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玥站起来,沿着甲板走了一圈。
焊枪的弧光在她余光里一闪一闪,到处都是忙碌的人影。
几个工人不经意间抬头扫了一眼船坞周边的方向。
那是职业性的警觉,不是警惕,只是确认:确认周边安全,确认没有闲杂人等在附近逗留。
这个船厂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都知道这条船是干什么用的。
君玥心里踏实了一些。
赵振国说得没错,这里从上到下都是自己人。
她不需要一边干活一边回头张望。
她回到左舷,看着裕廊海峡的水面......
赵振国的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像敲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节拍。周振邦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盯着那张被茶水洇湿一角的报纸照片——沉船残骸只露出半截扭曲的舰艏,在浑浊海水中若隐若现,旁边是萨拉镜头里拍下的灰色快艇轮廓剪影,两张图叠在一起,像一枚钉进现实的证据铆钉。
“你早就算准了?”周振邦终于把声音压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一道细小的毛边。
赵振国没答,只是从抽屉里抽出一只牛皮纸信封,推到桌沿。周振邦伸手拿过,拆开,里面是一叠传真件:一张是也门海岸警卫队签发的临时调查许可复印件,抬头印着模糊的阿拉伯文印章;另一张是红海航运安全中心发给国际海事组织的内部通报摘要,其中一行加粗标注:“该目标于事发前72小时内未登记任何航迹,亦未向区域船舶交通管理中心提交进出港申报”;最后一张,是一张银行电汇凭证截图,收款方户名被打了马赛克,但汇款金额后面跟着一串标准的SWIFT代码——葡萄牙某家离岸信托公司。
周振邦慢慢把纸张一张张翻过去,指腹摩挲着纸面粗糙的纤维感。“你连他们内部的审批流程都摸透了?”
“不是我摸透的。”赵振国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几片茶叶,“是叶国荣的人,三个月前就混进了也门海军后勤补给处。那艘‘毒蜘蛛’的油料补给单、淡水补给记录、甚至它最后一次靠泊的码头泊位调度日志,全是从港口调度员电脑里导出来的。船体编号、发动机序列号、连同它上一次检修时更换的雷达滤波器型号,都对得上萨拉拍的那几张特写。”
周振邦怔住了。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等等……萨拉那组照片,是她自己拍的?还是……”
赵振国垂眸,用指甲轻轻刮掉杯沿一点干涸的茶渍:“她拍的。但她拍的时候,不知道那艘船会在四十八小时后沉没。她只知道,那是她职业生涯里最重要的现场。而我们,只是提前为这组影像铺好了落地的轨道。”
走廊外传来高跟鞋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在门口顿住。门被推开一条缝,林秘书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A4纸,脸色有些异样:“赵总,刚收到的加密电报。叶国荣那边传来的,说萨拉今天下午在甲板上录了一段新素材。”
赵振国抬眼:“内容?”
“她说……要加一段旁白。”林秘书把纸递进来,声音放得极轻,“‘有些真相,从来不是被发现的,而是被允许被看见的。’”
办公室里静了一瞬。窗外梧桐叶沙沙响,风穿过百叶窗缝隙,把桌上那份《葡国国家电台专题报道》的样刊掀动一页。周振邦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脊背有点发凉——这不像记者的口吻,倒像一句宣告。
赵振国却笑了,很短促的一声,像刀刃出鞘又归鞘。“她比我想的更明白。”
周振邦没接话,只把那叠传真重新塞回信封,手指用力按了按封口。“那现在呢?船还在往南走,萨拉和卡洛斯还在船上。后续怎么收场?”
“收场?”赵振国把茶杯推到一边,拉开最下层抽屉,取出一个黑色金属盒。打开,里面是一枚老式铜质怀表,表盖内侧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1973.08.12 青岛造船厂”。他拇指摩挲着表壳边缘一道细微的划痕,目光沉静:“不急。等他们靠岸。”
“靠岸?去哪?”
“莫桑比克。马普托港。”赵振国合上盒盖,“‘鲸’号原定航线就是去那里卸货,顺便让船员休整一周。萨拉的报道已经引爆舆论,接下来需要的是时间沉淀——让消息在各国政要的晨间简报里多躺两天,让保险公司的理赔专员开始调阅过往三年红海险案卷宗,让也门军方那支‘主动出击’的巡逻艇编队,在媒体追问中反复解释自己为何恰好出现在那片海域。”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而我们,只需要确保一件事——萨拉平安下船,她的原始素材完整交付里斯本编辑部,且所有影像母带、录音原件、采访笔记,都在抵达马普托前,通过卫星链路完成三重备份上传。”
周振邦皱眉:“这么谨慎?”
“谨慎?”赵振国摇摇头,“是敬畏。你以为这世上真有‘凭空消失’的船?真有‘无人认领’的炮火?那艘‘毒蜘蛛’沉没之前,它的每一个坐标、每一次引擎点火、每一声无线电静默,都在某张看不见的网里记着账。我们只是……把账本,提前翻到了该被看见的那一页。”
他起身,走到窗边。楼下梧桐树冠在夕阳里浮动,光影斑驳。远处街角,一辆黑色伏尔加正缓缓驶过,车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