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振国侧过头看他。
“湾岛那边的人,这几年过来做生意的越来越多,你也知道。我们借这个机会,往那边安插了一部分人,这些人陆陆续续过去三四年了,有的扎了根,该拿的信息多少都能拿到一些,那边,不老实啊...”
赵振国“嗯”了一声,这事情周振邦不说,他也知道。
“但事情是相对的,”周振邦说,“我们往那边安插人,他们那边也没闲着。这几年下来,破获了好几起案子,级别从处级到副厅,都有。手段五花八门,送钱的、......
船体在黑暗中缓缓停稳,浪涌拍打船壳的节奏变得滞涩而沉重。君玥没动,手指搭在冰冷的窗框边缘,指甲在木纹上刮出一道极轻的声响。马国栋站在她斜后方半步,呼吸比刚才慢了半拍,喉结上下一滚,却没说话。
那两发炮弹没炸穿主结构,但足够撕开心理防线。
“瓦拉纳西”号的右舷灯亮起一盏——不是航行灯,是应急舱壁灯,昏黄微弱,像垂死人最后一口气。灯光映出甲板上几道慌乱奔走的人影,有人拖着长梯往舷边跑,有人蹲在断裂天线旁摆弄仪器,更多人聚在驾驶室门口,手电光乱晃,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信号全断!雷达黑屏!主机离合器卡死了!”
君玥终于抬手,把望远镜轻轻搁回支架上,金属镜筒碰在铁架上,发出“咔”一声脆响。
“他们现在以为自己被海盗打了。”她声音不高,却像冰棱砸进静水,“八千吨的货轮,在公海上被两发炮弹逼停,连对方在哪都不知道。”
马国栋终于开口,嗓音低哑:“七十六毫米,初速九百三,穿甲榴弹改型,弹头加装近炸引信。不求毁船,专打设备、天线、舵机液压管路。”他顿了顿,“这玩意儿不是军工厂出来的,是赵振国让老军工厂连夜改的——用的是六十年代退役舰炮底座,配新膛线,加温控火控模块。叶国荣从东德搞来的二手模拟系统,调试用了四十八小时。”
君玥侧过脸看他一眼,眼底没有惊,只有沉沉的确认:“所以他早就算准了阿三不敢真开战,只敢暗地里伸手。既怕国际舆论,又怕惹毛咱们背后站着的‘第三只手’——所以他们选的是非国家行为体伪装,连船都挑了最不起眼的散货船,连补给软管都得焊高半截来藏突击队装备。”
马国栋点头:“可他们没想到,我们也不按常理出牌。赵振国没调海军舰艇,没报国际海事组织,甚至没通知马尔代夫海岸警卫队——他就放了一条‘幽灵船’,连国籍都不挂,炮口对着公海开火,法律上根本找不到起诉主体。”
船桥外,风声忽然收窄了一瞬,浪涌也似被谁攥住喉咙般低哑下去。海面浮起一层极淡的雾气,从东南方向无声漫来,像灰白的纱,贴着水面爬行。
君玥转身走向电台室,脚步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在寂静的节拍上。她推开门时,值班报务员正盯着刚收到的一段加密短码,手指悬在电键上方没动。见她进来,立刻递过译文纸:
【坐标校正完成。目标已锚泊,静默待命。】
君玥扫完,将纸条翻面,在背面用红铅笔划了个圈,又添了两个字:**放鱼。**
她把纸条塞回报务员手里:“发给‘幽灵船’。不用等回执。”
报务员点头,指尖敲下三短三长三短——摩尔斯码里的“C”,也是“Confirm”的缩写。电流嗡鸣一声,消失在深海电磁背景里。
君玥没回船桥。她径直下到二层甲板,推开应急通道铁门,沿着锈迹斑斑的梯子往下走。机舱入口处,两名持枪水手背靠舱壁站得笔直,见她下来,齐齐点头。她没停,继续向下,穿过油污浸透的走廊,拐过三道弯,推开一扇标着“B-7”的合金门。
里面是备用发电机房,平时只供夜间照明和无线电备用电源。此刻却灯火通明,二十平米的空间被临时改造成指挥节点:墙上钉着手绘海图,红蓝胶带贴出两船相对位置;中央铁桌铺着防水布,上面摆着三台改装过的短波电台,每台都接驳着独立天线——其中一台天线缆绳直接穿墙而出,接入船体龙骨接地点,形成天然接地。
桌旁站着三个穿深蓝工装服的男人,袖口卷到小臂,脸上沾着机油和汗渍。领头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老技工,左耳缺了半截,叫陈伯,原是江南造船厂退休返聘的柴油机调试专家。他见君玥进来,摘下沾满铜粉的手套,抹了把额头:“主柴油机转速表已调零,油压传感器断联,排气温度监测线剪了三根——您说要‘装瘫’,我们就瘫得比真瘫还像。”
君玥走到桌前,指尖点着海图上“瓦拉纳西”号停泊点:“他们现在在修什么?”
陈伯咧嘴一笑,牙缝里嵌着黑灰:“修舵机液压缸。其实根本没坏——我让他们把泄压阀拧松两圈,再灌进去半升海水,等它慢慢渗进密封圈缝隙。海水腐蚀快,三十分钟内就会漏油、冒白烟、压力掉表。但他们得花两小时才能拆开外壳找到问题。”
君玥点头:“够了。”
她转身欲走,陈伯忽又叫住她:“君主任,有句话憋半天了。”
“说。”
“那艘‘幽灵船’……真不怕他们反扑?”陈伯眯起眼,目光扫过桌上那台接驳龙骨接地的电台,“咱这台是单向接收,不发讯号,可他们要是顺藤摸瓜,查到咱龙骨接地点辐射的微弱谐波……”
君玥停下,没回头,只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声音很轻:“赵振国早把龙骨接地线改道了。从这里出去的信号,绕过五十七块钢板、三道防火隔舱、两条污水管,最后从船艉螺旋桨轴封处泄露——他们就算用频谱分析仪扫遍整条船,也只会以为是推进轴轴承摩擦产生的杂波。”
陈伯怔了两秒,猛地一拍大腿:“妙啊!这招……是当年核潜艇‘静音螺旋桨’的变种!”
君玥终于回头,嘴角微扬:“他十年前就在为今天铺路。”
她离开发电机房,沿原路返回。途经三层甲板时,听见右舷传来窸窣声。她放慢脚步,贴着舱壁听——是钢丝绳套索在金属栏杆上拖行的刮擦声,还有扳手拧紧U型螺栓的闷响。水手长带着人正在加固防攀网,网眼里串着碎玻璃片和倒刺铁钩,绷得笔直。
回到船桥时,马国栋还在原位,不过换了支新烟,叼在唇间没点,烟丝被海风微微吹动。
“陈伯那边说了,他们修舵机,至少两小时。”君玥走到窗边,重新拿起望远镜。
“瓦拉纳西”号的轮廓在雾中愈发模糊,只剩一点微弱红光——那是尾灯,还没熄。但君玥知道,那点红光不是为避让,是为锚泊定位。他们在等雾更浓。
果然,十分钟后,雾气吞没了海平线。能见度跌至三百米以内。远处“瓦拉纳西”号的红光开始缓慢移动——不是航行,是绞锚机在收链,船身正一点点朝“鲸”号左舷靠近。
“他们想靠帮。”马国栋终于点了烟,火柴擦过磷面的“嚓”一声,在寂静中格外锐利,“雾大,夜视仪失效,热成像被水汽干扰,只能靠声呐和目视。他们打算贴上来,用登船梯硬靠,趁我们‘检修’混乱时突入。”
君玥放下望远镜,从口袋掏出一枚黄铜哨子——不是警戒哨,是渔船常用的双音调铜哨,哨身刻着细密螺旋纹。
她含哨在唇,没吹,只是用拇指反复摩挲哨口内壁。
凌晨一点十七分,雾最浓时,“瓦拉纳西”号距离缩短至一百二十米。船艏探照灯突然亮起,惨白光柱刺破雾幕,直直扫向“鲸”号左舷中部——正是防攀网覆盖区域。
光柱扫过时,君玥吹响铜哨。
第一声短促尖锐,第二声绵长低沉,如海豚哀鸣。
哨音未落,船艏水密舱盖“砰”一声弹开!三道黑影借着舱盖弹起的气流翻跃而出,落地无声,旋即伏低——全是精瘦短打,腰间别着消音手枪,手腕缠着荧光标记带,在浓雾中泛着幽蓝微光。
为首那人正是马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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