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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田猎 懂不懂什么叫矜持
近日朝堂掀起风波, 裴丞相不知为何大肆探查起大盛国土内的所有私人奴隶所,本以为揪几个出来杀鸡儆猴即可,万万没想到一查不要紧, 竟然查出境内十五道有百家奴隶所。
数目之庞大, 闻所未闻。
这些奴隶所许多都是从小拐卖而来的良民,有些三四岁就被关进了暗无天日的地方, 再也无法得见亲生父母。
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 这些触犯律法的奴隶所经过对比探查,查出背后东家是同一人,且地位不低。
不出意外此人必定位高权重, 否则行事怎敢如此猖狂。
东家尚未查出, 元嘉帝已是勃然大怒, 略人略卖人罪乃是大盛开国之时新修的条例, 如今竟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触犯律法, 简直罪大恶极, 元嘉帝下令不惜一切代价把幕后之人揪出来。
有了圣令, 就可以光明正大进行搜捕, 从前在奴隶所买过奴隶的官员皆惶恐不已,生怕这把火把自己烧个一干二净。
为了立功赎罪,曾经接触过奴隶所的官员纷纷主动提供线索, 以免知情不报, 罪加一等。
下了朝,萧明帆快步跟上裴少疏,与他并肩而行。
裴少疏瞥他一眼:“世子殿下有事找裴某?”
“你之前说轻莺是李侍郎送到相府的,她是不是也是从奴隶所买出来的?”
“世子殿下都查过了,何必明知故问。”
萧明帆犹豫片刻,认真道:“我想把她从你府上赎出来。”
“世子是三岁小孩吗, 我的贴身婢女你想赎就赎,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反正李侍郎把她送出去也不过是为了用美色蛊惑你,你又不沾女色何苦一直把她放在身边,倒不如交给我,正好我母妃身边缺个服侍的人,那不是正合适?”
裴少疏冷嗖嗖睨他一眼,似笑非笑:“哦,谁跟你说我不沾女色?”
“难不成……你私底下偷偷沾?”萧明帆睁大眼睛,以为自己发现了天大的秘密,“看不出来你竟然是这种表里不一的人。”
“……”
“此事我不想多言,世子殿下不如死了这条心,实在是不放心可以亲自去问问轻莺,问她是否愿意跟你走。”
萧明帆脚步慢下来:“我都见不到她的面,如何去问?”
“圣上田猎我会带她去猎场,到时你一问便知。”
“倘若她愿意跟我走呢?”萧明帆势必问个清楚明白,省得被诓骗。
“她不愿意。”裴少疏笃定道。
萧明帆无语至极,一口气憋在嗓子里。
你又不是她,如何得知她不愿意?
问就问。
虽然之前问过一次,对方毅然拒绝,但说不准又反悔了呢?
萧明帆脸色不虞,径自离去,远远看上去像是二人不欢而散。
隆冬时节,天子田猎,王公贵族、公卿大臣皆要到场,除了有武官展示骑射技艺,今年科举的前三甲亦要参与这场狩猎,他们不需要比试打猎,只需写诗赋词赞美帝王英姿。
诸位皇子必然要到场,除了禁足在家的二皇子,几乎所有大小皇子公主都来了,其中风头最盛的莫过于太子与五皇子,许多人都等着看这两位在田猎中的好戏。
洵阳王夫妇不喜往人堆儿里扎,于是洵阳王府只来了萧明帆世子一人。
元嘉帝稍显年迈,一身威风凛凛的猎装,带着自己身后连绵浩大的队伍,队内人人整装待发,跟随帝王指挥。
裴少疏站在离元嘉帝最近的地方,偏僻角落里的轻莺和无铭默默观察周围的一切。
轻莺今日穿了一身干脆利落的浅青色装束,外面披着一领半大的羽毛缎子斗篷,由于个头小,看上去毛茸茸一小团。
努力睁大眼睛扫视所有到场官员,幸好没有看见李侍郎,估摸着是他官位不够大,没资格来皇家田猎。
活该。
自己的下毒任务没有完成,下个月李侍郎应该不会再给她解药,之前听雨燕说没有解药至多撑两个月,她默默掰了掰手指头,只剩下不到两个月好活了……
之前她受到的刺激太大,拿到鹤顶红的那一刻没过脑子就去给裴相下春药,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人没睡到还被逮到了把柄。
现在想来自己也太冲动了。
事后躲在被窝后悔好久。
经过几天的反复斟酌思索,轻莺已经调整好心态,既然还有两个月能够好好活着,那就努力珍惜眼前一切。配合她高超的勾引技巧,说不定能在两个月拿下裴少疏,让对方在清醒的时候愿意跟她……
也算是死而无憾。
俗话说的好,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不过裴少疏不是牡丹花,他是高山之上清冷的雪莲,不染凡事尘埃。
她低着头琢磨如何引诱裴少疏上钩,旁边的无铭就用幽深炯炯的眼神止不住地上下扫视她,同时他的眼底充斥着古怪的探究。
饶是轻莺再迟钝也难以忽视这目光,她小声问:“你瞅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
无铭磨了磨牙:“那天你跟大人到底在浴房干了什么?”
那天他从始至终一直守在不远处,不知等了多久才看见裴相从浴房走出来,除了发丝湿漉漉的,身上并未瞧见痕迹,至于轻莺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湿,说是洗了鸳鸯浴骗谁呢。
“就不告诉你,哼。”
无铭有点急:“你到底想对大人做什么?”
“无铭你好执着呀,这对你来说很重要吗?不论发生什么,都是我跟大人之间的事呀……”
“当然重要。”无铭神情严肃,一字一句,“不止是你们之间的事。”
他到现在都还没弄明白裴相到底怎么想的,跟一个明知是细作的家伙愈发亲密,岂不是陷自己于险境?
要是真能让对方反水也行,但是轻莺传递密信的动作就没断过,偏偏大人还对她那般宠爱,难道不会感到寒心吗?
有些时候无铭也十分矛盾,在他眼里轻莺虽然是个细作,但不是个毫无底线的恶人,甚至比一般人还要单纯,会犯傻犯蠢闹一些啼笑皆非的事出来,却不惹人讨厌。
倘若她只是相府一个普
通单纯的小婢女,他们或许很早就能成为好友,毕竟单纯的人总是惹人喜爱。
如果裴相真的喜欢她,无铭也很乐意看到自家主子冰冻多年的心终于愿意接纳一个人。
可是那个人不该对他有所隐瞒,建立在欺骗之上的感情,如同河面浮冰,一碰就粉碎。
轻莺望着眉头皱成一团的无铭,有点疑惑:“你没事吧?”
“你对大人……到底是什么感受?”
“感受?感受很好呀……”
无铭换了个说辞:“你天天缠着他到底为什么?”
“为了睡到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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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莺自从发现自己命不久矣,已经懒得掩饰真实目的。
无铭一阵无语。
“你懂不懂什么叫矜持,这位小娘子?”
轻莺理直气壮:“矜持能睡到裴相吗?”
“不能,”无铭反驳说,“但是厚脸皮也不能呀!”
“可是大人亲过我,”轻莺振振有词,“厚脸皮有时候很有用,无铭,你根本就不懂。”
“……”
呵,还成他不懂了?
……
砰咚咚——!
随着一声急促鼓响,元嘉帝低吼一声,率先策马而去,周围无数人伴随圣驾,旌旗飘扬风中,洋洋洒洒,浩浩荡荡。
卷起一阵烈烈风尘。
而后几位皇子公主骑着马冲入猎场,这次冬日田猎的最值得关注的一场比试正式开始。
如今朝中官员太子党与五皇子党分立两派,凡事皆要争上一争,更别提这种以训练武事为主的狩猎活动,倘若所获猎物太过磕碜,虽无伤大雅,但丢面子是难免的。
不过太子党显然更气定神闲些许,毕竟从前五皇子病得连朝都上不了,让他打猎岂不是笑话?
轻莺随之望过去,发现鼓声响起后,五皇子萧渐辰眉目凛凛,骑马奔腾而去,身姿之矫健丝毫不逊色于常年跟随圣上田猎的太子殿下。
五皇子不是病秧子吗,怎么自从住在相府以后身体都好了?相府果真是福地。
过了一会儿,大多数官员都已深入猎场,元嘉帝定过规矩,田猎期间只能吃自己捕猎到的猎物,倘若一无所获便只能饿肚子。文官武官们为了吃饱饭纷纷上场,热闹且盛大,冲淡了寒冬的萧瑟。
北风呼呼的刮,林木乱了枝叶。
周围拥挤的人群渐渐稀疏,轻莺发觉裴少疏连上马的意图都没有,径直朝他们走了过来。
裴少疏一袭黑色劲装,窄袖束腰,衬得身材匀称高挑,外罩一件鹤氅,步伐生风氅衣微扬,英姿勃发。
等对方来到身前,轻莺忧虑问:“大人,你不去打猎今夜吃什么?”
“这么怕饿肚子?”裴少疏淡着眉眼,不紧不慢。
“吃饭很重要的,大人可不要学那些人节食,”轻莺自顾自说道,“奴婢觉得大人要是再胖一点点就好了,身上有肉抱起来多舒服呀。”
裴少疏往她脑门敲了一下:“劝我多吃以满足你自己的私欲,算盘打得挺响。”
轻莺笑着摸摸后脑勺。
听见这番对话,无铭捂了捂耳朵。
“琼山南侧鸟兽繁多,陛下与诸位皇子公主皆在那处打猎,我们往北侧去,比较安静。”裴少疏说。
“我们也能去吗?”轻莺瞅了瞅旁边的无铭。
无铭立马道:“我得看着他们扎帐,就不去了嘿嘿。”
裴少疏颔首:“嗯,轻莺随我去。”
可以跟去,轻莺眼睛瞬间亮晶晶,只带她自己吗?那岂不是单独相处,好机会!
等她大显身手,狠狠撩拨丞相大人。
兴奋地跟在裴少疏身后,轻莺四处乱瞄,此时原地几乎不剩多少人,只有各位官员的下属在兢兢业业扎帐生火,由于裴少疏“凶名在外”,没几个人敢明目张胆朝他们张望。
二人来到马匹前,轻莺突然犯了难,她不会骑马诶……其他官员的随从都会策马紧跟其后,可她长这么大都没见过几次马,怎么骑呀……
不会要错失此次机会吧,好亏。
假装自己会骑马,然后意外被马匹甩下来的可能性有多大?摔下来会很惨吧,她这纤细的小身板还是不要逞强为妙。
呜,好烦。
可是真的很想跟去。
头顶一片云悠悠飘走,视线更加光亮。
踌躇犹豫间,忽而有一双手从身后扶住了她的腰肢,用劲儿一托,轻莺如同一只忘记挥舞翅膀的蝴蝶,愣着神降落在了马背之上,坐的稳稳当当。
忽然坐在高处,双脚悬空,身下是高头大马,地面的草皮模糊成绿油油一片。
惊异过后,轻莺蓦然回头,不可思议地看向把她抱上马背的男人。
“怕吗?”裴少疏拽住缰绳问。
话音落下,轻莺伸手摸了摸身下马匹棕红色的皮毛,光滑细腻,触碰后掌底温热,手感特别舒服。
这匹马格外温驯,陌生人骑上来依旧乖乖站在原地,等待自己的主人。
“不怕,这匹马很听话。”轻莺有点惊喜,爱不释手地继续抚摸马匹。
“这匹马可有名字?”
裴少疏说:“暂时没有,你若喜欢可以给它取一个。”
“叫千里马如何?”轻莺莞尔。
“为何取这个名字?”裴少疏眉梢一挑。
轻莺天真道:“因为听说千里马很厉害。”
“原来如此,”裴少疏摸了摸马的脑袋,对她说,“我们走。”
啊?轻莺霎时一愣。
手边缰绳一晃,裴少疏翻身上马,坐在了少女身后,刹那间,炙热体温烫伤了轻莺的后背,她禁不住一激灵,立马挺直脊背。下一瞬,长臂将她轻揽,青竹清香拂在侧脸,轻莺登时呼吸一滞。
温暖怀抱将她包裹,严严实实密不透风,裴少疏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下巴轻抵在她肩头,从远处看,二人耳鬓厮磨的姿势一定十分暧昧。
对方或轻或重的呼吸喷洒耳廓。
耳朵有点痒痒的,轻莺有点晕晕乎乎,说话都不敢大声。
“大人……是要搂着奴婢去打猎吗?”
裴少疏微微收紧怀抱,语调淡然自若:“这样比较方便,没有故意搂你。”
“哦……这样啊……”对方一本正经的语气,轻莺便深信不疑,唇角高高扬起,心底暗搓搓笑开花。
能搂就行,其他的不重要。
忽然间,男人低沉的嗓音响在耳畔:“你说得对,还是胖一点抱起来舒服,你太瘦了,不好抱。”
闻言轻莺先是一愣,登时急了,裴相居然说她不好抱!岂有此理!
她气得鼓起脸颊,扯住裴少疏一只手往自己身上蹭,嘴里念念有词:“谁说的,奴婢一点都不瘦,大人没摸对地方,肩腰能有多少肉呀,你往这儿摸——”
于是引着裴少疏的手往自己大腿处探,裴少疏及时住手,惩罚般往她腰上掐了一把,音调冷涩。
“不许胡闹。”
第62章 威胁 此地幽深,绝不会有人来
由于怀里抱着个小黏人精, 裴少疏骑马的速度放慢,悠哉闲散朝树林深处行去,轻莺后脑勺倚枕于男人胸膛, 随着颠簸步调摇头晃脑。
林丰草密, 马蹄踩下枯叶,四周回荡幽静的风声。
往深处走, 林翳蔽日, 周遭渐渐暗沉下来,昏暗的衬托之下,轻莺的胆子愈发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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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忍不住装可怜。
“大人, 奴婢有点冷。”
裴少疏收紧手臂, 把她拥得更紧, 偏偏轻莺仍旧不满足, 嫌身上的斗篷碍事, 直接取了下来。解下斗篷的瞬间, 冷风嗖嗖钻进衣襟, 冻得轻莺一个哆嗦。
“怎么脱了?”裴少疏皱起眉头。
“不暖和,不如不披。”
一句显而易见的假话,无非是想贴得更紧密一点, 裴少疏没有拆穿她的小心思, 反而扯过自己身上的鹤氅,把她卷进氅衣之中。
紧紧相贴,密不可分。
轻莺终于心满意足,转
头想起正事:“大人咱们不能在这儿磨蹭,得快点打猎啊,万一饿肚子怎么办?”
“怕什么, 真打不到猎物也会有人来送。”
轻莺无言以对,对方说的好像没错,如此好的一个讨好当朝丞相的机会,肯定会有不少官员上赶着来送自己捕捉的猎物。
所以大人压根不着急打猎,只是单纯想逛逛……?
还未来得及仔细思索,前方灌木丛突然蹿过一道残影,矮草叶子哗哗乱晃,发出引人注目的响声。
有什么东西躲在那里。
可能会是猎物,轻莺突然噤声,兴奋地指着窸窸窣窣的草丛,睁圆的双眼仿佛在说有猎物,晚餐有救了!
裴少疏身配橐鞬,从左胯弓囊中取出一柄通体漆黑凛凛长弓,右手从箭囊中摸出一支羽箭,拉弓搭弦,狭长眼睛微眯瞄准草丛起伏的一团——
轻莺屏住呼吸,紧盯着即将从灌木丛中现身的猎物,几息后,一只额头连嘴泛白的雁鸟从里面冒出了头,紧接着露出灰褐色的羽毛。
就在这时,它身后又陆续钻出几只小鸟,稚嫩不会飞,胡乱拍动翅膀。
“大人,且慢!”
她喊出声要制止裴少疏射箭的举动,却发现裴少疏早已收回了箭矢,似乎跟她是同样的想法,没有伤害这只雁鸟。
“皇家田猎一般不会捕杀带幼崽的鸟兽,以示仁德。”裴少疏淡淡道。
“嗯,奴婢也不忍心,”轻莺温柔地望向褐色雁鸟,它身边黏着一群羽翼未丰的小鸟,跌跌撞撞走着,“不然那些小鸟失去亲人该多可怜呀。”
少女浅棕色瞳眸映出伤感。
心里莫名泛起酸水,细细密密的难受。
好奇怪,被风吹傻了吗?
“是想起了自己吗?”裴少疏在她耳畔轻声问。
轻莺眸底波光晃了晃,有些惊讶连自己都还没弄明白这突如其来的伤怀,裴少疏竟一语道破。这句话仿佛点醒了她,难怪看见这一幕她会心里发闷,原来是怕那些小鸟像她一样从小失去双亲,从此孤苦度日。
怎么会有人比自己还要了解她?
没有说话便是默认,身后的温暖环裹得更加严密,男人分出牵住缰绳的手,手掌覆盖在轻莺的手背之上,握紧,消解寒意。
有些时候她不愿跟裴少疏提起自己的身世,也不想让他知晓自己在奴隶所的苦日子,总归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不提也罢,所以她试图换个话题。
“这是什么鸟啊,长得真好看。”
“花斑雁。”裴少疏答。
“大人懂得真多。”
风脉脉流淌,二人皆不说话。
花斑雁领着自己的孩子躲远,轻莺目送它们离开,忽然间,耳畔再度响起男人认真的嗓音。
“有没有想过去找你自己的亲生父母?”
轻莺怔愣一瞬,眨了眨眼。
如何没有想过,做梦都在想拥有疼爱自己的双亲,可是有些事只能想想,想过便罢了。
在仁雅堂的时候,任何哭着找阿爷阿娘的孩子都会遭受训斥,牙婆会用最恶毒狠厉的话语刺穿稚嫩的心,说他们没有父母,是没人要的孩子,丢在大街上都没人捡。
久而久之,被困在那里的孩子日渐麻木,再也想不起去寻找亲人,打心底里认为自己是没人要的孩子。
“怎么不说话?”裴少疏问。
“可是……倘若奴婢不是被拐来的呢,万一他们是故意丢掉我的……何必再去打扰他们。”
“仁雅堂有很多被拐来偷来骗来的孩子,可是还有一部分是弃婴,他们被丢在河里、草垛里……有的父母为了丢掉孩子骗他们在原地等着,最后等来的却是牙婆……”
裴少疏摸摸她的脑袋,语调和缓:“万一他们没有丢弃你,一直在努力寻找你呢?只要找到他们,一问便知。”
轻莺胆怯地摇摇头:“我怕他们是真的不要我……”
“别怕,如果找到你的双亲,他们一直期待你回家自然皆大欢喜,”裴少疏贴在她耳畔,“如果他们不认你,就跟我回家,我要。”
“好不好?”
轻莺眼眶泛红,哽咽着埋怨:“大人,你太坏,不要再对奴婢这么好了……我怕真的舍不得……”
“不是我对你太好,是你之前遇到的人太坏。”
“呜……”轻莺泪水在眼眶打转。
对方尚且幼年失怙,无法敬孝双亲身侧,却不忘记为她寻找亲生父母,如此恩情,她突然发现自己竟还不起分毫。
裴少疏叹口气:“别哭,说这些并非为了惹你难过。”
“可是……怎么找呀?”
“近日朝廷在搜捕奴隶所逃窜的贼人,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逮捕到仁雅堂的漏网之鱼,所以我想问你对自己幼时的事还记得多少,多少提供一点线索,我好派人去审问。”
幼时的记忆早已模糊,轻莺抬头望了眼密密叠叠的林木,回想道:“实在是记不清了,当时好像有个姐姐负责看照我,但是我不晓得她的名姓……她好像逃走了。”
“再长大一点我就跟着一个姓林的牙婆,她的眉毛是竖起来的,特别凶。”
“听那个姐姐说,好像我就是那个牙婆抱回来的。”
裴少疏将细节一一牢记,颔首道:“我记下了。”而后牵动缰绳夹紧马腹前行,继续深入树林。
“大人,奴婢想转过身坐。”轻莺拽了拽他的氅衣,露出祈求的无辜目光。
倒也不是难事,裴少疏托起她的腰,在马背上给少女调转了个身,二人直接变成面对面而坐,轻莺顺理成章用双手圈住男人窄瘦的腰。
这个姿势可以靠在他怀里,伸手拽住鹤氅往自己身上一盖,遮住光亮温暖舒适,可以用惬意二字来形容。
舒服得想打个盹儿。
马蹄声不疾不徐,慢慢晃悠,裴少疏垂眸瞧了眼枕在自己胸膛上昏昏欲睡的小细作,一时摇头失笑。
他们沿着北侧林子慢行,这边的鸟兽甚少,田猎开始前大部分的猎物都被驱赶到了南侧,偶尔会有几只野兔,可轻莺觉得兔子太过可爱,不忍心下手。
最后裴少疏决定放过可怜的兔子,反正他的目的也不是打猎。
直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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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行至林子最深处,这里渺无人烟,放眼望去枝叶交叠。一半青翠松柏一半青灰枯木,如同山水画卷,美不胜收。
此地幽深,绝不会有人过来。
趴在怀里的轻莺清醒过来,掀开盖在身上的氅衣,挺直腰板,抬头吻上了裴少疏的下巴,一点一点描摹对方的下颌线,轻柔如春雨。
下巴如同被柳絮拂过般酥酥麻麻,裴少疏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瓣,他们避开众人,于无人之地,在萧瑟风中交换一个炽热的吻,温柔缱绻,无有缘由。
不知为何要亲,总之就是亲了,并且难舍难分。
裴少疏垂下头,用手掌挡在轻莺耳朵旁,遮住上风口方向来的寒风,顺带揉了揉她绯红如霞的耳廓,软软的。
与此同时,轻莺的手脚也不闲着,双手圈住男人的腰,两脚更是试探着探寻,膝盖贴在男人腿上蹭来蹭去,十分不安分。
最后被裴少疏轻轻拍了一下屁股,她才老老实实不再扭腰。
静静吻了一会儿,裴少疏抬起头,单手紧紧扶住她的腰,另只手拽住缰绳调转马头,沿着来时路返回,途中轻莺有些意犹未尽,再度抬起自己的小脑袋亲男人的下巴。
她似乎啄上了瘾,一个劲儿往上凑。
裴少疏拿她没辙,故意低声说:“小心被看见。”
沉迷亲亲的轻莺登时顿住,以为附近真的有人,噌的一下钻进裴少疏鹤氅底下,把自己缩成一个球。
见状,裴少疏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我还当你不怕呢。”
轻莺小心翼翼扒拉开一点布料,抬头问:“大人吓唬奴婢?”
“没有,”裴少疏好整以暇,“方才的确有一只小野兔经过,估计全被它看见了。”
轻莺:“……”
还说不是故意吓唬人!
……
夕阳照草树,日倦西沉。
天边昏黄落幕,打猎归来的元嘉帝威风不减,身后跟着的随从提着不少猎物,收获颇丰。这种时候负责赞颂帝王
的新科进士们就派上了用场,一人吟了首诗拍马屁,哄得帝王龙心大悦,当即把大半猎物赏给了他们。
新科进士前三甲皆文采斐然,其中风头最盛的莫过于探花江临轩,探花郎一张脸俊朗清秀,一表人才,任谁都得多看两眼。
轻莺忍不住多瞅了两眼,心想原来这就是崇禾公主喜欢的探花,确实长得好看。
但比不过裴相。
裴相才是最好看的男人。
无铭凑过来低声:“你瞅什么呢?”
“探花郎呀。”轻莺顺嘴道。
无铭咬紧牙:“你这个小娘子懂不懂何为一心一意,都有大人了你还乱瞅其他男人。”
“我就是好奇嘛,又没有别的意思。”
“那也不许乱看。”
轻莺气鼓鼓:“大人都不管我,你还管我。”
“谁管你了,我就是提醒而已。”
二人嘀嘀咕咕的动静太大,裴少疏忍不住回头:“你俩嚷什么呢?”
轻莺立马上前告状:“大人,无铭不让奴婢看人。”
“看谁?”裴少疏眉梢微扬。
“方才念诗的探花郎呀。”
裴少疏嗓音淡淡:“不许看。”
“……哦,”轻莺立马乖巧,笑眯眯说,“奴婢谁都不看,只看大人。”
无铭气结,这小细作还有两副面孔!
山雾弥漫,马蹄声渐近。
许多官员也陆续回程,大家皆翘首以盼,等待太子殿下和五皇子归来,看看谁在这场田猎中更胜一筹。
随着鼓声扬起,远处阵阵马蹄踏山林,东宫太子萧广陌驰骋而来,他身后跟着浩荡随从,提着无数一箭封喉的猎物奔来,看起来声势浩大。
轻莺默默看过去,发现太子捕猎来的猎物确实不少,兔子狐狸野鹿应有尽有,甚至有一支长箭穿了一串野鸟,一只大的几只小的,流着淋淋鲜血,蜿蜒地面。
皇家捕猎不是不杀带幼崽的鸟兽吗?轻莺突然觉得这位太子殿下少了几分仁慈之心。
见到庞多猎物,众官纷纷吹捧起来,说太子殿下文韬武略样样拔尖,就是今年的武状元也未必猎得如此多的猎物。
太子矜持含笑,谦逊不已。
元嘉帝也甚是满意,随后又是一阵激烈马蹄声,人们以为是五皇子回来,全都伸长脖颈去瞧。
岂料驰马而来的并非五皇子,而是一身明艳猎装的崇禾公主,她身后只跟着几个随从手提猎物,后面几个人抬着一头四仰八叉獠牙锋利的野猪,气势汹汹而来。
有些刚入朝为官没多久的官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野猪,那可是野猪啊,寻常官员遇到野猪都避着跑,崇禾公主竟然给猎杀回来了?!
好生勇猛!
崇禾公主懒得搭理这些大惊小怪的人,命人拖着野猪来到探花郎江临轩面前,扬起长眉问:“喜不喜欢,送你了。”
江临轩望着这头膘肥肉厚的黑皮野猪,文质彬彬道:“公主殿下胆识过人,武艺超群,令江某钦佩不已,今有幸得殿下所赠,深感荣幸,感激涕零。”
“你别文绉绉的扯一大堆,问你喜不喜欢?”崇禾公主叉腰。
“喜欢。”江临轩莞尔。
众人前段时日方得知崇禾公主与裴丞相并无儿女之情,全是谣言误人。如今见到崇禾公主跟探花郎眉目传情,而裴少疏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更加确信从前之事皆是子虚乌有。
一时间,全场的注意力尽数被崇禾公主所吸引,连元嘉帝都意味深长地瞅着公主和探花郎,似乎在琢磨要不要赐婚,反倒是太子被晾在了一边,无人再在意。
太子咬咬牙,正准备将自己所射猎物送于元嘉帝,消失已久的五皇子终于姗姗来迟。
众人将目光移过去,五皇子萧渐辰发冠微微凌乱,身上亦有几分狼狈之态。
见状,五皇子党心里一沉,太子阴鸷的眉眼瞬间高高扬起。
呵,打猎都弄得如此上不得台面,病秧子就该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元嘉帝眉头蹙起,忽然间,紧蹙的眉头一松,浑浊的眼底迸发出一缕鲜明的光芒。
他的视线紧紧盯着五皇子身后跟随的车驾,车上搁着硕大的铁笼子,笼内竟然有一只通体雪白的白虎。
不止是元嘉帝,所有官员的目光皆锁在白虎的身上,个个眼睛瞪大。
五皇子萧渐辰神态自若,行礼道:“启禀父皇,儿臣狩猎之时偶遇白虎,听闻白虎乃瑞兽,故而未曾忍心射杀,费了些功夫才将它带回,望父皇勿怪儿臣来迟。”
话音落下,百官皆惊,五皇子竟把白虎生擒回来!
五皇子党兴奋不已,把萧渐辰从仁德大爱到与神仙有缘大肆夸赞一番。
元嘉帝顿时龙心大悦。
晃眼的功夫,全场风头被五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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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抢遍。
太子竭力保持面容和善,与众人一同道贺。
寒风萧瑟刺骨,有人暗暗咬碎了牙。
“是白色的老虎哎,好稀奇。”轻莺翘起脚尖去看被众人围住的白虎,可惜个头太矮,视线只能瞧见官员们的后脑勺。
“想欣赏的话可以等人散,我们先去看看一下无铭扎的营帐。”裴少疏说。
轻莺倒也没那么想看,心里更关心今夜吃什么,她跟裴相尽亲亲去了,半只猎物都没捞回来。
几人来到营帐旁,无铭指了指裴少疏营帐旁边那顶小帐子,告诉她那是她的。
轻莺很满意自己的帐子在裴相旁边,离得越近越好,无铭最近办事可真靠谱。
“大人,咱们今夜吃什么呀?”她忍不住问。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经常不许你吃饭。”裴少疏霜雪般的眸子轻轻扫人一眼。
轻莺撒娇道:“奴婢今日那般卖力伺候大人,都累饿了嘛。”
“卖力?”裴少疏感到匪夷所思,“你干了什么累成这样?”
轻莺理直气壮:“仰着脖子亲人很累的!大人低头当然不懂。”
这二人旁若无人说些臊死人的话,无铭红了一张脸捂着耳朵逃走。
裴少疏忍俊不禁:“会有人来送吃食,稍安勿躁。”
等人散去,他们来到白虎面前看了会儿老虎,天擦黑,众人开始生火烤自己的猎物。无铭在不远处亦架起柴火,他旁边还放着不少生鱼野鸭。
好像是五皇子派人送来的。
她闻着烟味儿就饿,已经迫不及待吃东西,裴少疏提醒她先回营帐换一身厚实的衣裳,山上夜间会很冷,容易感染风寒。
小跑回自己的营帐,钻进帐子里换衣裳,穿戴齐整以后,正欲出帐,忽而发觉自己的软枕底下有一个小纸卷露出点角,什么东西?
轻莺伸手把小纸条揪出来,展开纸张,上面是熟悉的字迹,杀意凛然。
“再不动手,小心你的小命。”
第63章 难眠 这不就是同床共枕嘛!
轻莺手里握着纸条, 惊疑不定。
谁偷进了她的营帐,还把这东西塞到枕头底下?李侍郎分明没有来此次田猎,难不成是他背后那位皇子派人来威胁她的……
是因为看到裴相安然无恙, 所以认为她还没找到下手机会吗?
诸位皇子之中, 有一人正默默窥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冷汗霎时传遍全身,轻莺有种被阴冷毒蛇盯上的恐惧感。
真是阴魂不散。
缓了口气, 轻莺点燃蜡烛, 把纸条烧成灰烬,头也不回走出营帐,让她杀裴相, 做梦去吧。
火堆旁无铭早已烤熟了一只肥美的河鱼, 外皮烤得酥脆焦黄, 散发出阵阵诱人的浓郁香气, 轻莺闻着味儿就过来了。
无铭把烤熟的鱼递给裴少疏, 裴少疏又把鱼递给轻莺。
“你饿了, 先吃吧。”
哪有主子把饭先让给下人的, 轻莺受宠若惊, 一脸感
动看着裴相。
“大人最好了。”
无铭已经麻木,假装听不见这两个人说话,继续任劳任怨烤鸭子。
远处传来脚步踏落叶的碎声。
崇禾公主与江临轩相伴而来, 江临轩问他们要不要一起烤野猪肉, 裴少疏自然不会推辞,邀他们一起坐。
众人围坐在火堆旁,火光照亮每个人的面容。
崇禾公主略有不满,念叨道:“你说说你,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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