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宝一直笑眯眯的看着猪油仔和陈细九,规费的事儿,自从雷洛死了以后,没有了挑头的,自动就取消了,等到猪油仔上位,他一向是个老好人,再加上以前的老底子。
所以是镇不住这些江湖古惑仔的,规费没了,老外警司倒无所谓,他们会培养自己的探长出去敛财,恐怕比以前得到的更多,
所以现在又回到了以前那种混乱的状态,抢地盘儿,守地盘儿,守住地盘,再说赚钱的事。
猪油仔并不是在埋怨,而是有几分自嘲,
陈细九想了想说道。
卡车在县政府门口刚停稳,几个穿灰布干部服的中年人就迎了上来,领头的是个戴圆框眼镜、鬓角已染霜的中年男人,胸前别着枚褪色的毛主席像章,袖口磨得发亮。他朝车厢里扫了一眼,目光在白秀英惨白的脸上顿了顿,又迅速移开,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稳劲儿:“陆老同志,县里安排你们去南塬村,离县城十五里,有三孔窑洞,原是大队会计家的,前两天刚腾出来。土炕铺了新麦草,被褥也熏过,没跳蚤。”
陆立业跳下车,伸手扶老爷子下来,老爷子脚刚沾地,膝盖一软,晃了一下。二宝立刻从车厢另一侧跃下,快步上前,一手托住老爷子后背,一手虚扶在他肘弯处,指节绷得发白,却半声不吭。那干部见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又松开,转身朝身后招手:“小刘,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轻拿轻放——尤其是那个藤条箱,里头是老太太的老花镜和药瓶。”
话音未落,一个扎羊角辫、约莫十一二岁的姑娘忽从县政府斜对面的供销社门帘后探出头来,手里攥着半截烤红薯,眼睛直勾勾盯着二宝——不是看他脸,是看他腰间别着的那把旧军用匕首。刀鞘是深褐色牛皮,边缘磨出了毛边,但刀柄上缠的黑胶布干干净净,连一丝油渍都没有。姑娘舔了舔红薯焦黑的皮,忽然扬声喊:“爸!南塬村老支书让我问,那三孔窑洞,真让给‘走资派’住?咱队里还有八户没窑洞呢!”
干部脸色一僵,回头呵斥:“胡闹!谁让你乱说话?”可那姑娘根本不怵,反而往前挪了两步,红薯渣子掉在泥地上,她抬脚碾了碾,冲二宝努努嘴:“你那刀,是真刀吧?我哥在兰州当兵,说这种刀,能削铁如泥。”
二宝没应声,只将左手缓缓松开老爷子的手肘,顺势往身后一背,右手仍稳稳托着老爷子后背,脊背挺得像一杆未出鞘的枪。他目光沉静,扫过姑娘脖颈上那道浅浅的旧疤——是烫伤,蜿蜒至衣领下,疤口泛着淡粉,一看就是幼时被开水溅的。这伤,和秦宝宝五岁那年打翻搪瓷缸留下的疤,几乎一模一样。
干部连忙打圆场,朝陆家众人笑道:“这是我闺女桂香,嘴快心直,各位别见怪。”他朝桂香使眼色,桂香却撇了撇嘴,转身钻回供销社,帘子落下前,还回头看了二宝一眼。
卡车重新发动,颠簸着驶向南塬村。黄土坡一道接一道,沟壑纵横,风卷起沙尘,在车轮后拖出灰黄长龙。白秀英靠在雯雯肩上,昏昏沉沉地睡着,腿上打着夹板,裹着层层叠叠的旧棉布,渗出淡淡血痕。陆丽轻轻替她掖了掖毯角,手指在毯子边缘捻了捻——那毯子是去年大宝托人捎来的,细密厚实的羊毛混纺,边角绣着暗红小石榴花,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线头。陆丽指尖一顿,喉头滚了滚,没说话。
二宝始终站在车厢尾部,一只手搭在车帮上,目光掠过远处黄河浑浊的水面。水面上漂着几截枯树杈,像被遗弃的骨头。他忽然想起哥哥教他辨认星图的那个夏夜,院里葡萄架垂着青果,大宝指着北斗勺口两颗星说:“那叫天璇、天玑,记住了,再黑的夜,只要找到它们,就能定北——人活着,也得心里有两颗星,一颗叫信,一颗叫守。”
信,是信哥哥会来;守,是守住这一家人。
车进了村口,一座塌了半边的戏台孤零零蹲在黄土堆里,台柱子上“忆苦思甜”四个红漆大字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更早的“忠义千秋”。几个光屁股小孩追着驴车跑,手里挥舞着高粱秆扎的破扇子,扇面上糊着褪色的《收租院》连环画剪报。二宝的目光扫过他们脚踝——全都瘦得只剩骨头包着一层黄皮,脚趾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泥。
南塬村支书是个缺了两颗门牙的老汉,正蹲在窑洞前抽旱烟,烟锅里的火明明灭灭。见卡车停稳,他慢悠悠磕了磕烟袋锅,站起身时,裤腰带滑到了肚脐下。“陆老同志啊……”他嗓子哑得像砂纸磨铁,“窑洞三孔,中间那孔大些,给你们老人住;东边小些,住孩子;西边最窄,堆东西。”他顿了顿,眯眼打量二宝,“这娃子,是部队上下来的?”
二宝点头,嗓音低沉:“两年义务兵,刚退伍。”
老支书“哦”了一声,忽然伸手,粗糙的大拇指蹭过二宝左手虎口——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月牙形旧疤,是小时候爬树摔的。“疤没长歪,好兆头。”他咧嘴一笑,豁牙里露出焦黄的牙床,“我孙子跟你一般大,在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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