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的解释。
沉皑走几步会刻意放慢脚步等一下,直到时咎跟上来再继续往前。
前面街的末尾聚集了一些人,不是什么表演,是有人在惊慌说话。
沉皑顿住脚步,本该往左走的步伐转去了右边,两人快步走过去往里看了一眼,看到人群地上躺着一个人,还有另一个年轻男性坐在他旁边嘴里念着。
察觉不对的沉皑立刻拨开人群,刚要开口,里面坐着的男性一下就跳起来,冲过来就一把抓住旁边的时咎大喊:“救我,救救我!我要死了!救命!”
时咎还没反应过来,沉皑已经迅速把他的手扯开,严肃地说:“请您冷静一点!发生什么了!”
“他,他们,他们要杀我!”说话间,他竟是指向了周围所有人,甚至手指划过的地方还有在后面没进入人群的沉皑他们。
人群骚动了一阵,一个男人出来说:“没有人要杀他,我刚刚来的时候地上这个人还是好好的,突然他就自己躺下了,这个人。”他指着现在站着被沉皑束缚住的男人说,“他是后来才来的,我本来想叫救护车,他突然疯疯癫癫跑过来说不要杀他,还抢我的手机。”
周围的人附和。
“地上这个人好好的自己躺下的。”
“对,我们来问他需不需要帮助,这个人跑过来发疯。”
“我刚刚在街对面,看到是这样的。”
“是什么情况?要叫救护车吗?”
有人在人群里认出了沉皑。
“沉先生?最近我看到好几个人发疯上街了,安全中心,有调查怎么回事吗?”
“我也有听说!”
“我听说自杀率也上涨了。”
议论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沉皑刚想有所表示,他抓着的男人突然开始惨叫:“别杀我!!别杀我,救命!救命啊!”那样子好像沉皑束缚着他的手是烧红的铁块,疼得他不住挣扎。
人群往外退让了一步,有人在说:“我连接不到他的意识,他好像全部关闭了。”
“我也没办法。安全管理中心在调查最近自杀率上涨的事吗?”
“对,好多人都疯了一样……”
“我都有点不敢出门了,怎么回事?”
“救命啊!!”那个男人还在惨叫,“我看到祂了!!有鬼,有鬼啊!!”
救护车来的时候一直躺在地上的人突然就爬起来了,他想跑,刚好就在沉皑旁边,沉皑一把抓住他:“抱歉,我们需要你配合一下。”
那个人开始大喊:“你们干什么!我没疯!我没疯!真的有鬼!为什么不相信我!”
惨叫消失在救护车门关上的一瞬间。
时咎看着车远去,抹了下手心的汗,自言自语般说:“这不寻常。”
沉皑:“嗯。”
时咎觉得不安,但他不知道这个不安来自于他本身,还是身边的人给他传达的信息。
于是逐渐散开的人们,如同逐渐散开的恐惧,那些情绪一波一波辐射,一点一点吞噬蓝紫色的黄昏,直到看不到阳光,也看不到星星。
是一个多云而黑暗的夜晚。
时咎跟着沉皑回家。但他的思绪不在欣赏别人的家上,他更加确定一件事——在这个看似精神化高度发展的世界,背后潜藏的依然是鬼祟。
公民从与地球人类雷同的生活模式变为现在的乌托邦,靠的并不是历史自然发展,而是物质性进化,他们迫于战争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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瘟疫,想求和求好,刚好季雨雪应运而生。
但他认为真正到达高度精神化这种理想状态,需要每个人、无数代人自省自识,这其中依然天差地别。
公民们不知道虚疑病从何来,又会盯上谁,并且无药可救。这样说来就是一件极其讽刺的事,因为他们明明思维透明了,却被病毒打回深渊,这个传染病从过去到现在都是克制他们进化的天敌。
很难说在虚疑病最初出现的时候,它本该存在多久。如果两百多年前,沉、季两家靠着信仰抵御全球动乱,虚疑病就会消失呢?但通过物理性进化人脑,反而使得这个病毒长久蛰伏,所以为什么进化中,体内含有病毒的人死亡率更高,导致文明中心不得不添加进化前检测。
或许虚疑病就是为思维透明而生,如同出现光明就生出的阴影。
“轰——”
窗外巨大的声响打断他的思绪。
打雷了?时咎走到窗边,打开窗,一瞬间狂风扑面而来,吹得时咎后退了一步。
耳边是嗡嗡的风声,外面的树叶横飞,黑云像漩涡一样聚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狂风一阵一阵地刮着,刮得楼下的树沙沙作响,远处的金属碰撞,不知谁家的小狗狂吠,又是谁家把窗户用力关上了,好像任何东西都在响,剧烈地响着,这阵狂风似乎要把整个城市全部席卷而上。
暴雨前夕。
第27章 病变
沉皑穿着随便地出来的时候, 客厅已经没有时咎的影子了,窗户大开着,风一阵一阵往里刮, 刮得原本摆放在茶几上、但现在在沙发上的相框也挪动了好几下。
沉皑走过去关了窗户,拿起相框, 用纸擦了一遍,再轻轻摆放回原位。
时咎醒了。他把梦里发生的最新的事分享给了唐廷璇, 没过多久,唐廷璇发过来一些信息过来。
“是什么流行病吧?”
“你要不查查清明梦, 我记得是有控梦的一些教程的。”
“你和沉皑好有共同话题的样子?”
“我觉得他对你好温柔。”
傍晚, 时咎久违接到了他母亲的电话, 刚接起来,那边就传来愉快的语调:“小久, 听说你的设计又得奖了?”
“嗯?什么奖?”时咎之前提交了好几个, 但是有一段时间了,他没关注, 也没有去查询。
“一个国际设计什么的奖, 我也记不得名字, 还是我的学生在查资料的时候看到,跑来告诉我的,还跟我说那个奖含金量很高。”
“好,我一会儿上网查一下。”
两人寒暄一会儿就挂了电话。时咎真去网上查, 发现自己得奖的是一个四维模型像。
是一个玻璃材质做的高音谱号, 利用克莱因瓶原理, 把高音谱号的中央竖线做成了内外连接的通道,形成一个新式的“克莱因瓶”。
灵感来源于沉皑以前说的那句话:我认为可以超越维度的,音乐、爱。
于是他当时就想到了这个。
时咎再次出现的时候, 沉皑刚好走到掌权者办公室外面,两个人在转角迎面撞上了。
沉皑手快立刻把时咎往身后推了一下,低声说:“你在这里等我。”
时咎环顾四周,是一个陌生的地方,他问:“这是哪?”
“掌权者办公室。”
“好。”时咎躲进了拐角。
没过多久,时咎听到另一边传来了谈话声。
“沉先生,掌权者很忙。”一个刻意压住语调,但又控制不住想往上扬的声音,时咎听出来,是那位掌权者传话人。
“等多久?”沉皑问,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听得让人有些发冷。
秦昼永虽然态度恭敬,但总会有一些高傲的姿态,他说:“可能最近都不行,但是沉先生可以告诉我,等掌权者忙完我就转告他,不用您一直往这边跑。”
那边的声音安静了几秒,等了一会儿,时咎听到沉皑说:“关于最近公民自杀率突然上升的问题……”
“轰——”
一声惊雷打断他的话。
时咎往对面的落地窗看去,才发现天是黑压压的,空气里弥漫着污浊。楼层太高的缘故,几乎感觉已经在黑云临界点里了,能看到好几公里外的楼房,晾着的衣服被吹走了,有的晾衣杆也塌了,半空中好像还飘着什么东西,在狂风的席卷里只能被撕扯。
这场雨竟然是还没下下来。
但越是没下来,越是不安,好像一切都在酝酿,一切都隐而不发。
秦昼永直接说:“我听说安全管理中心已经在着手调查了,请沉先生不要担心。”
于是再开口的时候,沉皑的语气变得冷漠而不容置疑:“这件事我必须要确保他知道,并且立刻做出行动妥善处理!”
好像察觉到沉皑在发怒的边缘,秦昼永的态度又低了下来,他说:“公民的事就是文明中心的事,掌权者知道怎么处理。”
“他收到报告有应对政策了?”
秦昼永好像明知故问:“沉先生指的是什么应对政策?”
“这种传染病!”沉皑在强忍怒气,时咎听出来了。
然而那位掌权者传话人依旧是不疾不徐,缓缓道来:“沉先生怀疑是传染病?”
沉皑说:“我怀疑是……”但他没说下去,声音戛然而止在那。
秦昼永看着他,也没有去补全没说出来的话,他非常强硬地说:“这是您的怀疑,但我希望沉先生不要做没有证据的猜测。”
“这还是没有证据?”
“请回吧。”
那边有脚步声踏在冰冷瓷砖上远去的声音,随后某扇门被关上。
外面的雷声又响起了,再一会儿,另一个脚步声响起。沉皑走过转角,看到了一直等在那里的时咎。
时咎听到沉皑叹了口气。
回办公室后,沉皑接到了季水风的电话,告知他,她现在正在卫生中心里等待近期全城卫生检查的结果,应该没多久就能出来了,有了结果会第一时间通知他。
“好。”沉皑神情严肃地挂了电话。
窗外是呜咽的风,刮得像有人在哭。好像今天的天就没亮起来,一直在黎明的边缘,房间里昏沉沉的,即使开着灯,也隔绝不了窗外的低气压。
时咎在摆弄他一直放在办公室的琴,此时一些没有具体音调的旋律正从他手里流出来。
沉皑问他:“这是什么?”
时咎没抬头,依然自顾自地摆弄:“一些可以让人放松的音乐。”
沉皑没打断他,任由他随意发散。
片刻,沉皑突然开口,嗓子却有些哑:“你每晚都会做梦?”
“嗯?”时咎没听清,于是沉皑又重复了一遍,他回忆了一下说,“嗯,几乎吧。”
“能控制不做梦吗?”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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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是惊雷,滚得似乎就在头顶,近得像在耳边炸开。
音乐声断了,不知道是被沉皑的话打断还是被雷声打断。时咎抬头看向沉皑,他没有听明白,于是两个人看着对方,都没有说话,整个房间只剩下呼吸声。
时咎的第一反应是,沉皑希望他别做梦,但若是不做梦,便见不到他了。
那一刻,时咎好像又大梦一场后的初醒,他的手指不自然地蜷缩起来,捏住琴弓捏得指尖发白。
“应该是不行。”他说得很平静,掩埋住自己的情绪。
“好吧。”
时咎想到了沉皑往后退的那一步。
忽然,由远及近的,楼下传来了吵闹的声音,这些吵闹的声音被狂风裹挟着,甚至突破了隔音窗的壁垒,瞬间将房间里的沉闷冲破。
发生什么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立刻一起动作站起来走到了窗边。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文明中心的广场上汇聚了数千人,他们走到广场,占据了广场一半的空间,还有一部分人在广场与城区的交界处甚至没进来,他们在楼下喊些什么东西。
“他们……疯了吧?”时咎不可思议地震悚道。
这样的天气,这么多人聚集。风刮得快要失去理智,半空中不知道从谁家带来的物品也随时会坠落,而他们……
沉皑打开窗,那些人们的声音便被呜咽声撕扯着瞬间爆破了进来。
“请文明中心发布通知!”
“请文明中心发布通知!”
“请文明中心公布结果!”
“请文明中心尽快处理!!”
……
他们非常有序,即使大面积的聚集却不散乱,各人在各人的位置上,不拥挤也不冲突。
沉皑看着这样的聚集规模,眉头紧锁,第一反应是立刻给季水风打了个电话。
“季水风!立刻疏散所有公民!!”
楼下响起了警笛,还有扩音喇叭,他们在高喊不要聚集,文明中心很快就会发布通知,现在请各自回家!
但那些声音很快被狂风掩埋,逐渐听不清。
时咎听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他抬头问沉皑:“在我来之前,发生什么了吗?”
沉皑抿唇,说:“言霏,你应该没听说过,是上一任掌权者,言威的父亲,是一位——非常受人爱戴的掌权者,很早卸任后在全世界周游,也帮助过不少人。”
“他昨天在街上突然发病,当众自杀了。”
时咎呼吸一窒,再转头去看楼下的人群。
地上黑色的一片,天上黑色的一片,中间仅存的空间,被压缩得令人无法呼吸。
下面喧闹一刻没停,直到似乎是有人连接了集体意识,时咎看到下面的人群突然开始动了,他们没有再高喊,只是自觉退后,一个一个慢慢地走,又如虫巢般退出广场。
时咎咋舌道:“这是什么情况?”
回答他的是沉皑的手机。
“叮——”
“叮——”声音响得异常急促,一声一声急不可耐的催促。
沉皑:“喂。”
“出结果了!”
两人站在一起,所以时咎听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是季水风。
她说:“目前的病毒扩散程度在30%左右,但大多都处于初期,但初期到发病最多一个月,而且在检测的过程中每天送回来的样本感染率也在攀升。以前……以前没有这么多的。”
那边的声音似乎是被什么噎了一下,突然没说话了。
沉皑的指关节扣得很死,接着,他听到电话那头说出的最后几个字。
带着轻微的颤抖,又无比的郑重。
“是虚疑病。”
如同两百多年前的,大面积爆发。
它回来了。
“砰——”
巨大的声响,把时咎吓了一个激灵,却见门被人踹开了,外面站的竟然是舟之覆,他站在外面非常不爽地说:“聋了?敲门听不见?电话还打不通,言威让我们去一趟!”
舟之覆的目光在沉皑和时咎中间转了好多圈,最后也没说出什么话,只能不屑地“嘁”了一声,扭头就出去了。
沉皑的表情从刚刚起就一直没有放松下来,他低声对时咎说:“你就在这别出去,或者去我家等我,密码是5543431。”说完他便转身,一秒也没有犹豫地走了。
时咎愣在原地,他再次从那扇窗往下看,发现下面聚集的人群已经疏散一部分了,像一片黑色的海,慢慢退潮。
虚疑病,虚疑病。时咎默念了好几遍这个名字,在两百年后的今天卷土重来了,当时的虚疑病从最开始爆发到结束,夺取了这里大部分人的性命,虽然分不清是战争虐杀的人更多,还是这个传染病带走的人更多。
时咎觉得自己将“思维透明”与“虚疑病”分化成光明与黑暗是合理的,万物相生相克,违背自然规律会引发不可估量的后果。
时咎转头向下看,很快看到楼下沉皑和舟之覆往掌权者大楼走去的背影。
“轰——”
又是一声巨大的声响,时咎立刻回头作出防御姿势,却发现并不是办公室的门被人踢开。
“轰——”紧接着又是一声,比刚刚那声还大,又炸在耳边,炸得整个头都嗡嗡作响,那一瞬间灯光全灭了。
停电了。
四周陷入深邃的黑暗,黑得快看不清附近的构造,这个没开灯的房间很快就像被某种帷幕给笼罩了起来。
天空像蛰伏海底的巨大猛兽突然破水而出、厉爪腾空划破海平面,它宏伟的身体一跃隐没入云间,遮住了阳光,狂风巨浪一触即发,又倾泻而下。
一场暴雨。
第28章 暗潮涌动一触即发……
广场的人群比刚刚移动更快了, 他们双手举过头顶,企图无济于事地挡住快速坠落如冰雹般的雨点,但是暴雨还是顺着他们的双手、流过胳膊, 不假思索地往衣服里钻,往皮肤里钻。
每一个人都湿透了, 每个人都变成了黑色的海水,汹涌往外奔逃。
他不能坐在这儿什么都不做。
时咎骂了一声, 转身就跑。
他不能什么都不做,只是等着。冲到楼下发现没拿伞, 干脆一路淋着暴雨从起源实验室冲往掌权者大楼, 任由全身湿透。
掌权者大楼, 一个白色的身影在奔跑着。时咎按照记忆里的高度一层楼一层楼地找,好在掌权者大楼内部并没有过多的安保, 似乎他们也非常信任不会有有心之心来挑战他们的权威。
停电的缘故, 这栋楼只有稀稀疏疏几盏可以让人看清楚路的灯开着,在闪电雷鸣暴雨里显得格外诡异。
每一楼的构造都不一样, 时咎路过了很多办公室和办公区, 还有会议室, 沿着楼梯一层一层向上,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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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一安静得出奇的楼层听到了与之不符的声音。
“绝对不能公布是虚疑病!”言威怒吼一声,双手用力拍在办公桌上,整张金属做的桌子竟然出现了裂隙。
整个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选择保持沉默, 但没过多久, 沉默被打破了。
沉皑冷漠地说:“掌权者法案第一条,公开透明一切决策。”
“去他的公开透明!”言威爆怒,他指着沉皑说, “管理公民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真的以为完全公开透明对他们来说就是好的吗?无知!”
沉皑却也拍案而起,他压着怒气狠狠地说:“两百多年的公开透明!”
“从现在起不是了!”言威怒吼。
房间里坐了七个人,言威和另一位掌权者单赫,秦昼永、沉皑、季水风、季山月、舟之覆。
又是死寂般的沉默。外面的暴雨下得更大了,吵得整个办公室人心惶惶,伴随着连续的闪电与惊雷,照着所有人的影子不停闪现又消失。
片刻,另一个老人的声音娓娓道:“我也同意不能让公民知道是虚疑病,这个病对于恩德诺的公民来说,就是基因里挥之不去的梦魇,如果不知道,也许还能慢慢阻止扩散,一旦他们知道这是虚疑病,必定会引发动乱,再想管理就难了!”
时咎喘着气,轻轻贴在门边听里面的动静。虽然他知道那段历史,但他并未置身其中过,也不是历史的后人,所以想象不出虚疑病对于恩德诺来说,是何等惊恐,光是听到名字都有可能引发动乱的程度。
但他认为公开透明是要人为做到的。
言威拉动他的椅子,重新坐回去:“虚疑病本身就从来没有彻底消灭过,季雨雪研发初代疫苗,她去世之后,疫苗的研发进度一直几乎处于停滞状态!恩德诺没有她那样的生物学天才了!这个病株根本找不到应对方法。本来没有那么多人感染,公布后才是加快发病!”
“但现在就是突然进入大面积发病期了啊!”季山月大嗓门吼出来。
“而且越来越多。”季水风冷静接到。
“轰——”又一声惊雷炸响,雷声接了闪电,闪电结束又是惊雷,扰动得整个办公室的气氛不得安宁。
凝固的空气被舟之覆阴阳怪气疯癫一般的笑声打破了,他放松身体,斜靠在椅子上,甚至翘起了二郎腿,打了个哈欠慵懒地说:“啊,虚疑病从未消失过,永远都在恩德诺公民的基因里,好的时候好个几百年,坏的时候一次发病带走所有人,我建议啊,公布算了,反正都是要自杀的,文明灭了就好了。”
时咎有时候很佩服舟之覆,无论面对任何人,在任何场合,都可以说些别人不敢说的话,即使别的人心底也有这样那样不堪的想法,他像一面照妖镜,把别人害怕的东西全部照出来。
一个陌生的声音愤怒道:“胡扯!舟之覆注意你的言辞!”
舟之覆懒懒地瞥了他一眼,看都不想再看他:“我的的言辞好得很,有话直说,你单赫的言辞我不知道喔。”
“别吵!说正事!”言威出声了,他很愤怒,又很努力压下自己心里的怒火。
沉皑冷冷地说:“言威,你别拿公民当傻子。”
言威紧紧抿着的唇微不可查的颤抖,目光从在场所有人身上走了一圈,和另外两位掌权者对了视线后,用相对平静的声音说:“先不公布虚疑病,季水风你去发布通知让所有公民都尽量待在家里,非必要不出门,已经有症状的上报文明中心,让公民不要恐慌,把消息压一下,说我们也在查……”
“砰——”
“啪——”
里面所有人都被吓到,循声往去,却见会议室的门被强行打开了,门锁就这么掉下来,发出金属坠地的声音,接着它慢慢滚动,竟是滚到了言威的脚边。
言威脸色都变了,他的唇抖了好几下,不可置信地看向门外。
掌权者大楼的所有锁,都是军事级别的工艺,虽然很少真正上锁,但也有备无患。这个锁……绝对不可能被暴力打开。
似乎所有人都想到了这一点,都怀着震惊的目光盯着门口,以及门后黑压压的未知。
接着,外面响起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脚步声慢慢靠近,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看到来人,里面所有的人神色各异。
沉皑眉头紧锁,季水风面色相对平静,舟之覆则挑眉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季山月呆呆地说:“我靠这小崽子该不会也被传染了疯病吧?”
言威还沉浸在不可置信里,他指着门口问:“你,你是谁?”他的手指不可置信地指向门上的洞和地上的锁,心梗了半晌没说出话。
门洞的位置露出了里面复杂的仪器部件,证明着这扇门本身也是一个高度科技化的产物。
时咎没有介绍自己,只是接着沉皑刚刚的话冷冷道:“别拿公民当傻子,你以为他们只是一时兴起来文明中心游行?如果不是早就察觉到虚疑病的存在,文明中心又始终不肯公布结果,他们闲得没事来这里淋雨?这是他们的需求,即使你不公布,他们也会活在猜是不是虚疑病的境地里,有人觉得是,有的觉得不是,又是无止境的争吵和猜疑。”
在恩德诺,事无不可对人言。
另一位掌权者反应过来,他愤怒地拍响桌子:“你是谁!轮不到你来教我们!”
时咎皱眉:“说话就说话,拍桌子让你觉得更有气势?”
他慢慢走进来,走到光下,不太明亮的灯光照着他修长的身形,浅蓝色松垮挂着的牛仔裤,白色T恤外搭了件彩色油画的外套,莫奈的日出印象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恩德诺。
单赫似乎从没被人忤逆过,指着时咎的手气得发抖,时咎无所谓地笑笑,但那并不能被称作是一个真正的笑,看着只让人忐忑不安:“我知道我不需要教你们,我又不是掌权者,没那个掌握全局运筹帷幄的能力,我就是善意提醒一下你们,别拿公民当傻子。”
“你怎么进来的?怎么打破这个东西的?”言威还是无法释怀。
时咎耸肩,轻描淡写地给了他一个回答:“某个巧合。”
确实是巧合,其实他不想进来的,也记得沉皑说非必要不使用能力。他只是觉得这位掌权者不像是掌权者,更像是一位独裁者,那种他的现世里、历史上草菅人命、发动战争、建造集中营的独裁者,所以他很愤怒,想着有没有什么办法威慑他一下,接着那扇门就被爆破开了。
那他就……勉为其难地进来了。
言威气得又指了指门口,说:“你出去!”
时咎没动,他摆上假意的微笑:“那你会公布吗?”
言威的手开始慢慢凝聚着光。
季山月喃喃了一句:“不好了……”
千钧一发,沉皑突然站起来,二话不说就朝时咎走过去,漫不经心地走到两个人中间,走到时咎面前,刚好在可以挡住言威视线的位置,接着一把将时咎推了出去。
再用力甩上这扇被破坏了的门。
时咎一个趔趄,转身看着已经虚掩上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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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入沉默。
时咎的突然闯入并没有改变结果,但掌权者们同意在刚刚说的话里再加上一条:给公民足够的缓冲时间,再公布虚疑病。
季水风抿着唇,好半天才重重地吐了一个“好”字。
门被推开,走出来两个男人,接着后面跟着熟悉的面孔,最后是舟之覆打着哈欠朝他们挥手离开。
时咎站在会议室拐角的承重柱后面,他靠着柱子埋头没出声,没多会儿,传来了脚步靠近,一个身影便出现在旁边。
沉皑站在他旁边,冷冷地问:“你过来做什么?”
季水风和季山月也跟过来,季水风奇怪问道:“你怎么上来的?进办公区不是需要文明中心人员的通行证吗?”
时咎捏住自己的手掌心,此时掌心躺着的便是之前沉皑给的通行证。
沉皑好像也想到了,他对旁边两个人说:“我先带他回去。”
回去的路上沉皑似乎心情不太好,并没有主动和时咎说一句话,时咎也没有说话。
雨依然密密麻麻地坠落,像扯不开的丝线撕裂在耳边,一点要变小的意思也没有,大得看不清近处的路。
泥土的气息深重得令人难以呼吸。
广场上已经没有聚集的公民了,只留了一些办事的人行色匆匆地举着伞经过,那些彩色的伞,倒像这场黑白灰般的雨里唯一的彩色,连绿化带也是灰蒙蒙的。
两个人站在掌权者大厅门外,沉皑脱了衣服递给时咎,时咎看着递过来的衣服,皱眉问:“干什么?”
沉皑的声音还是冷漠,他没有看时咎:“挡雨。”
时咎突然觉得很可笑,他把递过来衣服的手推了回去,不爽地说:“不需要。”然后便大步一跨,径直走进了雨里。
沉皑收回手,却也没有重新把衣服穿上,而且就这么拿着也跟了出去。
时咎憋不住事,两个人回到办公室他就发火了,但是他的发火非常冷静,就跟沉皑说了一句话:“我控制不了不做梦!”
沉皑明白自己是在无意中剥夺了他的主观能动性,还自私揣摩了别人的心思,便点头道:“好,我考虑不周。”
“但是你不该这么闯进来。”沉皑接着说,他的胸口也在起伏着,被时咎气得不轻,“有的事你不了解,贸然干预会引起更严重的后果,要有分寸,合适的时候是勇敢,不合适的时候是无脑冲动!”
“不要你教我!”时咎怒吼。
“啪——”一本书突然从书柜里抽出,飞快地砸向地面,接着整个书柜的书全部飞出,有的砸在墙上,有的砸在天花板,有的一起砸向了窗户,只听到窗户玻璃产生裂痕的声音。
接着整个书柜也开始在颤抖,沙发、椅子、书桌都颤抖起来,隐隐有要腾空而起的架势。
沉皑看着身边的变化,并没有出言阻止,而是皱着眉问:“我不教你,但你告诉我,你想做什么?现在的任何决策都关系巨大,恩德诺的公民很多,你知道吗?”
时咎让自己深呼吸了一口气,再次深呼吸,直到所有重物又都落回原地,书本不受控地坠了下来。
恩德诺的公民很多,每一位都是生命,要对生命敬畏,对公民负责。
他确实不应该那么冲动,但他并不是想干涉他们的决策,只是……
“对不起。”他说。
他后退两步,脱力般坐到沙发上,疲软地拿起手边刚刚正好掉在沙发上的书,随意把玩。
很烦,又烦得不知所以,突然的言语,突然的脾气。
沉皑垂下眼看他,片刻,也跟着坐过去,侧头柔声道:“你今天进来说的那些都没错,你的想法很对,只是不合时宜。”
时咎觉得刚刚自己有些乱了,把两股情绪混杂在一起发泄了,他叹了口气,仰头闭眼道:“对不起,我的问题,我一开始生气的点在于你问我能不能不做梦,让我感觉你企图让我抽离这里,而不是跟你一起面对,所以有了逆反心,更想证明我不是没用。并不是出于要干涉什么。”
曾经他想逃离沉皑,但沉皑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所以现在想一起面对。
沉皑侧身坐着,仔细地看着时咎仰头的模样,他的侧脸轮廓很清晰,喉结在说话间微微上下滑动。
如此真实的一个人,真实的存在,真实地影响着故事的发展。而自己也是真实的存在,真实地过着这风谲云诡的一生,但他却说这是他的梦,到底谁才是谁的梦?
沉皑想伸手去拨开他因为被打湿而沾在一起的头发,但刚伸出去便又收回来,他低声说:“刚刚你说的时候我也觉得我不该那么问你,而且,我也不该说你无脑冲动,对不起。你今天进来说的那些话本来也是我想说的,我生气不是气你说了什么,是担心你的冲动会惹到言威。”
时咎睁开眼,他想起刚刚言威手里凝聚的光。
时咎问:“他的能力是什么?”
第29章 文明的善与伪善
沉皑垂下眼, 时咎看不到那里面写了什么,但他感受到了抗拒,沉皑好像不愿意说。
时咎正想说如果不能说就算了, 沉皑就开口了,他缓缓道:“吸收濒死者的能力。”
时咎愣了一下, 又有些不太明白地说:“但,濒死者?首先得濒死?”
沉皑轻轻点头, 淡然道:“他本身就很强,他能把人打到濒死, 再吸收能力。”
果然城市里的人的能力都是不痛不痒, 大家伙全在文明中心。
沉皑接着说:“之前你问我能力最强的人是谁, 那会儿你不知道言威,我也不想说太多。其实他也是我认为最强的那几个之一, 但是如果依然要排序……”
“季山月, 言威,季水风。”
“季山月?”时咎皱眉。在沉皑的排序里, 竟然是季山月, 他犹豫着问, “那他是……”
“对你们没用。”沉皑说。
你们?时咎注意到了沉皑的用词。
沉皑叹气,换了话题,他问时咎:“你的能力……”
时咎纠正他:“那是控梦。”
“好,你的控梦, 是不是多了新的?”
时咎思忖, 后犹豫着点头, 不确定道:“看上去是,不过是在我情绪起伏比较大的时候。”
沉皑突然想到做梦这件事,他问时候:“除了我和季水风, 还有人知道你在梦中这件事吗?”
时咎摇头。
“好,不要跟别人说。”
当初向沉皑一个人解释都那么费力,他还去给别人说?
时咎突然打了个喷嚏,才想起两个人淋了场暴雨回来就开始争吵,完全忘记浑身湿透这件事。
他迅速把淋湿的衣服裤子全部脱下来往地上扔,沉皑开了暖气,把纸给时咎让他简单擦一下。
“还有点冷。”时咎说道,他瞥了一眼沉皑,又看了一眼自己脱得精光的模样,问,“你不脱下来晾会儿吗?”
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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