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都无法对李小萍说出她不想和董童结婚、她一点都不喜欢董童。
以前年纪小,怕说了被李小萍抛弃,无数个午夜梦回,她惊醒在自己无依无靠连影子都离她而去的噩梦里,第二天,加倍温柔嘴甜,卖力亲近李家人。
她给了他们错误的信号。
现在羽翼渐丰,能独立生活,也不怕孑然一身了,良心开始谴责她不知感恩、翻脸不认人。
人总为情所困,无论何种情。
怕小狼公仔压着,夏初浅把它搁最上面,合照还在包里,她不打算放它肚里了,舍不得破损。
它眼睛黑黝黝,看起来无忧无虑的,她撸撸它软呼呼的脑袋,刮刮它可爱的鼻尖。
——我回去住了,你要保护我呀。
第33章 预兆 明天见。
夏初浅住回了花店, 日子照常过。
显而易见,秋末染的出现让董童产生了危机感,他和夏初浅说话的语气和善了许多, 甚至偶尔关心几句,他明白耍狠没用了,小白脸战力惊人。
不过,安全起见,每晚睡觉前,夏初浅不忘在内侧的门把手上挂陶瓷水杯。
董童曾经悄无声息潜入她房间拿走裙子和鞋子的经历她无法忘怀,难保他发神经再半夜进来一次。
如今,没有漂亮衣服鞋子给他泄愤, 她怕他瞄准她的电脑, 把电脑大卸八块。
这边,和平共处。
那边, 离愁却如细雨落在夏初浅头顶。
当她鼓足勇气、打磨好措辞, 告诉秋末染她即将卸任他的心理治疗师时, 他竟泰然接受。
没一句不舍。
少年坐她对面, 正翻折着彩纸, 指甲短到甲皱襞红通通的, 他控制不好力道总将纸片弄得皱巴巴。
他的眼睛向来是明镜,开诚布公投射内心的想法。
当时可怜巴巴说让她不要丢下他,这天真到来了,他反倒跟个没事人似的, 眸若静潭。
厚重的失落油然而生,夏初浅端起热茶饮酒似的一饮而尽,烫得吸溜舌头:“嘶……”
“浅浅,慢点。”
“嗯……”
夏初浅应了声, 指甲轻刮杯壁。
是她多愁善感了。
她记得,曾写过字条给他:【小染,等你能一次性折出一个完整精致的银杏书签,就离康复不远了,或者说,你在我这里就能“毕业”了!】
纸折的银杏书签,他终是没学会。
但他要在她这里毕业了。
半年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彼此各得所需,皆大欢喜,停在这里,她不该再有遗憾。
手捧白瓷茶杯,细碎的玫瑰花瓣在茶漩中徜徉,夏初浅盯着打转的花瓣喃喃:“小染,最后的一天,我们不要松懈,该做什么做什么,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她有感而发。
话毕,被自己的这番离别感言尬住了,她佯装波澜不惊,从精致的骨瓷碟里捏块饼干吃。
受潮了吗?口感竟苦涩湿软。
秋末染擦干净手指,也拿一块饼干细嚼慢咽。
往日的下午茶时刻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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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即使沉默她也觉得舒怡。
此刻,温静内秀的夏初浅却话密了起来,仿佛再不抓紧时间和他说说话就没机会了。
最后,她诚心祝福道:“小染,祝你早日康复,金榜题名。明天起我就不来了。”
秋末染静默聆听。
半晌,他突然问:“短暂的陪伴,是奖励,还是惩罚?”
深灰色绒布窗帘筛碎冬末清冽又晴好的阳光,斑驳光影将少年的脸庞照得透亮。
他音色清越淡然,却像珠子打在玉盘上一样在夏初浅的心里劈啪作响。
……演什么哲学大师。
吐槽归吐槽,夏初浅认可秋末染有他独到的洞察力。
咽下饼干,她心不在焉地笑笑:“是奖励啊。”
揣摩夏初浅的答案,秋末染默默咀嚼最后一口,将她的细微表情揽入眼底。
他端起青瓷托盘:“浅浅,离别礼。”
红皮本本和茶点一同端来的,一直压在下面。
是一本房产证。
“你家投资房产啦?又是哪里的别墅豪宅?”对于秋家来说买套房信手捏来,夏初浅没当回事儿。
在秋末染殷殷的眼神明示下,她才擦干净手指的饼干残屑,翻开红色封皮。
房产证平摊在桌面,所有权写着秋末染的大名,夏初浅平静的目光往下游走。
当在看清房屋坐落那一栏时她坐不稳了。
身子由于惊愕而前跌,她扒着脖子凑近看,眼球要钻进铅灰色的喷墨里。
那个地址……
是她曾经的家啊!
……什么情况?
近些天的种种,在夏初浅的脑子中镶嵌拼合。
她孔雀毛似的长睫扑簌簌地扇动,仰头讶然道:“是你啊!接盘的那个买主!”
秋末染两手扶膝,坐姿清正,斯文地点点头。
房子直接过到夏初浅名下,会引起李家人的不满,于是秋末染来过渡,等她和李家相安无事了,他再把房产证上的名字改成她一个人的。
“为什么?!”某个预感登时浮现,她揉揉蹿跳的太阳穴,嗓子眼发紧,“那个房子一点都不值钱,投资只会亏损,你买来该不会是……”
她噤声,等他的用意。
少年默契地接续:“买来,送浅浅。”
清眸华光涌起,似在等表扬。
那日,从“星星之家”出来坐公车路过夏初浅曾经的家时,她谈笑聊起儿时,虽只字未提想买房,但他读得懂她的表情,颦笑中蕴含渴望与怀念。
拥有相似经历的缘故,对于情感生涩的秋末染能无师自通:有些东西贵重不单单贵重在其价格价值,更贵重在它是承载某份回忆的容器。
能给的,他无所保留都给她。
明知答案,夏初浅仍着实被惊了一跳,这份离别礼,未免也太贵重了……
手掌不知何时压在了一本房证上,掌心的汗水倾孔而出,她赶紧抬起掌,怕染湿纸页。
夏初浅反复回想,她应该没对秋末染提起过此事吧,桌下的手揉绞衣摆,不时,便濡湿了面料。
骨节分明的食指伸进她的视野,轻指户主姓名:“过段时间,过户,给浅浅。”
“为什么……”夏初浅涩声问。
“因为现在,敏感。”
“不是……”她不是计较这个,继续问,“为什么买房子给我?为什么帮我?”
怔懵一瞬,秋末染干净的眸子水光莹然,他双肩悠然微耸:“我想。”
*
客厅的茶几旁,夏初浅双手交握才止住手抖:“刘管家,我阿姨的仓库,是不是您用什么方法……”
心潮翻涌,她急于向刘世培求证,却不好直白问出秋家采取的手段。
此时,一楼只有她和刘世培。
刘世培西装笔挺,皮鞋锃亮,比平日打扮得更儒雅。
“夏医生,您阿姨的仓库是违章建筑无误,不然何谈处罚?”刘世培手边搁着几页合同,他边一目十行阅览,边浅笑道,“我们也是等了很久才等到这个合适的机会,不过罚款金额确实比常规高出了一些。”
房子早就想拿下了,静待时机。
蹲守个李家困窘的时刻,扔个暴雷过来,逼得李小萍不得不为了应对经济重压而卖房。
李家被疯狗咬伤了的亲戚找上门来,在花店闹了几个钟头,动静不小,胃口更大,张口闭口没个十来万打发不走,正正好是个可用之机。
唯一的变数在夏初浅。
结果刘世培不予置评,很明显,小姑娘知道她想要什么。
“可是……”夏初浅知道不能既要又要,人家都好心把房子喂她嘴里了,但她忍不住为李小萍喊冤,“刘管家,李阿姨攒点钱不容易,这下,存款没了,房子没了,仓库也没了,花肥瓶瓶罐罐的都没地方存放。”
她不想因为自己而让李小萍受难,便恳求:“能不能把额外的罚款还给李阿姨?”
违建受到处罚合情合理,但也该依照规章惩处,平白损失一大笔钱太冤枉了。
“夏医生请放心。”刘世培手放在搭叠的膝盖上,笑容随和,藏着几分讳莫,“失去的,会以其他形式补回来,秋家,也不是小气的人家。”
他并非心狠手辣之辈,董童虽言语侮辱过秋末染,也远不到断人财路的地步。
有这句保证,夏初浅捂着心口舒一口气,又沉眸郑重道:“房子的钱,我会一分不差还给你们。谢谢秋家出手帮助我,不然我真想不到办法让李阿姨卖房。刘管家,这半年来,我受了秋家的很多恩惠,已经感激不尽了,再接受这份馈赠我会良心不安的。所以……”
夏初浅双手合掌,比在脸前:“房子的钱我来承担!也算我用自己的劳动成果换来的!拜托了!”
老人家铁了心给东西,不要也得揣着,但住房不是电脑、拜年礼品那些,她实在担当不起。
“不急,等过户时吧。”刘世培温蔼地迂回道,把过目的合同递给夏初浅,“夏医生,多亏了您,这半年,少爷变了个人。治疗也图个医缘,你们有缘分。”
“是我运气好,歪打正着。”夏初浅礼貌笑笑,情绪顷刻间降至谷底。
合同一式两份,一共四份。
一式是治疗转介责任书,一式是房屋转让协议,承诺未来某天把房子过户给夏初浅。
合同的签名处,甲方刘世培均已签字盖章。
同样的场景既是开始也是结尾。
夏初浅提笔,写下姓名,按压指印,摆出职业化的飒爽姿态,给治疗画上了句点。
“夏医生,还有一事相求。”刘世培收好合同,嘱咐道,“近期如果有徐教授诊所以外的人找你打听秋先生,麻烦请您一律回复不知情。”
“警察吗?”夏初浅没来由地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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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刘世培温言道,“秋先生的业务都在国外,国内虽算不上一清二白,但不违法。”
“出什么事了吗?”
“我这一周多都联系不上秋先生,担心他那边是不是陷入了什么麻烦。”
“小染知道这事吗?”
“我也只是猜测,没有盖棺定论,不好惊动少爷。”刘世培花白的头发随着摇头如雪纷飞,“这种情况之前也遇到过,我再等一等吧,就麻烦夏医生守口如瓶了。”
夏初浅重重点头。
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这连串词都不算。
秋许明具体涉猎什么领域、规模如何、结党营私与否,她千真万确一概不知。
终了,刘世培把房子钥匙交予夏初浅,起身相送:“夏医生,再见。”
*
山间云雾缭绕,似卷一方轻纱,夏初浅背着包,最后一次迈下白檀木门前的这三级台阶。
秋末染正蹲在门前给“熊童子”晒太阳。
小小的盆栽托载在他大大的
掌心,少年虔诚地寻觅晴空那最融暖的一道光柱。
见她出来,他温驯地跟在她身后,送她送出了铁艺大门,一直相随到大巴经停站。
“小染,你回去吧,外面冷。”夏初浅仰起脸庞,凝视这个给了她太多美满的少年。
他清瘦挺拔的身骨迎风而立,碎发飞扬,光晕赋予他一层淡金色的绒软盔甲。
摇摇头,他敞开外套:“我陪浅浅。”
清和的声音随风荡入耳畔,他在不逾矩的一个距离给她挡风,皂香戳酸了她的鼻子。
行吧。
不是他的治疗师了,她的话他也不听了。
可心底的窃喜抑制不住暗涌,希望大巴慢点来。
夏初浅拢了拢秋末染的外套,害他吹风吹感冒可不行:“我不冷的,你快穿好衣服。”
摸米灰色羊绒布料像在撸毛,将贪恋放大,她放纵一次,再留恋片刻那双清亮的眼睛。
眼型的每一笔弧度都无可挑剔,泪痣增添辨识度,瞳仁犹如朗月当空,不具丝毫攻击性。
今天一别,她没有理由再见他了。
大巴晃晃悠悠盘旋而来,汽笛声噗响,在两人面前停下。
“我走啦,小染。”夏初浅扶着扶手迈上公车,回头朝着秋末染尽量驰然地笑,“再见。”
“再见。”
少年立在车门前向她挥手,面色淡如往常。
唇角的弧线撩得更高,夏初浅快速眨眨眼,逼退眼底的热意,往后排走去。
车里空凉凉的,这个站点基本只有她一位乘客,她坐在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她手肘支上窗沿,脱力地倚靠座椅背,眺望冬去春来,莺飞草长的谧山。
片时,她阖上了双眼。
在一个转弯处,大巴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乘客上车了。
夏初浅无心留意,直到旁边的座位被新乘客占据。
三十个空位不坐存心坐她身边,一看就居心不良,她往角落挤了挤身子,睁开眼,警惕地往旁侧看去。
仅一眼,沦陷其中。
米灰色大衣衬得少年肤白胜雪,他轻轻喘息着,胸膛起伏,铺洒出来的温热气息予她回暖。
她呆愣,紧紧抓着前排座椅头枕。
“浅浅。”他轻语,本来想过几天,等她开始拾掇她父母的房子时再对她说的,可他一秒都等不及了,“你的房子,不需要,装修吗?”
他凝视她,眸含期待。
“啊,需要……”激动的笑容不知不觉中荡漾开来,夏初浅意犹未尽地盯着秋末染的双眼,“我打算,到时候找搬家公司,把太旧的家具搬走,全屋粉刷一下,然后在网上买新家具,网上买的便宜一些……”
夏初浅收口,这话听来,会不会让秋末染理解成她想让他给她买新家具?
刚要追补几句,少年先开口:“请人来,要花钱。”
“我自己掏钱!”夏初浅赶忙说,“你不用管,真的!真的不用你出一分钱!”
“我免费。”
秋末染侧转身子:“浅浅,我免费。”
“……啊?”夏初浅愣神,反应过来道,“你要帮我收拾房子?让我喊你来的意思?”
秋末染利落点头:“我现在,可以出门,你不来,找我,我去找你。”
再见,不就是再次相见的意思吗。
他没想过和她分别。
绷直唇线,夏初浅感觉两腮的肌肉不受控地向上抽搐。
喜悦冲得她有些头晕目眩,但也不至于昏头到真把小少爷当免费的劳动力使唤。
“不了,小染,等家里翻新好了,我请你来做客。再说,光我们俩干活很慢的,效率低,要干好久呢。”
“嗯。”秋末染认同,理所当然地应道,“所以,才只喊我,可以吗?”
这样,他有理由见她很久。
他总是如此,心思敞敞亮亮写在眼中,透在话里。
山路回转,司机一个打弯,夏初浅身体晃动,熨帖上秋末染修长的手臂。
他的体温穿过衣料烫红了她的耳廓,她将鬓角的碎发散落,遮住耳朵。
挤出一声嗯,夏初浅往后指车窗,侧过头不给秋末染看到她娇羞的模样,喃喃:“小染,你下一站就下去吧,别让方叔开车一路跟着你。”
少年手指活跃地扣着座椅,好想把她的碎发挽在耳后,可亲密举动她明令禁止。
他在她的视野盲区悄悄揪她的衣摆,以作代偿,轻声问:“什么时候,我能去找你?”
“明天!”夏初浅不假思索,暗骂自己太不矜持了,而后,她赧然地找补道,“最近我论文写完了,天气也……也还不错,不冷不热的,很适合干活。”
似乎是轻笑的气音吹过她的发际。
她听见少年说出那句每日必备的:“浅浅,明天见。”
第34章 新家 我没抱你。
翻过一夜, 夏初浅头脑清凉下来。
昨天不该答应秋末染喊他来干活的,考虑到伦理问题,他们应该就此切断联络。
晨雾在黎明的微光中弥漫, 如丝如线,第一道阳光漏进窗帘细缝时,夏初浅早就趴在床上啃指甲了。
要不……
让他别来了?
纠结到七点半,新消息提示音响起:【浅浅,两点见。】
惊得她手机滑落手中。
“嗡”一声,一张光芒万丈的半山日出风景照随后而来,用我的眼请你看朝霞与太阳。
手机落在枕边,夏初浅斜着眼睛瞄, 秋末染又发来一个笑嘻嘻的圆脸emoji。
明晃晃的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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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
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 人家小少爷卑躬屈膝主动提出来帮忙,不能不识抬举。
夏初浅干硬地回复:【好。】
*
上午, 夏初浅在诊所上班, 协助个案咨询。
秋末染的治疗取得重大突破一事, 徐庆河没有大张旗鼓, 开例会的时候恰如其分地点名表扬了夏初浅。
而夏初浅性子内敛, 深藏功与名。
其他人只知道秋家小少爷比原先恢复了些, 不知其详。
面对安雅巴巴的八卦,夏初浅捡了些无关紧要的搪塞过去,秋家的事,还是保密为好。
“浅浅, 我的论文才写了一半不到,月底就交了!我开学到现在就见了我导师两次,我感觉我这毕业证……”安雅头埋在夏初浅的肩头,嘴角下挂, “悬!光忙着打工做牛马,忘了学业,呜呜呜!你呢?你论文写完了么?”
“差不多,再小修一下就好。”夏初浅边拍安雅的背边软语,“来得及,雅雅,还有二十多天呢。”
“学期初不努力,DDL撵屁股追了才知道伤悲的!”安雅敲脑袋懊悔,搓一搓夏初浅粉白的脸蛋求安慰,“真羡慕你一身轻松可以好好休息休息了。”
“我最近……”夏初浅肌肤弹润,樱唇被揉得缩成心形,说话有些口齿不清,“在找家教。”
松惬的日子还早。
房子是秋家高于市场价买来的,比预计多十万块,再加上抚养费和杂七杂八的开销,余出的钱用来装潢有些紧巴,正好趁这段时间不忙,多赚一点是一点。
“家教?夏初浅啊你,卷死算了!”话虽难听,安雅实际很心疼夏初浅总为金钱奔忙,唔唔琢磨,“你大一大二都靠做家教赚生活费的,有经验,一定没问题!你真是超人,高中知识我快忘得一干二净了,你还记得啊?”
夏初浅耸肩甜笑:“我也忘得差不多了,所以,我这次应聘教初中生。”
初中知识点较为基础,大不了教初一,堂堂重点大学本科毕业的高材生,她措置裕如。
两人接完水从茶水间出来,夏初浅想起来说:“对了,雅雅,我中午就不和你一块儿吃饭了。我下午申请了调休,午休我就回去啦。”
“哦?这不像你哦!身体不舒服?”安雅捧着杯子撞一下夏初浅的胳膊,水面波荡。
摇摇头,夏初浅抿唇浅笑不语,耳朵彷如被烈阳炽晒过。
白玫瑰也渴盼小王子的到来。
*
夏初浅先跑建材市场买好油漆等材料工具,约了搬家公司一点半上门搬家具。
理智尚存一些,秋末染看起来揍人挺有劲儿的,但体型偏瘦,又没干过重活,再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她,单靠他俩抬不动旧床旧柜子。
小哥往外搬床垫的时候,秋末染拎着点心饮料上门了。
白墙斑驳脱落,暗褐色混凝土不规则地裸露在外,小广告歪歪斜斜叠贴,金属扶手掉漆。
略显老旧破败的场景。
淡色系少年纯净矜贵得格格不入。
大胆!
来干脏活还穿浅色衣服!
夏初浅上下打量秋末染,为他这一身价格不菲的行头叹不值,转念一想,她匆匆瞥过他的衣橱,满柜柔软的颜色洗涤视觉,他就没有亮色、深色衣服。
算了,他不差钱。
爱穿什么穿什么。
“浅浅。”秋末染侧身避让正在往楼下搬床垫的两个小哥,后背蹭上墙壁,深呼吸清心静气。
头一次身处如此狭小拥挤的空间。
等小哥下去,他深长地呼出浮气,快步走上楼,拎起食点问:“吃饭了吗?”
敛眸垂头,语气中泛起淡淡的小情绪,似乎在介意为什么食言还叫了别人来。
“吃了。”夏初浅望穿秋末染的心思,忽然如芒刺背,反正穿着要淘汰的破衣服,便后背蹭防盗门,接过保温袋,问,“你呢?你吃了没?”
少年点点头。
“快进来!”她侧身,换她迎他进门了,“我没力气,不能配合你搬这么重的东西,所以请了搬家公司。还有一大堆活要干,来帮我刷墙吧。”
道了声谢,她盯着他还没开工就后背蹭黑的外套,腹诽:他行不行啊……
秋末染好奇观览,浅浅说得没错,这里没有他的卧室大,他三步能从餐厅跨到阳台。
这种空间,换做以前的他踏入都是妄想。
少年不是养尊处优的主儿,他脱下外套,没有衣架可用,便讲礼仪地将衣服款款搭上沙发背。
全屋只留了茶几沙发,上一任租客前年购置的,八成新,其余老掉牙的家具夏初浅统统淘汰。
她想在能力范围之内富养曾经的家。
墙壁发霉脱漆,低矮处还有小朋友的蜡笔涂鸦,正好这次一并刷新了。
夏初浅买了最好的乳胶漆,无毒环保,没请粉刷匠,人工费舍不得花,钱要花在刀刃上。
“小染,坐吧。”夏初浅坐上沙发,招呼秋末染坐下一块儿看刷墙教程,“沙发套我新换的,很干净。我们看一下怎么刷墙,材料工具我都买好啦。”
他听话地坐她身边,平膝端坐。
俨然上别人家做客的良好仪态。
“你看。”手机屏小,怕秋末染看不清楚,夏初浅自然地与他头贴头,“先给地面、沙发茶几做好保护,把踢脚线和开关插座包起来,然后补墙面,等墙面干了,才能刷漆。我买了快干粉,几分钟就能干,正常用腻子膏要等一天……”
她昨晚看了数遍,讲得头头是道。
少年侧耳倾听,伴着点头仔细消化。
晴美春阳融进她的吐息,穿碎专注力,染着她体香的融融呼气无声拨弄他的心神。
须臾,他的注意力被她夺去。
梳理完大体的流程,夏初浅扭头嫣然:“……就是这样子啦!看起来也不太难,是吧?”
秋末染懵怔回神:“……”
羽睫压合,他伸出食指比“1”:“再看一遍。”
这次,一定集中精力。
“好啊。不急,我们看几遍都行。”
夏初浅把进度条拉回初始点,笑容温婉包容,心里却犯嘀咕:叫他来是不是个错误啊?
教程看上去易如反掌,实操起来不然。
光是铺地膜、给踢脚线和顶面贴美纹纸、包好开关插座、用塑料遮蔽膜把沙发茶几覆盖这几个步骤,夏初浅就干得处处纰漏,还累够呛。
精活细活美工活,夏初浅都不敢让秋末染上手,万一搞砸了,返工更是个费心耗力的大工程。
秋末染言听计从,乖乖做小助理。
“快干粉又干了,我动作还是太慢了。”
夏初浅两手蔫哒哒垂落,快干粉凝固在工具盘上,呈垂直状都纹丝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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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正站在梯子上补天花板和顶墙接缝的位置,那里有几处大大小小的墙洞。
闻言,秋末染十分自觉地扶好梯子,等她下来重新兑水和泥:“浅浅,慢点。”
“嗯。”夏初浅捶捶酸困的后腰。
干活一个多小时,她是主力军,她不放心也不舍得秋末染累着脏着,总觉得在欺负娇生惯养的小孩,小少爷在她这儿录制变形记似的。
其次,她先入为主认为他靠不住。
身上沾染的泥灰一碰就扑落,怕蹭秋末染衣服上,夏初浅下梯子的时候有意避开他一些。
外加站久了力不能支,她膝盖乍然一软,手中的工具盘在虚空划出抛物线。
整个人骤不及防向前倾栽!
“……啊!”
惊呼一声,没等她反应过来,少年已然一把环住她的腰,躲开翻倒的梯子,把她……
扛在肩上。
腹部传来他瘦削肩膀的骨骼肌理,有点硌人。
他温热手掌绅士地握成半拳,抵住她的后背,不是抚摸,只是单纯找个借力点。
刹那,她沉睡的悸动又开始翻云覆雨。
秋末染佝偻背,小心翼翼把夏初浅放回地面,左侧头发被她的衣服刮起一簇呆毛。
他背脊绷直,眉间浮淡褶,忐忑紧张地急言道:“我没抱你,不算,亲密举动。”
——不要凶我。
——不要生气。
她似乎听到了他心底的声音。
英雄救美大可以洋洋得意,再挟恩求报她以身相许,可他实在太乖。
把她的话当圣旨绝不忤逆,乖得她对他产生一丁点邪念都该投案自首铁窗泪。
“谢谢……”夏初浅闷头踩着急促的心跳往沙发走去,云翳浮上心头,突然失落。
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她坐下歇息,看着茶几上的保温袋用最正常的口气说:“我休息一下。小染,谢谢你带吃的来,是什么好吃的呀?”
“浅浅喜欢的。”
秋末染没跟过来,他蹲下,视线扫过一堆刷墙工具。
袋子里,糕点奶呼呼的甜香冲破水泥味抚慰嗅觉,是夏初浅平日会多吃两块的种类。
保温壶里盛满沁香的玫瑰红茶。
“小染,等下来喝茶哦。”她拿一次性纸杯倒一杯晾一旁,而后点心配茶朵颐起来。
时间紧,她午餐拿面包对付了,现在肚腹空虚,花茶酪柔滑细腻的口感激活味蕾。
她一口气吃了三个。
想叫秋末染过来享用下午茶,扭头看他拿把铲子搅和快干粉,倒粉出来,兑水进去。
沉浸而专注。
夏初浅便没打扰他,她逐帧观看起刷墙教程,这才哪到哪儿,打磨墙壁和刷漆才是重中之重。
靠上软绵的沙发,如陷云絮,套膜的塑料感也没削减“家”带来的惬意。
不时,她的手软软垂落腿边。
初春午时,睡意酣浓,她不知不觉补眠。
秋末染起身,轻抖发麻的腿脚,想起夏初浅倒了茶水等他,他擦擦手上干结的粉泥。
他转头看来。
日照似金箔,光柱中漂浮粒粒尘埃,细尘背后,他看见她莲之皎洁般恬然的睡颜。
屋外车流嘲哳,他的世界因她而静谧。
少年轻手轻脚慢慢靠近,不出声响地喝完了她晾的茶,连吞咽都嫌多余。
阳台门敞开,春日卷携着泥土气味的风像吐丝般丝丝绦绦,拂动她脸颊的碎发。
他的心脏跟着痒。
少年屏住呼吸,担心惊动她,他珍而重之地将那一缕发挽于她的耳后。
然后,把外套轻柔地覆她身上。
*
“阿嚏——”
夏初浅被一个喷嚏痒醒。
揉揉鼻子,昨晚没睡够的觉这会儿补上了。
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寻找秋末染,她都呼呼大睡了,他怎么不叫醒她呢,还给她盖衣服。
可目光所及之处并无他的身影。
填满她视线的,是成片成片无暇的米白色墙壁,从餐厅到客厅到走廊到阳台,全部粉刷一新。
补洞、打磨、粉刷,他全包揽了。
破旧消匿,新生揭篇。
夏初浅惊喜地捂住嘴巴:“……!”
甚至有一瞬怀疑自己睡迷瞪了,她沿着新墙壁挨个房间寻找秋末染:“小染!”
主卧门口,夏初浅看见秋末染正手握一把小号羊毛刷,他任由想象力以墙面做画纸纵情徜徉。
——“我爸爸把我的房间刷成了淡粉色,说以后长大了,如果觉得这个颜色幼稚,再给我刷白……”
追忆往昔,她买了粉色的漆。
他把主卧刷成了粉白渐变色。
三面墙,每一面都由粉色顺章地过渡到浅粉色再到米白,她的成长轨迹以色彩丈量。
铺开于她眼前。
靠窗的白色部分,他还用粉漆绘下卡通迷宫,线条柔和,路线明晰,牵着气球的小女孩和小男孩一前一后穿梭其中,仿佛身临其境童话世界。
夏初浅扒着门边的手收紧:“天……”
“浅浅。”秋末染的衣袖挽起,白皙的小臂薄肌线条分明,他像个在墙上乱涂乱画被逮现行的小朋友,张皇地指着迷宫画说,“你不喜欢,我擦掉。”
末了,他瞳仁闪烁追加一句:“很快的。”
“不喜欢。”夏初浅懒懒地赖在门框上,望着少年瞬间低垂的眸子破颜一笑,“才怪!”
不喜欢?
怎么可能,她简直爱不胜收。
是她小瞧他了。
逆光勾勒少年高挑挺拔的身形,他俊秀面容笼于淡淡暗色,眸子纯得透明。
很想跟她一起笑,可惜他不会。
秋末染掸走身上的灰土,拍拍手,才向夏初浅快步走来,手心摊开向上:“奖励。”
心底漾起一片柔光,夏初浅讨俏地拍了一下他的手心,唇边的弧度渐深:“除了牛奶糖,还有奖励!”
少年眉毛似有若无地抬起:“什么?”
一颗糖就劳动抵换未免也太周扒皮了,她笑道:“小染,我请你吃饭,吃串串。虽然现在才……五点钟,体力劳动消耗大嘛,我有点饿了,你呢?”
未说的话霎时抛到九霄云外,秋末染不由自主隔着衣服抓了抓似蚂蚁啃食般不适的后背。
他盯着她的杏眼催促:“走。”
第35章 纯欲 他在啃咬她的脖子。
串串店是苍蝇馆子, 店面简朴不起眼,味道真心勾人。
老板开店十几年了,回头客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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