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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09章 你当警方是傻子吗(第2页/共2页)

是陈志超。

    陈志超面前摆着一杯清茶,杯口袅袅冒着热气。他见洪明坐下,也不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用茶盖撇去浮沫,轻轻吹了口气,然后才端起杯子,啜饮一口。动作从容,仿佛在自家书房品茗。

    “陈Sir……”洪明嗓子发紧,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陈志超放下茶杯,目光透过镜片,平静地落在洪明脸上,那眼神不带一丝温度,却让洪明感到一种被彻底看穿的寒意。“阿明,你哥的事,我听说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刮过洪明的耳膜,“很可惜。”

    “可惜?”洪明下意识地重复,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尖利,“陈Sir,您知道他现在什么样吗?他……他下面全废了!被电得焦黑!像块炭!”他猛地抓住自己的裤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那焦黑的痛楚正顺着血脉烧灼到他自己身上。

    陈志超依旧平静,甚至微微颔首,像是在听一个无关紧要的天气预报。“嗯,知道了。”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茶档门口,那里正有个瘸腿的老头拄着拐杖,慢吞吞地挪进来,一边咳嗽,一边用沙哑的嗓音喊着:“阿超,今儿的龙井……咳咳……是不是又掺了陈茶?”

    陈志超这才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洪明,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些,却丝毫未达眼底。“阿明,你知道你哥最怕什么吗?”

    洪明一愣,茫然摇头。

    “他不怕死。”陈志超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能压垮人的脊梁,“他怕穷。怕回到小时候,和你挤在九龙城寨那间不到四平米的鸽子笼里,冬天漏风,夏天漏雨,饿得啃墙皮上的霉斑。怕你输光了钱,被人打断腿,扔在后巷里等死。”他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针,“所以他这些年,拼了命往上爬,爬得越高,越怕摔下来。怕一摔,就粉身碎骨,连渣都不剩。”

    洪明的脸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陈志超的话,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剖开了他哥洪森那层凶悍暴戾的硬壳,露出底下那颗被恐惧日夜啃噬、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绑架娄半城……”陈志超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不是为了钱。是为了活命。他以为,只要拿到那笔钱,就能带着你,逃得远远的,再也不用回头。可惜啊……”他轻轻摇头,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他选错了人。也选错了地方。”

    “陈Sir,您……您这话什么意思?”洪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陈志超没回答。他只是抬起手,慢条斯理地从中山装内袋里,抽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他将纸摊开,推到洪明面前。那是一张手写的便签,字迹清隽有力,只有寥寥数语:

    “洪探长,令弟洪明,于今晚八时二十三分,于‘源记士多’购得菠萝啤一罐。另,阿彪兄,于八时四十一分,亦曾现身该店。细节,尽在掌握。——顺颂时祺。”

    落款处,没有签名,只盖着一个小小的、朱砂印成的篆体印章,形状奇特,像一只展翅欲飞的、线条凌厉的凤凰。

    洪明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枚印章上,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流,冲得他耳膜嗡嗡作响。火麒麟!那个传说中专替大宝处理“脏活”的、手段酷烈到令人闻风丧胆的疯子!他不仅知道阿彪去了士多店,连他洪明买了什么、几点买的,都一清二楚!这张薄薄的纸,不是警告,是宣判书。宣告他洪明,从踏入那家士多店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火麒麟的网里,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冷汗,大颗大颗地从洪明额角、鬓边、后颈渗出来,浸湿了衣领,黏腻冰冷。他想站起来,双腿却像灌满了铅,沉重得无法挪动分毫。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陈志超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在他眼皮底下晃荡、如今却面无人色的年轻人。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金属般的冷硬:“阿明,你还有最后一个机会。”

    洪明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只剩下赤裸裸的、濒死的绝望。

    “明天早上九点,”陈志超的声音清晰地穿透茶档里嘈杂的咳嗽声和碗碟碰撞声,“你去旺角警署,找猪油仔警司。把你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他。包括你哥告诉你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藏匿点,每一次联系的方式,每一句威胁的话。”他身体再次前倾,镜片后的目光像两束探照灯,牢牢锁住洪明溃散的瞳孔,“这是你哥唯一的生路。也是你,唯一的生路。懂吗?”

    洪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着,咯咯作响。他看着陈志超,看着那张温润如玉、此刻却比阎罗殿判官还要森冷的脸,看着那张摊在油腻桌面上、写着死亡倒计时的便签,看着那枚凤凰印章……他忽然明白了哥哥洪森最后那抹悲壮笑容的含义。那不是对黄金海岸的向往,是跳崖前,回望一眼故土的、最后一眼。

    他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地耸动,压抑的、破碎的呜咽终于从喉咙深处冲了出来,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幼兽。他伸出颤抖的手,不是去抓那张便签,而是死死抠住了桌沿,指甲缝里嵌进乌黑的油垢,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的光。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敲打着茶档歪斜的瓦顶,像无数细小的鼓点,密集、冰冷,永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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