栋,他抬头看了眼探照灯光柱移动轨迹,右手朝后一挥。
舱盖下立刻涌出十二人,分成三组,每组四人,动作快得像潮水退去时裸露的礁石——无声、冷硬、毫无冗余。
他们没奔向舷边,反而反向冲向船舯部通风井。那里焊着三根粗大排气管道,直径一米二,外壁布满散热鳍片。一人掏出磁吸式切割器,“嗤”一声咬住管道外壁,火花迸溅如星雨;另两人迅速展开折叠铝梯,卡进管道内壁卡槽;剩下一人甩出带挂钩的尼龙绳,抛向高处横梁。
三分钟后,十二人全部消失在通风管道内。管道外壁恢复平静,只剩几缕未散尽的臭氧味,混在咸腥海风里,无人察觉。
君玥仍站在窗后,哨子已收回口袋。她望着雾中那束探照灯光柱缓缓偏移,最终定格在“鲸”号左舷防攀网上——光柱扫过那些玻璃碎渣和倒刺铁钩,反射出无数细小寒星。
就在此时,“瓦拉纳西”号船艏突然传来一阵金属撞击声——是登船梯液压臂展开的“咔哒”声。
紧接着,梯子前端探出雾幕,末端带着橡胶吸盘和液压抓钩,朝“鲸”号船舷无声探来。
距离七十米。
六十米。
五十米。
君玥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缓缓下压。
船桥顶棚阴影里,两名狙击手同时扣下扳机。
不是子弹,是高压气瓶驱动的钢针——针尾连着纤细凯夫拉线,射速超音速,无声无光。第一针精准钉入登船梯液压臂关节轴承,第二针射穿梯子主承力梁中段。
“瓦拉纳西”号船艏传来一声闷响,登船梯前端骤然下垂,橡胶吸盘撞在“鲸”号船壳上,发出“噗”一声湿响,随即滑落海中。
雾中响起一声暴怒的印地语吼叫。
几乎同时,船舯部三根通风管道底部,十二道黑影如墨汁滴入清水,无声滑落。他们落地即散,四人一组,分别扑向左舷前后锚链舱、救生艇甲板、以及船艉直升机平台——那里堆着几卷备用缆绳,绳芯早已被替换成高爆塑性炸药,引信埋在绳结深处。
马国栋率队直扑锚链舱。舱门虚掩,他一脚踹开,闪身而入。舱内两名守卫刚摸到枪柄,喉间已各多了一道血线——不是刀,是钢丝锯,勒进皮肉时连骨头摩擦声都听不见。
他没停,抄起舱角消防斧,劈开锚机控制箱面板,拽出三根主电缆,用绝缘胶布裹住裸露铜芯,塞进旁边油桶——桶里装的不是柴油,是掺了硝酸铵的乳化炸药膏,导火索早已接入锚机液压泵电机。
另一组人在救生艇甲板拆开吊艇架基座,撬出隐藏的通讯天线底座,将一枚微型EMP脉冲器焊死在馈线接口上。第三组登上直升机平台,将缆绳卷轴悄悄转动半圈——绳结松动,引信延时器启动,倒计时:187秒。
君玥始终没离开船桥。
她看着雾中“瓦拉纳西”号探照灯疯狂扫射,听着对方无线电里越来越急促的英语呼叫:“……contact lost! All boarding teams report! Repeat, all teams—”话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因为船桥顶部,那台被炮弹削断一半的天线,正滋滋冒着蓝紫色电弧。
EMP生效了。
“瓦拉纳西”号所有电子设备瞬间瘫痪。雷达屏雪花狂舞,VHF频道只剩下嘶嘶白噪,连船钟都停在两点零三分。
雾中传来引擎仓皇倒车的轰鸣,螺旋桨搅起浑浊浪花。但晚了。
马国栋站在锚链舱门口,抬手看了眼腕表——2:04:59。
他按下手中遥控器。
“轰!!!”
不是巨响,是沉闷如大地心跳的震动。锚链舱内油桶炸开,冲击波顺着锚链孔道向上喷涌,震得“鲸”号整条左舷剧烈晃动。与此同时,救生艇甲板EMP爆发,强电磁脉冲如无形海啸横扫“瓦拉纳西”号——船桥仪表盘玻璃炸裂,舵轮自动锁死,主机控制系统爆出一串电火花。
最致命的是直升机平台那卷缆绳。
塑性炸药在绳结内部起爆,没有火光,只有绳纤维瞬间碳化崩解。缆绳断裂的刹那,数十公斤高爆炸药借着惯性朝“瓦拉纳西”号船艉甩去——像一条蓄势已久的毒蛇,精准咬住对方舵叶舱盖。
爆炸掀起三米高的黑水,浪花里混着金属碎屑和暗红血沫。
“瓦拉纳西”号船艉猛地翘起,随即重重砸回海面,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呻吟。舵叶舱盖整个掀飞,海水倒灌而入,船身开始不可逆地向右倾斜。
雾,忽然稀薄了。
东方天际,一线青灰悄然渗出,像墨色宣纸上洇开的淡青。
君玥走到船桥外侧,迎着渐亮的晨光,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硝烟与咸腥的空气。她看见“瓦拉纳西”号歪斜着漂浮在三百米外,船艉没入水中,甲板上人影奔逃,有人跳海,有人趴在舷边嘶喊。
马国栋不知何时已回到她身边,衬衫袖口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小臂上新鲜擦伤,手里拎着个沾血的对讲机。
他把对讲机递过来,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最后一条未发送成功的消息:
【紧急撤离!重复,紧急撤离!目标船……】
后面字符乱码。
君玥没接,只问:“幽灵船呢?”
马国栋朝东南方向抬了抬下巴:“走了。天亮前五分钟,引擎启动,航向正南,速度二十三节——往毛里求斯专属经济区去了。赵振国说,他们会在那里‘被’发现,由毛里求斯海岸警卫队‘缴获’一艘疑似索马里海盗母船,船上发现大量军用通讯设备、未注册武器清单,以及一份标注‘塔拉货运’的海运合同复印件。”
君玥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阿三海军情报局的外包商,被毛里求斯扣了?”
“不止。”马国栋从裤兜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是叶国荣刚发来的最新电报抄件,末尾一行加粗:
【毛里求斯政府今日上午十时将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依据《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第110条行使登临权,并邀请国际海事组织、国际刑警组织联合调查。另,孟买高等法院已受理‘塔拉货运’股东集体诉讼,指控公司涉嫌洗钱及非法武装支援,冻结全部海外账户。】
君玥把电报纸叠好,塞进胸前口袋。
晨光终于刺破云层,金辉泼洒在起伏的墨蓝海面上,碎成万点金鳞。远处,“瓦拉纳西”号的倾斜角度更大了,甲板上最后一盏红灯熄灭,沉入灰蓝水线之下。
君玥转身,走向船桥。路过舷窗时,她停下,指尖抚过冰凉玻璃。
玻璃倒影里,她的眉眼清晰如刀刻,瞳仁深处却沉淀着某种比海更深的东西——不是胜利,不是快意,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冷峻。
马国栋跟上来,低声问:“接下来?”
君玥没回头,声音融进渐亮的天光里:
“接下来,我们修好主机,升起国旗,按原计划驶向塞舌尔。告诉卡洛斯,他的酬金翻倍——因为他没暴露我们真正的底牌。”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海平线尽头那抹将升未升的朝阳:
“而阿三……得学会一件事:有些船,不是他们想停,就能停得住的。”
风拂过她额前碎发,露出颈侧一道极淡的旧疤——那是三年前在卡拉奇码头,一枚流弹擦过的痕迹。
疤已愈合,但从未消失。
就像有些事,从来不是结束,只是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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