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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艇上站着四个男人，全都戴着黑色面罩，只露出眼睛，其中两人举着强光手电，惨白的光柱像刀子一样劈开雨帘，直直钉在君玥脸上！她下意识抬手挡光，同时听见身后传来马国栋的怒吼：“左辅！开足马力！给我顶回去！”
辅拖轮左侧主机轰然咆哮，船身艰难地向左扳正，但那艘快艇竟猛地松开嵌入点，借着反冲力向后疾退三米，随即艇尾一甩，又从另一个角度斜插上来！这次的目标，是连接辅拖轮与“鲸”的那根主辅缆！
君玥瞳孔骤缩。那根钢缆直径十二厘米，表面覆着防磨损橡胶层，此刻正随着辅拖轮的摇晃微微震颤。而快艇上那个举着强光手电的男人，已从腰后抽出一把银光闪闪的液压剪——刃口张开足有三十公分，寒光在雨夜里森然流转。
不能让他剪断！
君玥想也没想，抬手就是一枪。
“砰！”
枪声被风雨吞掉大半，但子弹精准地打在快艇驾驶台右侧的仪表盘上，火花四溅，玻璃碎裂。快艇猛地一顿，强光手电的光柱剧烈晃动，随即熄灭。举剪的男人惊叫一声，手忙脚乱去摸耳朵——子弹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削掉一小片皮肉。
就是现在！
君玥拧身扑向最近的缆绳绞盘，双手抓住缠绕其上的备用缆绳，双脚蹬住绞盘基座，全身力气爆发，猛力一拽！绞盘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备用缆绳“哗啦”绷直，像一条蓄势已久的毒蛇，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抽向快艇右舷！
“啪——！”
缆绳末端结成的活扣精准套住那男人持剪的右臂，巨大的惯性将他整个人从艇上拖离，惨叫声被淹没在风浪里。他像一只断线风筝，直直摔向翻涌的墨色海水，液压剪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沉入深渊。
快艇上另外三人暴怒，两支突击步枪同时抬起。君玥就地一滚，躲到绞盘后面，子弹打在钢铁绞盘上，火星迸射，叮当作响。她反手又是一枪，打在快艇左舷油箱附近的铆钉上——那里是薄弱点。油箱“噗”地漏出一股黑油，在雨水冲刷下迅速晕开一片暗色。
马国栋的声音再次炸响，这次是从右舷传来的：“君玥！火！点火！”
君玥瞬间明白。她从大衣内袋掏出一个铝壳打火机，拇指一擦，“啪”地燃起一团幽蓝火苗。她将火苗凑近那滩蔓延的柴油——
“呼！”
火舌猛地腾起，顺着油迹疯狂舔舐快艇左舷！烈焰在暴雨中竟未熄灭，反而越烧越旺，浓烟滚滚，呛得快艇上的人连连咳嗽，手忙脚乱扑打。
就在这火光冲天的刹那，君玥眼角余光瞥见——“鲸”的船体，在缆绳松弛与辅拖轮失控的双重作用下，船头竟真的开始缓慢、坚定地向右偏转！那方向，正是克里特岛北岸嶙峋的黑色礁群！船首破开的浪花，在火光映照下泛着不祥的暗红。
不能让它偏过去！
君玥扔掉打火机，拔腿就往船尾冲。那里有尾随拖轮抛下的应急缆绳，另一端系在“鲸”的尾锚链孔上。只要能把这根缆绳重新绷紧，就能强行校正船尾姿态！
她刚冲到船尾，一道黑影从斜刺里扑来！是快艇上跳下来的第二个人，手持一把军用匕首，刀尖直刺她后心！
君玥侧身闪避，匕首擦着肋骨划过，撕裂一层布料。她反手一肘砸向对方咽喉，却被对方格开，顺势锁住她持枪的右腕。两人在湿滑的甲板上翻滚厮打，雨水糊了满脸，君玥咬住对方手腕内侧，血腥味瞬间在口中炸开。那人吃痛松手，君玥趁机抬膝狠撞他小腹，夺回五四式，枪口顶住他太阳穴：“谁派你来的？！”
男人狞笑，一口带血的唾沫啐在她脸上：“钱……赵振国给不起的钱……”
君玥扣动扳机。
“砰！”
男人软软倒下。她甩掉手枪上沾的血，抓起地上的应急缆绳，用尽全身力气，将缆绳末端的钢钩狠狠砸向“鲸”船尾那枚锈迹斑斑的锚链孔！
“铛——！”
钩尖咬住钢铁，发出清越回响。君玥立刻扑向尾随拖轮的方向，对着对讲机嘶喊：“尾随！收缆！全速！现在！把船尾给我拽回来——！”
对讲机里传来断续的应答：“……收到……正在……收……”
尾随拖轮引擎骤然高亢，那根应急缆绳瞬间绷成一道死亡之弦，深深勒进“鲸”的钢铁船尾。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庞大的身躯在万吨级的拉力下，终于停止了右偏的趋势，船尾开始艰难地、一寸寸地向左回正！
火光中，君玥看见“鲸”的船头缓缓离开礁群的阴影，重新指向南方那片深不可测的蔚蓝。
她靠着缆绳桩，大口喘气，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流进嘴角，又咸又腥。远处，主拖轮的应急灯终于闪烁起来，微弱，却固执。马国栋的身影出现在右舷，浑身湿透，左臂鲜血淋漓，却朝她竖起一根拇指。
就在此时，头顶乌云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一束惨白月光，穿透厚重雨幕，精准地落在“鲸”的船首——那上面，原本该镶嵌船名的位置，此刻只有一块尚未打磨的钢板，光洁如镜。
月光在钢板上流淌，映出君玥苍白而决绝的脸，也映出她身后，那艘在火海中挣扎的黑色快艇，正缓缓下沉，像一头终于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困兽。
风还在刮，雨还在下，但海面上，有什么东西，正悄然改变。
君玥抹了把脸，弯腰捡起那把掉落的五四式，检查弹匣。还剩七发。她拉开枪机，一发新弹“咔哒”上膛，声音清脆，在风雨中异常清晰。
她抬头，望向南方。苏伊士运河的灯火，尚在千里之外。可这一程，才刚刚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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