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玥让她进来，给萨拉拉了一把椅子。马国栋也走了进来，靠着舱壁站着，双手插在口袋里。

    萨拉按下录音笔的红键放在桌面上，然后对着卡洛斯的镜头点头示意了一下。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问第一个问题，英语吐字清晰，带着葡式尾音：

    “君女士，您是‘鲸’这趟航行的现场负责人。据您所知，这艘船的注册性质和航行目的是什么？”

    君玥靠进椅背，双手平放在桌面上。她的声音稳当自然，“我们是一家澳门的博彩公司，准备将其改造成赌......

    “伊斯坦布尔港务局刚发来的加急电报。”马国栋把纸片递到君玥眼前，指尖压着纸边，指节绷得发白，“叶国荣被带走了。”

    君玥瞳孔骤缩，喉咙里像卡进一块滚烫的铁片，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一把接过电报，目光扫过那几行铅印字——字迹清晰，措辞冰冷：

    “应土耳其国家安全委员会紧急调查令，伊斯坦布尔港务局于今日十六时三十七分，对港内临时办公区实施突击检查。中方技术人员叶国荣因涉嫌‘非法获取国家敏感航运情报’及‘未申报电子设备入境’两项罪名，已被拘押于萨本哲监狱。相关证据材料正由安卡拉总检察长办公室审核。港务局暂未允许律师会见。”

    电报末尾盖着一个模糊的红色椭圆章，边缘洇开一点墨渍，像干涸的血。

    君玥的手指无意识地抠进纸页边缘，指甲刮出细碎的毛刺声。她抬眼望向马国栋，声音低得几乎被海风卷走：“他没碰过任何涉密文件……连船体图纸都没见过。”

    “我知道。”马国栋喉结动了一下，目光沉沉地投向远处海平线，“但他替我们查了货轮注册空壳、盯了港口调度、拍了快艇照片——这些事，只要有人想定罪，每一件都能写成‘危害国家安全’的呈堂证供。”

    夕阳彻底沉入海面，最后一丝金光被吞没，天空迅速染成靛青。海风陡然转凉，带着咸腥与铁锈混合的冷味。君玥把电报攥紧，纸张在掌心皱成一团硬块，仿佛攥着一块烧红的炭。

    “谁下的令？”

    “不是港务局。”马国栋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烟，又塞回去，“是国家安全委员会。这个部门只听总统府和军情总局的。叶国荣查的不是普通货轮——他查的是‘黑鹰航运’的链路。这家公司三天前刚被土耳其央行列入‘高风险离岸资金流向监测名单’，而它的最终控股方，注册地址在塞浦路斯，但实际控制人……”他顿了顿，声音像砂纸磨过铁板，“叫谢尔盖·别列佐夫斯基。”

    君玥猛地抬头：“谢尔盖？可他明明在尼古拉耶夫签完协议就飞回莫斯科了！”

    “他飞走了。”马国栋从驾驶舱门后抽出一张折叠的A4纸，展开——是叶国荣昨天用卫星电话传来的加密简报打印件，右下角还带着未褪尽的热敏纸蓝痕，“可他留在伊斯坦布尔的‘影子’没走。这个人叫伊尔凡·德米尔，原土耳其海军情报处退役上校，去年底辞职，开了家名叫‘爱琴海导航咨询’的小公司。营业执照、税务登记、社保缴纳记录全齐——干净得像新擦过的玻璃。”

    君玥盯着那串名字，指尖划过“德米尔”三个字：“他盯上了我们？”

    “不是盯上。”马国栋把简报翻过来，背面是手写的几行潦草笔记，墨水被海水洇开些许，“是等我们。叶国荣查到，德米尔公司在过去四十八小时里，向三家本地渔船租赁公司支付了总计七万八千美元，租用了六艘改装渔船。其中一艘——”他用拇指点了点简报角落一处铅笔圈出的船号，“就是昨天晚上跟我们的那条。”

    君玥胃里一沉，仿佛被海浪狠狠掀翻了一次。原来那条船不是偶然出现，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就编好的网，只等鱼游进航道中央。

    “赵总知道吗？”她问。

    马国栋摇头：“叶国荣没来得及发第二封电报。他的卫星电话信号在被捕前十分钟中断了，基站日志显示，最后接入的是港口西区一座废弃冷库的中继塔——那地方三个月前就被土耳其通信管理局列为‘信号屏蔽实验区’。”

    君玥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就往舱室跑。马国栋一把拽住她手腕：“去哪？”

    “叶国荣的密码本！”她喘着气，“他随身带着的牛皮本子，黑色封皮，铜扣，里面全是数字和代号——他说那是他和赵总之间最慢、却最牢的联络方式。他被捕前肯定藏好了！”

    马国栋松开手，却快步跟上：“我陪你去找。但他没回自己舱室。”

    两人穿过狭窄的金属通道，雨水顺着通风管滴落在锈蚀的甲板上，发出单调的嗒嗒声。叶国荣的舱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光。君玥推开门，舱内一切如常：床铺整齐，洗漱包挂在钩子上，桌面上摊着一本打开的《爱琴海潮汐表》，铅笔斜插在书页间。

    马国栋径直走向书桌，手指在桌沿下方缓慢摩挲，突然停住，指甲叩击三下。左侧第三块松动的胶合板发出空响。他掀开板子，露出一个仅容手掌的暗格——里面空空如也。

    君玥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扑到床边，掀开床垫，又跪在地上敲击地板接缝，连床架螺丝都一颗颗拧下来查看。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没带在身上。”马国栋站在门口，声音很轻，“他知道自己会被盯，所以把东西留在了安全的地方。”

    君玥怔住，随即猛地抬头：“伊斯坦布尔！他一定藏在伊斯坦布尔！”

    “对。”马国栋点头，“但他被捕前，只来得及给我发一条短信，六个字：‘看海鸥，勿信灯。’”

    君玥呼吸一滞。海鸥？伊斯坦布尔的海鸥多如牛毛，港口、清真寺穹顶、博斯普鲁斯大桥的钢索上，全是白点似的身影。可“勿信灯”——

    她忽然抓起桌上的潮汐表，翻到附录页。那里印着伊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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