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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没敢去拿。
> 因为昨天下午,我看见你儿子李文斌的车,停在黎木家楼下。
> 他拎着一盒点心进去,出来时,点心盒还在,但盒底多了个黑色U盘。
> 我知道你在等我死。
> 可我想让你知道——
> 我不是替你杀人。
> 是替那些躺在太平间里、连名字都没留全的第三小队弟兄。
> 他们不该死在自己人的局里。
> ——阿松 绝笔
李树棠盯着那张纸,视线忽然模糊。窗外一道闪电劈过,惨白光芒照亮他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不是悔恨,而是某种迟到了十年的、滚烫的灼痛。
“你早知道了。”李树棠喃喃道,“你一直都知道。”
李洛夫点头:“我知道你派阿松卧底,知道你纵容黎明绑架案发生,知道你让陆离的小队撞进埋伏圈……可我不拆穿,因为我要看你能走到哪一步。”他顿了顿,“直到你决定杀阿松灭口那天。”
“……为什么?”
“因为那天你忘了问一句最该问的话。”李洛夫直视着他,“你没问阿松——如果他真是为了上位才杀黎塘,为什么要主动告诉你黎明绑架案的真相?那可是能让他立刻被阮天明碎尸万段的把柄!”
李树棠如遭雷击。
“他是在赌。”李洛夫声音忽然轻得像叹息,“赌你还记得自己是谁。赌你还记得旺角街头那个跪着止血的少年,赌你心里还剩最后一寸地方,装得下一句‘对不起’。”
病房门被轻轻叩响。护士探进头:“李督察,您儿子李文斌先生来了,在楼下等您签字。”
李树棠猛地抬头。
李洛夫没看他,只慢慢把那本蓝皮笔记收进公文包:“文斌今天上午去了黎木家。他拿走了红皮册子,也拿走了U盘。现在册子在我保险柜里,U盘……在他手机里。”
“爸!”李树棠撑着床沿想坐起,牵动肩伤,冷汗瞬间浸透绷带。
“你好好养伤。”李洛夫转身走向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时顿了顿,“阿棠,明天早上八点,廉政公署会来带走你。不是因为阿松,也不是因为黎塘——是因为你挪用了三年前‘台风海燕’赈灾专款八十七万,其中六十三万,进了黎木名下三家空壳公司的账。”
李树棠彻底僵住。
“那笔钱,”李洛夫拉开门,走廊灯光勾勒出他挺直的背影,“本来该给长洲岛被淹毁的渔村修堤坝。结果呢?黎木用它买了三十辆二手警用摩托,刷成蓝白相间,配了假警灯,招摇过市,说是要建‘新南警备队’。”
门轻轻合上。
李树棠独自坐在病床上,手指无意识抠着怀表边缘。表盖内侧“L.S.”的刻痕深深陷进指腹。他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暴雨夜,阿松第一次跟他接头,浑身滴水站在旺角天桥底下,递来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 老南东楼地下室第三排货架底层,有三箱未拆封的急救包。标签写着:港府卫生署捐赠,一九五七年十二月。
那时他还没想明白,为什么一个古惑仔会冒死送这个。
此刻他终于懂了。
急救包里没有纱布,只有三叠整整齐齐的警校教材复印件——《刑事侦查学》《现场勘查实务》《警务伦理导论》,每一页空白处都密密麻麻填满了阿松的批注,字迹从生涩到凌厉,最后一行写在《警务伦理导论》封底:
> 法条会旧,人心不腐。
> 我替你守着它。
> ——S
李树棠把怀表紧紧攥进掌心,铜棱割破皮肤,血珠顺着指缝渗出来,滴在雪白被单上,像一朵猝不及防绽开的梅。
同一时刻,南锣鼓巷深处,大宝蹲在自家院中那口老井边,将一捧灵井水缓缓浇进二宝新栽的几株枸杞苗根部。井水触土即没,泥土却泛起微不可察的银光。
二宝倚在门框上,右臂缠着最后几圈纱布,目光沉静:“哥,李树棠完了。”
大宝没回头,只把空陶碗倒扣在井沿上:“他不是完了,是终于要开始了。”
“开始什么?”
“开始重新学敬礼。”大宝直起身,拍掉手上的土,仰头望向巷子上方那一小片被灰云割裂的天空,“三十年前,他父亲李承业就是在这条巷子里教他敬的第一个礼。那时候他七岁,踮着脚,手举得比额头还高,李承业就站在井边,一勺一勺往他手背上浇水,说‘敬礼不是举手,是把心举起来’。”
二宝沉默片刻,忽然问:“哥,你说阿松临死前,看见电梯镜子里的自己了吗?”
大宝伸手摘下一片枸杞叶,叶脉清晰如掌纹:“看见了。所以他掰断怀表,不是为了陷害李树棠——是想让他记住,那个举着手、手背上还带着水珠的少年,从来就没死。”
雨不知何时停了。巷口传来清脆的拨浪鼓声,一个穿蓝布衫的老货郎晃着鼓走进来,扁担两头挂着竹篮,里面堆满新采的栀子花。他路过井边时笑着点头:“今儿这井水味儿特别清啊。”
大宝回以一笑,从井沿取下倒扣的陶碗——碗底干干净净,一滴水也没留下。
而就在他转身进屋的刹那,井壁青砖缝隙里,一株细弱的野蔷薇正悄然顶开陈年苔藓,嫩芽尖上悬着一颗将坠未坠的雨珠,在微光里折射出七种颜色。
那光,既像血,又像火,更像某种沉寂多年、终于破土而出的誓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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