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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吃糖 谁跟你说要清心寡欲?
清肃凛冽的嗓音无端透出几分强迫的意味, 轻莺霎时慌了神,眼圈瞬间红了个透彻。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么,支支吾吾说:“奴婢……不是故意躲大人的, 你的伤还没好, 中毒后得清心寡欲才行,否则容易落下病根。”
听到解释后的裴少疏收紧手臂, 冷笑一声:“谁跟你说中毒后需要清心寡欲的?”
“燕太医啊……”
“他说你就信?”
“信啊, 不是大人说燕太医医术高明,让奴婢听他的吗……?”
裴少疏唇线绷作刀锋,坐回宽阔椅子上, 顺势把怀里少女拉下来, 轻莺体态轻盈, 轻轻一拽就跌坐在裴少疏的腿上, 双手抵在男人胸膛。
有点发懵, 就在轻莺晕晕乎乎不知如何是好的间隙, 裴少疏按住她后颈, 宽大手掌散发出炽热温度灼烧皮肤, 她情不自禁浑身一颤,如同察觉到危险的小动物,想要后退——
一个吻已经轻描淡写落在了她的唇角, 像是雪花甩了一下尾巴, 清淡微凉。
她的瞳孔瞬间放大,来不及反应,炙热的温度席卷而来,呼吸紧紧纠缠,嘴唇被裴少疏的亲吻堵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
“唔嗯……”
到底怎么了, 裴相怎么莫名其妙亲上来了?他的毒怎么办……轻莺心里火急火燎,生怕因为这个吻害了裴少疏,于是剧烈挣扎起来。
她的力气不大,即使拼尽全力在裴少疏面前也显得软绵绵,这点反抗感受起来更像是在欲拒还迎的调情。
裴少疏察觉到她的动作,往她腰上揉了一把,轻莺的侧腰敏.感,被这么不轻不重一碰瞬间软了,连带双腿也变得酥麻不已。
反抗无果,轻莺只好仰起头迎合,伺机等待换气的间隙断断续续说话。
“唔……不能亲了……会加重、重病情的……”
“大人……听太医、医的话……”
裴少疏慢条斯理亲了一会儿,颇有几分从容不迫的意味。
直到轻莺快急哭了,他才
有些好笑地放过她。
双唇分离,轻莺胸膛剧烈起伏,分明自己还有点喘不过气,却率先关切地捧起裴少疏的下巴,水盈盈的浅棕色眼眸凝望着男人,语调轻轻:“大人,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裴少疏抿唇,淡淡开口:“没有,很舒服。”
闻言,轻莺泪珠吧嗒吧嗒往下掉,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心疼到快要溢出来:“怎么办呀,都怪奴婢……燕太医说不能亲吻的,否则对养病不好,万一真的落下病根……”
“奴婢罪该万死……呜呜……”
“怪你什么?”裴少疏弄不懂她的想法,不是他主动的吗?
“都怪奴婢非要大人把我抱在腿上亲……”轻莺抽抽噎噎,悔得肠子都青了。
裴少疏颠了下腿,轻莺坐不稳立马扶住他的肩膀,止住哭声,可怜巴巴瞅着男人。
“燕必安骗你的,没有亲吻会加深毒性这种说法。”
轻莺眼角挂着泪珠,半信半疑:“真的吗……”
“我会蠢到要色不要命?”裴少疏反问。
恢复冷静以后,轻莺在心底细细琢磨,倘若这真是要紧事,燕太医怎么可能不告诉裴相这个受伤的人,偏偏只告诉她一人?
再加上那日燕太医似笑非笑的神情,轻莺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被骗了……
那她最近一段时日拼命躲避裴少疏是图什么?!幸好裴相未曾怪罪,否则她就要失宠了……!
“燕太医为何要骗奴婢?”
裴少疏随口道:“可能想试探一下你聪不聪明。”
轻莺的小脸立马垮下来,噘起嘴巴更委屈了:“燕太医一定觉得我很笨。”
“我教你,下次他再给你扎针,你就故意说没有之前扎的好,”裴少疏说,“燕必安回去以后必定要怀疑自己,然后失眠一整宿。”
轻莺顿时眉开眼笑:“大人好坏。”
“下回还敢不敢故意躲我?”
“又不怪奴婢嘛……”轻莺不服气。
二人就这么互相凝视彼此,周围寂静无声。
初冬的风微微冷,庭院落叶从地面刮起来,再荡荡悠悠滚远。
有点凉,轻莺缩缩脑袋,顺势埋进了裴少疏的怀里,他推开她的脑袋,无情道:“答应你的亲过了,下去。”
怎么刚亲完就翻脸。
就好像天边的月亮刚落下一点,转眼又变得清冷孤寒,高挂回九天。
如此收放自如,令人钦佩。
轻莺腹诽不已,面上还要乖乖站起身,目光瞥见空荡的药碗,连忙低下头去收拾。
“穿的太过单薄,回去加一件厚衣裳。”裴少疏盯着少女身上的秋装,布料厚度明显不足以抵挡风寒。
轻莺稍显局促,犹豫片刻:“可是奴婢还没买冬日的衣裳……不在相府没人发月钱。”
她孤零零来到相府,什么行囊都没有,在仁雅堂那些年哪里分什么春夏秋冬,有件衣裳穿就不错了,有时候为了跳舞好看,还要逼她们在冬日穿最单薄的夏衫。
去年的冬日,她好像是把几件破破烂烂的春衫夏裙叠在一起将就穿的,勉强挨过寒冬。
来到相府以后有统一的婢女服饰,一年四季每个季节分别有两套,可谓奢侈至极。
眼下不在相府,自然没衣裳穿。
“是我大意疏忽。”
裴少疏站起身,回到自己的寝屋,翻出一件兔绒的短毛雪白斗篷,披在轻莺的身上,斗篷有些长,几乎拖地,轻莺小小一团窝在斗篷里尤为可爱。
“去找个裁缝改一下尺寸,你先穿着这件,明日上街去买冬衣,我让无铭给你发月钱。”
轻莺拢了拢毛绒绒的斗篷,身上暖洋洋的,美滋滋点头:“就知道大人最好了。”
她家裴相考虑永远那么周到。
“天色已晚,回去吧。”
轻莺恋恋不舍,小声嘟囔着:“不能再亲一口嘛?”
裴少疏冷哼一声:“不行,我怕落下病根。”
“…………”
好强的报复心,轻莺鼓起腮帮,抱着斗篷回到自己屋子。
……
翌日,轻莺上街买了件青葫芦祥云对襟披袄,襦裙也换成絮棉的布料,穿在身上不会笨重,十分御风保暖。
她还顺带给团儿也捎了两件衣裳,提前把这个月的工钱花的一干二净。
手里唯余一个铜板,路过一家小摊贩时,不由驻足,小贩在卖粽子糖,金黄透亮的糖浆包裹粒粒松子,看得人眼馋。
应该会很甜。
可惜她手里只有一个铜板,小摊贩见小娘子生得闭月羞花,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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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看直了,连忙捧上袋粽子糖,操着一口苏州口音笑着说今日打折,一枚铜板也能买。
轻莺惊喜不已,把一枚铜板认真放进他手里,买走了一袋晶莹剔透的粽子糖。
回驿站的路上听到街边百姓围坐在一起闲谈,自从燕必安给她扎针以后,她的耳朵好使不少,隐约听见跟五皇子有关,故而刻意放慢脚步偷听。
“你们听说没有啊,这回上面派下来的钦差可是皇子呦!”
“谁不知道呀,但是五皇子又不受宠,八成就是来走个过场,还能翻了天?”
“可不能这么说,听说私盐贩子下狱一大批,连带官商勾结的官员们也惩治不少,现在其他州的官员们皆人人自危呢,生怕五殿下离开扬州。”
“不都说五皇子身体孱弱,久病在家吗,怎么突然来了江南,手段还过分雷厉风行?”
“皇家的事儿咱们小老百姓上哪儿猜去,哈哈哈哈不过看见那群贪官落马我就畅快!”
“多亏五殿下啊!”
轻莺边走边点头,没想到在他们游山玩水这段时日,五皇子居然整顿了不少贪官污吏,甚至赢得民间不少赞颂和声望。
自从上回五皇子拿出护心丹救裴相,轻莺对他的偏见已经消除,如今听见百姓们夸赞的话语,打心眼里为他感到高兴。
李侍郎背后的皇子一定寝食难安吧。
一想到李侍郎真正的主子不开心,轻莺心情瞬间愉悦,高高扬起唇角,蹦蹦跳跳回了驿馆。
因煮药烫伤手指,裴少疏就不再让轻莺煎药,只让她负责把药碗端至面前。
轻莺穿着新买的衣裳,端着药进屋,迎面撞上刚从裴少疏屋里出来的五皇子萧渐辰。
“见过殿下。”
“不必多礼。”
匆匆打了个照面,轻莺迈进屋子,看见裴相正坐在窗畔,身前是一张棋案,桌面上棋盘黑白双色交织错落,轻莺看不懂高深莫测的棋局,只晓得二人方才在对弈。
真有闲情逸致。
搁下手中托盘,伸手浅试碗壁温度,刚好温热可入口,她把汤药端到裴少疏面前。
“大人,请用药。”
抬眸而望,眼前的少女已换上保暖的冬装,她素来喜爱穿荷绿色的衣裳,如今这身亦是浅缃色襦裙外罩青绿披袄子,襟边缘镶着一圈细绒,冷色衣衫衬得她脸庞粉红娇嫩,煞是可爱。
裴少疏缓缓饮下几口,问发呆的少女:“在看棋?”
“在看大人。”
裴少疏将汤药饮尽:“近日不讨厌五殿下了?”
轻莺点点头:“嗯,他愿意救大人,所以是好人。”
她判断是非对错没有标准,只晓得裴少疏对她好,所以是好人,那么愿意帮助裴少疏的人,自然也是好人。
直白且纯粹。
汤药已饮尽,轻莺从怀里掏出一把金黄剔透的粽子糖,献宝般捧到裴少疏眼前,非要让他尝一尝,说是可以解药苦。
一听就是她自己想吃的东西,裴少疏不大爱甜食,不过没有扫她的兴,接过一颗剥开糖纸,含入口中。
很甜,他不讨厌这个味道。
依稀记得他幼时并不讨厌甜食,偶尔害了风寒要喝苦苦的药汁,总是皱着眉头不愿妥协,后来他的母亲知道他怕苦,偷偷买了一包梨膏糖,喝干净药就能得到一颗糖。
直到母亲去世后,喝药再也没有吃过糖,因为那时的他早已经不怕苦了。
时隔
多年,没想到还有人把他当孩子哄着喝药。
“好吃吗?”轻莺眼睛亮晶晶瞅着他。
“好吃。”裴少疏答。
……
初冬时节,朔风渐起。
终日无事,轻莺和团儿围坐在一起谈天说地,二人像是相见恨晚似的,坐在院里能从天亮聊到天黑。
团儿身上穿着新衣,十分感动轻莺用自己的月钱给它买衣裳,在善义堂多年,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
“轻莺,我都不知道以后该怎么报答你了。”
“你不要多想,我又不是为了让你报答才做这些事,”轻莺嗑着瓜子说,“况且我得到的一切都是因为遇见裴相,没有他的话我也没有银两买东买西。”
团儿终究忍不住问:“所以你跟裴丞相到底是什么关系呀,他为何对你这般好?”
“嗯……可能裴相看我可怜吧。”
“那你对他呢,除了感激还有什么感觉?”团儿托着下巴问。
轻莺突然愣住,仿佛从来没有思索过这个问题。
突然,脑海里回荡起李侍郎对她说过的话,于是轻莺重复道:“令他神魂颠倒,诱其沉溺温柔乡,最好成为他心尖上的人。”
团儿十分惊讶,忍不住佩服:“虽然听起来有点难度,但是功夫不负有心人,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轻莺登时垂头丧气:“你也觉得很难对不对……”
“反正裴丞相也没有心尖上的人,你就试试呗,”团儿眨眨眼鼓励道,“你打听过他钟情什么样的女子吗?”
可是裴相有心悦之人呀,轻莺撇撇嘴,至于他钟情什么样的女子,崇禾公主那样的呗……等等,轻莺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崇禾公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好像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
“你听说过崇禾公主吗?”轻莺忽而抬头。
团儿把手一拍:“知道呀,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公主,连太子殿下都没有她受宠呢。”
崇禾公主的生母曾经是元嘉帝的宠妃,偏偏在她最受宠的一年,因难产生下崇禾公主后撒手人寰,成了皇帝心中永不褪色的朱砂痣。
爱屋及乌,崇禾公主萧玉璎从出生起就备受皇帝疼宠,甚至允许她学习武艺。
崇禾公主母族江氏与裴氏一族同为武将辈出的世族之家,因而崇禾公主五岁骑马绕长安,八岁随圣驾田猎,耍得一手好鞭子,曾一鞭挥落太子冠冕,可与御前侍卫打得有来有回。
轻莺听得目瞪口呆,所以崇禾公主其实是个武艺超群的人?
那她这段时日又是撒娇又是黏人的,岂不跟裴相喜欢的女子截然相反?
现在去练武还来得及么。
团儿晃了晃她:“你咋了,一直发呆。”
“没、没事,有点惊讶而已。”
二人又坐了一会儿,团儿见她心不在焉,体贴地主动告辞,说有空再来找她玩。
团儿刚走,轻莺立马冲到无铭的门前,蹲在门口等无铭回来。
院内的榆树高高耸耸,青翠覆日光,随着晚霞浮空,笼罩淡粉色光芒。
落日时分,无铭忙活一天回到驿馆,发现自己门口坐着昏昏欲睡的轻莺,以为自己花了眼。
“这是我的屋子不是大人的,你走错门了?”无铭低下头问。
轻莺抬起脑袋,冲他灿烂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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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呀,我有事求你,所以在等你回来。”
“求我?”无铭直觉不是好事,“先说来听听。”
轻莺深吸口气,似乎下定极大的决心,眼神坚定道:“你能不能教我胸口碎大石?”
无铭直接傻在原地,从未听过如此离谱的要求,这小细作失心疯了吧,不打探情报改学刺杀了?
“你学这玩意儿干啥?”
“为了让大人更喜欢我。”她言辞凿凿。
无铭震撼且大为不解:“为了让大人更喜欢,你就想取代我相府第一贴身护卫的位置?!”
第52章 发热 坏得很
“我就是想学点武艺罢了。”轻莺满眼真挚, 露出好学的神情,仿佛在说求你教教我吧。
无铭自然义正言辞拒绝:“想啥呢,学武也不能胸口碎大石呀, 你又不是我。”
“那学什么呀……我又不懂那些, 你教教我呗。”
轻莺有点郁闷地噘起嘴巴,无铭以为她是被这次突如其来的刺杀吓到了, 所以想尽快学点防身的招式, 倒也不是坏事。
但是学武非一日之功,这小细作身娇体弱的真的能挨吗?倒不如学点暗器短刀,轻巧方便携带, 遇到恶人掏出来就捅, 再不济也能吓唬吓唬对方。
“学飞镖怎么样?”
轻莺摇摇头, 她对飞镖有阴影, 看见就想起裴相脖子上的伤口, 才不要学呢。
“暴雨梨花针?”
“……我怕针。”
“匕首?这个总行吧。”
轻莺再度摇头, 听闻崇禾公主擅长用鞭, 她也想试试, 于是把想法说出口。
无铭有点为难,心道现在的小娘子怎么都喜欢玩鞭子啊?
可是甩鞭看似容易,其实里面的门道颇深, 就说最常见的软鞭, 持鞭者需击打有力,手臂与身体随鞭动,讲究步伐稳健,刚柔并济。
最重要的是,练鞭子很容易抽到自己……
“放弃吧,不如学着用簪子扎人, 用来防身足矣。”
轻莺颇为不服,鼓起脸颊:“你觉得我没用吗?”
“那倒不是,你不要多想,主要是……”无铭摸了摸下巴,组织措辞道,“不信明天你出门折一段柳枝,自己在院里甩一甩就懂了。”
“去就去。”
次日清晨,轻莺早早出门,来到湖畔种垂柳的地方,果真去折了不少柳条回来。
鞭子需要有握柄,她把韧性十足的数十根柳条拧成麻花,绑在半截木棍上,粗糙自造一根简易的长鞭,鞭身通体呈现青绿偏褐色,摸上去略有凹凸不平感。
握着鞭柄晃了晃,长鞭随之摆动。
她果然很聪明。
武器备好,轻莺试着把长鞭甩出去,第一鞭。
啪!
抽歪了。
她咬咬牙不甘心,抬起手腕狠狠竖着劈下去,只听唰一声,险些用劲过猛把自己甩翻在地,脸也被柳条拍了一下。
有点疼。
好气。
轻莺心里堵着口气,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一甩,岂料脚底打滑,整个人直接咣当坐到了地上,手里的鞭子也随之脱手飞出去——
这时传来脚步声。
眼睁睁看着柳条长鞭飞向刚刚迈进庭院垂花门的裴少疏,轻莺不禁瞪大眼睛,大呼躲开!
身为贴身护卫的无铭眼疾手快,一个瞬移来到裴少疏身前提刀挡住了柳鞭,什么东西敢来袭击大人?!
无铭怒目圆睁,待看清地面躺着柳条所制的软鞭,无铭火气一瞬间蔫儿了,后知后觉感到心虚,不是吧,她真的跑去折柳条了?
与此同时,裴少疏视线淡淡下瞥,微不可察皱起眉头。
瞅着对方紧蹙的眉心,轻莺心里咯噔一下,又闯祸了。
“大人……奴婢不是故意袭击你的。”她蹲下身子把柳条捡起来,匆匆忙忙背到身后,开始眨着眼睛装无辜。
“所以这是在表演摔跤?”裴少疏问。
“此事说来话长。”
裴少疏来到她面前:“那就长话短说。”
轻莺沉默了,总不能承认自己是为了效仿崇禾公主才学鞭子的吧,不光没有学好,还出了个大丑,忒丢人。
“拿柳条做鞭子,意欲何为?”
“奴婢也是为了大人……”她轻声嘟囔。
“嗯?”
心虚不已的无铭挠着后脑勺主动解释说:“大人,其实事情是这样的,轻莺想让我教她点武艺,但是这东西得是童子功啊,可没那么好学,然后她又想学鞭子,这就更难了!所以我就让她找两根柳条自己甩甩,想让她知难而退……谁知道……咳咳。”
“这事也不全怪她。”
轻莺跟着连连点头。
“无铭,你先回屋。”
这是要跟轻莺单独相处的意思,无铭心领神会,火速钻进自己的屋子。
院内只余二人,怎么看都像是裴相屏退其余人后打算跟她算账,轻莺心想,大人真好,骂她都要挑没人的时候,好贴心。
她低垂脑袋,发丝些许凌乱,几绺青丝耷拉在耳际,左半面侧脸因为柳条甩上一抹灰尘,印在红桃般的面颊之上。
狼狈又可怜。
裴少疏微微俯身,漆黑的瞳眸一瞬不瞬凝视少女,他的嗓音平静清冽:“为了我才学这个?”
凑得过近,轻莺嗅到裴少疏身上的清香,紧张的身躯骤然放松,小声嗯了一句,紧接着垂下眼帘,不再说话。
“我身边有暗卫,不需要你折磨自己去学这些来保护我。”
裴少疏屈指弹了一下她脑门,轻轻的。
“大人……”
对方竟然以为她是为了保护他才学鞭法,虽然是误会,但是……这个误会也不错。看到裴相受伤之时她的确万分后悔,但当时心里只想着如何牺牲自己,并未考虑过磨炼自己来保护对方。
轻莺心里五味杂陈,抬手揉了揉额头。
“鞭子不要练了,容易伤到自己,”裴少疏认真道,“刮花脸有你哭的。”
听到刮花脸三个字轻莺立马警惕,想象一下倘若抽在脸上的不是柳条,而是真正的皮鞭,势必会皮开肉绽,那才是真正的毁容。
自己的容貌乃是重中之重。
为了模仿崇禾公主的习性而伤害自己的脸,得不偿失。
轻莺后怕地摸摸自己的脸,把手里的柳条鞭子嫌弃般丢在地上。
丢掉。
再也不碰了。
裴少疏指了指自己脖颈上缠着的帛巾,说道:“帮我取下来吧。”
养了大半个月的伤,有燕太医的伤药日日涂抹,再加之细心调养,挨过一段犯痒期,如今已基本没有感觉,可见伤口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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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拆下帛巾。
二人回屋,裴少疏靠坐在窗边,微微敞开前襟,露出一截修长如霜的脖颈,上面缠着两圈薄薄的素白帛巾,轻莺垂眸轻手解开那个规整漂亮的蝴蝶结。
蝴蝶翅膀散落,顺着脖颈一圈圈取下帛巾,下面遮挡的伤口几乎消失,勉强有几分红痕,她忍不住上手摸了摸,细细的凹凸不平,触感不如从前光滑。
感受着手下触感,轻莺泛起心疼。
许是她的眉头皱得过深,裴少疏抬手按了按自己的伤痕,疑惑开口:“脸色这般难看,很丑?”
轻莺忙不迭摇头:“没有没有,伤口已经好了大半,大人最好看了,奴婢就是于心不忍……”
倘若那枚飞镖再深几寸,刺进喉咙,后果不堪设想,轻莺默默抿紧唇瓣,把乱七八糟可怕的设想甩出脑袋。
裴少疏笑着说:“别担心,没事了。”
轻莺忽然又伸手探向裴少疏的额头,方才碰对方脖颈的时候就感觉肌肤发烫,也不知是否是错觉。
玉手轻触额心,炙热的温度烫得轻莺一缩手,好烫!
“大人,你发热了。”
“是不是着了风寒?!”
“快快快去榻上躺着,别搁这儿坐着了!”
轻莺急得团团转,拽着男人的胳膊就往床上拖,裴少疏后知后觉眼前发晕,任由少女拉到榻前。
“大人你等着,我去喊燕太医过来!你等着啊!”
语罢一溜烟儿跑了出去,裴少疏眼晕得连她背影都没看清,他用手背试了试额头温热,轻轻叹了口气。
他的体质特殊,世间寻常毒物都对他不起作用,成为丞相后群狼虎视眈眈,也意外喝过几次毒药,每次都能自行消解,有个缺陷就是每回毒性彻底挥发之前,都会连续发热三天三夜,身体会极度虚弱。
若非今日突然起热,险些把这事儿抛之脑后。
起热意味着即将彻底痊愈,是好事。
裴少疏眼前一片天旋地转,便扶着床沿上榻,解开外袍躺上去,盖好锦花棉被,紧接着有些疲乏,无知无觉昏睡。
窗外有雀儿叽叽喳喳,初冬的风溜进屋子,屋内榻上的人轻轻翻身。
半炷香后,轻莺扯着满手草药的燕必安进屋,燕必安被揪着胳膊不放,疼得哎呦哎呦的。
“轻莺小娘子,你不要着急啊,裴少疏绝对没有大碍,哎哎哎轻点拽。”燕必安心知肚明裴少疏为何发热,心里丝毫不慌。
“大人,奴婢把燕太医请来了,哎?大人……”
轻莺进屋发现裴少疏正躺在榻上不省人事,眼眶都红了,方才出门不是还好好的,怎么突然晕倒了……
“燕太医你快过来看看,出事了!”
燕太医觉得自己耳朵疼,指了指窗户说:“去紧闭门窗,以免寒风侵体。”
“好好我去关,你快去给大人号脉。”
燕必安来到榻前,瞅了眼昏迷不醒的丞相大人,试探一下脉息,与之前几次中毒无异,烧个三四天便可自愈。
装模作样给裴少疏诊治片刻,燕必安一扭头,正巧对上轻莺眼泪汪汪的双眸,仿佛下一刻就会泪如雨下。
“燕太医,大人严重吗?”她声音哽咽。
燕必安本想故弄玄虚一番,结果面对轻莺红彤彤的双眼,良心难得发现,张了张口:“我开几副药,喝三天方可退热。”
“咳咳,我去写方子抓药,你拿冰块给他降降温。”
“多谢燕太医。”
人走后,屋内只剩轻莺,她麻利拧了块湿帕子捂在裴少疏滚烫的额头上,还不够,得去驿馆找点冰块敷一下。
正欲离开,躺在榻上昏睡不醒的男人忽然开始呓语,胳膊也不知何时从被窝里伸出来,勾住了轻莺半截衣袖。
轻莺一愣,情不自禁凑了过去。
裴少疏呓语的声音低低的,轻莺右耳听不清,只好半伏在人身上,伸长纤细脖颈,把左耳贴过去,温热的吐息拂在耳畔,撩起酥麻的触感。
依稀间,轻莺听见他在低哑呢喃:……英……应……?
在喊什么?
轻莺皱起眉头,脑子里忽然闪过团儿的话,崇禾公主名为萧玉璎……难不成裴相喊的是璎?
裴少疏闭着双眼,嘴里仍旧连绵不绝轻唤这个字。
璎,璎……
巨大的失落感将少女笼罩,身上忽而泄了力气,妄图逃避眼前的一切。她不明白自己的心脏为何微微泛酸,甚至丝丝缕缕钻心的疼,就好像被人用刀子剜去一块血肉,空洞痛楚。
是在难过裴少疏嘴里念的人吗?
可是她早就知道他心悦崇禾公主呀,自己也是凭借与公主七分相似的脸庞才得到裴相青睐……她全都明白的。
可是她听不下去,只想捂住耳朵,这是她头一回希望自己两只耳朵都聋掉。
轻莺努力直起身子,在即将翻身下榻之时,再度听见了裴少疏嘴里的低声呼唤。
裴少疏眼睫纤长,随着呢喃轻轻颤动,嘴里低声:“轻……莺……”
“莺……”
听见自己名字的刹那,天地突然寂静。
是在叫她吗?
轻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以为是幻听,把左耳牢牢贴在裴少疏唇边,耳廓擦过男人微凉薄唇,澄澈的呼吸喷洒,呓语清晰传入耳中。
“……轻莺。”
真的是在叫她,轻莺心里的委屈瞬间融化蒸发,一束光亮径直照进心底,闪烁粼粼。
激动之时,她的膝盖突然打滑,原本半伏在人身上的姿势突然压下去,整个人砸在了裴少疏胸膛——
“咳咳……”
这么一砸,昏睡的男人惊醒,费力掀开眼皮,缓缓睁开双眼,发觉自己身上压着某个惊慌失措的小细作。
她绯红的脸颊蹭在他唇畔,双手软绵绵抵在宽阔胸膛,纤腰塌下去,臀却高高翘起。
空气一阵死寂。
认清眼前情状,裴少疏缓了口气,似笑非笑:“轻薄病人,就这般急切?”
第53章 回家 我缠着你?
“轻薄病人, 就这般急切?”
沙哑嗓音入耳,轻莺的脸登时艳如血滴,红灿灿比榻上发热的男人烧得更红, 话都说不利索。
“奴婢不是想趁人之危……”
裴少疏狐疑地瞅着她, 轻莺百口莫辩。
此情此景此状,任谁看见都说不出清白二字, 简直堪比登徒子。
裴少疏却不放过她, 故意道:“我现在没有力气,可以任你施为。”
生病的裴少疏嗓音带着浓厚的低哑,听在耳朵里痒痒的, 像是在有意撩拨。
“奴婢、奴婢去给大人拿冰块, 很快回来!”
受不住赤.裸裸的邀请, 她笨拙地从男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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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起来, 捂着脸落荒而逃, 留下一个逃窜的模糊背影。
原本想喊住羞愤的少女, 奈何裴少疏嗓音沙哑, 四肢虚乏无力, 只好认命在榻上躺安稳,感受久违的虚弱。
头愈发昏沉。
半刻钟后,轻莺捧着冰袋进门, 小心翼翼取下湿帕子, 放在裴少疏发烫的额头上,手刚要收回去,细白的腕子骤然被握住。
“不必忧心,让无铭贴身照顾即可,你在这儿不方便。”裴少疏颊面铺上一层淡粉,声音仍旧有条不紊。
轻莺却不愿意:“为何不方便, 大人嫌弃奴婢不会伺候吗?奴婢没有那么笨,可以贴身照顾大人……”
自从听清裴相嘴里念叨的名字是她以后,轻莺感觉自己浑身都是干劲儿,别说是伺候病患,就是守在这儿三天三夜不睡都成。
争取无孔不入,占据裴相身边的每一寸,早日成为他心尖上的人!
“还是我来吧,给大人擦身散热你也行吗?”无铭端着一盆热水走进屋子,脚步声越来越近,“好歹也是小娘子,懂不懂男女之防?”
“我当然行!”轻莺梗起脖子,“我跟大人亲近着呢,才不在乎那些!”
无铭叉起腰:“你不在乎难道大人不在乎吗?”
轻莺立马看向床上的裴少疏,露出无辜可怜的狗狗眼,仿佛在无声撒娇。
浅棕色的剔透瞳眸中清楚明白写着:留下我吧,求你了。
裴少疏阖上双眸,淡淡道:“随意。”
没有拒绝就是默认可以。
获得胜利的轻莺挺胸抬头,身后的尾巴都快甩起来了,一把接过无铭手里的湿布,浸泡在热水盆里,甚至得寸进尺抬了抬下巴,让无铭这个“闲杂人等”出去。
无铭:“……”
有病,干活还这么高兴!
无铭又交待了几句,千叮咛万嘱咐要擦一擦胸口,随后才万般无奈退出门去。
擦就擦,轻莺拧了把水,湿帕子搁在手边,望着榻上只着中衣的裴少疏,他眯着眼拽了拽棉被,似乎有些害冷。发热就是容易忽冷忽热,轻莺凑过去问,要不要再加一床被子,裴少疏摇了摇头,脸色些许苍白。
头一次见到素来冷傲的丞相大人展露脆弱之态,轻莺心里软软的。
伸手把他额头上放的冰袋取下来,手指掠过男人汗湿的面颊,裴少疏大抵是真的烧迷糊了,微微偏过头,把脸贴在少女手掌心。
轻莺心肝一颤。
她趁着裴少疏意识不清,肆无忌惮地揉了揉他的脸,温热光滑的触感令人爱不释手。
“大人,听得见吗?”她试探着问。
久久没有回应。
裴少疏眯着双眼,有些不舒服地动了动脑袋,脸颊在少女掌心蹭了一下,像是羽毛撩过水面,在她心底荡起涟漪。
仗着对方听不见,轻莺小声念叨,把自己的真心剖开一角。
“大人,你刚才就是在叫奴婢对不对?”
“你为何要对奴婢那么好呢……”
“从小到大,都没有人这样疼我……有时候就像做梦似的。”
“倘若有一日你发现我有事瞒着你,会讨厌我吗……?”
“没有人会原谅背叛的人吧。”
“如果你对我坏一点,我可能就不会如此难受了……好折磨。”
“……都怪你。”
轻莺自言自语嘟囔半天,发现裴少疏身上又开始出汗,要擦一下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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