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树棠愣住了，那个清冷又带着一点点懒洋洋的声音，他好像在哪儿听过，但是又想不起来了，

    忽然门一开，大宝穿着一身高定的藏蓝色西服缓缓地走了进来，荷姐见了高兴得跳了起来，叫了一声老大，

    大宝笑着跟他摆了摆手，李文斌一拍桌子刚要说话，但是看到大宝身后的人，不由得把要说的话全咽回了肚子里，

    警务处长，主管刑侦的副处长，政治部长官，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子，看警衔竟然是总警司，荷姐一下就认出来了，就是当天来送老......

    李洛夫终于缓缓转过身，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边缘已经起了毛边，上面是两个穿着警校制服的年轻人并肩而立，胸前别着崭新的学员徽章。左边那个眉目清朗、嘴角微扬，正是二十出头的李树棠；右边那个站得笔直、眼神灼灼，胸前徽章下还别着一枚小小的铜制南洋星——那是他父亲当年从越南战场带回来的遗物。

    “这张照片，是你毕业那天，我在警校门口拍的。”李洛夫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刮过水泥地，“你记得吗？那天你说，要当香江第一个华人总督察。”

    李树棠没接话，只是微微侧过脸，让绷带遮住右颈上一道浅淡的旧疤——那是十年前在油麻地码头追捕毒贩时，被碎玻璃划的。他不动声色地把右手搭在胸口，指尖轻轻摩挲着病号服下那枚一直没取下来的警徽挂链。冰凉的金属硌着皮肤，像一块沉在深水里的铁。

    “阿棠，”李洛夫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蓝黑墨水写着一行小字：一九五八年六月十五日，愿吾儿守正不阿，持法如山。落款是“父 李承业”。

    李树棠喉结滚动了一下。

    李洛夫忽然往前走了一步，影子投在雪白墙壁上，像一堵无声压下的墙。“你说师爷松想杀黎木上位，说他供出黎明绑架案始末，说他坦白自己杀了黎塘……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他偏挑那天，在天台，在电梯里，在你单独赴约时才说？”

    李树棠眯起眼：“他怕人多嘴杂。”

    “不。”李洛夫摇头，语气陡然冷硬，“他是想死在你枪下——而且必须是你亲手开的枪。”

    病房里空调嗡嗡作响，窗外雨声忽大忽小，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听鼓点。李树棠左手撑着床沿坐直了些，绷带下渗出一点暗红，他没去管。

    “爸，你这话什么意思？”

    李洛夫没回答，只从大衣内袋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三张照片推到床头柜上。第一张是黎塘尸体捞出狗肉锅后的侧脸特写，额角有细微擦伤；第二张是师爷松被抬出电梯时的抓拍，右手食指第二关节有道新鲜的、横向的勒痕；第三张最模糊，像是从远处偷拍的街角——中商大厦后巷排水口旁，一只沾着泥浆的鸭舌帽半陷在积水里，帽檐下露出半截折断的铜质警徽别针。

    李树棠瞳孔骤缩。

    “这枚别针，”李洛夫指了指第三张，“和你抽屉里那枚一模一样。三年前你升职典礼上，我亲手给你别上的。”

    李树棠猛地攥紧被单，指节发白。

    “阿棠，你忘了你是怎么进警队的？”李洛夫声音低下去，却更沉，“不是靠关系，不是靠运气。是你十九岁那年，在旺角街头替一个被混混围殴的老太太挡下三刀，血流了一地，你跪在地上用手捂着她脖子上的动脉，一边喊救护车一边背《警察通例》第三条——‘执法者首重存仁心，次守法度，再论功过’。那天全旺角巡警都看见了。”

    李树棠闭上眼，额角青筋跳动。

    “你后来查阮天明老婆的死因，查了整整四个月，翻遍法医报告、殡仪记录、邻居家的证词，最后发现是产后血崩，跟谁都无关。可你还是烧了那份结案报告，因为你知道——只要案子挂着，老丸就永远不敢对老南动手，阮天明就永远活在疑神疑鬼里。你用一条命，换三年太平。”

    李树棠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爸……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洛夫弯腰，从公文包夹层里抽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是深蓝色粗布，边角磨损严重。他翻开第一页，字迹刚劲有力：

    一九五八年八月廿三日

    今日收线人阿松密报：黎塘已密令黎炳于九月初劫持黄千和。目的非为赎金，实为引陆离第三小队入伏。理由：陆离半月前缴获一批北越制式手榴弹，来源指向黎明曾藏身之难民营。黎塘欲借警方之手，除异己，固权柄。

    李树棠呼吸一滞。

    李洛夫继续翻页，纸张发出干燥脆响：“这是你亲手写的，阿棠。每一页，都是你签的名。你记得吗？那天你从西营盘分局回来，浑身湿透，把本子摔在桌上，说‘这次他们真敢拿弟兄的命当棋子’。”

    “……我记得。”李树棠声音沙哑。

    “那你记得这个吗？”李洛夫突然合上本子，从内袋掏出一枚黄铜怀表，表盖内侧刻着细小的“L.S.”字样。他啪地掰开表盖，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正是电梯门关闭的时刻。“这是师爷松的表。他临死前，用尽力气把它塞进你左袖口内衬里。你没发现，对不对？”

    李树棠僵住。

    李洛夫把怀表轻轻放在他掌心：“表链断了。他掰断的。因为只有掰断它，才能让你在验尸报告里看到——他右手腕内侧有新鲜勒痕，是挣扎时被电梯扶手金属棱角割的；而你左袖口内衬里，有两道平行的、带着皮屑的刮痕，深度一致，角度一致，位置……恰好对应表链断裂处。”

    李树棠的手开始发抖。

    “他还留了东西给你。”李洛夫从信封底部抽出一张折叠的便签纸，展开，上面是师爷松歪斜却用力的字迹：

    > 李sir：

    > 黎塘死前说，他儿子黎木书房保险柜第三格，有本红皮册子，记着近五年所有向老丸输送的军火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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