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宝皱了皱眉头，捂住了鼻子，往后退了一步，左明月正好从门里出来，一股恶臭扑面而来，她急忙捂住鼻子，

    大宝看着孙谦，

    “你又搞什么鬼？”

    孙千指着蹲在地上一个劲儿吐清水的中年人说道，

    “这是第二轧钢厂工会主任王清芳，原来只是一个普通工人，就是他写的举报信，信上说，他曾亲眼在天津看到小鬼子抓捕了赵宇初厂长，说的有鼻子有眼儿的，

    结果也不知道重工业部这帮领导抽了什么风，连核实都没核实，直接就给赵厂长免职了......

    小当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两颗浸在清水里的黑葡萄，猛地搂住大宝的脖子，小脸蛋儿使劲儿往他下巴上蹭，鼻尖都红了，“小爷爷！你可算回来啦！”小槐花还不会说话，只会咯咯笑，小手攥成拳头，一下一下捶着大宝的肩膀，脚丫子在空中蹬得飞快，像是要把这七天攒下的思念全抖落出来。

    大宝一手一个稳稳抱着，转身跨进院门时，雷师傅正蹲在廊下敲一块青砖的棱角，听见动静抬头，手里的锤子“当啷”掉在砖堆上，人愣了半秒，忽地跳起来，抹了把汗就往前冲，到跟前又硬生生刹住，只搓着沾满灰泥的手，眼圈倏地泛了红：“秦……秦局，您真回来了？”

    大宝把小槐花换到左臂托着，腾出右手，重重拍了拍雷师傅的肩头，力道沉实，震得对方袖口簌簌落灰：“雷哥，这院子没塌，就是缺个人压场子。”话音未落，后院厨房门口探出个油光水滑的脑袋——是傻柱。他围裙都没解，手里还攥着把铁勺，一见大宝，勺子“哐”地砸进泔水桶，撒腿就奔，边跑边嚎：“大哥！大哥哎——！”嗓门震得屋檐麻雀扑棱棱飞起一片。

    他冲到近前却不敢碰，只围着大宝打转，眼睛直往他脸上瞟，喉结上下滚动，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憋出一句：“您……您瘦了！”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棒梗不知何时扔了泥铲，直挺挺跪在青砖地上，额头磕在砖缝里，发出沉闷的“咚”一声，再抬头时，额角已渗出血丝，却咧着嘴笑，牙缝里还嵌着泥：“小爷爷，我给您修房梁！我量过了，东边第二根檩子歪了三分，我刨平了楔进去，保准比原先还结实！”

    大宝心头一热，弯腰把小槐花塞进傻柱怀里，自己蹲下身，指尖抹去棒梗额上血珠，又顺手在他乱糟糟的头发上狠狠揉了一把：“好小子，有心。”他直起身，目光扫过雷师傅汗津津的脊背、傻柱围裙上油亮的酱渍、小当紧紧攥着他衣襟的小拳头，最后落在院中那棵老枣树上——枝干虬劲，新抽的嫩芽青翠欲滴，树影斜斜铺满半截影壁，像一幅被时光熨帖过的旧画。

    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窸窣声，接着是压低的咳嗽。大宝抬眼，只见贾张氏挎着个褪色蓝布包，佝偻着腰站在门槛外，影子被夕阳拉得细长，颤巍巍的。她看见大宝，嘴唇哆嗦着，想迈步又不敢，手指死死抠着布包带子，指节泛白。大宝没说话，只朝她点了点头。贾张氏如蒙大赦，踉跄着跨进来，扑通跪在青砖上，额头抵着地，肩膀剧烈耸动，却没哭出声，只有压抑的、破风箱似的喘息。

    “婶子，起来。”大宝声音不高，却像块温润的石头落进深潭。贾张氏没动，反而把额头埋得更低，布包从膝头滑落，滚出几枚皱巴巴的鸡蛋，在砖地上轻轻晃荡。“我……我对不住秦师傅……”她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字眼，“我那儿子……他糊涂，他该死……我替他磕头，替他赎罪……”

    大宝没去扶她，只让傻柱端来把竹椅，自己坐定，把小当抱在膝上。小当伸出小手，一根根掰开贾张氏紧攥的拳头，把那几枚鸡蛋一颗颗捡起来，放回布包里，又踮起脚，把布包轻轻搁在贾张氏膝盖上。贾张氏浑身一颤，抬起泪眼，正撞上大宝的目光——没有怒火，没有鄙夷，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鸡蛋拿回去。”大宝开口，语气寻常得像在说晚饭吃什么，“棒梗，去你家西屋，把你奶奶藏在炕洞里的那坛桂花酿拿来。”

    棒梗一愣，随即跳起来就跑。贾张氏脸色霎时惨白，嘴唇翕动：“那……那是……”大宝打断她：“我知道。你当年拿它换了三斤白面，救活了饿得只剩一口气的棒梗他爹。”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贾张氏枯槁的手，“有些债，不是磕头能还清的。但有些情，得用命记着。”

    贾张氏怔住，浑浊的老泪终于决堤，却不再叩首，只是慢慢挺直了佝偻的脊背，把布包紧紧抱在胸前，仿佛抱住最后一丝尊严。

    这时，雷师傅的徒弟慌慌张张跑进来，喘着粗气：“雷师傅！秦局！刚……刚派出所来人了！说……说刘文友他们……全押走了！押去宁安兵团了！连家属一块儿带走了！”他话音未落，傻柱猛地一拍大腿：“好！早该这么办！”话音未落，院门又被推开，秦淮茹提着两个鼓囊囊的网兜站在那儿，发梢被晚风拂起，脸上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光彩。她目光第一时间锁住大宝，嘴唇微颤，却没喊“小叔”，只深深吸了口气，把网兜递过来：“小叔，这是今早新磨的豆面，还有……还有我妈留下的酱菜方子，我照着试了三次，您尝尝，咸淡还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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