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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南临死前,用血在地上写了七个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傻坤、佐治、林叔,最后停在杜月如脸上,“不是告状,不是求救。是——‘勿信阿沅,信我儿子’。”
灵堂外,直升机轰鸣声由远及近,螺旋桨卷起狂风,掀翻了门口的花圈。一架漆着皇家蓝与金纹的贝尔222悬停在殡仪馆天台上方,舱门打开,一道修长身影逆光而立。
黑色风衣下摆猎猎翻飞,手里没拿枪,只攥着一份湿透的档案袋。雨水顺着他眉骨滑落,分不清是天降的,还是眼底渗出的。
是大宝。
他没走楼梯,直接跃下十米高台,落地时膝盖微屈,竟未发出半点声响。风衣下摆扬起刹那,众人看清他左腕缠着一圈暗红绷带——那是昨夜为护住清叔心脉,硬生生用腕骨挡住雪参丸药力反噬留下的灼伤。
他径直穿过人群,连正眼都没给傻坤一个,脚步停在杜月如面前。杜月如仰头看他,嘴唇颤抖:“少爷……您信我吗?”
大宝弯腰,捡起地上那枚青铜钥匙,拇指抹过九龙纹路,忽而抬手,将钥匙塞进郭英南长女手中:“你爸说过,家里最小的孩子最懂人心。你信不信你妈?”
十六岁女孩泪流满面,却用力摇头。
大宝点头,直起身,目光如刀劈开灵堂凝滞的空气:“陈细九。”
“在!”
“即刻查封铜锣湾烂尾楼,调取过去五年所有进出人员监控。重点查——”他眯起眼,视线钉在杜月如脸上,“查她每月十五号,去圣玛利亚医院产科复诊的记录。”
杜月如脸色彻底惨白。
“还有,”大宝转向小刀,声音陡然低沉,“师叔,麻烦您带人,去南丫岛后山崖洞。郭英南埋的那批货,底下压着三具尸体——全是当年替杜月如堕胎的医生。”
小刀颔首,转身时袍角卷起一阵阴风。他身后八个徒弟齐刷刷解下孝带,露出腕间铜环——环内嵌着微型录音机,红灯幽幽闪烁。原来从进门那一刻起,他们录下的不止是声音,更是人心崩裂的每一道裂纹。
蒋天生忽然开口:“少爷,红星社愿全力配合。”
大宝终于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蒋先生记性真好。三年前你替我挡下那一枪时,我就说过——欠你一条命。今天,我还你半条。剩下半条,等你告诉我,是谁把安琪儿行李箱里的药方,抄给了杜月如。”
蒋天生额头沁出冷汗,缓缓后退半步,撞在门框上。
大宝不再言语,缓步走到郭英南棺前,伸手揭开棺盖一角。腐土气息扑面而来,他却像闻不到似的,指尖探入棺内,在郭英南右手下压的寿衣褶皱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宣纸。
展开,是郭英南亲笔写的《东兴社新约》十三条,墨迹未干。最后一条写着:“若我横死,龙头之位,暂由小女郭婉婷代持,直至其年满十八。此约生效,以我掌心印记为凭。”
大宝将宣纸递给郭婉婷。女孩颤抖着接过,泪水滴在“婉婷”二字上,洇开一团深色。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老八满头大汗冲进来,手里举着刚收到的加密电报:“少爷!安琪儿小姐在机场被截获!她行李箱夹层里,搜出七份绝密档案——全是东兴社各堂口近年洗钱路径、军火交易清单,以及……杜月如与哥伦比亚毒枭通话的原始录音带。”
大宝接过电报,看也不看,随手撕成两半,纸屑飘落在郭英南棺盖上,像一场迟来的雪。
他转身,面对满堂噤若寒蝉的江湖人,声音不高,却如惊雷滚过每个人耳际:
“从今天起,东兴社解散。原属各堂口,自愿者并入保安司辖下新设‘港岛民生协调会’,薪资翻倍,养老医保全包;不愿者,领一笔遣散费,三年内不得踏足香江半步。违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傻坤、佐治、林叔等人惨白的脸,最终落在杜月如身上:
“——按洪门家法,剥皮、抽筋、浸盐水七日,再丢进大屿山那个坑里。”
杜月如终于崩溃,嚎啕大哭:“不是我!是安琪儿逼我的!她说只要我照做,就让我女儿出国留学,嫁进豪门!她还说……还说少爷早就知道我偷药,故意放我进郭家!”
大宝笑了。那笑容极淡,却让整个灵堂温度骤降十度。
“安琪儿确实聪明。”他轻轻掸了掸风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可惜,她忘了——少爷最讨厌的,从来不是叛徒。”
“是自作聪明的蠢货。”
话音落,天台直升机轰鸣声陡然拔高。大宝迈步向外走去,风衣翻飞如旗。经过郭婉婷身边时,他停下,从怀中取出一枚紫檀木雕的小狮子,放进女孩掌心。
“你爸说过,狮子吼,百兽伏。以后,你就是东兴的狮。”
女孩攥紧木雕,指甲深深陷进木质纹理,鲜血顺着指缝蜿蜒而下,滴在父亲棺盖上,与之前飘落的纸屑混在一起,红得刺目。
灵堂外,晨光刺破云层,第一缕金光斜斜切过青铜香炉,照亮炉中尚未燃尽的纸灰——灰烬里,隐约可见几个未烧尽的字:
“……秦氏……账本……第三页……杜月如签字……”
风起,灰飞,字灭。
而香江的雨,才刚刚开始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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