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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老师 我可以抱你吗?
数百道目光殷切而期翼, 专家鼓励:“我们的大朋友上来吧,我们一起做个小游戏。”
夏初浅顿时紧张得额角冒汗。
她像个厨艺大赛上自以为包得饺子天衣无缝,结果盛到台面上发现是露馅的。
……怎么会这样?
……没听他说起过啊!
而秋末染起身, 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步走到专家面前,不知所措的眼神往夏初浅这边看。
夏初浅:“……”
……他这就上去了?!
“我们的大朋友很勇敢!”专家带头给秋末染鼓掌,掌声四起,她指PPT上的图片,问秋末染,“能不能请我们的大朋友,依次说出这三张图片上的表情是什么呢?”
一张高兴, 一张悲伤, 一张愤怒。
秋
末染对着专家递嘴边的话筒,挨个准确说:“高兴, 悲伤, 愤怒。”
最基础的喜怒哀悲, 他胸中有数。
底下的家长也指着图片问自家小孩, 有的小孩认得, 有的小孩眼睛到处乱瞟, 在位子上坐不住,想脱逃的心蠢蠢欲动,嘴里叽哩哇啦乱叫。
下面三张图片,一张沮丧, 一张惊奇,一张轻蔑。
少年来回分辨那三张人脸,似是犯难,他迟疑不说答案, 犯错般的眼神投向夏初浅。
视线相凝——
夏初浅偷伸出一根手指,而后,她沉肩塌腰,垂丧着脑袋,眉眼低垂如乌云蔽日。
“沮丧。”秋末染答得斩钉截铁。
继而,夏初浅比“2”,嘴巴和杏眼张得浑圆,迅速切换,她单侧嘴角欠兮兮地上扬,斜眼睥睨。
“惊奇,蔑视。”
听见秋末染的答案,夏初浅的紧绷得以松懈。
“噢!来,把掌声送给我们的大朋友!”专家手举话筒,另一只手拍拍对侧手腕,“接下来呢,我们难度升级。”
专家示意秋末染看她的脸:“各位家长,我们知道,图片是静态的,而日常生活中和人打交道,人的面部会活动,会变化,孩子们看到的表情是动态的。”
夏初浅的心悬吊到嗓子眼,专家背对她,她看不到专家的脸何谈传递给秋末染?
费力从夹缝中挤出去,她侧着身子绕过小半圈拥挤的人群,好不容易看到了专家的正脸,可她个头不算高,一排高个子男士挡在前面。
她很难露出脸来。
此时,专家已经调动面部神经和肌肉,做出了类似于欣赏和崇拜的表情:“我们帅气的大朋友,来,你告诉大家,我刚才表达的是什么情绪呢?”
“……”
秋末染的视线跟丢了夏初浅,所有人都在等待他作出回答,他抿唇不语。
赖以□□的锚点不见了,焦虑和不安霎时泛涌,少年攥紧衣摆大口喘气。
微茫的视野中,他看见夏初浅的脑袋及时从两位家长腰部间的空隙挤出来。
光净的高马尾此时蹭得毛毛躁躁,一绺碎发挂在鼻梁,她急匆匆拨开露出全脸。
注视着他,她双手交叉,下巴支在指节上,唇畔的浅笑含了蜜般清甜,杏眼闪烁星光。
“喜欢。”秋末染倾身靠近话筒,心绪瞬稳,眼睛舍不得从夏初浅的脸上移开,“是喜欢。”
“喜欢啊,喜欢……”不太准确,但崇拜和欣赏的确基于喜欢,不能算他错,专家借题发挥,“我刚才表达的是‘崇拜’。”
“崇拜是一种有选择性的喜欢,对达到某种条件的对象产生的好感,这位大朋友说得没错。各位家长,你们看,自闭症经过干预可以辨别深层情绪,大家不要灰心……”
语间,专家并手低挥,把秋末染请下场。
少年直奔夏初浅身边:“我都答对了。”
她蠕动着挤出来,手托后腰闭上眼,绝处逢生般深深吐纳,蹭出静电的头发有些炸毛。
他伸手去抚顺,却被她躲开。
睁眼,她抬起脸庞直愣愣看他,每个五官都在用力,那极致复杂的眼神是他穷尽心力也迷失其中的迷宫。
“初浅,小染。”毛昊空压着嗓门呼唤,踮起脚尖招手,“缺人手啦,过来帮帮忙。”
情绪缠绕如麻,夏初浅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最终,她擦着秋末染的衣袖向毛昊空走去,挽起袖子,换上温和舒展的表情,先干活吧。
“昊空,要我做什么?”
“初浅,麻烦你在便签纸上抄这些话,每句话抄……差不多十张吧,等下要用。”毛昊空拍拍夏初浅的肩,“辛苦啦。小染,你会剪纸吗?”
毛昊空问后脚跟来的秋末染。
秋末染目光锁在夏初浅身上点点头。
“太棒了。”毛昊空笑得爽朗,露出几颗亮白的牙齿,感染力十足让人情不自禁随其愉悦,他布置任务,“你就剪成这种形状,不需要太精细。”
“好……”秋末染被那明灼笑容晃了眼。
*
互动游戏环节时,工作人员和志愿者们忙前忙后给每桌做专业的指导和帮辅。
夏初浅热情耐心地帮助每个家庭,口袋装着梨姐给的糖果和卡通贴纸,见者有份。
那个亲过夏初浅脸颊的小男孩和他妈妈今天也在,他十四岁的姐姐也来了。
小男孩见到夏初浅又扑上来想讨个亲亲,对高颜值的哥哥姐姐生理性的冲动还是没矫正过来。
他姐姐拦腰抱住他,揉着他的头发教导他不可以。
“唉……”他妈妈扶额叹气,满腹苦楚,“你看,怎么教都教不明白,以后我死了,就是我这个女儿给我儿子当妈了。前些天,他说喜欢他同桌,结果你猜他干了什么?”
夏初浅问:“干了什么?”
“他让人家小女孩带他去男厕尿尿,小女孩不去,他就哇哇闹着说他妈妈和姐姐都会带他去上厕所。”眼眶泛红,小男孩妈妈绝望苦笑,“你说他喜欢那小女孩吧,他让人家带他去厕所,说不喜欢吧,他又只跟那个小女孩说过这种话,说这种正常小孩对妈妈说的话。”
她叩击太阳穴:“妈妈、姐姐、喜欢的女孩,这些关系,他脑子里混乱得很。”
第一次听,夏初浅被该新颖的观点惊到。
第二次听,似乎心境有所不同,差不多的内容,过耳竟冰冷锋利割得她满心疮痍。
“我去那边看看。”夏初浅强颜欢笑。
与此同时,秋末染独自靠墙而立,他没有偷懒,这里的许多工作他确实帮不上忙。
嘈杂的环境让他耳膜内似有鼓风机运转集流,大脑乱糟糟,心里同样躁动。
他看着跑闹的小孩撞上夏初浅,她不恼不烦,笑着嘱咐小孩慢点跑,不排斥接触的,她就揉揉小孩的头,她所到之处,小孩都有糖吃,有贴纸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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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寂寥,灯光拉长少年无人交集的影子,他看着她和喜笑盈腮的毛昊空对话。
秋末染练习微笑,可他的表情肌貌似不归他管,嘴角僵死无法上扬分毫。
有一朵花,她驯养了他。
可她不止为他一人盛放。
*
六点多钟,帮着整理完,夏初浅准备回家,毛昊空把她送到公车站,秋末染跟在两人后面。
站台熙熙攘攘,她手机亮着乘车码,刚要扫,身后一只白皙的手快半拍帮她付了钱。
“哔——”
刷新页面,他又扫了一下:“哔——”
秋末染付了两人的车钱。
“谢谢你,小染。”夏初浅往车厢后面走,想起上次和他一起乘公交,他都不知道坐公共交通工具要付钱,没绑卡,没余额,分文没有。
这次懂得付钱了,状态也从容许多。
车内半满不满,夏初浅眼疾脚快占领驾驶座后面的空间,正好形成一个两面闭合的角落,她把他塞进去,挡他前面,避免他被人蹭来蹭去。
他现在能忍受和陌生人产生肢体接触,但还是会心理不适,她不想他不舒服。
“干嘛不坐车回去?非要挤公交。”低着头,夏初浅余光瞥见窗外方朋正开着卡宴随在斜后方,没抬头,她问,“小染,你哪一站下车?下车要按铃的。”
“春响路站。”
听言,夏初浅唰地仰脸:“你要送我回家?”
秋末染摇摇头,背后的双肩包有点硌,他取下来拎手里:“我也在,那一站下车。”
明明就是送她啊!
他什么时候学会骗人了?
“到春响路站了,就快点跟着方叔回去。”夏初浅又低下头,“李阿姨和董童都没有来家里找过我,他们应该不知道我的住所,小区安保也……改进了,非住户需要住户的同意才能进来,挺安全的,你不用担心我。”
看不见夏初浅的脸,秋末染只能盯着她浓黑的发顶代偿,他轻声应:“嗯。”
摇摇晃晃,公交到站停车载客,一批乘客鱼贯而入,车内瞬间挨山塞海。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几近胸贴胸。
夏初浅屁股后面的是一位中年男性,不知是他平衡力很差,还是故意的,每次刹车,他都正面撞过来,甚至带着他下面的那个小兄弟。
心里像苍蝇爬了般
恶心,还带点恐惧,夏初浅扭头看了那个男人两眼,那人吹着无声的口哨。
出于潜意识,她往秋末染怀里缩了一下。
“我和浅浅换。”
头顶少年温和清越的声如羽毛骚乱她的发。
“没事,不用啦。”
“要换。”
他的音量不大,却透出些许不容辩驳的力量,夏初浅微怔,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哦……”她鬼使神差同意了,空间褊狭,她的脚踩在他两脚间的空隙,身子根本挪不开,“可是……算了吧,小染,我们换不了的,动不了。”
“我可以抱你吗?”
各种声响糅乱噪杂,他的这句却尤为清晰。
咕咚,夏初浅吞咽口水,微扬的脸庞正好将少年凹凸有致的喉结纳入眼底。
她回想起那个小男孩妈妈的念叨。
“嗯,可以。”夏初浅装作无关紧要地搂住秋末染的脖子,“只有此时此刻可以哦。”
少年乖巧地应好,他紧搂她的腰肢,轻柔地将她抱起,她双脚离地,他腾挪旋转,两人对调。
他把她放下来,听话地撒开手。
娇小的她站在边角,被严严实实挡护着。
那个男人见状也转过身去,背对秋末染。
颠簸不歇,乘客脚下难免虚浮跟着摇晃,秋末染的后面和侧面都是人,蹭碰无法躲避。
眉眼掩不住褶皱,他默默忍耐,从双肩包里摸出一副耳机,分一只给夏初浅。
轻缓如溪水流淌的轻音乐渐渐抵消燥闷,想到上次听曲,夏初浅睡着了,他便轻轻向她靠拢。
这样,她可以靠着他打盹。
一眨眼,她依靠上他的胸膛,耳朵贴近他的左心房,他看不到她半睁眼睛。
以为夏初浅睡了,秋末染不敢动弹。
而她悄无声息叹息,看吧,从相识到现在,从头至此,只有她脸红心跳,咬她脖子,也是看了什么影片好奇才在她身上模仿实验的吧……
*
装睡了一路,后面险些真的被乐曲催眠,快到春响路站,夏初浅被秋末染“叫醒”。
她装模作样揉揉眼睛,下了车,对跟在身后的秋末染说:“你快回去吧。”
黄昏时分,落日染金。
少年身着干净的浅色休闲衣裤,单肩背包,双手插卫衣口袋,他身姿笔挺,模样不具任何危害性,春意葳蕤,他溶于如油彩斑斓的天际,身披一层琥珀色绸缎。
秋末染站在原地没动。
“好啦!回去吧,听话。”
夏初浅用哄小孩的口吻摆摆手。
看眼时间,六点四十多了,找她补习的那个初一学生快来了,她道声再见,往家赶。
三步一回头,每次,秋末染都执着地跟在她身后。
夏初浅:“……”
夕阳将她杏眼淬得暖耀,她叹口气,转身面向他:“小染,你有什么事吗?还是有话对我说?想去我家参观或是想和我去吃饭的话,我现在没空哦。”
时间紧,她一句接一句。
秋末染手从兜里掏出来抓着双肩包带,样子添几分学生气,他环顾周围,答:“都不是。”
“嗯,那行吧。”一整天,夏初浅心里都乱糟糟,但还是挑起嘴角冲秋末染笑了笑,“快回去吃饭吧。”
说罢,她快步往小区走。
边走边回头,夏初浅看到秋末染左顾右盼迈着大长腿,似乎和她同个方向。
不经意间对视,他猛地刹车,有些慌乱地垂下脑袋背过身去,明摆着等她不看他了他再行动。
帽兜搭在双肩包上,包置于背中不上不下的位置,背影乖得像个清纯男大。
夏初浅:“……”
……这和鸵鸟把头埋沙子里避险有什么区别!
……算了。
就随他把她送到小区门口吧。
经过保安室,夏初浅给保安打了声招呼,说等下有位叫“李雷”的男学生来找她补习,读初中,麻烦保安放他过闸机,她是五栋二楼西户的住户。
回到家,夏初浅拆开新买的男士拖鞋,翻出饼干充饥,边吃边把课本教材摆餐桌上,还给李雷倒了杯果汁。
七点过几分,门铃才响。
“来啦。”夏初浅小跑着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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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拿出最饱满的精神状态迎接学生,笑容灿烂,“嗨,李雷!老师家有点不太好找吧?楼栋号标得不清楚……”
她脖子不停上扬。
初一的学生未免长得太高了吧?
光幕绚烂迷眼,细微尘芥裹在清风里渺渺浮动,她光炫的眼前下一场金黄色的雨。
少年站在门口,手里拎着环保餐袋,似有若无的饭香从缝隙中飘溢,熟悉的清隽脸庞垂眸凝视她,他唇缝轻吐杂乱的气息。
“老师好。”
第42章 蛰伏 你又丢掉我。
桌面铺开几个烫呼呼的餐盒, 荤素相宜,本来当做书桌用的餐桌,眼下, 复归本位。
“浅浅,吃饭。”秋末染把筷子搭在夏初浅面前的米饭上,垂眸沉思,思考还有没有没做到位的。
夏初浅同样思潮起伏。
读初一的学生李雷,理科还行,语英较差,可是,为什么秋末染此刻坐在这里?
说真的, 她没有一个环节怀疑过“李雷”的真实性, 就对方家长提供的基础信息,仿佛真的确有其人, 她万万没想到和她相谈融洽的那个家长是刘世培。
真假参半, 她成功上钩。
“浅浅, 不喜欢?”
秋末染的询问拉回了夏初浅的思绪, 她拿起筷子:“喜欢, 这些菜我都喜欢。快吃吧, 吃完了我们补习。”
当然要吃,不浪费粮食也不枉他的好意。
课也要讲,刘管家已经付了试讲费给她。
这顿饭吃得沉默,秋末染不时看向夏初浅, 今日晴空万里,可他却嗅到她像是淋了雨。
*
两个小时的补习,前一个小时学语文,后一个小时讲英语。
课间休息时, 夏初浅给秋末染布置一篇英语作文让他构思,作文题目:【假如你是李雷,你有事要去一趟上海,需要上海的朋友韩梅梅给你……】
假名就来源于此。
每个词他都掰开了往眼睛里塞,半晌,他认真地问:“浅浅,题目,什么意思?”
夏初浅:“……”
他可是一个月后要参加高考的人啊!
现在连初中英语作文的题目都看不懂可怎么办啊!
心里咆哮,夏初浅面上淡然讲解,鼓励道:“小染,直接写英语有困难的话,你先想一想用中文怎么去写,然后再把每个句子中译英。”
点点头,少年苦思冥想。
夏初浅静悄悄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取出一串葡萄、两颗橙子和两罐酸奶,洗干净切好。
吃了太多秋家的下午茶,还不起同样精美高端的,她自己做的酸奶捞还不错,做给他尝尝。
葡萄橙子酸奶,秋末染都吃,她记得橱柜里有椰子片,拌一起口味更丰富,不知道他吃不吃加工椰子?黏糊糊的酸奶水果捞能不能接受?
想着,她打开上层橱柜。
踮脚尖去够最上层的椰子片,她不小心碰倒了刚买的一大盒打折麦片。
眼看四四方方的盒子直冲脑袋来,夏初浅缩起肩膀,赶紧往旁边闪。
倏地,肩膀被一只温热的大手轻揽。
怔愣的视线中,夏初浅看到秋末染另一只手轻松地稳稳抓住麦片盒子,放了回去。
“够不到,为什么不喊我?”他扶正她的身体,语气中流露出淡淡的不开心。
手不敢在她身上逗留太久,他便双手撑着厨台,全然没意识到这样的动作,等于把她变相圈在怀里。
果香清新,绞缠甜丝丝的酸奶香,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仿佛能交融成酸奶拌。
臀部紧贴凉飕飕的厨台,无处可退,夏初浅根本不敢抬头,耳根生热,心跳在暧昧静谧中灼灼热烈。
台面低矮,他背脊弯出驰然的弧度,单腿微弯,额前的绒绒碎发扫过清俊眉眼。
绝非刻意耍帅撩妹……
但特别要命。”夏初浅推开秋末染闷头到另一边拌水果,勺子磕碗叮呤咣啷,“小染,你、你帮我拿一下吧。你吃椰子片吗?”
不知道椰子片是什么,秋末染抬手便能拿到那个绿色袋子,他端详着答:“吃。”
她给什么他都吃。
水果酸奶捞一人一份,一份浓稠乳白的酸奶包裹葡萄和橙子,点缀小簇椰片,一份分开装,水果是水果,酸奶是酸奶,椰子片是椰子片。
保险起见,夏初浅还是没混在一起。
“不一样。”秋末染看看夏初浅吃的,而后收回视线看自己面前的三个碗。
“嗯,我怕你不喜欢吃,吃不下。”夏初浅给水果插牙签,“再休息五分钟,五分钟后开始写作文。你不会翻的句子,我翻译好你背诵。”
微微颔首,秋末染摘掉牙签,把水果倒进酸奶碗,再撒上米白色的椰子片搅拌均匀。
他要和浅浅吃一样的。
“好吃吗?”夏初浅咬着勺子忐忑地问。
味蕾挑剔的毛病似乎在夏初浅面前隐形了,她给的什么秋末染都能下咽。
他吃相斯文:“嗯,很好吃。”
*
试听课结束前,秋末染把他写得一塌糊涂的英语作文拿给夏初浅批改。
夏初浅看着横线上寥落的语法不通的句子,红笔握在手里,悬空点点画画,无从改起。
秋末染知道自己写得很差,这些天没来找夏初浅,就是他闭关在家学英语和语文,想给她留下他进步了的好印象,可语言对他来讲属实好难。
等待中,他神色蔫蔫地撕一张稿纸裁成正方形,修长的手指翻折开合。
练习过无数遍,折出银杏叶的叶缘形状需要十分精细地捏出空心倒三角,他总卡在这一步。
这次也不例外。
“小染。”笔帽戳着太阳穴,夏初浅有些头痛地说,“语法知识薄弱的话,不仅写作文句子不通顺,像其他选择填空阅读题,读起来也有难度。”
她问:“你之前的那个家教有教过你语法吗?”
“有。”他语气低沉。
“……”夏初浅没辙了。
据她所知,秋家请的那个家教履历强得离谱,高中保送清华,世界排名前十的美校研究生毕业,托福118分,在学习和授课方面都有独到的见解。
这样的佼佼者都教不会秋末染,她别妄想了。
“小染,理科呢?你学得怎么样?”
“都会。”
“语文和英语总体上呢?”
“语文还行,英语……”折纸的动作生涩更甚,他声音轻如羽毛落地,如实答,“都不会。”
跟夏初浅分析得差不多,她合上试卷,开诚布公道:“小染,抱歉,我真的教不了你。我会跟刘管家讲的,让他尽快给你找更好的家教老师。”
她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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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本资料垒高,边整理边说:“很晚了,方叔还在停车场等你吧?早点回去休息。”
“你又丢掉我。”
低垂眼帘,少年突然发声。
吊灯勾勒他影影幢幢的轮廓,羽睫遮住眼底的暗淡,折纸在桌面的倒影四不像。
“你说,等我一次性,折出一个完整的银杏书签,才算在你这里毕业,可我没有完成过。”太努力,手指的汗濡湿纸张,皱巴巴的银杏愈显残破。
他看着她低喃:“我会找其他老师,会好好备考,你也教我,可以吗?”
拒绝的话哽在喉咙,无法立即说出,夏初浅端起水杯喝水将凝迟咽下去。
她说:“我教你认识表情,你就只认得我的表情,我的教学既成功又失败,不对……是失败大于成功。我教你学习也一样,你到时候只会做我出的题目。”
今天,她一直在介怀这个。
病例记录,她自信写下他“已能识别面部表情”,她都不怕徐庆河批评她说大话,影响她转正。
她怕,她和他的联结太深。
这种她都不知如何定义的联结。
想来着实荒谬,她就像他的靶细胞,他的脑神经和她结合才能产生生物效应。
是爱情吗?
可他分明不会为她心动。
自知话语冲了,她语气缓和道:“你为什么非要找我补习呢?小染,你找我,就是在浪费时间。”
“因为……”把折纸无力地放到桌面上,他脱掉拖鞋,踩着椅面环抱双膝,下巴抵膝盖,眼皮没抬起来过,轻喃,“我需要,见你的理由。”
每周六在“星星之家”见一次太少了。
他想每天都见到她。
“每天就两小时,也不可以吗?”下巴缓缓下滑,他的脸快要埋进腿弯,“其他时间,我不打扰你。”
*
那天,夏初浅给了秋末染模棱两可的答案:“我考虑考虑,你先回去吧。在我联系你之前,你不要联系我哦。”
小区没有停车场,方朋将车停在附近商场的地下车库,秋末染等他过来接。
少年背着包,手插卫衣口袋,垂头丧气往马路走,做失败的银杏折纸捏在手心。
他讲不出绘声绘色的笑话,他被毛刺难倒,他看人脸表情险些无法收场,他做志愿者帮不上什么忙,他应该一上公交车就让浅浅站角落安全的位子,他没有第一时间带她去吃饭,作文他仍旧一窍不通……
他今天好差劲。
所以浅浅犹豫还要不要他。
路边一伙小流氓聚众抽烟,呛鼻烟味缭蹿,他走路分心,和一个挑染红色非主流发型的青年撞肩而过。
“对不起。”
撞了人自然要道歉,青年比他矮,出于礼貌,秋末染微微欠身跟青年点头。
“啧——”
舌尖抵牙齿发出不爽的气音,青年两指捻烟,几人自不待言地交换眼神。
混社会的,秋末染身上不识险恶的纯味浓酽,模样太乖,属于那种呵一声“把钱交出来”,他就乖乖把衣裤口袋翻得比脸还干净的好宝宝。
不从他身上赚点烟酒钱说不过去。
“你,跟我过来。”红毛青年流气十足,勾手指引秋末染往小巷子里走,“你们,跟上。”
其他混混满脸横笑装亲近,和秋末染勾肩搭背把他强制押进黑暗的小巷。
夜幕漆漆,街边的灯坏了好几个,余下的玻璃罩日晒雨淋沾满灰尘,落进巷子的光稀少。
“你,把兜里的钱全部掏出来。”红毛不多逼逼,背靠秋末染对面的水泥墙,懒散地吞云吐雾。
“兜里没钱。”秋末染手从口袋拿出来,十分诚恳地说,“我不用现金。”
闻言,小混混们被逗笑,抢过装傻装老实的,没抢过真这么实诚的。
“懂。现在谁还用现金?都刷手机付款,所以……”红毛使眼色让小弟出示二维码,“看你是学生,哥哥心疼你,就两千,不多不少,当哥几个和你交个朋友。”
公交两块钱,他们要两千块钱。
两块和两千,在对金钱没有概念的秋末染眼里并无区别,仅是个数字。
他扫码转给他们两千块,问:“我可以走了吗?”
如此彬彬有礼的受害者,让小混混们大开眼界,这头肥羊脑子有问题。
“可以,走吧。”红毛作浑不吝叼着烟,在秋末染转身时弹舌,巷口的小弟突然伸脚绊倒了秋末染。
猝不及防地,少年踉跄单膝跪地,双手撑地染上脏污,攥手心里的折纸泡进坑洼积淤。
不怀好意的讥笑四起。
有人蹲他旁边讥讽:“嘁,多大的人了还折纸。”
秋末染眉头浮起淡褶,拳头不自觉地攥紧又立马撒开,他慌乱站起,想逃出巷子。
他不怕暴力和威胁,怕食言。
他答应浅浅,除打拳击以外,他都不能打人。
“你往哪跑?”一个混混拦住秋末染的去路,把他堵巷口,斜眼歪眉笑着邀功,“大哥,这小子一声不吭就给两千,嘁,还挺有钱的,咱再要多少?”
“看他有……”
“让开。”
秋末染皱眉打断红毛的话。
他挤了一下拦他的混混,想插空跑走,却被那混混反手抓住蛮横
地按在墙上!
胸口撞击冷硬的水泥,霎时,少年视线虚浮。
脑子里啪一声,低沉的心情烟消云散,腐朽一整天的精气在这一刻得到释放,他意识恍惚。
蛰伏已久的兽性伺机而动。
“同学,既然咱们已经是朋友了,哥哥我想做个新发型,找你赞助点不过分吧?”红毛把燃半截的香烟丢地上用脚捻灭,凸嘴叼着新一根,点火猛吸,边吐白气边说,“搜他手机,看看他有多少钱。”
“遵命!”
压制秋末染的那个小混混开始掏他裤兜,松开一只手,等于力道卸一半,死期将近。
霍然,少年钳住小混混的手腕猝不及防转身,扭痛让小混混叫唤着扭成蛆虫。
其他人来不及作反应,秋末染网一样的大手便覆盖上小混混的侧脸,他手臂青筋暴起,压着小混混的脸以头抢墙,仅一招,小混混滑落在地。
墙面一条竖状血印。
猩红烟灰抖落,红毛吓一跳:嚯,深藏不露,可他们人多,以五敌一,怕个屁!
“上!”
“TM的叫他跳蹦子!”
“狠狠揍!看他还敢不敢还手!”
第43章 暴雷 你也要走了……
星幕启, 夜行动物基因里的野性开始活跃,纯良温顺在巢穴内休眠,少年背光站在巷口, 面色晦暗不清。
混混们一拥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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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末染耳尖翕动,练习拳击让他的反应能力更加灵敏,拳拳到肉。
精准,狠戾,直击命脉。
气若游丝的哀嚎绵延不绝,还有被痛击腹部发出的干呕声,少年的浅色卫衣被血溅成斑点画。
被别人的血。
云雾遮月, 从天穹俯瞰大地, 窄巷像一口加长的棺材。
嗜血凶残,他才是真正的狩猎者。
转瞬之间, 残兵败卒横七竖八倒地不起。
红毛算这些混混里最耐打的, 他抱头瑟缩, 屁股蹭着脏兮兮的地面往巷子深处退。
俯身, 秋末染捡起红毛掉落的烟蒂, 火星子红亮, 他往时澄亮的眸光此刻暗不见底。
夹着烟的手垂落身侧,他脚步无声,犹如野狼伏击。
“对不起……不敢了……”红毛求饶。
秋末染跪骑在他身上,双膝压死他的双臂, 捏住他的下巴,声声吃痛中,依稀掺杂骨头咔咔裂开的弥音。
“钱还你……放过我……”
置若罔闻,沉默的少年此刻只捍卫杀戮, 他扒开红毛的眼皮,对准,将火烫的烟头按下去。
濒死的鱼儿般,红毛负隅顽抗,狂甩脑袋,腿脚抽搐一下一下与地面撞击,鼻涕眼泪糊一脸。
“咚——”
破石似的沉重一拳。
红毛的鼻梁软塌塌歪向一边,鼻腔报废,他惊恐地张大嘴巴汲取氧气,眼皮再次被粗暴撬开。
猛兽睥睨,瞳眸幽深。
少年的眼像吃人吐骨的血口,暴虐仿佛刻进基因,面部皮肉有种塑料感,惊悚不可名状。
红毛抽搐如被拍个半死的飞虫,□□湿漉骚臭,眼睁睁看着烟芯离他的眼球越来越近……
“求你……嗬……求……”
*
“哔哔——”
汽车鸣笛响彻夜空。
烟头霎时停滞不前。
连带着压身上的重量也轻了许多。
逮准逃命的机会,红毛推开发怔的秋末染,连滚带爬。
小弟们你搀我扶,一瘸一拐地逃窜,俨然战败的群狗。
“老板,你车走不走啊?”
“帅哥,我家孩子去老师家补习,马上就出来了,再等等,快了快了!抱歉啊,抱歉啊,堵路了!要不……我再挪挪?你技术不好我给你开过去呗!”
“谁技术不好?有钱了不起啊!”
“嘿嘿,瞧我这嘴!”
远处,方朋的讪笑传入秋末染耳畔。
他魂绪抽离跌坐在地,眼珠子极慢地转动,红毛洒他脚边的血并非镌空妄实。
猛地缩起双脚,他撑着墙壁才站起来,跌跌撞撞,双目空洞趿拉着往外挪步。
巷口,光与暗的分割线,躺着两颗染血的新鲜牙齿。
手指收力,死死地扣入泥墙裂缝,少年注视骨节上干涸的血,咬紧嘴唇。
迷蒙中,他脑海里闪过的几个打斗场面……
是真的。
他真的打人了。
而他无法控制自己。
*
左等右等等不来秋末染,打电话也不接,不知道是课没上完还是出事了,方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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