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之前一样习惯性地亲一亲乔云裳的手背,却发现自己隔着面具,并不能亲到,只能无限遗憾地将乔云扇的手背贴向自己的脖颈,
“梁儒卿害我至此,我定要复仇。但我现在什么也没有,且容貌已毁,不敢拖累你和崔家,只能自谋前程。青州苦寒,这一去前途不可预测,或有千难万险,谁也说不准,我不敢带你去冒险,只能让你留在京城好在我有拜托江梦然和爹娘,让他们照顾你,我也更放心些”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好似自己也成了自己曾说过的啰嗦的双儿,只是临了临了要分别,总忍不住多说几句,毕竟这一去,可真是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了。
他也不管乔云裳能不能听到,一口气将想说的话都说了一遍,说到口干舌燥,说无可说,才缓缓低下头,看着乔云裳。
他想低头吻一吻他的心上人,但却害怕摘下面具吓着他的娘子——
哪怕乔云裳现在昏迷,什么也看不见。
他这样狰狞丑陋的样子,是一点也配不上他的娘子了。
他只能反复抚摸着乔云裳的手背,直到乔云裳的手和他的眼眶一样,逐渐变的滚烫起来,崔帏之才慌忙松开手。
眼前模糊一片,崔帏之不敢再呆久,怕自己会哭,下意识站起身,急急想朝门口走去,却没料到刚刚转过身,手腕处却一重,他身体一僵,愣怔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人拉住了。
“”
他不敢甩开拉住他的人的手,更不敢转身,怕撞见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睛里去,只能僵硬着身体站在原地,内心飞速思考自己是什么把乔云裳弄醒的,乔云裳听到了什么,如果没听到,他又该以什么样身份和借口由离开
然而再多的想法,也被乔云裳的一句话彻底粉碎。
握着自己手腕的指尖力气渐大,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握住他手的人说话却是气若游丝的,差点让崔帏之忍了许久的泪彻底落下来:
“崔帏之”
乔云裳道:“是你吗?”
崔帏之像是被烫了一样,猛地将自己的手腕从乔云裳的怀里抽出,狠了狠心,没有转过头,而是一言不发地往门外走。
可他还没有往前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人摔倒在地的声音,还有乔云裳护痛的低吟,崔帏之登时心中一紧,终究抵不住忧虑,下意识转过头去看去,只一眼就吓的他差点魂飞魄散——
乔云裳见他要走,竟然不顾身体的不适,强行拖着病体下床追过来,却没想到支撑不住身形,竟然跌下了床,趴在地上,面色苍白冷汗层层,动弹不得。
崔帏之飞一样往回走,几乎是想也不想地伸出手将他扶起来:
“娘子!”
只这一句话,刚脱口而出,崔帏之就顿感糟糕,果然见被他扶起来的乔云裳眼眶中闪烁着泪花,就这样在他的搀扶下顺势坐起来,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崔帏之慌忙低下头,闭嘴不再说话,只是顾忌地上凉,小心翼翼地将乔云裳扶抱到床上。
乔云裳从始至终都攥紧他的衣袖不放,不让他离开,仰头看着崔帏之,伸出手想要去揭开他的面具,却被崔帏之伸手挡住:
“别。”
崔帏之看着乔云裳一瞬间变的失落的脸色,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能低下头,不说话。
乔云裳偏了偏头,看着崔帏之,片刻后,道:
“告诉我,是不是你,崔帏之?”
崔帏之:“”
他沉默。
他知道以乔云裳的聪明程度,估计早就猜出了他的身份,可他就是不想承认
“你不说也没关系,我知道是你。”
乔云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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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里带着哭腔:“可是为什么既然来了,却不让我看看你?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你还活着?”
崔帏之:“”
他听到乔云裳真的哭了,猛地抬起头,看着乔云裳被泪痕布满的脸庞,手腕情不自禁地发颤发抖,许久,才慌忙想起来要掏帕子替乔云裳擦眼泪,却尴尬地发现自己随身携带的帕子在证明自己身份的时候,已经被小牧带走了。
他只能像之前那样,用自己的袖子给乔云裳擦眼泪,动作小心翼翼,怕自己的衣服太过于粗糙,碰伤乔云裳的脸。
乔云裳的眼泪没有止住,就这样看着崔帏之给他擦眼泪,片刻后又再度伸出手,锲而不舍地想要摘下崔帏之的面具。
崔帏之偏过头躲过,许久,才终于开了口:
“别看。”
他说:“娘子,我我现在这样,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你。”
乔云裳细腻葱白的指尖落在他漆黑的面具上,黑白分明,冰冷和温热交织,仅仅隔着一层面具而已,却像是彼此之间隔了深不见底的天堑,无论怎么努力尝试,也跨越不过的天堑:
“让我见一见你,好吗?”
乔云裳忍者眼泪:“让我确定你是他,确定你还活着。”
崔帏之的声音也颤抖起来,细细听去时还带着些许沙哑:
“我我怕我现在这个样子,会吓着你。”
乔云裳没有说话,只是凑近崔帏之,随即摸索着伸出手,指尖放在崔帏之的后脑勺,解开了面具的绳子。
崔帏之浑身僵硬,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看着面具一点一点地向下滑落,乔云裳的脸没了面具的阻隔,一寸一寸变的清晰起来。
而他隔得这样近,他同样的看清了乔云裳清澈干净的瞳仁里那属于自己的丑陋狰狞的脸庞。
左右两张脸带着新鲜的伤疤,从下巴横贯至眼角,新长出的皮肤平滑,如同数条可怕的肉虫生长在他的脸上,扭曲细长,衬得他的容貌是如此恶心难看。
崔帏之忽然觉得难堪起来,猛地撇过脸,但下一秒,乔云裳的指尖就落在了他的脸上,同时响起来的,还有乔云裳沙哑的声音:
“疼不疼啊,崔帏之?”
他问:“疼不疼?”
崔帏之忍了许久的泪忽然间落了下来,浑身的戾气如同潮水般褪去,一瞬间他几乎什么都忘了,只慌忙急得要低头,但纷纷的泪水还是从他的眼眶里落了下来,沾湿了衣角。
他想要伸出手去擦眼泪,免得丢人,但他的手却被人按住,下一秒,乔云裳温软的手臂就圈了过来。
乔云上跪在床上,伸手,费劲地将崔帏之的头抱住,让崔帏之的脸埋在他的胸膛里:
“别害怕,崔帏之”
他用力抱住崔帏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发抖,单薄纤细的身体却好似要替崔帏之挡去门外所有的阴影,小小的一方床内,只有两个人相拥的身影:
“只要你活着就好我永远都陪着你”
崔帏之放在身侧的指尖用力握紧,片刻后又缓缓松开,慢慢抬起,终于,他将手臂放在了乔云裳的腰上,用力圈紧,哽声道:
“娘子”
“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我不逼你留下来陪我,但是我想告诉你,崔帏之,我会一直等你。”
乔云裳抱紧崔帏之的头,低声道:
“不管是三个月,还是三年,三十年,只要你能回来,我就能一直等。”
崔帏之再也承受不住,放声大哭,
“娘子我觉得我自己好没用,我对不起你我说好了要让你过好日子的,要让你一辈子开心快乐,幸福高兴可是我总是食言对不起我是个没出息的人”
乔云裳拍了拍他的背,先是哭,片刻后听着崔帏之孩子气那般的话,又笑起来,含泪道:
“傻瓜,没关系”
他低下头,看着崔帏之满是伤疤的脸,眼底并不见嫌弃,反而带着些许怜爱,半晌他缓缓凑过去,轻轻地吻了吻崔帏之的脸,随即慢声细语道:
“没关系的你只要活着,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第45章 产子 听着怀中小狗的嘤嘤呜呜,乔……
听着怀中小狗的嘤嘤呜呜, 乔云裳就知道在自己不在他身边的这些日子里,崔帏之绝对受委屈了。
他免不了又是一阵心疼,更加用力地贴近崔帏之, 双手环抱住崔帏之的脖颈,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
崔帏之在被追杀的时候没有哭, 在崖底治伤时痛的出冷汗的时候没哭, 甚至在为了取千层红草时被十几条毒蛇围在中间的时候没哭, 此时却再也忍不住,在乔云裳怀里哭的像是个孩子,哭到后面甚至还打起了嗝, 惹得乔云裳哭笑不得地看着他,用帕子一点一点地擦干净他脸上的眼泪。
乔云裳捧起崔帏之的脸,温言细语道:
“这么大人了还哭,像什么样子。”
崔帏之一边哭,闻言, 还哽了一下:
“我就是,就是想哭嘛”
毁容之后, 在救命恩人慕语衫面前, 他都不敢哭,唯有见到了乔云裳,他才敢放肆地大哭, 因为他知道无论怎么样, 乔云裳都不会嫌弃他, 更不会觉得他软弱。
他娘子,是全世界对他最好的人。
“好啦好啦,别哭了。”乔云裳闻言笑了笑,并不见怪, 而是拉起崔帏之的手,让他的掌心平放在自己的腹部,轻声软语道:
“你好意思在孩子面前哭么?”
崔帏之:“”
他还沉浸在悲伤之中,没有反应过来,吸了吸鼻子,睁着狗狗眼看着乔云裳,懵然道:
“孩子什么孩子?”
他环视一圈,哭的声音哑哑的:“哪里来的孩子?”
乔云裳:“”
他气的想要揪崔帏之的耳朵,手都抬起来了,半晌也只是叹气,伸出手在崔帏之的耳朵上揉了揉:
“傻子。”
他不再暗示,而是直接道:“我有身孕了。你马上要当父亲了。”
崔帏之:“”
他瞬间瞪圆眼睛,错愕地看着乔云裳,像是被人点了定身穴一般,雕塑般呆坐在床边,傻愣愣地看着乔云裳,半晌,整个人似装了弹簧一般弹了起来,差点撞到床顶:
“什么!!!你有身孕了!!!”
他开始结结巴巴起来,盯着乔云裳的肚子,又看了看乔云裳的脸,疑心乔云裳在耍他,又不相信他娘子会拿这种事开玩笑,视线在乔云裳的肚子和脸来回犹疑,满脸错愕,半晌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信?”乔云裳歪头:“你觉得我会拿这件事来骗你,和你开玩笑么?”
“当然没有!我只是在想双儿难有孕,我和你也不过那一晚,怎么一次就”说到后面崔帏之自己都恍然了:
“原来我这么厉害呀!”
乔云裳:“”
他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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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忍住,伸出指尖捏了捏崔帏之的脸颊,
“日后等孩子出生,我定要让他不要学你这番厚脸皮。”
“嘿嘿,那日后孩子出生,定要像娘子这般聪敏的,不能像我。”崔帏之自己又开始搁那儿美着了,明明在崖底的时候还是戾气丛生的模样,在乔云裳面前倒像是个摇尾巴讨好的小狗。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乔云裳的腹部,虽然也摸不出什么来,毕竟三个月也不是很显怀,但一想到心上人正在用身体为他孕育他的后代血脉,他就忍不住血液沸腾,心情激动,脸都忍不住红起来。
乔云裳瞧他傻笑的那副样子,忍不住叹气,片刻后问道:
“你既然要前往青州,定是赶不及孩子出生了。但孩子不能没有名字,你且为他取好名字。”
说到这个,崔帏之的神情忍不住黯然。
但他也知道青州一行非去不可,这一次没有皇命,是他要为自己搏一搏。
可他的心上人还在为他孕育子嗣,他实在狠不下心来就这么一走了之
看着崔帏之逐渐恍惚的模样,乔云裳见状面色也变的严肃了下来,低声道:
“崔帏之,你看着我。”
他手捧起崔帏之的脸颊,让他转过来,定了定神:
“不管我有没有孩子,你都必须去青州。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必须立一番事业,我身为双儿,困于宅院,虽然向往广阔天地,但既然决心嫁给你,必当尽力为你绵延子嗣,打点内宅,扶你青云志。如今局势,梁朝皇室步步紧逼,兵权收回势在必行,可梁儒卿手段狠辣,实在欺人太甚,我们不能一再忍让。虽然崔家有两支军队,但驻守边疆,不宜调回京师,一旦镇南、雁北两支军队撤走,那匈奴、女真及大金国必将伺机攻入,到时候挥师南下,别说报仇,整个梁国都会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崔帏之定了定神:“我明白的。”
“所以我们要等,等一个时机,”乔云裳说:“你的方法是对的,培植属于自己的势力很重要,到时候里应外合,既能防止外国来袭,又能报仇。”
崔帏之“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道:“我会去的,只是担心你”
“我不用你担心,”乔云裳道:“反倒是你青州临近女真,那女真如今的力量不容小觑,如果真的联合大金国和匈奴打进来,梁国必亡。”
崔帏之不太清楚,闻言被吓了一大跳:
“真的吗?”
“对。”乔云裳点头:
“女真各部落原本国力弱,十九年前甚至还进献了一个胡姬给陛下,用以和亲。那胡姬貌美,据说双眼很会蛊惑人,陛下专宠她三年,胡姬便生下了一对双生子。双生子是不详之相,一个据说是生下就没气了,没多少人见过就丢到了乱葬岗,另一个就是原本的六皇子,体弱多病,养到八个月就忽然感染了天花,也很快没了。胡姬伤心欲绝,一年后病逝。得益于胡姬的原因,梁帝在很多年后都没有对女真开战,任由女真部落内战,本以为可以坐收渔翁之利,原本可近日却听说突然被统一,出了一个新的都勃极烈,叫会兰怀恩。他是那胡姬的弟弟,手段狠辣,心思深沉,不仅统一了女真各部,成了大首领,建立了女真国,甚至还收拢了周围的一些小国,通过战争不断扩大女真国的版图,其野心可见一斑。”
乔云裳忧心忡忡:“青州临近女真,马匹众多,又物产丰饶,一旦会兰怀恩起了心思,挥兵而下,青州兵力薄弱,必定首遭沦陷,成为会兰怀恩进犯梁国的后备资源地。”
崔帏之吓了一跳,定了定神后,方道:“无妨。”
他说:“一旦他挥师南下,再调动临州的燕北军抵挡便可。”
乔云裳摇头:“就怕左支右绌,终究漏洞百出。”
两人谈了一会儿,终究无解,除了且行且看之外,也毫无办法。
聊到后面,终究也是不舍,但彼此都知道,终有分别。
最后崔帏之定下了乔云裳腹中孩儿的名字,叫崔降真,男孩女孩或者是双儿都能用。
名字取自《本草纲目》,书中记载有一种香料叫降真香,辛温无毒,小儿带之辟邪恶气,疗折伤,止血定痛,崔帏之取这个名字,是希望孩子能够平安健康地长大,辟邪除祟,喜乐无忧。
三日后,崔帏之离开了京城,前往青州。
乔云裳服下了千层红草,稳住了胎儿。
在崔帏之的孩子即将出生之前,江锡安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最后金榜题名,殿试上点为状元,官拜翰林院修撰,官六品,兼军事推官,掌助军政。
知道江锡安当了翰林院修撰之后,梁玉卿比自己当了官还要高兴,迫不及待地就想让皇帝下旨把自己嫁给江锡安,可惜梁凤卿当即表示强烈反对,认为梁玉卿不应当下嫁,梁帝又无可无不可,没有反对也没有答应,这事也就慢慢搁置了下来。
姜乞儿有孕期间,皇后担心姜乞儿服侍不周,又塞了两个侍妾给梁凤卿。
梁凤卿因为之前之事,本就不喜欢姜乞儿,婚后就未曾宿过姜乞儿的房,有时候睡书房,有时候就去两个侍妾那里歇着,竟不知不觉冷落了姜乞儿。
宫内之人又惯会看脸色拜高踩低的,见姜乞儿不受宠,娘家背景又不强硬,服侍起来并不尽心,姜乞儿很快就受尽了冷落欺凌,就算被侍妾踩到头上了,梁凤卿也当作没看见,并没有帮他做主,姜乞儿心灰意冷之下,便借着安胎之名,和乔云裳一起住到了远离京城的三清观内。
梁凤卿竟然一次都没来看过他。
姜乞儿心中郁郁,终日难展笑颜,只是梁凤卿不来,倒是无人打扰,方便了乔云裳安心养胎。
一日姜乞儿和乔云裳两人共坐饮茶,正说话间,忽然同时腹痛不止,忙唤来涂鱼和接生的人,分别送入不同的产房。
在两人艰难产子的时候,原本平静的三清观天空上方,突然出现了一大团青色的云气,好像帝王车驾的华盖,很快原本久旱不逢雨的京城忽然将起甘霖,淅淅沥沥,绵绵不绝,深山中似乎还传来清脆的鸟啼,如同凤凰清声。
这样的异象很快就被周围的百姓所察觉,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
皇帝一开始还不信,最后直到不少大臣的亲眷都亲眼看到了,才勉强相信。
他怀疑这是什么诅咒,招来钦天监测算,那钦天监算过之后,禀告皇帝,说这是大吉之象,卦象所指,三清观内很快就会出现一个具有帝王之像的人,将来会成为这天下的共主。
皇帝闻言大吃一惊,赶紧派人去查,后来才知道太子妃此刻正在三清观内产子。
梁帝闻言,稍稍放下了心,但很快又不由得振奋起来。
他膝下孩子少,他的孩子不知道是不是也和他一样,也都子嗣微薄,竟然一直无所出,如果姜乞儿这胎得男,便是正儿八经的嫡长孙,是他日后的继承人。
思及此,梁帝赶紧派了太医过去接生,而他们丝毫不知,在太子妃的产房不远处,乔云裳也正因为产子而命悬一线。
“公子,用力啊!”
小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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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面色苍白,满头是汗,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乔云裳,整个人急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但又不敢声张,怕被人发现,只能寄希望于涂鱼:
“涂大夫,我家公子什么时候才能把孩子生下来啊!”
“早着呢,头都还没露出来。”涂鱼也急得满头大汗:
“郡主,你别睡,深呼吸!”
乔云裳生了几个时辰都没生下来,整个人都快要虚脱了,没什么力气,双眼发直地躺在床上,感觉下一秒就要昏死过去。
“公子!”小牧扑到乔云裳身边,哭的鼻涕眼泪一把:
“公子,你别睡,求求你了”
他说:“你要是生不下来,那崔公子可就没有孩子了!他还指望着你们母子平安,日后回来,带你们过上好日子呢!”
听到崔帏之的名字,乔云裳总算恢复了些许清醒和力气。
他眼珠微微移动,看着哭着的小牧,片刻后缓缓咬紧了牙关。
他浸满汗水的指尖用力抓紧床单,指骨苍白,最后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哑着声嘶喊道:
“崔帏之——”
哇的一声,婴孩清脆的啼哭声响了起来。
梁凤卿站在产房前踱步的脚步一顿,下意识回过头,看向产房的门。
没一会儿,莫慈怀中抱着一个陷在襁褓中的孩子走了出来,一脸喜色:
“恭喜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生了!孩子很健康!”
“生的男孩还是女孩?”梁凤卿立刻迫不及待地凑过去瞧,心想如果是个男孩或者女孩,自己的皇位差不多就稳了。
他心中算盘打得响,却没想到,莫慈的一句话就让他脸上的笑意彻底僵硬在脸上:
“回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生下的是个双儿。”
——双儿?!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一般,让梁凤卿彻底怔在原地。
他伸手去抱孩子的动作一顿,脸色铁青,看孩子的欲望瞬间消失,初为人父的喜悦也荡然无存。
双儿双儿有什么用!
梁凤卿几乎是有些咬牙切齿地看着孩子眉心的一点红痣,心想那钦天监口中真是一派胡言,双儿不能继承皇位,这个襁褓中的孩子哪有什么天命之子,天下共主,全都是假的!
想到这里,被欺骗的感觉再度浮现,梁凤卿几乎是带着守卫,愤怒地一言不发甩袖而去,留下蒙圈的众人站在庭院中,不知所措。
产房内一片浓郁的血腥味,姜乞儿生完孩子,浑身汗津津的,产后极度虚弱,但还是强行撑着睡意,气若游丝地问道:
“太太子殿下来了吗?”
身边的心腹小侍是他从国公府带出来的,从小和他一块儿长大,不忍告诉他真相,但还是不想瞒着主子,老实说了:
“太子殿下来了又走了。”
姜乞儿一怔,声音打颤:
“是是孩子有残疾,不健康吗?”
“不孩子很健康,但却却是个双儿。”
“双儿?”姜乞儿愣了愣,片刻后没说话,只是脸上浮现处些许苦笑:
“没事的,双儿也好,双儿也好。”
他重复了两遍方轻声道:“快把孩子抱给我看看。”
还在啼哭的婴孩很快就被放在了姜乞儿的身边,姜乞儿虽然在生他的时候差点难产,但最后看着小小一只、尚且还柔软无力的孩儿,心中却依然涌起了无限的柔情,决心日后不论发生什么样的困境,都要护好他不受欺负。
原来为人母的感觉是这样神奇。
姜乞儿实在是累极,吻了吻孩子的额,确认孩子安好之后,一直提着的气松懈,他就再也承受不住,垂下沉重的眼皮,逐渐陷入了昏睡。
在完全陷入梦境之前,他忽然又想起了同样正在产子的乔云裳。
不知云裳他此刻怎么样了?
他生下崔帏之的孩儿了吗?
——孩子,是男孩、女孩,还是双儿呢?
第46章 重遇 三年后。 梁国京……
三年后。
梁国京城。
“母妃, 今日我们还是去找纯瑛郡主玩儿吗?”
清晨,东宫大门外,有一个时年三岁的小双儿头顶系着春绿的浅色发带, 穿着鹅黄色的轻薄衣裙,眉间一点红痣, 正牵着姜乞儿的手, 蹦蹦跳跳地跨过门槛, 正准备出门。
姜乞儿见自家双儿如此活泼,忍不住笑,正想俯下身对他说些什么, 忽然听见后面传来一阵阴阳怪气的声音:
“太子妃娘娘今日又要出门呀?”
姜乞儿下意识回头,只见视线尽头的屏风背后,转过一个小腹微隆的双儿来。
那双儿名叫沉音,明明只是侍妾,却穿的一身正红色, 可发髻也不正经梳起,梳了个松散的偏髻, 用一把浅红色海棠花珍珠流苏钗斜斜挽着, 随着他行走的举动微微晃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来,鬓边几缕飞扬的发丝拂过他的侧脸, 衬得他人比花娇, 软弱无力, 惹人怜爱:
“不知可否顺路为妾去城西买一匹布回来,给我腹中的孩儿做一身衣裳?”
姜乞儿一听这话,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一个妾竟然如此胆大包天,竟然让正妻帮他买布, 这简直是没有把他姜乞儿放在眼底。
可姜乞儿自然又知道这个侍妾为何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左不过是姜乞儿不受宠,自从生下梁雪草之后,就再也未曾得到梁凤卿宠幸,一直未曾有孕,而这侍妾又仗着他腹中有着孩子,而且大概率是个男胎,故而敢如此放肆罢了。
纵然可气,可他姜乞儿自己肚子又不争气,一直未曾生下嫡长孙,到底是
“音娘娘若是自己需要布,尽管托侍女买就是了,何须劳动我母妃。”
姜乞儿正暗自神伤之间,一旁脆生生的童音忽然插了进来,打断了两个人之间的对话:
“还是说音娘娘御下不严,竟然连自己的手下都叫不动,以至于买不了一匹布?如此,不如让我去禀告爹爹,让爹爹再给你多配几个侍女才好。”
沉音登时脸色难看:
“自然不是。”
“既然不是,音娘娘就自行派人去买布吧。”
梁雪草站在姜乞儿身边,咧开嘴笑道:
“我与母妃还有要事要办,就无需劳烦音娘娘你再送了。您大着肚子,当好生休养在偏殿,可别到处走动,到时候自己不小心磕着碰着,身体不适还赖到我母妃头上,闹得整个东宫鸡犬不宁。”
“你!”沉音本想羞辱姜乞儿,却被一个三岁小儿羞辱了,气的头疼,可那梁雪草才不他,转过头,晃了晃姜乞儿的手指,软声道:
“我们走吧,母妃。”
“好。”姜乞儿定了定神,俯下身温柔地摸了摸梁雪草的头顶,随即用余光看了一眼又开始装身体不舒服的沉音一眼,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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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管他,直接走了。
梁雪草虽然是梁帝第一个皇孙,但到底是个双儿,并不金贵,不仅是梁凤卿,梁帝也同样大失所望,以至于梁雪草出生足足有七天,都没有人给他取名字,更没有主动派人把姜乞儿从三清观里接回来。
最后还是梁玉卿看不过去,七天后,亲自去三清观把姜乞儿接了回来,还连夜上书,让梁帝给梁雪草取名。
梁帝当时正在看一本地方志,刚好看到有一处生产雪仙草,便随口取了一个梁雪草的名字。
草,粗劣,卑贱也。
不得不说姜乞儿和梁雪草这一对母子,当真一样命苦。
当时姜乞儿刚出生的时候,母亲被定国公的侍妾用巫蛊所害,生下孩子后便发了疯,把整个定国公搅得鸡犬不宁,后来还是一个跛足的癞头和尚云游而来,不仅破解了巫蛊之术,还告知定国公说姜乞儿命中两生两世皆遇人不淑,若强行婚配,定然会误他终生,不仅下场凄惨,还无法寿终正寝,不如让他将姜乞儿带走,让姜乞儿学习佛法,斩断红尘,遁入空门,无情无欲,以保一生平安。
可姜老太太舍不得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被一个浑身破烂的癞头和尚带走吃苦,死活不肯把姜乞儿给出去,那癞头和尚见状叹息一声,对老太太怀中的姜乞儿留下一句取其贱名为“乞儿”,保他前半生荣华,随后便一言未发,眨眼间翩然离去。
乞儿这个名字虽然不好听,但因着癞头和尚之故,老定国公半信半疑之下,还是留用了,却没成想自己的孙子有一天竟然也会用上“草”这样的名字,可叹命运造化弄人,终究无可逃脱也。
姜乞儿和梁雪草一路来到纯瑛郡主府,来时时辰尚早,乔云裳刚刚用过早饭,正在院内看花。
他有自己府邸,宅内仆役又不多,加上崔家人时不时的接济,平日生活吃穿不愁,只不过三年前他生下崔将真之后,便让涂鱼秘密将其带到了乡下抚养,为了不暴露崔将真的身份,他竟然生生忍着,三年未曾去看自己的亲生儿子,故而虽然平日生活优渥,但丈夫和儿子皆不在身边,自己独居孤宅,难免郁郁寡欢。
“我来啦!”
梁雪草很喜欢乔云裳这个又漂亮又温柔的双儿,每次去纯瑛郡主府都很开心,刚进了门就挣脱开姜乞儿的手,小跑过去,抱住乔云裳的小腿,撒娇道:
“要抱抱。”
“小草来啦。”乔云裳定睛一看,见是梁雪草,因为忧愁而微微蹙起的秀眉展开,俯下身,将梁雪草抱起来,腾出一只手,捏了捏梁雪草的脸颊:
“我们小草又重了,长的真快。”
“日日缠着我要吃那城西老陶家的桃花糕,能不重吗?”姜乞儿被小侍从门口扶了进来,笑道:
“我让他别吃了,他还和我闹。”
乔云裳闻言,笑着没说话,只是捏了捏梁雪草的小爪子。
崔帏之三年未曾回京城,乔云裳和河清郡主形同决裂,深居郡主府,而一入宫门深似海,姜乞儿也甚少回家,丈夫有和没有差不多,乔云裳和姜乞儿平日里都有些相依为命的意思,有空都会出来逛一逛,免得太无聊。
今日天气好,街上热闹,姜乞儿和乔云裳左右牵着梁雪草步行在人群中,梁雪草活泼,闹着要买一些小玩意,只要不是太过分,姜乞儿和乔云裳都会同意。
“今儿街上怎得如此热闹。”乔云裳今日不知道是被第几个踩到了鞋子,被人道歉后倒也不恼,只是奇道:
“往日都不见这么多人。”
“你这些年为了躲避粱儒卿的求亲,装病不常出来,消息传不进郡主府,对于京城中的事情倒不大了解了。”
姜乞儿说:
“不久前,白狼国和衣宓、珈蓝合起伙来进犯滨州,原本只是小国打闹骚扰,不足为惧,可当时他们破城时,滨州刺史正在饮酒宿醉,未曾察觉,半个城在一夜之间便被烧杀抢掠,消息传回京城后梁帝大怒,梁凤卿也愁的不行,最后勉强调动庆州、豫州的兵力予以抵挡,本以为能速战速决,谁知道这场仗打了足足三个月,才艰难地打退盟军。”
乔云裳愣了愣,半晌才道:
“竟会如此。”
“是啊,”姜乞儿不免也叹息:
“皇子之间明争暗斗,大臣也互相结党站队,在其位竟然不思为民,反而在一场场阴谋诡计中不断内耗国力,朝中武将又青黄不接,可堪大任扛帅旗的竟然还是崔老侯爷如今被几个小国蹬鼻子上脸踩到头上,真是又可气又丢人。”
他说:“这不,打了胜仗之后,父皇便寻了一个由,让白狼国、珈蓝和衣宓等几国来朝,表面上说是求和结盟,实际上是想让他们来看看梁国的国力,免得其他国再生心思和事端。”
“如今京城内胡人众多,如此热闹,便也不奇怪了。”
“原来如此。”乔云裳琢磨了一番,也不免为梁国的未来开始忧心忡忡起来。
几人正准备离去,往成衣店去买几身衣服,忽然听到前方有声音和骚动传来,梁雪草是个爱看热闹的,登时趁人不注意,挣脱开姜乞儿的手,小跑进围成一圈的人群里。
“哎,小草儿,别乱跑!”姜乞儿急了,赶紧拉着乔云裳也跟过去,几人艰难地钻进人群的包围圈里,见中心是几个纨绔子弟在斗鸡,两方人斗得面红耳赤,好不热闹。
乔云裳是看不惯纨绔子弟的,但看着这些斗鸡的少年人,又不禁想起当初崔帏之,还有自己三年不见的儿子,脸上的笑意不自觉微微落了下去,独自黯然神伤起来。
如果当初他没有硬逼着崔帏之上进,崔帏之应该还是那个无忧无虑、喜欢斗鸡走狗的纨绔子弟,而不必像现在这样,骨肉分离,一身伤痕地远走他乡,欲回而不能回。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正当他出神的时候,斗鸡赛已经到了尾声,其中一个纨绔子弟赢了,当即爆发出激动的吼声,周围也配合地叫起好来,乔云裳和姜乞儿觉得又吵又没意思,准备拉着梁雪草离开,却没想到刚转过身,就听身后传来一阵清凌凌的男声:
“好,走吧。”
这声音如此熟悉,令乔云裳瞬间怔仲在原地,浑身血液在瞬间直涌向大脑,令他整个人都开始头晕目眩起来,几乎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
姜乞儿察觉到不对,下意识掺了他一把,担忧地问:
“怎么了?”
乔云裳捂着额头,摇了摇,一寸一寸地转过头往身后看去。
只见人群中站着一个身形笔直清俊的黑衣青年,腰间用佩着白玉的曜黑色腰带环着,衬得他腰愈发劲瘦有力,而他头戴着黑色帏帽,泼墨般的头发被蓝色的发带挽起扎成马尾,而面容被黑纱遮得若隐若现,双手抱臂站在不远处,身边站着一个双儿,正在低声和他说话:
“你若不喜热闹,便回客栈去吧。”
那双儿点了点头,亲热地挽着他的手臂,正准备转身离开,乔云裳见状急了,当即脱口而出一句:
“等等!”
那黑衣人明显没听到他说话,转身准备离去,乔云裳也顾不上姜乞儿和梁雪草,当即提裙追过去,再度挤进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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