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年的京城,秋风一阵紧过一阵。大宝坐在办公室里,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窗外的梧桐叶子被风卷起来,打着旋儿往下掉。他刚满二十九,头发却白了好几根。
现在距离他重生回来已经整整十年,大风暴开始已经两年,这两年中他拼尽全力去维护京城的安全,却没想到这一次的大风暴,比上辈子来的还要猛,他简直都要撑不住了,
王国华被调回了山西老家,现在已经被下放了,孙谦也由于爷爷和父亲的问题,从干部岗位撸到了普通公安民......
大宝没再看他,只把西装裹得更紧了些,徐香玉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嘴唇青紫,胯下那冰块早已融成一滩暗红混浊的水,顺着她小腿往下淌,滴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一声声,沉得压人。张小娥蜷在地上,头发糊在脸上,眼睛睁得极大,却空洞无光,喉咙里咯咯作响,仿佛肺里灌满了铁锈水,连哭都哭不出来。
大宝蹲下去,伸手探了探徐香玉颈侧——脉搏微弱,但还在跳。他抬头扫了一眼审讯室角落那个嗡嗡作响的老式冷风机,又看了看墙角堆着的几袋碎冰,冰袋上印着“深水埗街市冷冻仓”几个褪色红字。他没说话,只是慢慢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正的蓝布手帕,轻轻擦掉徐香玉耳后一道干涸的血痂。那血痂底下,是三道指甲划出来的旧伤,皮肉翻卷,还没结痂,说明这伤,是昨夜之前就有的。
“荷姐。”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刀子刮过玻璃,“去隔壁办公室,把昨晚苏屋邨十一楼坠楼现场的原始勘验照片,全部调出来。一张不落。”
荷姐一怔,下意识应了声“是”,转身要走,却被大宝叫住:“等等——再把张发财生前三个月所有的报案记录、邻里投诉、医院急诊单,全调出来。尤其是去年九月十七号,他老婆被送进广华医院那次,我要X光片、病历本原件复印件,还有主治医生亲笔签字的诊断书。”
陈火旺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翕动,终究没敢出声。
大宝这才转过身,目光如钉,钉在陈火旺脸上:“旺哥,你跟了李树棠多少年?”
陈火旺额角沁出一层细汗,手指不自觉地抠着裤缝:“老大……我跟李sir是同乡,早年在荃湾分局一起办过案子……”
“哦。”大宝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吃没吃饭,“那你知道他儿子李承志,上个月在油麻地赌档输掉多少钱吗?”
陈火旺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大宝没等他反应,继续道:“四十三万七千八百块。分三次输的。最后一次,是用你太太名下的汇丰账户做的担保抵押。你太太签的字,按的手印,白纸黑字,盖着公证处钢印。”
陈火旺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脸色灰败如纸。
大宝却笑了,笑得极淡,极冷:“你替他盯着第二小队,他替你填窟窿。买卖公平,童叟无欺。可你忘了——秦家的规矩,不是讲道理的规矩,是杀人不用偿命、埋尸不用留痕的规矩。”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枚黄铜怀表,咔哒一声掀开盖子,表盘上指针停在凌晨三点零七分。
“这表,是我爸临终前塞进我手里的。他说,‘阿砚,人活一世,最怕的不是穷,不是死,是记不住自己是谁。’”
他合上怀表,金属轻响,在死寂的审讯室里震得人耳膜发颤。
“你记住了自己是谁,可你忘了——你穿的是警服,不是孝服。你跪的是李树棠,不是香港的天。”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李丁丁领着三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冲了进来。为首那人四十来岁,寸头,左眉断了一截,右耳戴着一枚银质耳钉,进门先扫了一圈,目光掠过地上呻吟的吴良、断腕惨嚎的三人、半裸昏迷的母女,最后落在大宝脸上,微微颔首:“秦sir,政治处内调科,余国栋。”
大宝朝他伸出手:“余督察,辛苦。人,证据,口供,一个不少。我建议——立刻封存这间审讯室,所有监控录像、通话记录、碎冰来源、冷风机维修日志,全部冻结。另外,请法医即刻对徐香玉、张小娥进行全身伤情鉴定,重点检查指甲缝、口腔黏膜、指甲根部残留物。她们不是嫌疑人,是被害人。”
余国栋没接他的手,只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翻开第一页,推到大宝面前:“秦sir,您知道为什么总警司昨天深夜临时签发指令,将苏屋邨案移交第二小队吗?”
大宝垂眸扫了一眼——那是一份加盖红色“特急”印章的内部调令,落款处除了总警司签名,还有一枚椭圆形火漆印,印纹清晰:一只衔着橄榄枝的鸽子,翅膀下方刻着“南洋商会”四个小字。
他指尖在火漆印上轻轻一点,冷笑:“原来不是李树棠的手笔,是南洋商会的面子。难怪吴良敢拿活人当冰雕摆件。”
余国栋声音低沉:“南洋商会会长林伯钧,今早六点已登机飞往曼谷。他名下七家地产公司,昨日同时向港府递交了深水埗旧区重建项目竞标书。而苏屋邨,正在红线范围之内。”
空气凝滞了三秒。
大宝忽然抬手,啪地打了个响指。
李丁丁立刻递上一个牛皮纸袋。大宝当着余国栋的面拆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旧报纸剪报,最上面一张是1953年《工商日报》头版,标题赫然:“苏屋邨地皮疑涉黑金交易,建屋合作社主席黄炳坤暴毙于警署羁押室”。
剪报背面,用铅笔密密麻麻写着人名与金额:黄炳坤→李树棠(十万)→林伯钧(三十万)→港府工务局某高官(未署名,画了个叉)……
余国栋瞳孔一缩。
大宝把剪报推过去:“黄炳坤死前,录了三小时口供。原件在我手里。录音带编号A-774,存放在云顶天宫地下B3保险库,指纹+虹膜双锁。余督察若不信,现在可以跟我去取。”
余国栋沉默片刻,忽然摘下耳钉,攥在掌心,指节发白:“秦sir,政治处只能查警察。但若此案牵扯到商会、地产、政界……那是廉政公署的事。”
“那就请廉政公署的人,现在就来。”大宝从西装内袋取出一部黑色老式电话机,拨通一个号码,只说了一句:“鹤童,通知陆北风,让他带‘天眼’组全体进场。再告诉沈砚舟,把南洋商会在暹罗的账本,今晚十二点前,全部传到明心医院服务器。”
电话挂断,他转身走向徐香玉,蹲下,从她颤抖的指尖掰开一只紧握的拳头——掌心里,赫然攥着半枚断裂的铜纽扣,边缘磨得发亮,扣面浮雕一朵缠枝莲。
大宝眼神骤然锐利如鹰。他认得这纽扣。
三年前,他在西贡堤岸码头,亲手给鹤童缝过一件墨绿色旗袍,用的就是这种南洋铜扣。当时鹤童笑着说:“这扣子沉,压得住气场,不像那些塑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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