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齐咬向灰艇艇艏。
灰艇驾驶员显然没料到这招。艇艏猛地右舵规避,但惯性太大,左舷仍被三根套索擦中。其中一根勾住艇体导流鳍,瞬间绷直,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灰艇艇身剧烈倾斜,艇上人影东倒西歪,两支肩扛火箭筒脱手滑向舷外。
可就在这一刻,散货船方向骤然响起尖锐汽笛。
不是警告,是攻击指令。
主艇船艏两侧水线处,两扇液压舱门无声滑开,露出黑洞洞的发射筒。下一瞬,两枚拖着赤红尾焰的俄制“针-1M”便携防空导弹呼啸而出,不是飞向天空,而是贴着海面,以超低空掠海姿态,直扑“鲸”号驾驶桥楼!
君玥瞳孔骤缩。
这不是海盗,是正规军演训过的作战单位。掠海导弹专克舰桥指挥系统,一旦命中,整条船等于被斩首。
“趴下!”她暴喝。
话音未落,马国栋已撞开她,两人同时扑向海图桌下方。君玥后脑重重磕在金属桌角,眼前金星乱迸,耳朵里灌满高频尖啸——那是导弹发动机撕裂空气的死亡之音。
第一枚导弹擦着驾驶台右侧舷窗掠过,撞上左舷三号货舱壁,轰然爆炸。冲击波掀翻了所有未固定的仪器,玻璃渣如冰雹般砸落。第二枚稍晚半秒,在桥楼顶部炸开,烈焰裹着灼热气浪倒灌进破碎窗口,瞬间点燃了窗帘和操作台上的纸质海图。
火光映亮君玥的脸。她抹了把额角渗出的血,翻身爬起,一把拽掉烧着的外套,赤着脚踩过滚烫甲板,扑向右舷。那里,灰艇正疯狂挣扎——三根钢丝索已深深勒进艇体,艇身扭曲变形,引擎发出濒死的嘶鸣。
而散货船上,更多舱门正在打开。
君玥盯着那艘庞然大物,忽然笑了。她抓起一支被震落在地的信号枪,拔掉保险销,对准灰艇上方夜空,“砰”地射出一发红色信号弹。
弹丸升空,在三百米高度炸开一团炽烈红光,像一颗坠落的星辰。
光亮映照下,散货船右舷水线以下,赫然裂开第三道舱门。
不是发射筒。
是潜水梯。
六名穿深灰色紧身潜水服的人影鱼贯跃入海水,每人腰间都挂着战术匕首和微型爆破装置,脚下蹼足划开墨色浪花,悄无声息地朝“鲸”号左舷游来——目标明确:船体龙骨下方的声呐基阵舱盖。
这才是真正杀招。破坏声呐,瘫痪探测,再配合登船小组控制桥楼,整条船就成了待宰羔羊。
君玥扯下脖子上那条沾血的丝巾,用力系紧右腕伤口,转身冲向轮机舱方向。她边跑边喊,声音穿透火场浓烟:“马国栋!启动‘潮汐’协议!重复,启动‘潮汐’协议!”
马国栋从燃烧的桥楼里冲出来,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右手拎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桶,桶里晃荡着半桶棕黄色粘稠液体——那是船用重油混合了废弃润滑油与少量硝酸甘油的土制燃烧剂,赵振国密电里命名的“潮汐”。
他奔至左舷栏杆边,看也不看底下潜行的黑影,抡圆胳膊,将整桶液体泼向海面。
液体接触海水的刹那,竟未沉没,反而如活物般铺展蔓延,形成一片直径十米的、诡异的油膜。油膜表面泛着珍珠母贝般的虹彩,在信号弹残光下流淌着妖异光泽。
马国栋掏出打火机,“啪”地一声脆响,火苗窜起三寸高。
他手腕一抖,火苗落向油膜。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只有一声沉闷的“噗”,仿佛巨兽打了个饱嗝。油膜中心骤然凹陷,随即向上隆起,化作一团膨胀的、半透明的橘红色火球。火球无声暴涨,瞬间吞噬了水下所有潜泳者——高温瞬间汽化了他们周遭的海水,形成一圈真空泡,将人体裹挟其中。火球持续燃烧了整整七秒,才缓缓坍缩、熄灭,只余海面漂浮着几缕青烟和几片焦黑布料。
散货船甲板上,有人发出难以置信的嘶吼。
君玥站在火光照亮的甲板上,迎着腥咸海风,抬手抹去睫毛上凝结的血珠。她望向散货船方向,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告诉卡洛斯,他的家人,现在在孟买港务局监控盲区的一家海鲜冷库。温度零下二十五度,很安全。”
无线电里传来卡洛斯剧烈咳嗽后的喘息,接着是断断续续的葡语:“我……我看到了……照片……我妹妹在喂鸽子……”
“所以,”君玥轻声道,“下一次坐标,偏东二十海里。让他们往错误的方向,再跑五十小时。”
她挂断无线电,转身走向仍在燃烧的桥楼。火势已被高压水炮压制,但浓烟滚滚。她弯腰,从一堆焦黑碎片里捡起半截烧熔的舵轮手柄,金属还烫得灼手。她握紧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远处,散货船开始缓慢倒车。它放弃了登船,也放弃了灰艇残骸,船艏转向东南,航速逐渐提升,像一头被烫伤的鲨鱼,仓皇遁入更深的黑暗。
君玥站在船艏甲板最高处,海风猎猎鼓荡她单薄的衬衫。她望着那艘逃逸的巨影,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风声,清晰落在身后赶来的马国栋耳中:
“阿三海军情报局喜欢用别人当棋子……那我们就教教他们,什么叫——弃子必焚。”
马国栋没接话,只是默默递过一杯新沏的浓茶。茶汤琥珀色,热气氤氲,映着远处尚未散尽的火光,也映着君玥眼底那簇幽暗、冰冷、永不熄灭的火。
天边,一抹极淡的灰白正悄然撕开云幕。海平面之下,沉船的阴影在万米深渊静静铺展,而海面之上,新的风暴,正随着第一缕晨光,无声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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