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玥把这几条线索并排放着，像几块拼图，拼起来之后指向同一个方向。

    但她还需要一个旁证。

    她去找了厨子阿列克谢，不是怀疑他，而是想问问他有没有在厨房附近看见什么。

    阿列克谢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翻自己脑袋里的监控录像，然后说：

    “晚饭前大约二十分钟，我在厨房门口，看见那个摄影师从厨房附近经过。”

    君玥点点头，这条信息和她手里的拼图对上了。

    她先去找了萨拉，当然卡洛斯已经被支开了。

    "我想问你一件事，"君玥的......

    它出现在右前方三公里处，正从吉布提海岸线后悄然转出，船身低矮，轮廓模糊，像一块浮在水面的礁石——正是那艘无旗船。

    君玥瞳孔骤然收缩。

    它没有加速，没有逼近，只是稳稳地悬停在航道右侧约两海里外，船艏微微朝向“鲸”号，仿佛一尊沉默的青铜雕像，静静俯视着这支穿峡而过的船队。

    “它没动。”马国栋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绷紧的钢弦，“不是没发现我们……是在等。”

    君玥没应声，手指已经按在了驾驶台旁的红色应急按钮上。她没按下，只用指腹反复摩挲着那枚冰凉的金属凸起——这是全船主副拖轮同步启动干扰箔条发射器与雷达静默协议的物理开关，一旦触发，整支编队将瞬间在对方电子设备上“蒸发”，但同时也会彻底暴露己方已知的反制能力与战术意图。

    她不能按。

    至少现在不能。

    因为就在她目光扫过舷窗右下角时，望远镜视野边缘，一道极其细微的反光倏然一闪——不是金属，不是玻璃，而是某种光学镜头在晨光中偶然捕捉到的、近乎错觉的折射。

    她立刻调高倍率，屏住呼吸，再看。

    那反光来自右岸一处被风蚀得千疮百孔的灰白色崖壁半腰。崖壁下方是片平缓的砾石滩，几块巨型玄武岩堆叠成天然掩体，表面覆盖着干枯的盐霜与灰褐色苔藓。若非刚才那瞬息的折射，根本看不出那里有任何异样。

    可君玥看出来了。

    不是人影，不是枪管，是热成像仪的取景窗。

    她在津城号上见过同样的装置——叶国荣的人，曾在红海沿岸做地质勘探伪装时，用过同型号的便携式红外观瞄仪。那玩意儿必须架在三脚架上，镜头固定朝向，持续工作十分钟以上才会在热敏传感器上留下可识别的微弱残留信号——而此刻，那道折射，正是镜头表面防眩涂层在朝阳角度下产生的标准偏振反射。

    有人在岸上盯着他们。

    不止一个。

    马国栋顺着她的视线方向望去，只看见一片死寂的荒崖。他没问，只轻轻抬起手，朝卡里姆的方向做了个手势：拇指朝下，食指与中指并拢，往自己右耳位置点了两下。

    卡里姆立刻会意，转身快步走向辅拖轮生活舱。不到三十秒，他带着两个手下重新登上甲板，每人肩扛一支改装过的RPG-7火箭筒，筒身上缠着暗灰色消音布，发射管口加装了简易的红外遮蔽罩。他们没走向船舷，而是直接蹲进辅拖轮尾部两台柴油机组之间的狭窄检修通道内——那里视野死角极小，且钢板厚度足以抵挡轻武器直射，更关键的是，从那个角度，能以十五度仰角，精准覆盖右岸那片砾石滩后三百米内的所有可能埋伏点。

    君玥没阻止。

    她知道马国栋在赌什么——赌岸上的人不敢开火。

    因为曼德海峡虽窄，却是国际航道，每天通行商船逾百艘，埃及、也门、吉布提三国海军巡逻舰艇常年在此交叉巡航。任何一场明火执仗的武装冲突，都将在四小时内被卫星图像锁定、被北约联合监视系统标注、被联合国安理会紧急通报——这不是海盗劫掠，这是对国际航运主权的赤裸挑衅。

    所以对方只敢“盯”，不敢“打”。

    除非……他们有比国际法更硬的靠山。

    君玥忽然想起昨夜那艘小艇爆炸前，马国栋投出的鱼枪。

    那不是普通鱼枪。

    枪体外壳上刻着细密的螺旋纹路，弹头呈钝锥形，尾部焊接着三片微型稳定鳍——那是苏联黑海造船厂七十年代为特种部队研制的“海蛇”型燃烧弹，内部填充的是高浓度白磷混合凝胶，遇水不熄，沾衣即燃，高温可达一千二百摄氏度，专用于摧毁小型舰艇动力舱或登临人员集群。

    这种弹药，早该在八十年代末就全部销毁封存。

    可它出现在了马国栋手里。

    而且他用得如此自然，仿佛这本就是船上标配。

    君玥侧眸看了马国栋一眼。他正单膝跪在驾驶台前，用铅笔在海图背面快速画着什么——不是航线，不是距离，而是一组数字：237、142、098、561。四个三位数，间隔匀称，像某种密码，又像坐标偏移量。

    她没问。

    此刻不是时候。

    “鲸”号已驶入最窄段，六公里宽的水道被两岸山势挤压成一条幽深的蓝色甬道。水流明显变急，船身微微左倾，舵轮传来持续的震颤。副船长通过内部电话汇报：“右舷流速超预期，表层流达三点二节，底层暗流有抬升迹象。”

    马国栋头也不抬：“通知辅拖轮，把拖缆张力提升百分之十五，主拖轮准备应对横摇。”

    话音刚落，右舷远处，那艘无旗船终于动了。

    它缓缓转向，船艏斜切向海峡中央，航速从零提到五节，不疾不徐，像一头开始收网的巨鲨。

    与此同时，左前方也动了。

    一艘锈迹斑斑的散货船自也门一侧峡口缓缓驶出，船体老旧，烟囱里冒着稀薄的灰烟，船名被油污盖得几乎无法辨认，但船艉吃水线清晰标着“YEM-732”的编号——也门注册船舶。

    它没走主航道，而是贴着左侧浅水区，以不足三节的速度，歪斜着船身，朝着“鲸”号编队的左后方斜插而来。

    两艘船，一前一后，一左一右，无声合围。

    君玥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不是巧合。

    这是计算好的夹击节奏。

    无旗船负责牵制主拖轮火力与注意力，散货船则利用其庞大船体遮蔽视线，趁机靠近辅拖轮——辅拖轮吨位小、干舷低、装甲薄弱，是最容易被登临、控制、甚至劫持的目标。

    而此刻，辅拖轮正处在“鲸”号右后方五百米处，拖缆绷直如弓弦，整艘船被主拖轮拽着向前，自身机动空间被压缩到极限。

    “卡里姆！”君玥突然厉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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