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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2页/共2页)

sp; 太子还是派人去琼林苑把那头棕熊猎了来,制成一张熊皮毯子送给顾昭御寒,顾昭只坐了一下就抱怨棕熊皮毛针扎似的硌着他,容从锦让人顺了几遍,他才勉强坐得下去。太子妃身子逐渐重了,皇后免了她入宫拜见,只让她在东宫休养,又拨了几个好服侍性格和顺的宫女来伺候太子妃。

    容从锦坐在茶床边,手中握着一卷书,垂眸读书,顾昭亲捧着一个浅蓝色珐琅手炉进来,往里面放了香片轻放在容从锦手边好奇问道:“在看什么呀?”

    “《礼记》”顾昭念道,“怎么看这个?”

    容从锦合上书卷浅笑道:“闲来无事看一看罢了。”

    顾昭注视着容从锦,像是在看一尊玉器,任何光影的折射都逃不过他的眼眸,容从锦无奈道:“没什么,只是臣母家兄长科举又落榜了,来年他还要再考,臣想着帮他压一下题目。”

    “兄长。”顾昭肃然起敬,“兄长还考科举呢?”

    “不是臣的兄长…是大伯家的次子。”容从锦解释道,“他考了数年不中,臣有些担心。”

    大伯家的次子实在不是读书的材料,他们家大约都是没有这个才能的,偏他身体不好,比不上兄长能从军,也不用父亲压着,自己咬着牙一定要考一个功名回来,给定远侯府正名他们不是一家子泥腿子,也是有诗书才学的。

    “那有什么,让父皇给他封一个吧。”顾昭不在意道,容从锦笑着抱住手炉,“兄长不会答应的,他铆足了劲一定要给定远侯府争一个荣耀回来。”

    “说起来,于陵西中榜了吧?”顾昭忽然道。

    “臣不知道。”容从锦笑容微微一僵含糊道,他跟于陵西连话都没说过一句,顾昭的飞醋却是吃了一缸又一缸。

    “定是他科举舞弊!”顾昭闷声道,于陵西已中了举,现在又中了进士,入朝为官指日可待,每次想到他和从锦还会相见,他就忍不住心中气闷,恨不得把于陵西外放了。

    容从锦无奈,也没人规定于陵西纵情就不能考中进士了,于家家学渊源他幼时就启蒙了,一路都是名师指点,他又聪慧考中是必然之理,顾昭哼道:“本王不愿见他,从锦也不要见他。”

    “是,臣不见他。”容从锦拾起茶盏轻啜道。

    顾昭取过容从锦手中的书,随手翻开一页见满纸晦暗随口读道:“自仁率亲,等而上之至于祖,名曰轻。自义率祖,顺而下之至于祢,名曰重。”

    “这句是什么意思?”

    “以恩情上拜先祖自然轻,以义自先祖顺延而下则重,大钦百姓都是感激大钦开国皇帝建国时的伟业的。”容从锦应道。

    顾昭听得头痛,学究们满口仁义道德,太傅学富五车还不是结党营私贪污受贿,指望着为后人留下享用不尽的财富?

    “这书没有意思。”容从锦从茶床上抽了另一本,递给顾昭,顾昭垂眸就见到一句“依旧桃花面,频低柳叶眉。”

    顾昭不禁欣喜,笑道:“是呀,从锦就是胜似桃花。”垂首一句句读了下去,虽然错金缕彩有艳词之嫌,但词句旖旎婉转,倒是合了顾昭此刻的心情,容从锦就浅笑着半靠着他的肩膀,依旧翻那本《礼记》,茶床边一盏清茗香气氤氲,相互依偎着阳光斜斜的落在他们身上,和煦温和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轮廓。

    午后,太子妃召他们入东宫。

    太子妃现在闲来无事偶尔会招瑞王妃前去,她的针线实在是顶尖的,偶尔教容从锦做两针,竟也把他教了个七八成,现在绣个香囊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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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不成问题了,容从锦都担心太子妃再这样无聊下去,他都能跟着太子妃学会如何裁制新衣了。

    实在是一头的官司,又推拒不开,顾昭倒是挺满意的,没做两针就拉过容从锦让他歇一歇边吃果子边笑道:“兄长呢?”

    太子妃小腹微微隆起,手握着刺绣绷子道:“陛下…最近又生病了,到年节了,祭祀大典什么都要他去。”

    “听说七皇子近来颇受重用?”容从锦低声问道。

    “是呀。”太子妃秀眉微颦。

    本来宁亲王身死后,七皇子吓得噤若寒蝉老实了许多天,甚至有了激流勇退的念头想做个闲散王爷,但是近来建元帝愈发痴迷长生不老之术,有意扶持七皇子跟太子打对台,大有分庭抗礼之势。

    已经入秋了,突厥草原那边小摩擦不断,平阳公主远去草原就再也没有消息,漠北军几次上奏折言今年突厥异动不似寻常,要求南下各都护府加强戒备,调兵遣将。

    这些建元帝都置之不理,太子却抛不开私下做了一番安排,容从锦放下莹润兔毫盏叹道:“树大招风,太子殿下应该歇一歇了。”

    “是定远侯府告诉你的?”太子妃问道。

    定远侯府在军中有根基,各路兵将大多认识,更有滇南那边的军队依仗,军中的消息最是灵通,容从锦摇头,“娘娘何不劝太子退一步呢?”

    “退?”太子妃像是听到什么无稽之谈,不禁摇头身在他们这个位置,牵一发而动全身,不知道关系着多少人的身家,哪里能退呢。

    “以退为进,七皇子既然大出风头,那不如让他出风头出个够。”容从锦轻声道。

    “那朝中的事情,军务可不是小事。”太子妃心惊胆战道,燕云十六州的事情仿佛还近在眼前,哪里能用这种事开玩笑的。

    容从锦心中暗自摇头,太子的弱点就在于他是在乎这万里河山的,所以他始终狠不下心来拿着百姓的性命跟皇子争斗,即使是在争夺皇位,错一步就粉身碎骨时,他也要尽力去安排军务,保全大局,才会屡次被宁亲王和七皇子找到可乘之机。

    “您这边刚满三个月,正是害喜的时候,太子回来陪您也是情理之中。”

    “至于军务,江南经略安抚使可用。“容从锦沉声道,“他素有战功,曾戍守羁縻州多年,就由他配合七皇子吧。”

    “我知道你是有谋算的。”太子妃放下刺绣绷子,上面是修到一半的百宝纹样,低声道,“可这件事太大,若是弄不好漠北军防被撕开口子那又当如何?”

    “那就要恭喜太子殿下了。”容从锦轻笑道。

    建元帝吃了许多仙丹身体却还算康健,拖拖拉拉的给太子找了不少麻烦,宁亲王前车之鉴犹在,七皇子已经精神抖擞,四处联络大臣丰满羽翼,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沉疴旧疾不如一次解决的好。

    太子妃目光搭在容从锦身上竟似注视着一轮骄骄烈日被灼烧了似的下意识的视线微微闪躲,侧首重新将视线落回到容从锦身侧时,他已经拿起绣棚垂眸生疏的落了几针,姿态温婉。

    顾昭的香囊绣到一半,又下了几场雪,天气越发寒冷了,金雕也变得慵懒起来,雌雕每日只在屋内扶桐给它搭的小窝里打盹,雄雕出去狩猎一次带回来的食物足够他们一日所需。

    顾昭偶尔去逗弄雌雕,雌雕就会迈着嚣张的步伐,将小窝上面的锦被盖上,表示它要睡觉了,让顾昭去找雄雕。

    大雪封路,瑞王府内盘得地龙还是过去慎亲王的那些,久未用了积满了灰尘,暑天时容从锦忙着料理四皇子,也没腾出手来让府中侍从重新修缮,只能暂且按下,让人备了银丝碳来,将殿内薰得暖融融的。

    这是顾昭在宫外过的第一个冬天,他瞧什么都是新奇的,晨起就去廊下撅着屁股堆雪人,碧桃怕冷早早的就躲了,扶桐多坚持了一会还是受不了跺着脚回房了。

    “王爷喝口茶吧。”卧房门前放了一把交椅,容从锦抱着一个手炉,围着皮毛光滑油亮的熊皮,坐在交椅上望着院中的雪树银花道。

    “不急。”顾昭冻得脸红彤彤的,高挺鼻梁下沁着一点晶莹的鼻涕,朝他灿烂一笑露出一颗小虎牙,往手里哈气,继续在廊下忙碌着。

    他把洁净的新雪都收了过来,搓粪球似的在地上推着雪球滚了一圈圈,新雪粘度大,让他滚出数个大小不一的圆球。

    顾昭挑了两个圆润的,一上一下的堆叠着又用雪搓出手臂来,认真摆弄片刻直起腰来,雪人足有半人高,他拍着上面较小的一颗雪球满意问道:“从锦,你看他像谁?”

    容从锦仔细看了半晌,诚实些若不是王爷指明了“他”,他都看不出这是个人形。

    “是臣么?”容从锦稍显迟疑道。

    “昂!”顾昭欢快点头,屁颠颠的跑过来邀功道,“从锦擅丹青,本王也会雕塑。”

    “是呀,王爷与臣真是天生一对。”容从锦笑吟吟的补上了顾昭的未尽之言。

    顾昭见他如此上道,也很欣慰不住点头:“是呀是呀。”

    无形的大尾巴在身后摇得飞起,大片的雪花被扬到半空中如柳絮因风起,在阳光的映射下如梦如幻。

    “怎么不见王爷的雕像?”容从锦起身将茶递给他,看他饮了茶才问道。

    顾昭不在意的回身,努嘴道:“喏,那就是了。”

    容从锦定睛一看,他的雪人旁边还散落着几个雪球,就是顾昭懒得再做的自己的雪人,跟自己的雪人比起来,顾昭确实是用心了。

    “臣自己站在这里,太冷清了吧。”容从锦莞尔,回卧房取了一件大氅出来,卷起袖口道,“臣陪您一起给王爷堆一个吧。”

    顾昭欣喜点头,刚饮下的茶仿佛沾染了蜜的滋味,一路甘甜顺着唇齿滑落。

    容从锦的艺术造诣比顾昭不知道高出多少,他指挥顾昭出力,两人合力一株香后就将另一个雪人也堆了起来,顾昭手里捧着一捧雪,半跪在廊下望着容从锦:“从锦…”

    “嗯?”容从锦将旁边的雪收拢起来,给顾昭充填雪人胸膛,抬眸应道。”来年冬季,你还陪着本王好么?”顾昭低声问道,自从他们大婚后,顾昭对以后就有了概念,更无法想象没有容从锦的以后会是什么模样。

    “自然好。”容从锦情不自禁的浅笑着,眼眸微微弯起含着一泓秋水。

    顾昭不由自主的凑过去,轻吻了一下容从锦的额头。

    “哎呦!”他却没留意到脚下容从锦拨过来的雪,脚下一滑摔了个四脚朝天,撞垮了他堆到一半的雪人。

    雪花纷纷扬扬的激起,像是瑶池落满了星辰,透光晶莹雪花的缝隙他见到阳光燃烧的光亮,容从锦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噙起甜蜜的弧度,笑着去推顾昭。

    顾昭像个被翻过壳来的乌龟倔强在地上摆动着手臂,见王妃还敢笑他,一把将他拉了过来,将他按在怀里吻了他好几下。

    “不许笑本王!”顾昭不认输,“都是碧桃把游廊扫得太干净了。”

    一点雪花落在上面就格外湿滑。

    容从锦唇瓣被吻得染上春水似的薄红,不禁笑道:“王爷,怎么什么事情都推到碧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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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上,您也换一个人吧。”

    ‘那就怪小乐子。”顾昭很好说话。

    容从锦莫名被戳到了笑点,在他怀里轻笑了两声,簌簌抖落一身雪花,他跟顾昭成婚后笑容多了许多。

    顾昭不想让他在地面上久待,片刻就自己站起身然后小心的将他拉起来,拍落他衣角上的雪花,容从锦笑道:“王爷进去暖暖身子吧。”

    “本王还是把雪人堆好吧。”顾昭回首望了雪人一眼,本来他那个雪人不堆也没什么要紧的,但是刚才已经堆到了一半,两个圆润的雪人靠在一起特别温馨,他又有些不舍得了。

    顾昭俯身重新拢雪,容从锦也陪着他。

    两人指尖相触,这种搭建共同属于双方的物品的感觉极好,洁白的雪花间顾昭见到了王妃难得的柔情。

    不多时,重新建起了属于顾昭的那个雪人,容从锦又回卧房寻了首饰匣子出来,他的饰品不多,但是首饰匣子底下倒是有几块未经雕琢的宝石。

    偏圆润一些的黑玛瑙安在了王爷的雪人上,略狭长一些的墨色碧玺点缀在了自己的雪人面庞上,做了双眸。

    “王爷觉得怎么样?”容从锦退后一步问道。

    顾昭半拥着他,两个雪人一个精致秀美,另一个就有些潦草了,靠在一起不是很搭配,像是女娲精心雕琢和柳枝沾着泥点甩出的差距,顾昭打量片刻上前一步,小心翼翼的将几颗宝石抠了下来,调转一下重新安了上去。

    顾昭满意的拍去手上的浮雪拥紧了容从锦道:“漂亮的给从锦。”

    墨色碧玺在温暖阳光下光辉灿然流转,精致雪人抱着他身边的敷衍雪人。

    两个雪人憨态可掬的立在廊下,风雪消散,一双身影站在卧房前午后的阳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纤长,亲密依偎在了一起。

    “王爷不能碰暖的,先歇一会。”容从锦不许顾昭去暖手,让他自己慢慢恢复,不然会有冻疮的。

    顾昭伸着手,让化作水滴的雪粒干燥,忽然道:“兄长要有长子了,就要给他的孩子礼钱了。”

    “我们也不能甘居人后。”

    “王爷的意思是…”容从锦面上笑意一僵。

    “小乐子给吉祥找了好几只狗,本王看其中有一只毛色雪白的吉祥极喜欢。”顾昭认真道,“等小狗生下来,不如也册封为世子,找兄长去要礼钱。”

    容从锦心中微微一动,顾昭有这个心思似乎已经不是一天了,他忍不住道:“王爷为什么要让吉祥做世子呢?”

    顾昭深深望了他一眼,叹气道:“本王喜欢狗。”

    容从锦低声道:“是么?”

    向来藏不住心思的顾昭这次却很坚持:“是,本王喜欢狗狗,所以以后要让吉祥的狗做世子。”

    “王爷,臣问您一句,是不是太子或是母后跟您说臣不会有孩子的。”容从锦低声问道。

    第43章 檀口拟香郎

    “没有啊。”顾昭目光躲闪一副被看穿了心事的模样。

    容从锦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心底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在大钦皇室无嗣是一项极大的过失,他身为王妃不能为顾昭诞育子嗣, 即使他有千般好有这一条也足以抵消他的功劳。

    肯定是他们婚前, 太子为了说服顾昭打消跟他成婚的念头抬出来震慑顾昭的, 顾昭在这些条条框框中长大, 很多事情就是刻进他脑海中的教条,不需细想只需遵从,比如父皇处理政事不能打扰, 太子跟人议事把他忘了他就应该安静的退出来。

    这些事情是不容反驳的,顾昭向来懂事听话, 不给旁人添上一点麻烦, 却为了他对抗这些他必须要遵守的本能, 甚至离经叛道到想用一只狗替换世子之位。

    容从锦用帕子给他擦干净手收进袖口里, 垂眸低声道:“臣不愿骗王爷,臣的身体没问题, 或许我们可以有孩子。”

    顾昭眸底陡然燃起一簇光, 从小他就是孤零零的, 十一十二皇子虽然年纪比他小但是从不拿他当哥哥, 他这威风半日也没抖起来,若是有了自己的孩子, 他就是名正言顺的首领了!收一群跟班一会排成人形, 一会排成一字型, 威风霸气!

    “但这不是身体的问题, 是臣不愿意要孩子的。”容从锦很快打碎了他的幻想轻声道,“王爷没错,都是我的错。”

    他可以任由顾昭将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在自己的想象中去跟皇后太子对抗,却也不必,他愿意现在就跟顾昭说清楚。

    顾昭当即如浸寒泉,成婚后他就极喜爱从锦语气轻柔的在他耳边同他温声细语的模样,有时候甚至听不清他到底说了些什么,只觉得他的口吻极为动听悦耳,无论说什么他都愿意听的。

    但是这一次却似银瓶乍破惊得他心底剧颤,刹那间体会到了由云端跌落到谷底的滋味,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为什么呀。”

    “我一生陪着王爷,难道不好么?”容从锦避开问题轻声问道。

    “好…”顾昭哑然,良久极轻的点了一下头,自然好,从锦能看到自己,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现在能同床共枕微一探臂就能抚到床畔的温热身躯,旖旎依偎间,这就是他梦里也勾勒出不出的美妙绝伦了,他不应该要求太多。

    所求过多,到头来一样也得不到,失望越大,这个道理他自幼就明白。

    以前母后说过生辰会亲手给他做糕饼,他又要求父皇来看他,母后也答应了,可是最后父皇和母后大吵一架,他等呀等呀中秋都过了也没吃上母后给他做的糕饼,他那时就在想若是没有提那些过高的要求,或许母后会给他过一个生辰的。

    现在也是一样,在他心里王妃才是最要紧的。

    顾昭暖了手来拥容从锦,容从锦解开大氅,反身拥抱住他低声道:“王爷可以怨臣,却不能憋在自己心里,您的烦恼都可以告诉臣。”

    “以后狗…就不要提了,太子会责怪您的。”容从锦道。

    顾昭深呼吸,闷闷点头,抬手描摹着容从锦的面庞遗憾道:“从锦这么美,又有才华,你的孩子一定会很出色。”不像他蠢笨,可惜,王妃不想要孩子,那就不要了吧。

    容从锦不语,面颊依着顾昭的大手,在他手心里狸奴似的轻蹭了两下。暖炉里银丝碳燃着暗红色的火焰,偶有似银花的火星溅出,兰花纤巧枝条半垂着,更怜细叶巧凌霜,温暖如春。

    顾昭堆了半天的雪人,有些困倦了同王妃倚在拔步床上说了会话,侧首就睡了过去,容从锦半靠在他怀里,彼此身躯的热度相互交错着,容从锦心头却不禁染上一抹晦暗,微坐起些身子,指尖挑开顾昭的发冠,轻轻按摩着他的太阳穴,让他睡得安稳些。

    良久,银丝碳的余温渐褪。

    “我愿意的呀。”室内低语声响起,容从锦俯身在他唇角偷了个吻,注视着他英俊硬挺的五官,他长得与太子已经有七分相似,但却没有长得更像太子靠拢的意思,反而眉宇间带了些温和的气质,阴翳从未染上过他的眉梢,他就像是一缕没有拘束的阳光,摇曳着落在了他的心底。

    他愿意和顾昭携手一生,生死与共,自然考虑过这些事,倘若顾昭是个寻常的郎君他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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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顾昭有痴症,生育这件事是永不可行的。

    医书上有注,先天痴症凡有后嗣者,十之六七皆愚钝、痴傻,语不成句不良于行,便是后代无碍的,孙辈曾孙辈痴症也会显露出来。

    他遵从本心和顾昭成婚,是为了成全他的真心也是想成全自己一次,顾昭如何他都能接受,也自信能照顾他百年,但他不是神仙,不能长生不老,留下后嗣只能是带给后代无穷的烦恼罢了。

    不是每个痴症的都有顾昭的运气,能有当今朝堂最有权势的两个人相护,即便如此,顾昭也是吃了许多苦的,曾经的宁亲王和贤妃就不用说了,连小喜子都能给他一顿排头,他本应是天潢贵胄,若是没有痴症,只需微一抬眉,这些宵小就会退散,哪里敢一而再的欺压到顾昭头上。

    顾昭不懂得也好,容从锦指尖划过顾昭像两把鸦羽扇子似的浓密眼睫、高挺的鼻梁,心底竟溢出一点心酸,他宁愿顾昭怨自己,也不想让他明白,自己可以跟任何人生育,唯独他不行。

    就算他是皇子,是自己的心上人也不行。

    容从锦不由得倏然一惊,他从不是贤妻良母的性格,女子双儿“应该”做的事情,他都是敷衍应付,从未有过这种细密牵绕的情丝。

    身入情网,才知道露冷月残时心中的痴茫怅然如登上山巅,伸手仿佛能触碰明月,却只抚到了镜花水月时的遗憾,早知不可得,却仍怀着一丝希望。

    年节前五日,封玉玺,不朝。

    今年虽殁了一位皇子,但对于大多数人还是顺利度过了,时到年关不少人心头都松懈下来了,来往准备年节的礼品,朝中官员遇见时也能笑着拱手行礼。

    申国公府、几个侯爵伯爵府还有底下沾着亲的关系都要备礼,太子去北边巡营未归,容从锦担心太子妃精力不济准备了一份让顾昭送去东宫。

    兰露重,寒风斜,霜雪满庭院,吕居正清晨汲着鞋出门,手中抱着一根实木粗壮的大扫帚,开始打扫庭院,他是四品官员,府中却不过三进,仅有几个老仆,老眼昏花几次清扫完积雪后都有几处忘记清扫,偏现在他的孩子不过垂鬓黄口喜欢在院内跑跳,已经摔了几次了。

    他也不愿责罚老仆,索性自己起来清扫积雪吧。

    伴着融融月色下了半晚的雪足有一尺深,随着扫帚扬起,雪花如惊涛拍岸席卷寒霜里已经褪色的朱红廊柱。

    “哗哗。”打开大门,将雪扫到门外抬手忽间晨光中门口台阶上映衬着两个袋子,吕居正一手握着扫帚,一手解开袋子查看。

    里面是颗粒饱满已经退了壳的粮食,上面还放着几件孩子的小衣裳。

    吕居正环顾四周,皆无踪迹,微微一叹朝四下都拱手作揖,才拖着粮食回去关上了大门。

    “那人又送粮食来了?”吕居正独自一人拖动两袋硕大的粮食,粮食袋在水磨石砖上划过时发出细微的声响,吕居正的夫人李氏听见动静披衣出门,刚迈过门槛就见到了吕居正拖着粮食袋的模样,顿时大喜,连忙上前去帮吕居正。

    “是。”吕居正闷声道,李氏打量了一下粮食袋子的大小,不用省着吃也够一家冬日的生活了。

    “老爷还道自己在朝中连一个友人都没有,这不是就有一位好友帮着咱们么?”李氏道,暑天时他们都以为吕居正是没了,他却从死里爬回来,一家人都是无限感激上天眷顾的。

    官员炭火、米粮和银两都有宫中拨下,但是在望京里生活开销极大,发下来的精细白米都是到外面卖了,换了只舂过一次的粗米回来自己舂米。老爷从不去外面跟官员走动攀关系,每年也要几十两银子养着马车裁制新衣,剩下一点银两还要攒着给孩子做以后束脩。

    银两就这么多,到处都要银子,吕居正从益州回来每季还往直隶送十两银子,若不是家中无米下锅,她也不愿做出泼妇的姿态。

    “这些粮食足够我们一家吃了,年节将至,老爷不如给直隶也送一些,叫他们也过个好年。”李氏提议道,她本是极温和的性格,老爷虽然迂腐刻板不失君子之风,他们夫妻一向和睦,也是吕居正执意往直隶送银两后他们才起了争端。

    “不用。”吕居正摇头,已经送过一次了,带信回来的家仆也报那边一切安好,两边都能安下心过年了。

    “这些年,你跟着我辛苦了。”吕居正像根高挑瘦弱的竹竿,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李氏多出了些力气,已经将一袋粮食拖到厨房边上了,吕居正放下手里正在拖动的粮食,单手握住夫人的手,察觉夫人的手掌有粗糙的痕迹,忽忆起当年他中榜春风得意的上门求娶时,李氏也曾是年轻温柔的。

    心中生出一点感慨和歉意,眨眼间他们都老了,他却始终未能让李氏过上不必为衣食发愁的生活。

    “老爷…”李氏将手轻覆在吕居正的手背上。

    *

    “从锦,我的玉佩呢?”顾昭在卧房里翻找,容从锦从茶床上起身,“哪个玉佩?”

    “就是有镂空玉兰的,起来就不见了。”顾昭急道,“是不是埋在雪里了?”

    顾昭将目光投向窗外,转身就要出去,容从锦连忙拉住他浅笑道:“怕你弄丢,昨夜收在暗匣里了。”

    容从锦说着掀开锦被一角,在床榻内侧的匣子里摸索片刻,“喏。”

    顾昭接过玉佩忽来了兴致,往里面探头道:“从锦都藏了些什么?”

    “没什么。”顾昭在他身后作弄,容从锦连忙合上匣子,他越是藏着,顾昭就更是好奇,哈了手在他肩下轻挠了两下。

    “哈哈哈!”容从锦刹那间笑翻在床榻上,整个人虾米似的蜷缩起来,顾昭还不住手,在他身上四处挠痒,容从锦断断续续道:“哈哈住手…王爷。”

    顾昭找准机会,一个飞扑越过王妃,打开床榻内侧的暗匣,里面却没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有一叠裁得精致的雪白纸张,散发着浅淡的梅香,一看就是防蛀的纸。

    顾昭好奇取出一张,见满池芙蕖盛放,荷花掩映间两个人影相拥着,灿烂光影点缀在他们的面庞上,柔和了五官的轮廓。

    顾昭的心情陡然柔软下来,再看其他的纸,不过六寸宽的画纸上浮起御花园的美景,春秋大宴上彼此的身影,更有他被诓去青楼回府,王妃把他压在浴池里的模样。

    有的亲近,有的画间还有别的人只是模糊了面庞,他们恪守礼数却带着一种旁人无法插足的亲密,顾昭一张张看下来,心底有七分甜蜜还有三分酸涩,像咬了一口酸橙,酸得他打了个颤可是却忍不住品尝着水果的滋味,酸涩越发衬托出甘甜。

    “从锦画得真美。”顾昭单手托腮,趴在床上将所有画纸看了一遍后感慨道。

    栩栩如生画中人衣角翩然,仿佛能嗅到荷香飘扬,画上不分主次,顾昭就爱的是一张王妃半抬着手抚在梅花枝梢轻嗅,面庞上带着一抹胭脂薄醉,唇角噙着温柔笑容的模样。

    梅花都是他送给王妃的,他们婚后王妃把梅景都带来了,霜雪时梅花浅褐色的枝条上也绽开了青色的花苞,再过一段时间他们就能一同在王府赏梅了。

    “王爷喜欢就好。”容从锦的声音柔和了几分,似冰泉流淌遇到了暖煦阳光。

    两人悄无声息的接了个吻,顾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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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拥着他的低声问道:”从锦为什么把这些都画下来,是担心本王会忘了么?”

    “本来是想给王爷做礼物的。”容从锦不禁笑道,“是呀,王爷会忘的。”

    顾昭的面色刹那间就垮了下去,鼓着腮帮像一只胀满气的青蛙就想要反驳,他的记性才没那么差呢,所有有关王妃的事情他全都记得,一件都不会忘的。

    “等王爷老了,坐在廊下藤椅上打瞌睡的时候,王爷忘了也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起翻这些画。”容从锦浅笑着道。

    “唔…”顾昭的气闷刹那间梗在胸中不上不下的,片刻后消散了,想要瞪一眼故意坑骗他的王妃,可是凶狠的目光却化作了温暖的春雨,只能拉过他,在他光洁雪白的面颊上用力亲了两下以视惩戒。

    他很愿意跟王妃去想以后的事情。

    容从锦心道,他连军务上都给太子出主意了,他是什么身份?怎么能做得了太子的主,现在他没被太子处置不过是因为他还有用,等太子腾出手来恐怕他就会了无生息的被解决。

    顾昭会记得他么?容从锦自己心里也拿不准,他画下这些一方面是想送给顾昭做生日礼物,另一方面是隐隐揣着的一个念头,希望顾昭看到这些画的时候能想起他,记得曾经有一个王妃曾和他并肩赏过满池的荷花。

    他刻意将这些画纸做得小了一些也是这个原因,以后装订成册可以塞在书房里,太子满意的王妃入府后不一定会留意得到,他还是希望顾昭有一点念着他的,不必太多有一点就够了。

    窗外澄澈的天幕映着积雪反射的夕阳,一点点漫进室内,爬上窗棂卧房中间摆放的白玉香炉,在袅袅升起的香雾中打了个转,冰寒的冷光染上微醺,变得温暖和煦,落在容从锦半散落的衣襟上。

    顾昭指尖在他细腻的肌肤上游曳,明媚光束晕染在他线条流畅的肩膀上,两道清俊的锁骨痕迹微微凸起着,仿佛触碰到了一块冷玉,肌肤香腻凝雪,顾昭贪恋的沿着他脖颈一路向下,落下一路珍视的吻。

    “宴会!”容从锦眼眸半阂着,整个人淡漠的气质柔和下来,亲密的拥着顾昭任由他亲吻着,顾昭无意间瞥见窗外天色,忽然失色道。

    顾昭赤着脚冲下床榻,连忙整理衣襟一叠声的催促容从锦收拾,容从锦斜欹在枕头上,心中怅然散去,云鬓散乱笑吟吟的斜睨他:“王爷急什么?“”今天宫里有宴会的。”顾昭急道,“去晚了父皇会责怪的。”

    四哥死后父皇就没有什么笑容,贤妃娘娘幽禁青鸾宫,父皇近来阴晴不定的,责罚他也就罢了,反正也习惯了,若是责罚从锦那该怎么好?

    “王爷过来。”容从锦朝顾昭勾了勾手指,幔帐微垂,王妃衣衫半掩,一双顾盼生辉的桃花眸眼尾带着一点令人沉醉的嫣红,顾昭忍不住俯身。

    容从锦主动在他侧颜印下一吻,手指攀着顾昭衣襟道:“臣不想去的。”

    “什么?”顾昭很急,除夕宴会非同寻常,王妃未去是要提前告假的,这不是让父皇不满么。

    “除非…”容从锦声音很轻的道,顾昭连忙追问。

    “王爷再亲一下臣。”容从锦要求道,顾昭微微一怔,在心里搓着手手,涨红着面颊道:“哎,本王真是拿你没有办法。”

    然后美滋滋的亲了数下,容从锦笑得眼眸潋滟着一泓星光。

    王府侧门马车已经准备好了,顾昭扶着容从锦登上马车,向皇宫驶去。

    皇宫张灯结彩,琉璃宫灯在雪地里流转着璀璨光芒,琼楼玉宇恍若仙宫,来往宫婢身着生色销金锦绣裙,楚腰纤细步伐婀娜生姿,顾昭看了一眼,默默给王妃紧了紧大氅的玄色锦带。

    好看有什么用呀,冷才是真的,顾昭很质朴的想,莫要把他的王妃冻着了。

    集英殿内,群臣携家眷每人一张金桌,歌舞过后奉上佳肴,容从锦跪坐在顾昭身侧不时为他布菜。

    皇帝似乎已经从丧子之痛里缓了过来,丝竹箜篌声不绝于耳,舞姬舞姿秀美轻盈,烟罗水袖轻扬仿佛也让集英殿殿内染上了江南烟雨,建元帝红光满面,手握酒盏眯着眼睛望着殿上乐姬,指尖微微一动,首领太监就退了下去。

    皇后轻瞥了一眼前面束着高髻的舞姬,螓首蛾眉,身段纤盈,随即转开视线。

    青鸾宫的缟素数日前就让陛下撤了,他难过了些时日也就忘了,转念就抛开又去忙自己的事了。

    顾昭甜蜜的吃了王妃给自己挟的菜,然后才捡了块点心,不忘给王妃一块,他们这边情形和严谨恭顺的朝臣都不大一样,像是来用晚膳的。

    七皇子剑眉微挑,拾起鎏刻着梅花花瓣的酒盏道:“兄长,我敬你一杯。”

    顾昭也没留心,端起玛瑙酒盏豪迈饮下,七皇子笑着道:”瑞王妃今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也饮一杯吧。”

    “他不喜欢喝酒的。”容从锦垂眸并不与七皇子对视,拾起酒盏修长手指拢着就要饮下,顾昭劈手夺过,仰首又饮了一杯道。

    除了他们新婚合卺的酒,从锦没在他面前喝过酒,顾昭也不知道他酒量怎么样,不愿他在除夕宴会上失礼,急饮了两杯,面颊上泛起一坨红晕。

    七皇子放下酒盏勾唇笑道:“六哥跟王妃的感情倒是很好,真是令人艳羡呀。”

    更令人羡慕的是瑞王的风流意趣,瑞王和王妃成婚后他也见过王妃数次,每次都没有留意,印象中只是一个寻常低眉顺眼的胆小双儿,他总是微垂着首只露出一段雪白细腻的脖颈。

    皇室宴会上见过几次,不过每次都有四哥挡在中间,他也没看清过瑞王妃,现在见了才知道,什么叫做艳夺明霞,他的美并非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绰约,而是如明月清晖,秋水为神琼花做骨,吐气嫣然,一颦一笑眸光流转间极为动人。

    他六哥虽然痴傻,但谁也没规定痴傻的人就不能有出众的审美了。

    七皇子转动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不自觉地将视线落在了瑞王妃身上,他六哥的运气当真好,傻到连自己有几根手指都数不过来,读书半天都翻不了一页,每天只知道在泥巴里打滚,竟真让他找到了个绝色的,宴席上每每想到这样的傻子能占据如此美人,就让他心中生出些许躁动来。

    七皇子其实生得面如冠玉,瑞凤眸黑曜石似的深邃明亮,眼尾微微自然下垂带着睥睨气势,唇略薄了一些,有一抹冷然,也是堪称英俊的。

    瑞王妃眸光极轻的掠过他,又回到了六哥身上,温柔低意只在瑞王身边服侍着,七皇子不由得心痒难耐,太子和已经死了的四哥估计是对双儿不感兴趣的,但他可知道双儿的妙处,府中也有十几个伺候。

    他是皇子要顾及名声,四哥那个蠢货连这个都想不到,看得上的全都收入房中,他就不同了,府中大多都是双儿,双儿从外表看与寻常无异,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区别,他也不用给他们名分,既得了贤名又有实惠。

    七皇子忍不住将视线投向了瑞王妃,容从锦不禁微微颦眉,太子若是在,借给七皇子一个胆他也不敢将目光落在他身上,虽然知道七皇子不敢如何,但恶心却是一分也不少…

    “六哥,我敬你!”七皇子一杯接一杯的向顾昭灌酒。

    顾昭酒量本就浅,喝得晕头转向一杯酒泼出来了半杯,他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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