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一吹就飘。”
他缓缓起身,看向余国栋:“余督察,麻烦您派人,立刻搜查吴良办公室、住所、汽车后备箱。重点找一件墨绿色男式衬衫——袖口,应该少了一颗扣子。”
余国栋没问为什么,只朝手下使了个眼色。两人转身疾步而去。
这时,荷姐抱着一摞文件冲进来,额头全是汗:“老大!查到了!张发财上个月,确实在旺记茶餐厅对面的‘福记当铺’典当过东西——当票存根还在!他押的不是金镯子,不是手表,是一本蓝皮笔记本!当期三十天,今早刚好到期!”
大宝立刻问:“当铺老板呢?”
“跑了!”荷姐喘着气,“今早八点,有人看见他拎着皮箱上了油麻地渡轮,说是回潮汕老家养老!”
大宝眯起眼:“渡轮?”
“对!‘海星号’,九点整开船,现在……”荷姐看了眼手表,“已经离港二十七分钟。”
大宝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快步往外走:“李丁丁,荷姐,跟我上车。余督察,这里交给你——吴良和那三人,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第一次正式讯问。记住,全程录音录像,法医鉴定报告同步传真给我。”
他走到门口,忽又停步,回头望向瘫在墙角、面如死灰的陈火旺,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旺哥,你太太今天上午十点十五分,在中环置地广场买了两条真丝围巾,一条粉红,一条鹅黄。付款用的,是你刚补办的汇丰信用卡。收据我让左明月调出来了——上面有你太太的签名,还有她试戴围巾时,被柜台玻璃反光拍下的侧脸。”
陈火旺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破风箱的抽气声,整个人剧烈哆嗦起来,裤子迅速洇开一片深色湿痕。
大宝没再看他,推门而出。
劳斯莱斯引擎轰鸣启动,大宝坐在后座,闭目养神。荷姐坐副驾,李丁丁挤在后座角落,大气不敢出。车子驶出警察总部,汇入弥敦道滚滚车流。
“老大……”李丁丁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咱们这是去追渡轮?可‘海星号’已经走了那么远……”
大宝缓缓睁开眼,窗外霓虹掠过他沉静的侧脸:“不追渡轮。”
他抬手,指向远处维多利亚港方向——海平线尽头,一艘纯白游轮正缓缓靠岸,船身漆着烫金大字:**云顶天宫号**。
“我们去接个人。”
荷姐猛然想起什么,失声道:“鹤童小姐?她不是……昨天才从暹罗回来?”
“她没回来。”大宝望着那艘巨轮,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她根本就没下飞机。她在‘云顶天宫号’上待了整整七十二小时,用卫星电话,把南洋商会过去五年所有境外资金流向,一笔一笔,全捋清楚了。”
车速骤然提升。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尖沙咀码头。云顶天宫号尚未完全泊稳,舷梯刚放下一半,一道纤瘦身影已从甲板跃下——黑发高挽,墨绿旗袍下摆被海风掀起,露出一截线条凌厉的小腿。她脚上那双平底绣花鞋,鞋尖缀着的,正是两枚缠枝莲铜扣。
鹤童落地无声,径直走到车旁,拉开后座车门。大宝没动,只抬眸看她。
她俯身,将一份热腾腾的牛皮纸袋递进来——里面是刚出炉的旺记蛋挞,酥皮金黄,甜香扑鼻。
“尝尝。”她声音清冽如初春井水,“刚出炉的。比你昨天买的,多加了三分糖霜。”
大宝接过蛋挞,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手背。她没缩手,只静静看着他咬下第一口。
酥皮在齿间碎裂,甜香弥漫。
大宝咽下,忽然问:“林伯钧的私人飞机,什么时候落地?”
鹤童从手袋里取出一张登机牌,轻轻放在他膝上:“CA102,北京首都机场,今晚九点四十分。他以为自己能躲进京城,躲进李树棠背后那堵看不见的墙里。”
大宝捏着登机牌,指腹摩挲着那行印刷体航班号,良久,低笑出声。
“鹤童,你说……如果我现在订一张同一班飞机的机票,坐在他前排,给他递一杯掺了灵井水的龙井茶,他会喝吗?”
鹤童没答,只从旗袍暗袋里抽出一张薄薄的纸——是张发财那本蓝皮笔记本的扫描件。她将第一页翻到正面,推到大宝眼前。
泛黄纸页上,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楷,最上方一行字,力透纸背:
**“苏屋邨地基下,有三十年前日本人埋的雷管库。图纸在林伯钧书房保险柜第三格,密码是他亡妻生日。”**
大宝盯着那行字,指尖缓缓收紧,蛋挞酥皮在他掌心碎成齑粉,糖霜簌簌落下,像一场微型雪崩。
他抬眼,望向海港深处。暮色四合,归鸟掠过云顶天宫号洁白的船身,翅尖染着最后一缕金光。
“荷姐。”他忽然开口,声音沉静如古井,“通知明心医院,让黎炳提前苏醒。我要他亲眼看着——李树棠是怎么,一点一点,把自己活埋进苏屋邨那片烂泥地里的。”
荷姐重重点头。
大宝转头,目光落回鹤童脸上。她正望着他,眸子里映着海天相接处的碎金,也映着他自己的影子。
他忽然伸手,替她将耳畔一缕被海风吹乱的碎发,轻轻别至耳后。
动作很轻,像拂去一粒微尘。
“回家吧。”他说,“孩子们该练完八极拳了。老虎今天没撞树,但我听说,它把云顶天宫后山的紫竹林,全刨成了竹筒阵。”
鹤童唇角微扬,终于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像一把开了刃的薄刃,寒光凛冽,直抵人心最幽暗的角落。
车子重新启动,驶向灯火辉煌的九龙城。
而在他们身后,云顶天宫号巨大的船身缓缓转动方向,船头劈开墨蓝海水,朝着更深的夜色,稳稳驶去。
维多利亚港的浪,永不停歇。
就像有些账,从来不会过期。
就像有些人,注定无法真正逃脱。
大宝靠在椅背上,闭目片刻,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伸手,轻轻叩了叩车窗。
窗外,霓虹如血,灯河奔涌。
而明天,才是真正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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