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对讲机。“老板！”他嗓音沙哑，“辅拖轮右舷螺旋桨护罩被剐裂了！海水正往机舱灌！我们撑不了二十分钟！”
君玥没说话，只是抬起眼。
卡里姆被那眼神钉在原地——没有慌乱，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像深海最底层的岩石，沉默，坚硬，不可撼动。
“把所有压舱水舱阀门全打开。”君玥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舱内所有杂音，“主拖轮‘鲸’号，现在开始，缓慢排水。”
马国栋猛地转头：“你疯了？排水会降低吃水，船体更不稳定，万一它再开炮——”
“它不会开第二炮。”君玥打断他，目光扫过舷窗外那艘静默的灰色军舰，“它在等我们屈服。可一旦我们开始自沉，它就必须立刻做出选择——是眼睁睁看着货物沉没，还是冒险登船抢夺。而登船，意味着暴露身份，意味着留下证据，意味着彻底撕破脸。”
她顿了顿，指尖在控制台上轻轻一叩：“它不敢撕破脸。所以，它只能……谈判。”
卡里姆愣住，随即眼中爆起一道精光：“你是说……它其实不敢真动手？”
“它敢开炮，但不敢杀人。”君玥站起身，走到舷窗边，月光勾勒出她清瘦的侧影，“真要灭口，刚才那发炮弹就不会偏那么巧。它在赌我们怕，赌我们退，赌我们交出东西、交出人、交出一切。可现在——”她抬手，指向海面上那艘缓缓下沉的“鲸”号船艏，“我们开始沉了。它要是再不动，等船沉到龙骨露出水面，它连抢都抢不着。”
话音刚落，对面“毒蜘蛛”舰桥上，那三盏强光探照灯齐齐熄灭。
黑暗重新笼罩海峡，只有月光冷冷铺在海面，碎银般晃动。
但君玥知道，那艘船没走。它只是收起了獠牙，却把眼睛睁得更大。
果然，不到两分钟，一艘黑色橡皮艇从“毒蜘蛛”右舷无声放下，艇上五个人，统一黑衣，面罩覆脸，腰间鼓胀，手持短突击步枪。橡皮艇引擎声极低，贴着水面疾驰而来，像一条潜行的鲨鱼。
“他们要登船。”马国栋抓起AK，枪口垂下，却没抬起，“怎么办？”
君玥没答。她转身走向舱门，推开，踏进甲板寒风里。夜露浓重，打湿了她的发梢。她站在右舷栏杆边，任海风掀动衣角，目光平静地迎向那艘越来越近的橡皮艇。
艇上为首一人摘下面罩，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阿拉伯面孔，左眉骨上一道旧疤蜿蜒至鬓角。他没说话，只抬起右手，做了个“停”的手势，然后指向君玥，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摊开手掌，掌心朝上。
他在索要对话权。
君玥点点头，抬手示意马国栋放下枪。她解下腰间配枪，连同弹匣一起，轻轻放在栏杆上。金属碰撞声清脆，在寂静海面上传得很远。
那人微微颔首，橡皮艇减速，在距“鲸”号右舷五米处停下。他纵身一跃，双手抓住栏杆，一个利落的翻身，稳稳落在甲板上。靴子踩在钢板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他没带武器，只有一只黑色皮质公文包。
“我是阿米尔。”他开口，中文竟十分流利，字正腔圆，带着一丝刻意放慢的谨慎，“受雇于第三方，负责查验贵船所载货物清单及通关文件。”
君玥看着他，没接话，只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继续。
阿米尔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塑封文件，递过来。君玥接过，借着甲板应急灯的光扫了一眼——是份伪造的也门海关临时通行许可，签发日期是三天前，公章模糊，纸张泛黄，连墨迹都透着股陈年霉味。
“这东西，”君玥抬眼，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连乞丐都不会信。”
阿米尔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没反驳，只将公文包翻过来，倒出一叠东西：三张不同国籍的护照复印件、两张空白海运提单、一枚铜制印章——印面是也门某港口管理局的徽记，但边缘磨损严重，显然长期使用。
“我们可以合作。”他声音低沉下去，“你交出货物清单和原始舱单，我们帮你‘合法’通过海峡。保证不查货，不登船，不录影像。船照走，人照活。”
君玥笑了。这次是真笑，眼角弯起，却毫无温度。
“你们查不了货，因为货不在船上。”她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进夜色，“真正的货，昨天凌晨就已经由另一艘船运走了。这艘‘鲸’号，”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阿米尔身后那艘沉默的灰色军舰，“只是诱饵。你们拦下的，是一艘空船。”
阿米尔瞳孔骤然收缩。
君玥没给他反应时间，抬手朝“毒蜘蛛”方向一指：“你们的雇主，没告诉你们吗？真正的大货，已经过了亚丁湾。”
风忽然大了。海浪拍打船壳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密集、不容忽视。
阿米尔站在原地，脸上最后一丝从容裂开细纹。他慢慢合上公文包，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你撒谎。”他声音低哑。
“不信？”君玥从贴身口袋里抽出一张薄薄的卫星电话卡，指尖一弹，卡片在月光下划出银亮弧线，精准落入阿米尔手中，“打这个号码。问问他，昨夜三点十七分，是否收到过一艘巴拿马籍散货船‘海燕号’的卸货确认电报。”
阿米尔低头看着手中那张卡，背面印着一行极小的英文：Vodafone Yemen - Priority Access.
他握着卡片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远处，“毒蜘蛛”舰桥的舷窗里，一道黑影正迅速离开窗边，快步走向舰艉通信室。
君玥转身，朝驾驶舱走去，背影在月光下挺直如刃。
“告诉你们老板，”她声音随风飘来，清晰、冷冽，一字一句，凿进海峡夜色深处，“想谈，让他亲自来。否则——”她抬手，指向正在缓缓下沉的船艏，“这艘船，沉得比你们想象的，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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