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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80-90(第2页/共2页)



    得不到缓解的情绪来得很浓烈。情绪……什么情绪?

    他突然抬头,却看到无法相信的一幕——彩色的光在包围他。如液体一样的流动,就在半空中,五彩的光。他立刻转头去看别处,这川流不息的人群是照样的走,没人注意他,没人看到这里的异样。

    这是什么?

    时咎伸手去碰那些光,但就在指尖触碰到的一刹那,他感觉到了无数情绪无数声音奔腾而来,生老病死、怨憎会、爱离别,求而不得,五阴炽盛;同时,欢呼雀跃、功成名就、重逢的欣喜与心愿达成。

    人所有的情绪,人类所有的悲欢离合。

    第84章 今晚的宇宙具有遗忘的浩……

    或许是因为一整个咨询一言不发, 他的父母重新联系上的时候询问了一下原因,但他依然是缄口,于是他又被接到了父母家里。

    父亲做了很多清淡的菜肴, 但几个人吃饭的时候都是一言不发,旁边两个人一直在对眼神, 最后确认点头:肯定是抑郁了。

    “小久啊。”他的母亲叫道,“要是最近心情不好, 一个人住着无聊,也可以回来住, 我们上课你要是愿意, 就一起去听课。”

    时咎点头, 拿筷子的手有一下没一下,但他突然一顿, 开口道:“前段时间做了一个梦, 我和几个朋友在火车上,我就坐在驾驶员身后的位置, 但火车开在马路上而不是铁轨上, 本来我们很开心要去旅游还是什么, 突然发现太阳周围出现了彩虹,圆形的,围绕着太阳,很好看, 我就拿手机拍照, 结果拍着拍着, 太阳突然爆炸了,它炸开的时候,地面上的楼也跟着起火, 天上开始掉建筑的碎片,驾驶员开车很稳在带我们逃命,后来又有一个魔头突然在我们的火车上杀人。”

    这不是他的梦,只是这两天脑子里一直在出现这个画面。

    女人笑道:“那你自己觉得是为什么?”

    时咎沉默几秒,说:“我不知道。”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女人不着急,她慢慢问:“你和这几个朋友什么关系?”

    时咎说:“关系很好的朋友吧,好像一直约定了要去哪儿玩,现在终于可以出发了。”

    女人接着问:“那你觉得一般坐在驾驶员后面那个位置是什么感觉?驾驶员也是朋友?”

    时咎想了想,答道:“嗯,坐他后面,安全吧。”

    他的父亲给他夹了一块素肉,提醒他多吃几口,女人又问:“那个魔头给你什么感觉?”

    “给我……”时咎顿了一下,他依然无时无刻不在回想醒来前的画面,如同梦魇一样挥之不去,他看着沉皑,也看着他背后的季山月,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一切到底是怎么开始发生的。

    他说:“给我一种无法理解的感觉,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在火车上杀人。”

    沉默的时间里,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片刻,他的父亲漫不经心地说:“世界上有很多地方都只存在在心里,不可言说,但不可言说不代表是错的,存在在你的精神世界,对你来说就是真实的。有的灾难是自己造成的,有的则是别人,重要的是前后还有朋友,你们在一起经历的这件事,给你什么样的感觉,给你带来什么体验。”

    他的母亲笑道:“火车在马路上,彩虹绕着太阳,你自己的意象,自己可以分析出来吧?”

    他没有明说,但时咎知道他的父母一定听得懂他说的梦。

    他的父亲又接了一句:“实在难受就接受心理医生的干预,或者如果你愿意,跟我们说也行。”

    时咎:“好。”

    他失眠失得很彻底,要么是整晚睡不着,要么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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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过去什么都梦不到,但更多的情况是在黄粱一梦那辆列车里,如同迷宫一样跌跌撞撞找不到出口。

    在一次又一次从那辆列车上醒来后,时咎的情绪一点点由焦急变成平静再变成麻木,他给自己做了最坏的设想:沉皑不在了。因为他每次入梦都会出现在沉皑附近,曾经每次从列车下去,都是沉皑附近,但这辆长久运行的列车再没有停下过,他能想到的解释只有:现实与梦的锚点消失了。

    他无法接受,便屏蔽了这件事。

    压抑,一再的压抑,压抑到他身体迅速糟糕,体重下降,不想吃东西,对其他也提不起兴趣。

    其实他自己也没想过会这样,他不知道自己会有这样的反应,二十多年的学习和稳定的情绪,对知识的运用让他有些自信,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心态会出什么大问题。

    最终时咎还是找李老师寻求帮助了。

    大学的心理咨询室里,时咎坐在沙发上。整个咨询室都被布置得很温馨,暖黄色软装给人一种放松的感觉,桌上点了熏香,那味道很淡很淡,窗外阳光还是明媚的阳光,偶尔能听到学生路过的笑声,但最明显的还是时钟“嘀嗒”。

    时咎上一次没注意,因为钟被摆在了靠放沙发这面墙上,那恒定的节奏就从头上传来。

    李老师也很随意地坐在对面,对他说:“小久……啊,不好意思,你的母亲一直跟我这么称呼你,介意我也这么叫你吗?”

    时咎把沙发上的枕头拿过来抱着,微微摇头。

    李老师:“好的,那么小久,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时咎犹豫着,不知道说什么,目光便去看那幅画,总感觉看到蓝色的海就像看到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可以带给自己所有的答案。

    “我……感觉不太好,很焦虑。”

    李老师说:“那你觉得是什么事导致你的焦虑?”

    时咎抿唇,他依然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要把这件事说出来,但是又找不到合适的事件去代替,想得有些头脑发昏、坐立难安起来。

    李老师出声打断他的焦虑,说:“这样吧,我们休息一下,你可以坐着,也可以躺着,听我说好吗?”

    时咎点头,就着自己现在的姿势,抱着枕头往后靠,整个人跌进柔软的沙发里面。他抬头,便看到了时钟,看到的一刹那,秒针的声音明显起来。

    “好,现在我们闭上眼睛,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你的呼吸上,慢慢感受气流流过你的鼻腔,慢慢地深呼吸,每深呼吸一次,你的身体都会放松一些。”

    “慢慢地,放松。”

    “接下来我倒数五个数,数到一的时候,允许自己进入完全放松的状态。”

    “五、四、三、二、一。”

    “砰!”

    时咎感觉自己落入深海,无尽的海水挤压与气泡的流逝,而自己就在这片窒息里慢慢深潜到海底,却没有想象中的沉溺,他还可以呼吸,也可以睁眼。

    “你的眼前有一面镜子,看得到吗?”

    那面镜子就在海底,高高耸立着,时咎用力游到它面前。

    “从那镜子里,你看到了什么?”

    原本以为是面普通的镜子,游过去便能看到自己被水搅乱的衣服与头发,但当他出现在镜子面前时,看到的却是残垣断壁、烈火尸体,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场景,于是他猛然往后退了两步。

    “看到这些东西,你有什么感觉?你想怎么做?”

    时咎稳定心神,捏住自己的拳头,在冷静下来后,重新慢慢靠近镜子,再去看,发现尸体消失了,烈火也消失了,只有战争后破败的砖瓦。但不止,地上有血迹,一滴一滴好像沿着某个地方离开了,只是从镜子里看到的画面有限,他不知道血迹延伸去了哪里。

    于是时咎往前走了一步,去触碰那面镜子,而镜子如水纹般荡漾开,他的手穿过了那面镜子。

    “你为什么想去镜子里面?”

    时咎想,刚刚那具尸体或许不是尸体,只是受伤倒在那里,一不注意,他便走了,但是这荒凉的景象哪里有能救助他的人,想去镜子里帮他。

    他毫不犹豫地闯入镜中的世界,一进去,画面就变了,变成了一条长长的走廊,他站在走廊的一端,另一端亮着一盏灯,但从一头到另一头的中间,满满堆叠的都是尸体。

    时咎猛地睁开眼,整个人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他大口喘着气,时钟嘀嗒的声音让他知道自己在的地方依然是咨询室,没有海底,也没有走廊。

    那股熏香的味道正好淡淡传来,很快让他的心神安宁下来,他便又向后倒,把自己砸到沙发里面。

    李老师柔和说:“你在担心一个人,或者一段关系的死亡,虽然你很想维持它。”

    即使什么都不说,心里想的依然会从眼神里、情绪里流淌出,时咎是知道的。

    李老师抬头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挂画,问:“从上一次来我就观察到,你好像很在意这幅画,他让你想到了什么?跟你心里的人,或者那段关系有关吗?”

    时咎沉默了半晌,还是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说了。李老师听完也只是点头道:“你完全不用担心,现实、意象、梦,都只是一个名词,梦里的人清醒过来,又坠入更深的梦,于是我们把它叫做:现实。每个人眼里的现实又都不一样,但现实只是现实,是你平常对待的每个当下。”

    “你不知道身边出现的哪个人,就是谁的梦,不是吗?”李老师说。

    他在说自己用力过猛,小心得不偿失。

    李老师说:“如果暂时帮不到他,咱们可以先帮自己,尝试让自己心平气和下来,你觉得呢?”

    结束咨询后时咎正准备离开,咨询室的门就被推开了,进来了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女生,她手里捧了厚厚一叠纸,进来时见咨询室有人还愣了一下,礼貌性朝时咎打了个招呼,时咎推门离开。

    第二天时咎便收到了李老师的信息,但并不是同他约下次咨询时间的,而是告知他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昨天在咨询室有一面之缘的女生是学校导演系的毕业生,现在正在拍毕业作品,里面有一个角色形象和他很符合,问他有没有兴趣去龙套。

    时咎回复得很干脆:不了,谢谢。

    十分钟后,时咎再次回复:把她联系方式给我,谢谢。

    时咎觉得自己需要在梦外找到一件新的事来暂时缓解他无尽的思绪。

    他喜欢看电影,但并没有去过电影片场,拿着剧本坐在那里自己默不作声看剧本的时候,他感觉到一直有目光在打量他,但他不想抬头。

    好巧不巧,剧本叫《梦魇》。

    时咎要龙套的那个角色是主角坠入梦境后,进入一家精神病院遇到的人——一个生活在精神病院里的正常人。

    摄影棚里,制景搭建了半个精神病院的模型,他要出现的镜头就是跟着主角从精神病院里逃出来后,原本以为离开梦境,却掉进了另一个更恐怖的场景,台词不多,几乎都是奔跑类需要体力的镜头。

    “打开门,你们就从门里冲出来,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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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楼梯间地上。”那天遇到的女生拿着剧本过来给时咎讲,末了又自言自语了一句,“总感觉从精神病院的房门逃出来摔在地上,镜头切换到另一个场景不够震撼。”

    她想把门当作一个连接两个场景的锚点,但对于梦境来说有些正常了。时咎看她在剧本上标注了些东西,愣了一下,说:“可以把最后一个镜头改了。”

    旁边立刻凑了人过来说:“你居然让王秋蕴大导演临时修改镜头!”

    时咎尴尬地笑了下,然而这位王导阻止了旁人的调侃,问:“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呈现梦的无序性,但是不以破门而出这样的表达方式?”

    时咎的脑子里出现了很多画面,但那些画面一出现,他的思绪就飘远,半晌,他淡淡开口道:“他们可以偶然发现病院的窗只是景色的粘贴纸,打碎玻璃摔出去,直接到下一个场景。”

    女生立刻说:“哎可以,但是下一个场景是古墓,从现代到古代,用什么小细节衔接最好?就是,是那种古代也会有,但一看就是现代的东西的细节?”

    时咎沉默两秒,低沉说:“进入古墓开头的灯,长明灯,但是用同位素光源的长明灯。”

    女生的手停滞了两秒,接着她说:“很好!非常好!特别好!牛逼!”

    时咎:“……嗯。”

    他闭眼。

    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等多久,两个月的心理折磨,熟悉的工作也都暂时中止了,帮人拍完单场戏后,他大多数时间自己呆在独居小屋里看书,其他时间什么都不想做,好像动作稍微多一些,思虑多一些,就会决堤。

    下雨的夜晚。

    时咎如往常一样安静坐在床上,戴着他那副宝蓝色钻石光泽的带链眼镜,手里捧着的是博尔赫斯的诗集。

    今晚的宇宙具有遗忘的浩淼,和狂热的精确。

    我徒劳地想摆脱自己的躯体,

    摆脱不眠的镜子,它不停地窥视,

    摆脱庭院重复的房屋,摆脱那个泥泞的地方,

    那里的小巷风吹得有气无力,再前去便是支离破碎的郊区。

    我徒劳地期待,

    入梦之前的象征和分崩离析。

    ——《失眠》

    淅沥拍打在窗户上饶有韵律。

    时咎感觉自己有些昏昏沉沉,但并不觉得奇怪,因为失眠的这两个月几乎每天都是昏昏沉沉的,醒着不像醒着,睡了也好像没睡。

    直到他从模糊中睁开眼,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言威老宅的公园。

    第85章 记忆里的公园(1/7)……

    时咎听到自己大脑里“轰”的一声, 无数情绪瞬间爆发出来。

    他回来了!!

    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沉皑回来养伤了,之前一直无法到这里,或许是因为他也处于昏迷的状态, 但总之现在回来,一定是一切都过去了。

    时咎给自己找了完美闭环的解释。

    而他此时就站在公园和房屋连通的那扇门边。门里有人在说话, 时咎心想或许是沉皑和季水风,或者那位夫人, 但他凭空出现在别人家里,要怎么向夏癸解释?

    算了管她的。解释总是能解释的, 他无法再忍受多一秒看不到沉皑。

    然而那推门的手已经放到门上了, 时咎却猛然顿下动作, 他听到了一个很久没听到过的声音。

    “今天的表现很糟糕,这段攀爬用了接近20秒!”

    “还有中间这段, 这块石头的位置在右上方, 你前一块踩在足弓上怎么转身!”

    “手腕还受伤了?说了多少次攀爬这种石头手腕要放松,要平行!拿你的指尖去扣石头!”

    “不许哭!今晚的休息取消!12点回来睡觉, 明天5点继续!”

    响起了脚步声, 但那脚步声很快也消失了, 只留了几声微小的啜泣,不过几秒,也都没有了。

    时咎愣在原地没动,随后缓缓收回手。是言威的声音, 失踪这么久终于回来了?他在跟谁说话?在教什么?沉皑是不是在自己房间里?

    正想着, 那扇门却被推开了。还不确定情况, 既然言威在这里,他就不能轻举妄动,于是时咎立刻闪身躲藏到门后。

    然而推门的人非常警觉, 那人立刻察觉到有声音,“啪”关上门后迅速转身,抬手便把黑暗中的人压制在墙壁上,时咎眼镜链条上的珠子碰撞着响。

    “谁?”对方喝道。

    来势汹汹,力道十足。

    时咎被推得背撞在墙上还觉得有些疼,但很快就发现不太对,因为对方太矮了,即使扑过来的力丝毫不逊色,奈何他压制不到自己的身高,掐不到自己的脖子,只能束缚住两只手。

    于是时咎猛地用力就抽出自己的双手,再反手擒住对方的手腕,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借力调换位置,又把对方死压在了墙上。他听到了对方倒抽气的声音,好像弄疼了,时咎突然想起刚刚言威说他手腕受伤,于是便将束缚他的手往下挪了几分。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听到急促的呼吸。

    对方挣扎半天,堪堪能动,但无法彻底挣脱。

    时咎大致感受了一下,面前是个小孩的身高,不到他的肩,应该不足一米五。这小孩力气挺大,但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还是差点。

    那小孩挣扎两下发现挣扎不出去,正要开口喊,便被时咎一巴掌捂住了嘴。

    “别叫!”时咎低声说,他立刻转头看了一眼四周,听见屋子里一点响动都没有,周围好像也没人,这附近应该是没人能听到这里的声响了,便开口低声问道,“你是谁?言威什么时候回来的?沉皑呢?”

    “唔唔。”小孩呜咽了两声,随后被时咎放开了嘴,然而时咎刚一放开,顿时感觉虎口一阵痛。

    这小孩竟然咬他!

    时咎吃痛,手松了一瞬间,这小孩趁着这个空隙往下一钻,转身就往屋子里跑,边跑边要叫,但刚没跑两步,呼喊也没喊出声,就被时咎一把抓住衣服扯了回来,顺便忍着疼痛的手再次捂住他的嘴。

    这次,时咎直接把这个小孩扛起来往公园深处跑。他不能让这小孩暴露他的存在,言威出现在这里本身就已经不太对了,得把这小孩处理或者买通一下再去找沉皑,反正他已经回来了,也不着急这几分钟。

    在挟小孩奔跑的过程中,他发现公园是记忆中的公园,那些路和装饰也大差不差,但是时咎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将小孩一路扛到公园最深处的小树丛里放下,结果这小孩双脚一沾地,就朝时咎猛扑过来。他的速度很快,但没有快到看不清,所以他朝时咎挥拳时被时咎接了个正着,再反手往后拧,瞬间把他的手拧在背后——这都是沉皑教他的。

    小孩痛叫了一声,时咎二话不说迅速脱下衣服,又把小孩的外套扒了,当成绳子将小孩的双手绑在身后捆了个结实,又将他双腿绑在一起。接着再轻轻一推,那小孩就毫无抵抗地摔在了泥土地上,像一个任人玩弄的要倒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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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小孩吃痛大叫,他一反应过来就开始喊救命,然而这里离住宅还有些距离,没人听到。

    时咎原地坐下,看着小孩愤恨地挣扎但就是无法挣脱的样子,轻哼了一声。

    生活在言家这几个人,言威、沉皑、季山月、季水风,他没一个打得过的,不过欺负欺负小孩还是可以的。

    半晌,小孩挣扎累了,躺地上不动了,只有眼睛还愤懑得快要喷火。时咎无所谓地看着他,开口道:“喂,能回答我了吗?你是谁?言威什么时候回来的?沉皑呢?”

    小孩发现自己被绑到小树林里必死无疑、又没有想象中那样被残害后,终于冷静下来,他就着被捆绑的状态坐起来,冷漠地说:“问别人之前先介绍自己。”

    “啧。”时咎发出不耐烦的声音,他不想在这里耗太久,他得找到沉皑,于是他站起来走到小孩旁边蹲下,一手抓过他的下巴企图说点什么威胁他。

    结果这一抓便愣住了。借着不远处的路灯,时咎看清了这个小孩的脸,稚嫩却倔强的面庞,但让时咎一时间脑子转不过来的,是他深蓝色的眼睛。那双眼睛就这么愤恨地瞪着他。

    被深蓝色眼睛看过无数回了,时咎当然知道这是货真价实的。

    他微微张嘴,脑子里想了几种可能性,最后拧眉,不太能相信地问:“你是沉家的?”

    他不知道还有哪个沉家的小孩在言威家,从没听说过,而且也不可能是沉皑的孩子吧?看这个小孩的年龄,五六岁应该是能对上的。但时咎转念一想又不对,沉皑说过他以前救的那个小孩是捡的。

    对方根本不想理他,只是嫌恶地往后仰,把下巴从时咎手里拿出来,又侧向另一边,一个正脸也不想给,满满的都是倔强。

    时咎的疑虑更重了,因为他忽然发现,这小孩的侧脸……真的很像沉皑。他看过无数次,他经常都在观察沉皑的侧脸,虽然当下这个小孩子五官都很稚嫩,轮廓也是圆润的,但是走向却是一致的,不难想象出这个孩子长大了会是什么样。

    于是时咎不太确定地问:“你是沉皑?”

    小孩朝他翻了个白眼,气冲冲地回答:“不是!那是谁?你又是谁?私自跑别人家,被言叔叔知道了你就死定了!”

    不是?言叔叔?不知道沉皑是谁?

    他看不懂了,时咎想了想,继续问:“那季水风和季山月呢?”

    对方被他问烦了,暴躁回答:“不知道!不认识!你到底要干什么?莫名其妙跑别人家,把我绑到这里!”

    时咎缓缓站起来,不理会对方的怒火。他大概在四周绕了一下,发现和上次被沉皑带着来时相比,现在的公园更空一些,很多细节没有被填充上,好像有的该有花有草的地方这儿都没有,树也不如上次来的时候浓密,虽然大致走向、小径的方向是一样的,不过就是那些细节让他第一眼看到的时候觉得不太对。

    是不是某个梦中的平行世界?时咎又看了眼地上坐着的小孩,他走过去,再次蹲在对方面前,仔细打量起这个孩子的脸,一笔一划都跟记忆里相差不大,最大的区别只有眼睛里的神态。

    他说他不是沉皑,没有季水风和季山月,但是言威在,公园也在,连这标志性的蓝色眼睛也是对的。如果是平行时空,是不是这个世界没有他们?

    应该不会。时咎思来想去企图找到别的可能性,突然想到了刚刚睁眼在门边听到言威的声音时,言威说的那几句话。

    言威:“手腕要放松,指尖扣石头。”

    沉皑:“爬的时候手腕放松,用手指尖接触支点,别往下看。”

    沉皑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跟记忆是一样的。

    如果不是平行时空,还有一种解释。于是时咎一巴掌拍在地上,把对方吓一跳,他一字一句认真问道:“你家住在海边的半山腰上,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沉家隐居是个错误的选择,所以自己来找言威,以后想做掌权者?”

    对方也没料到他问出的这句话,整个人抖了一下,随后皱眉说:“你怎么知道?你到底是谁?”

    时咎:“……”

    他的梦回到沉皑小时候了。

    麻烦了……

    岂料那小孩随后又接了一句:“算了,你能不能动作快点?”

    时咎抬头看他:“快点什么?”

    对方愤懑:“你不是想杀我吗?”

    时咎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按照常规,他此时应该说:啊对我想杀你,但我得想个好点的死法,让你死得没那么难看。可他意识到现在面对着这小鬼是小时候的沉皑时,那些无所谓乱说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他满心都在祈祷沉皑的安全,即使看到的是过去的他,不负责的话也说不出口。

    于是他默默蹲下,在小沉皑惊异的眼神里把他手脚的束缚解了,顺便拍了拍小沉皑外套上的泥土递给他说:“我杀你干什么?赶紧穿上,别感冒了。”

    这小孩一定觉得他有病!

    第86章 记忆里的公园(2/7)……

    小沉皑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活动活动自己有些麻木的四肢,犹豫了一下接过自己的外套穿上,心里升起了无数疑惑。

    这个人好像没有恶意。

    于是小沉皑试探性地问:“你是不是走错路了到这里来了?”

    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咎:“嗯。”

    他想了想接道:“也不是, 我是来找人的。”

    既然不是敌人,也没有敌意, 就没必要针锋相对,小沉皑追问:“那我帮你问问?”

    这小孩小时候还怪善良的。时咎朝他挥手说:“算了, 不用,你言叔叔不是说你今晚休息取消?赶紧去做你自己的事。”

    小沉皑看着这个人莫名其妙的, 于是嘟囔着转身走了, 一边走一边还回头, 看看是不是真的安全让自己走了,万一等会儿背后偷袭呢?结果他小心观察了一路, 后面的人都没有追上来, 是真的放他走了。

    时咎原地深深吸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埋头, 想用双手遮住脸, 但一抬手却碰到自己的眼镜,这才想起他原本是坐在床上看书,那会儿戴着眼镜就睡着了。

    好不容易回来,却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时间线, 但也好, 总之是遇到了。

    问题又接踵而至, 他之前一直在正常的时间线上,按照顺序经历了那些时,现在突然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到了另一条更早的时间线, 他是不是得从这个时间线重新开始慢慢生活?

    之前在沉船上,他和沉皑讨论过时间倒流的问题,沉皑说,一个微小的错误会引发无数祖父悖论和蝴蝶效应。这句话时咎是认同的,但他现在到这个地方,是不是势必要改变某些因果?

    问题在于,这种不安还是没能消减,既然他和沉皑在正常的时间线里相处这么久,那小时候的沉皑肯定也是安全长大的,他不需要担心,只要自己不多做干涉。

    他担心的只有他从仓库消失后的沉皑,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有没有安全离开?这条时间线的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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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越想越焦虑,好不容易麻木一些的心又开始活动起来。

    公园的路灯是开着的,大致能照亮它路的轮廓,虫鸣鸟叫窃窃私语,不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在一上一下,飞速地往上攀爬,一会儿又垂直掉落下来重新继续爬,没过多久,他累得坐在地上气喘吁吁,休息两分钟,便又开始了下一个训练。

    时咎沿着小径走,心想应该没有人会来,便逐渐地走到大路上了,临摹着之前沉皑带他走过的路,最后停留在离黄土围栏不远的地方。

    如沉皑之前所说,他小时候确实一直在这里训练。

    时咎躲在一棵大树的阴影下,时不时看一眼在那片黄土上奔跑的身影,那个身影一秒也没有停,翻过双杠,踩着小河流上的石头往前冲,翻身越过一个小土坡,稳稳落在人造假山上,迅速弹跳起又在半空中抓住某个石块,飞速往上爬,爬到顶端,站在上面一跃而下,丝毫不差地落在地上画的圆圈里。

    不清楚这具体是哪一年,他多少岁,不过肯定不大。时咎心想,自己在长他这个样子的时候,还在幻想自己是武侠主角呢,而沉皑已经是主角了。

    小沉皑练了多久,时咎就在那站着看了多久,直到“吱呀”一声,门开了,时咎迅速躲闪到树干背后,接着他听到了言威的声音。

    “重头来我看看。”他说。

    小沉皑没有回话,但时咎听到他的脚步踏在土上的声音,没一会儿,那脚步便飞速奔跑起来。

    或许是在验收今晚的训练成果,时咎不敢侧身去看,一动也不敢动,担心被言威发现了。

    “好,昨天教你的招式练熟了吗?”言威问。

    时咎没有听到回答,他想或许小沉皑是用点头或者摇头来回答了,果然马上言威就说:“好,跟我打一下。”

    那边传来身体触碰和脚踩黄土的摩擦声,还有小沉皑剧烈的呼吸,没多一会儿,便是他吃痛的叫声。

    言威怒道:“不准停!继续!”

    “左手放哪儿了?破绽全出来了!”

    “差一点!又是差一点!注意力集中!”

    接着一声小小的闷响,“砰”一声,打斗声停止了。小沉皑咳起来。

    言威严厉道:“没练好,明天继续,老是开小差,你在顾虑什么?顾虑别人杀不了你吗?去,再到假山上去跳下来!”

    小沉皑一声不吭,只有突然爆发的脚步和凶猛的喘气,直到最后一个脚步声重重落下之后,言威说:“嗯,还可以,这项训练下周开始要再缩减一秒。走吧,回去休息。”

    一个沉稳的步伐带着一路小跑,好像还有点一瘸一拐的步子很快消失在公园里,门被关上了。

    时咎松了口气,慢慢走出来,脸色并不好。

    这个时候的沉皑才多大啊。

    他们离开之后没多久,公园所有的灯都熄灭了。

    他或许应该从这个梦里离开,尝试重新回到该有的时间线上去,但梦的醒与睡并不受他控制。

    时咎回到公园最深处刚刚绑了小沉皑的地方,想在这儿休息又不至于很容易被发现人家的私家公园里多了一位不速之客,再重新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

    他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猜想,所以无论如何也没料到季山月会做出那样的行为,现在尚不清楚原因,但他确实是看到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季山月有些不对劲的呢?

    时咎躺在一堆树叶里,石头成了他的枕头。

    最近季山月和季水风总是在分头巡查,从舟之覆和凌超建屠杀能力者开始。他们正面撞上时,季山月是完全正常的,甚至因为对言不恩的伤害而爆发杀掉了凌超建,再就是仓库的时候,季山月和季水风一起赶来,季山月虽然冲动,但不至于完全没脑子一样使用能力,那能力是货真价实打出去了——季山月就是抱着杀了舟之覆的决心。

    所以季山月同舟之覆、凌超建必然不会是同一个阵营,那两人做事有依据,季山月没有。

    没有依据的事最近还有一件,就是季水风受到威胁的事。

    如果说……但不可能……

    突然从脑子里冒出来的猜想让时咎觉得一阵毛骨悚然,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因为他忽然发现,每一次针对季水风的屠杀,季山月都不在场。季水风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他们三个在单赫的办公室,季水风去了医院,后来又去了孤儿院,最后他们三个在孤儿院汇合。当时季水风说季山月在巡查,之后应该会回老宅,但是晚上他们回老宅后,夏癸说季山月一早就走了。

    他都不在。但是到这里,也是可以解释的,可以解释为季山月被绑在安全管理中心的顶楼,他被某个神秘人当作报复对象,用分子绑结束缚在树枝上。再后来一次便是他们追着舟之覆和何为进入政务大楼的时候,从天而降无数张纸条,那个时候季山月也不在。

    如果按照季山月就是针对季水风的那个人的结论往前推,只能把天台的绑架解释成自导自演,但那千钧一发,他怎么保证自己的安全?除非是在给自己打死结的同时,做了另一重保险,比如绑上什么其他透明丝线……

    这样一来,当时时咎的疑惑全部明了。季山月坠楼却停住、绑结自动打开便能得到完美解释了——他早就策划好了。

    退一万步,是他自导自演,但那是季水风啊。

    季山月不可能针对季水风,而且用这么恶劣、几乎是彻底摧毁一个人心理防线的方式,他们姐弟之间不应该存在这种仇恨。除非,和那件他俩都没说的事有关。

    然后就是沉皑,季山月变成那个样子后,他第一个杀的是沉皑,沉皑却说他们之间没有发生任何不对的事,他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

    一起长大……

    时咎倏然睁开眼,眼前是密布的树叶,树叶背后是星空,万籁俱寂,一切都尚未发生。

    现在的沉皑说不认识季山月和季水风,说明这是在他俩来这之前的事。时咎记得季山月说过沉皑是自己独自一人训练两年后,他们才加入的,那他们多久才会出现?如果自己留在这儿,是不是能发现些什么?

    但愿来得及。

    小沉皑的训练每天都在进行,过一段时间就会提高难度,他的睡眠时间很少,几乎是在时咎觉得可以休息了的时候他还没睡,时咎觉得一天开始的时候,小沉皑早就在那片黄土上了。

    言威很大部分时间或许都去了文明中心,在对沉皑教导了一些东西后会直接让他自己练,有时候也会有其他人来陪练。言威本人则多数是晚上天黑没多久来验收一下当天的训练成果。

    没过几天,来了一群人把那用以训练攀岩和跳跃的的假山又堆高了两米,或许是徒然增加的高度,或许是夜晚耗尽的体力,那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小沉皑突然从山上摔了下来,一直以来都躲在小树林里的时咎看到,心口一跳,也是不管不顾冲出去了——他好像一个偷窥狂,一直注视这沉皑的一举一动。

    时咎抱着这掉下来的小孩就从黄土边滚了好几圈出去。

    停下来的时候,或许小沉皑都已经做好了摔伤的准备,原地躺趴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他瞪着眼看了时咎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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