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号在距离湾岛东侧约六十海里的位置关掉了最后一套主动探测设备。
导航雷达的屏幕暗下去之后,船桥里突然安静了许多,只剩下陀螺罗经的轻微嗡嗡声和船壳外海浪拍打的闷响。
马国栋亲手将那台伪装信号发生器接入船上的AIS天线,按下启动键。
设备上的指示灯亮起绿色,随后开始周期性地向外广播那艘“巴拿马籍散货船”的位置、航向和速度。
君玥站在窗边,透过被雨水模糊的玻璃望向西南方,那里是湾岛的方向,在阴沉的云......
辅拖轮像一头被激怒的灰鲸,船艏劈开墨色海面,直直撞向“毒蜘蛛”右后侧。船体尚未完全转向,引擎便已轰至极限,螺旋桨搅起大片白浪,水雾裹着咸腥扑上“鲸”号驾驶舱的玻璃窗,模糊了视线。君玥一把抹开玻璃上的水痕,瞳孔骤然缩紧——辅拖轮船艏距对方艉部仅剩不到三十米,而那艘灰色军舰竟在最后一刻猛地打左舵,船身甩尾横移,硬生生将辅拖轮的冲势卸去大半!辅拖轮船艏擦着它右舷掠过,钢板刮擦声刺耳如钝刀割铁,火星迸溅,在月光下拖出一串赤红残影。
“没撞实!”马国栋低吼,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死死扣住话筒边缘,“它早防着这招!”
话音未落,“毒蜘蛛”舰桥顶棚猛然亮起三盏强光探照灯,惨白光柱如利刃般刺破夜幕,齐齐钉在“鲸”号驾驶舱前窗上。君玥本能闭眼,睫毛被强光灼得发烫,再睁眼时视野里仍残留着晃动的光斑。她抬手遮挡,却见那三道光束缓缓下压,扫过主甲板、缆绳绞盘、消防通道口,最后稳稳落在右舷那根刚钩住的三爪铁钩上——钩尖还嵌在钢板里,微微震颤。
“他们在校准。”君玥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不是要带缆……是瞄准点。”
马国栋瞳孔一缩,抄起望远镜再度扫向对方舰桥。强光下,他清晰看见舰桥右侧舷窗内有人影一闪而过,肩章轮廓被灯光拉长,映在玻璃上,像一道斜插的匕首。那人手中端着的不是望远镜,而是一具单兵反坦克火箭筒——俄制RPG-29,破甲深度达750毫米,足够击穿“鲸”号主拖轮三层复合钢板。
“卡里姆!立刻倒车!全速倒车!”君玥嘶声下令,同时扑向舵轮旁的应急警报按钮,拇指用力按下去——刺耳的蜂鸣瞬间撕裂寂静,整艘船的红色警示灯同步爆闪,甲板上所有人影都在血色光影里僵了一瞬。
辅拖轮引擎发出濒死般的尖啸,船身剧烈颤抖,螺旋桨逆向咬住海水,船艏硬生生刹住前冲之势,船艉掀起两道翻滚的巨浪。几乎在同一秒,“毒蜘蛛”舰艏那门AK-176舰炮的炮口火光一闪!
没有预兆,没有试射。
轰——!
炮弹破空尖啸刺入耳膜,君玥只觉脚底钢甲板猛然向上一拱,整个驾驶舱仿佛被巨锤砸中。她被惯性狠狠掼向左侧舱壁,额头撞在金属扶手上,温热液体顺着眉骨滑下。马国栋一把拽住她后颈衣领将她扯回安全位置,自己则扑到舷窗边,朝外望去——
炮弹并未命中船体。
它擦着“鲸”号右舷上方不足五米处掠过,爆炸气浪掀得主桅杆上的信号旗猎猎狂舞,冲击波撞碎了驾驶舱右侧两扇观察窗,玻璃渣如冰雹般砸落。但真正令人心胆俱裂的是爆炸激起的水柱——高达二十米的白色水墙轰然坍塌,浪头砸在“鲸”号右舷,船身剧烈左倾,甲板上未固定的消防桶、扳手、缆绳卷盘全部滑向右侧,叮当乱响。
“它打偏了?”马国栋喘着粗气,抹了把脸上的血和玻璃碴。
“不。”君玥抹掉糊住右眼的血,手指还在抖,却强迫自己重新举起望远镜。她死死盯住“毒蜘蛛”舰艏——那门舰炮的炮管正缓缓复位,炮手肩膀微沉,动作熟稔得像呼吸,炮口下方液压缓冲器尚未完全回弹。“它根本没想打中。这是警告。”
警告他们:再动,就真打。
海风突然静了。连浪声都矮了半截。
君玥喉头滚动,吞下一口铁锈味的血沫。她转身走向电台,脚步踉跄却极稳,每一步都踩在警报余音的间隙里。舱内红灯疯狂旋转,将她苍白的脸映成一片诡谲的暗红。她拉开抽屉,取出一卷黄铜色的备用电池,指尖发凉,却稳稳拧开电台底部的盖板,换上新电池。咔嗒一声轻响,在刺耳蜂鸣中微不可闻。
“叶国荣的船……还有多久?”她问,声音干涩,却奇异地镇定下来。
马国栋盯着舷窗外那艘静静漂浮的灰色军舰,喉结上下滑动:“按原定航速,至少四十七分钟。”
四十七分钟。
君玥闭了闭眼。四十七分钟,足够对方再打三轮警告炮,足够他们派出小艇登临搜查,足够他们切断通讯、拖走“鲸”号,甚至足够他们将整支编队拖进也门海岸线某处无名锚地,从此人间蒸发。
她重新坐回电台前,手指悬在电键上方,停顿三秒,然后落下。
哒、哒哒、哒——
摩尔斯码敲得极慢,每一个点划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鲸”号遭不明武装舰艇非法拦截,无国旗、无识别号、持军用级火力,现处于曼德海峡中央航道,坐标已加密发送。对方已实施武力威慑,发射警告炮弹一枚,意图迫停我方。请求紧急支援,重复,紧急支援。若四十分钟后未获回应,启动B-7预案。
B-7预案——自毁导航系统,释放全部压舱水,人工沉船。
这不是投降。这是同归于尽的伏笔。只要船沉,所有货物、所有文件、所有能证明这批物资流向的电子日志,都会随钢铁沉入三千米深的海峡海沟。没人能捞上来,没人能追查,没人能指着一堆烂铁说:“看,这就是证据。”
电报发出,君玥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额角冷汗混着血水滴落在操作台金属面板上,洇开一小片暗红。她抬手抹去,动作缓慢,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就在这时,驾驶舱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卡里姆带着两个浑身湿透的手下冲进来,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右手里攥着一只沾满油污的无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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