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六年八月，大风暴席卷天下，京城的各个机关单位也纷纷成立了文G工作小组，京城市公安局收到上级正式下发的红头文件，批准成立本局文G工作小组。

    上级为了统筹运动推进，直接从外单位空降一名干部周通，任命他担任副局长，同时兼任文G小组代理组长。

    专项小组拥有特殊授权，在运动相关事务上，可以暂时绕开公安局原有的党委议事流程，自主展开清查、教育等一系列工作。

    周通身负重职，上任以后根本没把政委王国华和副......

    二宝接过那沓文件，纸张边缘被雨水洇过，泛着微微的潮气，像一块浸了血又干透的旧布。他没急着翻，只低头盯着封面上用钢笔写下的几个字——“黎塘案关联人员清单（绝密）”，墨迹压得很重，力透纸背，仿佛写字的人正咬着后槽牙。

    窗外雨声未歇，敲在玻璃上是细碎而固执的节奏，像有人用指甲一遍遍刮着窗框。二宝忽然想起三天前在太平山半山腰那栋灰墙老楼里，李文斌递给他一杯热咖啡时说：“哥，你信我，这案子查到一半就断了线，不是我们不想追，是线头自己烂在泥里了。”那时李文斌眼底有光，是真灼灼的、不掺水的焦灼，可现在再回想，那光里分明浮着一层薄雾——雾后是什么？是诚恳，还是刻意调制的坦荡？

    他翻开第一页，是黎塘生前最后三个月的银行流水影印件。大宝用红笔圈出三笔异常转账：一笔来自“金源贸易公司”，一笔来自“恒泰地产顾问有限公司”，第三笔最诡异，收款方户名写着“李树棠代收（南越侨胞互助基金）”，金额不大，仅三千港币，却附了一张手写收据复印件，落款处盖着一枚模糊的紫铜印章，印文歪斜，勉强能辨出“南越同乡会”五个字。

    二宝指尖一顿。南越同乡会？他曾在警校档案室见过这份注册资料——早在一九五三年就已注销，原址如今是一间烧腊铺，老板姓陈，祖籍潮州，从没见过越南人。

    他翻到第二页，是一份九龙城寨内三家粉档的夜间营业记录，由CID便衣暗中抄录。其中两家账本里，“黎塘”二字反复出现，频率高得反常，但第三家——“阿炳记”——却连一次都没提过黎塘的名字。更奇怪的是，这家粉档的店主，正是李树棠刚才在城寨门口亲口点名要杀的“黎炳”。

    二宝喉结动了动，把文件翻到末尾。那里夹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一九五六年七月，香江警察训练学校毕业典礼。前排坐着几位华人高级警官，李树棠站在右二位置，肩章崭新，嘴角微扬，眼神却没看镜头，而是斜斜落在身旁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身上。那人侧脸清瘦，眉骨高，下颌线绷得极紧，右手插在裤兜里，指节泛白。二宝认得那只手——那是他自己的手。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李树棠赠，与林二宝共勉。一九五六年七月廿三。”

    原来他们早认识。不是“公开场合见过几面”，而是早在他刚入警校时，李树棠就盯上了他。

    二宝猛地合上文件，纸页撞出闷响。他抬头看向哥哥，声音哑得厉害：“哥，这张照片……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大宝正用镊子从玻璃罐里夹出一片泛着青光的薄荷叶，放进嘴中慢慢嚼。他没立刻答话，等那股清凉劲儿顺着喉咙滑下去，才抬眼：“去年冬至，我去旺角祠堂烧纸，顺道翻了翻族谱。你猜怎么着？咱们太公那一辈，有个弟弟，叫林树棠。”

    二宝浑身一僵，像被冻在腊月井口的冰碴里。

    “不是同宗，是同父。”大宝吐掉薄荷梗，拿毛巾擦了擦手，“你太公当年在西贡做米行账房，娶了两个老婆。正室生了你太公，偏房生了李树棠的祖父。后来战乱，偏房带着儿子回了广东，再没音讯。直到一九四九年，李树棠的父亲以‘南越侨领’身份捐了十万港币修庙，族谱才补上了名字。”

    雨声忽然大了起来，哗啦一声砸在铁皮檐上，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所以他第一次见你，就认出来了？”二宝问，嗓子发紧。

    “不。”大宝摇头，目光沉得像井底淤泥，“他第一次见你，是在你十六岁那年。你替同学挡刀，左臂缝了十七针。那天在广华医院急诊室门口，他穿着便衣，手里拎着一袋荔枝，说他是你太公的老友。你记得吗？”

    二宝脑中轰然炸开一幅画面：白炽灯惨白，消毒水味刺鼻，他躺在推车上，冷汗浸透病号服。一个高瘦男人蹲在他身边，把荔枝剥好，果肉晶莹剔透，塞进他嘴里。那人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极短，左手无名指第二节有一道细长旧疤——和李树棠今天戴手套时露出的那一截指腹，一模一样。

    “他给你剥荔枝，是因为你太公临终前攥着他父亲的手，说‘我那个小儿子，命硬，将来必成大器’。”大宝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接住一滴从屋檐坠下的雨水，“李树棠不信命，但他信这句话。所以你刚进警队，他就让李文斌接近你；你升职受阻，他暗中压下两份投诉；你带队扫毒被伏击，他连夜调走三个关键证人……他把你当成了林家血脉该走的那条路，一条他亲手铺好的路。”

    二宝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还留着烧伤愈合后的淡粉色纹路，像一张未干的蛛网。

    “可黎塘是他亲手杀的。”二宝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他杀自己人，为什么？”

    大宝转过身，从抽屉深处取出一本牛皮纸包着的册子，封面没有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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