抬手甩了乔云裳一巴掌,乔云裳登时跪立不稳,上半身歪倒在一边,脸色虚弱苍白,勉力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脱力,而重新跪坐下去。

    “你腹中这孽障,你是想留,也不能留,今日必须落胎!”

    河清郡主蹲在他身边,用力掐着他的下巴,看着乔云裳惊恐的神情,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忍,最终,她还是缓下了语气:

    “儿啊那崔帏之已经死了,不在了,你就不要惦记着他了”

    她靠近乔云裳,手中的落胎药已经从滚烫到温凉,甚至随着她的动作溅出来几缕,沾湿了乔云裳的衣襟:

    “母亲已经给你寻好了一门亲事日后你嫁进三皇子府当了皇子妃,会有数不尽的荣华富贵等着你,可你要是不落胎,让这个孩子生下来,不仅会遭人唾弃,日后也再无男人愿意娶你,无人可以倚靠”

    她一边说着,一边忽然狠下心,指尖抵住乔云裳的牙齿,不容置疑地撬开,随即动作如同闪电般将碗递到乔云裳的嘴边,手腕倾斜,竟是毫不犹豫地径直将那烈性落胎药直直倒入了乔云裳的口中!

    第42章 保胎 不行!不可以! ……

    不行!不可以!

    看着河清郡主给自己灌药时居高临下的狰狞面容, 乔云裳浑身发颤,跪坐在地上抖如筛糠,好似一只被天罗地网牢牢捕捉、无从逃跑的白兔, 转瞬间便被覆盖在无尽的灰暗阴影里。

    乔云裳仰着头仿佛不认识面前这个给他强行灌药的妇人是自己的母亲了一般,眼中的泪水如同泉一般涌出, 滴落下无尽的恐惧、惊慌, 用力咬紧牙关, 不让药汁灌入自己的口中。

    发苦发涩发腥的药汁从他的唇淌至下巴,最后滴落到衣襟上,河清郡主气急败坏间又恶狠狠地甩了乔云裳几巴掌, 强迫他张开嘴,随即又叫人拿药往他嘴里灌。

    乔云裳见状再也无法忍受,用掌心挡住滚烫的药,挣脱开河清郡主的束缚,踉踉跄跄地就往祠堂外面跑, 急得河清郡主朝身边的侍从大喊:

    “快把他抓住!”

    乔云裳此刻彻底丢掉了所有的高门双儿的矜贵矜持,鬓发散乱, 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门外走, 但还未爬出祠堂的门槛,两双有力的双臂就从旁边伸出,用力将他拽了回来。

    乔云裳被人摁着跪倒在地, 泪水涟涟, 珍珠般的眼泪从眼眶里滴落在地上, 形成了星星点点的小水洼。

    他看着面色阴沉、拿着堕胎药步步朝他走来的河清郡主,心中绝望不已,最后崩溃失声道:

    “母亲这是他留给的我的孩子,他走了, 我就只有这个孩子了求求你让我留下他吧我求求你了”

    “你这是执迷不悟!”河清郡主呵斥道:

    “你留着这个孩子,日后还怎样嫁人?难道真的要让你自己,还有整个乔府,陪你一起,沦为这个京城的笑柄吗?”

    惊惧、害怕和绝望一起涌上心头,无数的情绪层层叠叠,如同万蚁啃噬心口,乔云裳嗓子发疼发堵,哭的几近失声沙哑,想要辩解,最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失声到说不出话来了。

    见他不说话,河清郡主便自动认为乔云裳已经羞愧到无话可说,俯下身,再度掐着浑身瘫软无力的乔云裳的下巴,狠了狠心,往里头灌药。

    乔云裳拼命挣扎,就在千钧一发之间,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愤怒的爆呵:

    “你们在干什么!”

    河清郡主没料到有人会说话,手腕一抖,指尖抬着的药没有拿稳,洒落在地。

    乔云裳见状仿佛抓住了机会,用力推开河清郡主,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外走,几乎时满身狼狈地摔进了匆匆赶来的姜乞儿的怀里。

    姜乞儿扶住他,看着乔云裳苍白的脸上泪痕遍布,向来打的整整齐齐的青丝也因为冷汗而散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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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黏在脸侧,一股说不出的脆弱和狼狈,忍不住蹙眉,下意识搂紧了他:

    “没事啊,没事的小乔,我来了”

    “不知太子妃、帝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河清郡主只慌了一刻就迅速反映过来,上前行礼道:

    “不知太子妃和帝姬来我乔府,究竟有何要事?”

    “我与小乔多年好友,听说他身体不适,当然要来看望。”姜乞儿冷冰冰地看着河清郡主:

    “可谁料却亲眼目睹了这一场大戏。”

    河清郡主努力保持面上的冷静:

    “郡主有所不知,我儿确实身染重病,病入膏肓,如若不吃药,怕是要”

    “就算真的身染重病,也不该如此野蛮灌药。”姜乞儿点她:

    “纯瑛现在是陛下亲封开府的郡主,就算要喂药,也不该被人按在地上如此折辱不知河清郡主究竟是看不起小乔,还是看不起陛下封的纯瑛?”

    虽然小乔和纯瑛都是一个人,但一个是普通的小名,一个是封号,论上来说,折辱郡主,闹大了便也是在打梁帝的脸。

    河清郡主哪里有想这么多,当下就白了脸色:

    “臣妇绝无此意”

    “既然绝无此意,就不该行此勾当。”

    梁玉卿也在一旁说话了:

    “既然小乔身染重病,本宫便做主让他来帝姬府修养,到时候本宫自会请太医来给纯瑛调养身体。”

    河清郡主怕乔云裳怀有身孕的事情暴露,当即慌了: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天塌下来有本宫顶着。”

    梁玉卿眉眼一横:

    “本宫倒是要看看,本宫要带走的人,谁敢拦?!”

    “”

    话音刚落,满室寂静,唯有烛火摇曳,灯烛流淌的声音传来,所有人都立在原地,不敢动作,连河清郡主也不例外。

    毕竟站在她面前的是太子妃和帝姬,都是皇家嫡系亲眷,大梁除了皇后之外最尊贵的双儿,她哪里敢多嘴几句?

    见河清郡主不敢动作了,梁玉卿冷哼一声。

    他脱下披风,围住乔云裳,软声安抚了片刻,随即轻轻搀扶着乔云裳的手臂,往外走。

    看着乔云裳渐行渐远的背影,河清郡主不知为何,总觉得自己的双儿忽然离自己远了起来,或许经此一遭离家之后,他就再也不会回来。

    不由得心头一慌一痛,河清郡主张了张嘴,下意识道:

    “小乔”

    乔云裳闻言,向前走的步伐一顿。

    但他也仅仅只是一顿,却没有再回过头来看河清郡主,只是撩起裙摆,一瘸一拐地往,门外走。

    夜色黑沉,但他身着白衣,河清郡主很明显地看见有一滩血从他的身下滴落下来,从他走过的地上逐渐显露,最后越来越明显。

    空气中的血腥气越来越浓厚,站在乔云裳身边的姜乞儿迟来的感觉到了些许不对。

    他猛地低下头,看着身边面色恍惚,脸色白的几乎透明、脚步踉跄地往前走的乔云裳,在乔云裳将要昏倒的那一刻,手疾眼快地接住了他。

    他和梁玉卿都吓了一大跳,赶紧将乔云裳扶上马车,又连夜传唤了涂鱼。

    涂鱼提着药箱匆忙走来,一见下身出血、昏迷不醒的乔云裳,便瞬间眉头紧锁。

    他赶紧熬好安神补胎止血的药物,给昏迷的乔云裳喂下,又紧锣密鼓地点燃了艾叶草熏香保胎,烧的满室烟熏火燎,呛得姜乞儿和梁玉卿都要落下眼泪来。

    夜半即将破晓时,乔云裳总算止住了血,但面色煞白,在晨光的映照下如同纸一般薄。

    姜乞儿和梁玉卿陪着他熬了半晚,眼圈通红,看着涂鱼问:

    “孩子保住了吗?大人什么时候能醒?”

    “保住了。”涂鱼说这话时,脸上却并无喜色:

    “可郡主孕初便受惊过甚,胎动频繁,屡屡见红,即便如今勉强保住,日后也会有滑胎的可能。”

    “什么!”姜乞儿见状,指尖握紧了椅把,脸色难看:

    “怎么会这样。”

    涂鱼跪下磕头:“草民无能。”

    “要不要找太医院的太医来看看。”梁玉卿一脸担心地问:

    “总不能真的让小乔腹中的胎儿就这么没了”

    “不能请太医。”姜乞儿挣扎了一番,眉头依旧未曾解开,反而越皱越深:

    “崔家手握重兵本就树大招风,如今崔帏之失踪,梁帝忌惮崔家,欲借此机会收回兵权,倘若他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这个孩子就算生下来也绝对会想他父亲一样被人设局杀害,到时候,我们所做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

    梁玉卿闻言一惊,心中莫名起了些许寒意,不再说话,只怔怔地看着姜乞儿。

    姜乞儿意识到自己在梁玉卿面前说错了话,赶紧转过头找补道:

    “我刚刚是胡说瞎猜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梁玉卿捏紧帕子,没有接话。

    两两对视尴尬之间,姜乞儿只能强作镇定,转过头不再看梁玉卿,而是看向涂鱼,故意扯开话题:

    “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办法?”

    “倒有一种,只不过比较难,而且也不一定有效,只不过比坐以待毙稍有希望,可以一试。”

    涂鱼迟疑道。

    姜乞儿大喜过望:“你且说来看看。”

    “我少时从老师学医,从他倾注一生攥写的药谱中读到一物,叫做千层红草。”

    涂鱼道:“此草只在夏日结果,结的果子只有指甲盖大小,鲜红如女子纤纤玉指上涂抹的蔻丹,但果子却有安胎保命的奇效。”

    姜乞儿猛地坐起来:“我叫人去找。”

    “太子妃莫急,我还未说完。”涂鱼道:“这千层红草只长在黑雾崖底的沼泽边,沼泽瘴气弥漫,人若闯入容易致死,千层红草的汁液又极易吸引栖息的毒蛇,所以千层红草周围瘴气毒蛇环绕,极难采摘,稍有不慎,便有可能有去无回,这也就是为何这千层红草难以在市面上流通,一旦出现就价值千金的原因。”

    姜乞儿脸色一点一点地阴沉下来:

    “我可以花重金采买这个药材。”

    “若要保胎,必得是三日之内采下的新鲜的千层红草才行。”涂鱼摇头叹气。

    难买,不一定买得到,买到了,也不一定有效。

    姜乞儿此刻也是毫无办法了,跌坐在座位上,一时也觉得头痛欲裂,腹中绞痛起来,引得左右侍从面如土色:

    “太子妃!”

    “我无事。”姜乞儿揉了揉太阳穴:

    “罢了罢了。”

    他睁开眼,决定做最后的挣扎:

    “出去张贴皇榜,就说本妃身子不适,需要千层红草安胎,谁采摘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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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层红草,便赏金千两!”

    “是!”

    第43章 求见 “哎,你听说了吗?” ……

    “哎, 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听说那东宫太子殿下新娶的太子妃刚进门不到两个月,就怀孕近三月了这还不是最怪的,怪的是那太子妃前儿刚在城西皇城脚下张贴了皇榜, 说自己胎像不稳,重金求千层红草保胎呢!”

    “啊”

    再往后, 窃窃私语愈发低了下去, 就算慕语衫武功再高, 但离那些人几丈远,再怎么努力,也听不见了。

    他背着背篓, 不动声色地从药堂出来,随即又按照那些人话语里透露出的信息,去了城西皇城脚下,看那张贴的皇榜。

    “胎像不稳保胎黄金千两”

    慕语衫看着皇榜上的几个字,片刻后若有所思。

    然而他并没有立刻揭下皇榜, 而是转身离去。

    他从仅有几人知道的小路,一路轻功回到了黑雾崖底, 回来的时候崔帏之并不在, 他便转身去了寒潭边上。

    寒潭边终日寒冷,冷气四溢,黑夜降临则黑色大雾弥漫, 那雾气有毒, 崔帏之掉下寒潭之后, 费力爬到岸边时便陷入了昏迷,脸上被崖边树枝、刺藤和尖石块划伤的数条伤口浸染了毒气,才会溃烂,以至于形成经久不愈的疤痕, 状如恶鬼。

    按道他应该时最厌恶这寒潭才是,但他却没事老往寒潭边跑,有时候练剑,有时就盯着水边自己的脸发呆,一发呆就是好几个时辰。

    “喂,崔帏之,就知道你在这。”慕语衫一开始看见崔帏之来寒潭,还担心他接受不了自己容貌尽毁的事实会跳水自尽,惴惴不安地叫住他后,问崔帏之是不是想不开,但崔帏之只一句话便让他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生命诚可贵。”

    崔帏之说:“所以我不会轻易寻死的何况我的娘子还在等我回去。”

    得,又是他的娘子。

    崔帏之总是三句话不离他娘子,好像没了他娘子就活不成了似的,真想知道他口中的娘子到底是何风流俊秀人物,以至于让他都这样了始终念念不忘。

    脑海中又浮现出崔帏之坚定地说自己不会寻死的模样,慕语衫撩起裙摆,在崔帏之的身边坐下,戳了戳他的肩膀:

    “我刚刚去城里卖药草,你猜我听到了什么消息?”

    崔帏之身体微微往旁边倾,躲开慕语衫的触碰,语气平静道:

    “你听到什么消息了?粱儒卿昨晚暴毙了?”

    “”慕语衫道:“不是。”

    他顿了顿,又道:“听说太子妃姜乞儿胎像不稳,正在求千层红草保胎。”

    “太子妃姜乞儿?”因为姜乞儿是乔云裳是好朋友,上辈子也来送过自己一程,算是对自己有点恩情,崔帏之面无表情的脸上起了些许波动:“他怀孕了?胎像已经不稳到要用千层红草了?”

    在崖底修养、躲避追杀这些日子,崔帏之闲来无聊,也会翻几本医术。

    往常酷爱斗鸡走狗,不爱读书的他,在崖底这般清净无聊无人之地,也不得不看点书,来想方设法打法时间。

    “对啊,神奇吧?”慕语衫吃瓜:“听说他嫁个太子两个月就怀孕三个月了,感觉太子头上绿油油的不过皇家就是有钱哈,找到千层红草的赏黄金千两,我要卖多少草药才能赚到一千两黄金”

    崔帏之没会他后半段的自言自语,兀自沉思着,片刻后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站起身来:

    “我知道了!”

    慕语衫被他吓了一大跳:“你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要找什么借口回去见我娘子了,”崔帏之握紧拳头:“千层红草就在黑雾崖底,待我去采来给姜乞儿,借他之故,见到我娘子。”

    “你疯了!?”慕语衫反应过来后登时立起来,瞪着崔帏之:“千层红草生长处毒蛇环绕、瘴气丛生,你不要命了?!”

    “只要能见到我娘子,我什么都愿意去做。”崔帏之毫不犹豫道:

    “我现在就去。”

    “哎,你这个人!”

    慕语衫三步两步追上他,想要拉住,片刻后又放弃,只能道:

    “我这里有三颗化毒丸,如果你不慎被蛇咬,就服下。不过这化毒丸不可能解所有蛇毒,你还是自己小心点。”

    崔帏之点了点头,拿过化毒丸就要往外走,慕语衫还不放心,又在他身后叮嘱他:

    “记得拿上蒙面巾”

    “知道了。”崔帏之道:“你好啰嗦。”

    慕语衫:“”

    就在他气的要爆炸的前一秒,崔帏之一个轻功闪现,便消失在了他的眼前,纵然他有滔天的怒火,也硬生生被强行压下,无法发作。

    他忍下那口气,回了小木屋。

    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恍恍惚惚入梦间,忽然又梦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他知道面前的一切都是假的,挣扎着想要醒来却不能,硬生生把自己逼得哭出来,才恍然间留下热泪,才在一片心伤中睁开了眼睛。

    他刚睁眼,入目就是一个明晃晃的黑影,他吓的差点叫出声,直到那人冷不丁地开了口,伴随着声音响起来的,还有摇曳的烛火:“是我。”

    崔帏之面容有些狼狈,马尾发都散了,毛毛躁躁松松垮垮地披在肩膀,黑衣上还全是泥点和血迹,右臂的衣袖被他撕开,缠上了白巾止血,脸上的面具也不翼而飞,露出那张伤疤丛生、略显狰狞的脸,唯有一双灿金色的眸子亮晶晶的,如同两只明珠霎时点亮万丈红尘:

    “拿到了。”

    慕语衫闻言定了定神,但没来得及擦眼泪:“这么快。”

    “嗯。”崔帏之道:“我去沐浴,明日一早就去找姜乞儿。这千层红草自摘下起药效就不断流失,我们得尽快。”

    言罢,他却没有马上抬脚离开,而是迟疑地看了一眼方才在睡梦中哭出声的慕语衫,半晌才道:

    “你做噩梦了?”

    “没。”慕语衫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擦眼泪,眼珠微转,正想找帕子,却没想到刚有这个念头,面前就送过来一个手帕:

    “喏。”

    崔帏之拿着手帕给他,“擦擦。”

    慕语衫:“你一个大男人,还随身带手帕?”

    “那咋了?”崔帏之说:“我娘子送我的。”

    慕语衫:“”

    他犹豫片刻,到底还是伸出手,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

    崔帏之看着他,片刻后道:“其实我听见你刚刚在喊一个人的名字。”

    在慕语衫豁然抬起头看他时,崔帏之下意识停顿了几秒,才继续道:“只不过没听清他是谁啊?”

    “一个死人。”慕语衫道:“你别问了。”

    崔帏之“呃”了一声:“你双簪盘发,又不戴面纱,洗药草时手上也没有守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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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砂那个人是你丈夫?”

    慕语衫盯着他:“再问我自杀了。”

    崔帏之:“行吧,那我去沐浴了。”

    言罢,他小心翼翼地放下双层红草,拿着衣服去小院沐浴了,留慕语衫一个人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片刻后躺下,用被子遮住了脸。

    第二天一早,慕语衫还没醒,崔帏之就已经换好了衣服,准备去见姜乞儿。

    “你想好什么说辞去送药了吗?”慕语衫问:

    “你要向他们表露身份吗?”

    “当然不。”崔帏之戴上新的面具,用帏帽遮住脸颊,毫不犹豫道:

    “我过几日便要去青州,唯一放不下的人,只有我娘子。此去只是想去见一见他,确认他安好后,便即刻启程前往青州,广布人脉,培植根基,等三年后,我重回京城之际,便是那粱儒卿的死期。”

    慕语衫想了片刻:“你这样出去,太显眼了。”

    他说:“我常常去京城的药堂卖药,那里的大夫都认识我,由我领你去送,倒也合情合。”

    崔帏之想了想:“也好。”

    他说:“出发吧。”

    慕语衫:“等等,我还没梳妆。”

    崔帏之:“快点!”

    慕语衫急急往床下走:

    “双儿出门当梳妆,你忽然这么凶作什么?难不成你娘子梳妆的时候,你也是这般凶残地吼他?”

    崔帏之崔帏之这下不吭声了。

    他只能忍下焦躁的心情,站在门口等,等慕语衫描眉敷面抿口脂选衣服一整套下来,已经快过去半个时辰了。

    崔帏之有点受不了,一上黑雾崖,就飞一般往皇城走,慕语衫武功虽高,但竟然赶不上他,不得不喊住他,让他慢点。

    后慕语衫经熟识的京城老郎中引荐,终于见到了姜乞儿。

    姜乞儿坐在厅前的金丝楠木交椅上,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有些白,但说话的力气却还不至于虚弱:

    “你就是何郎中引荐的会兰夫人?”

    姜乞儿看着不卑不亢站着的慕语衫,疑惑道:“你这个姓,倒是”

    “本姓慕,现从夫姓罢了。”慕语衫道:“年少时曾嫁来大梁经商的胡人,后夫丧,寡至今,以卖草药为生。”

    “哦,原来如此。”虽然目前大梁和各国胡人的关系不算太融洽,总有摩擦,但几国总有贸易相交,嫁给胡人倒也不奇怪。

    见姜乞儿打消了疑虑,慕语衫便给身后的崔帏之递了一个眼神。

    崔帏之登时会意,缓步走上前,双手向上,捧上了新鲜的千层红草。

    姜乞儿没认出崔帏之,看着戴着面具的他,复又道:

    “这个人”

    “这个人,是我新找的奴仆。”慕语衫急急道:

    “太子妃知道的,有些草药处于峻险之地,我一个双儿,凭我一人之力无法采摘,故找了一个人帮我,你面前这个千层红草,也是他亲入瘴气毒蛇环绕之地采摘的。”

    “哦,这样。”在涂鱼检查药草是不是千层红草的时候,姜乞儿一直在打量崔帏之。

    他觉得崔帏之眼熟,但隔着面具,又不太确定这个人是谁,兀自沉吟片刻,直到涂鱼冲着姜乞儿道:

    “太子妃,这是千层红草。”

    姜乞儿回神:“没有认错?”

    “不会认错的。”涂鱼道:“是这个。”

    “好。”姜乞儿爽快点头,挥手准备兑现承诺,

    “让人把黄金拿上来”

    他话还没说完,面前的崔帏之就忽然跪下了,朝他磕了一个头:

    “太子妃。”

    他头垂在地上,故意粗声,不让人听出他的本音:

    “草民不想要黄金千两。”

    “”姜乞儿第一次听说有人竟然不想要黄金的,愣了愣,没有反应过来:

    “那你想要什么?珠宝玉器?还是想要本妃去求太子给你个官当一当?”

    “草民草民不求黄金千里,也不求当官飞黄腾达。”

    崔帏之跪在地上,掌心汗湿,鼓足勇气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草民恋慕郡主已久,冒着生命危险采摘来千层红草,只想,想想私下单独见一见纯瑛郡主,求太子妃引见成全!”

    姜乞儿闻言,忽然脸色铁青,砰的一下拍着红木桌站了起来,大怒道:

    “纯瑛郡主乃是本妃好友,又是陛下亲封的郡主,更是崔小世子原本未过门的妻子,未出阁又身份尊贵,其实你这样容貌鄙薄的贱民可以随意私下单独见的!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姜乞儿看着崔帏之即便是面具也掩盖不住的丑陋面容,越看越恶心,不由得厌烦道:

    “来人,速速把这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贱民给本妃赶出去!现在就动手!”

    第44章 抬头双飞忠贞雁 眼看着就要被东宫……

    眼看着就要被东宫的侍卫拉出去, 崔帏之不免惊出一身冷汗,想要反击又怕暴露,强行令自己镇定下来之后, 复又砰砰磕头:

    “回太子妃,草民不是这个意思。”

    他急中生智, 开始胡乱瞎扯:

    “草民自幼失怙失恃, 流离失所, 一日寒冬腊月,险些饿死街边,幸得郡主所救, 免于饥寒,得以存活至今。不敢忘却郡主恩情,但身无长物,只能当面道谢,求太子妃全我心意, 也不枉我深入毒蛇瘴气丛生之地,取这千层红草!”

    言罢, 他再度俯下身, 重重给姜乞儿磕了一个头。

    他这一番话,既说明了要单独见乔云裳的由,表明自己并无非分之想, 只想道谢, 又指出了自己为了替姜乞儿取这千层红草的艰辛和恩情, 果然让姜乞儿迟疑了片刻。

    他盯着崔帏之看了一会儿,片刻后方挥手让人下去,缓缓道:

    “既然要道谢,何必单独见面?”

    崔帏之瞎扯:“有些话, 实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不过太子妃之忧虑也并无道,可让乔公子身边的小侍在场,门外守侍卫,如此,既能保全郡主的清白名声,也能让太子妃放心。”

    姜乞儿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此话有。”

    他顿了顿,很快又遗憾道:“可惜纯瑛染疾,服药后至今仍然昏睡不醒,你就算想要单独和他见面说话,他估计也听不到了。”

    染疾怎么会这样?!

    崔帏之心中咯噔一下,脑海中登时浮现处无数的想法,但却不敢暴露出来,只能强行忍下心中的纷繁杂乱,勉强道:

    “无妨。”

    他说:“草民只需要见到郡主,当面道谢便好,即便他听不到。”

    “行吧。”姜乞儿为人不算固执,反而有些单纯的心善,见崔帏之不要黄金,只想单独和乔云裳见面道谢,也便心软了。

    他让涂鱼将崔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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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到了郡主府。

    崔帏之进门的时候,小牧正陪侍一旁,乔云裳面色惨白地躺在床上,至今未曾清醒。

    崔帏之一见便急了,猛地上前几步,想要去碰一碰乔云裳的脸,却被忠心护主的小牧伸手挡开:

    “你是谁啊?”

    小牧厉声道:“哪里来的外男?!竟然敢”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涂鱼伸手拉开。

    涂鱼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小牧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些许疑惑、不解和迟疑。

    他没有马上说话,片刻后才迟疑道:

    “我跟了公子这么久了,怎么不知道他曾经救过这样一个乞丐?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涂鱼很是谨慎:“那他方才对太子妃说的,全是假话?”

    崔帏之走到他面前,看了小牧一眼,片刻后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手帕,递给了小牧。

    小牧一见那帕子便失了神色,紧紧盯着崔帏之看了片刻,险些脱口而出一句:

    “世”

    这个帕子是当初崔帏之用手扶乔云裳上轿的时候,乔云裳让小牧转送给崔帏之擦手的,帕子角落还绣着一个“乔”字,小牧作为乔云裳的贴身小侍,不可能认不出这个帕子是乔云裳送出去给崔帏之的。

    他紧紧地盯着崔帏之,似乎是想从崔帏之的脸上看出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小世子的痕迹,但很遗憾,面具如同一层面纱,挡住了崔帏之的脸,同样也挡住了他心中所有的想法,让人摸不清、看不透。

    “是?”涂鱼没反应过来:“你想说什么?这个人到底有没有被郡主救过?”

    “是,是救过。”小牧堪堪话锋一转,这回轮到他急急地拉着涂鱼往外走了:“我们先出去吧,别打扰郡主休息。”

    言罢,他就拉着涂鱼走了,临走之前还替崔帏之和乔云裳关上了房门。

    房间内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了崔帏之和乔云裳。

    崔帏之站在原地,背对着乔云裳站了很久,片刻后,才像是鼓起了勇气一般,缓缓握紧了拳头,转过身。

    乔云裳依然躺在床上,安安静静地呼吸着,似乎对周遭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崔帏之也不知道是该失望还是庆幸,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随即缓步走到了乔云裳床边,撩起衣摆坐了下来。

    两月不见,不仅崔帏之容貌变了,乔云裳也变得憔悴瘦弱不少,连昏迷中也紧紧蹙着一双秀眉,一副十分不安的模样。

    崔帏之见状,心仿若揪了起来,一抽一抽的疼。

    他捂了捂胸口,强行令自己冷静下来,随即再也按捺不住自己心中的思念之情,摸索着伸出手,握住了乔云裳的手。

    乔云裳的手依然温软细腻,崔帏之轻抚着,心中却无甚旖旎调戏念头,唯有深深的心疼。

    自己才离开两个月,娘子就病了,这让他怎么放心去青州

    他用另一只手细细地拨开乔云裳散落眉间的青丝,抚平他额心皱起的痕迹,顿了顿,才哑声道:

    “娘子,我可能,要去青州了。”

    他说:“我对不起你原本说好了,回来就娶你,但我现在这个样子,不仅配不上你,还还怕吓着你,更怕你因为我的缘故,被拖累。”

    崔帏之低下头,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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