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蜘蛛"的舰长显然明白，在晨光中继续与两支不明身份的武装船只纠缠，对自己没有好处。

    它的主机突然加大推力，船身猛地朝也门海岸线的方向甩出去，柴油机嘶吼着，脱离了那两条船的夹击范围。

    它头也不回地加速朝前驶去，船艉拖着一道灰黑色的烟迹，在海面上蜿蜒消散。

    那两条船也没有追击。

    它们在海面上划了一个半圆，减速停在了“鲸”的后方两侧，船身随着余浪轻轻起伏。

    炮管余温尚在，海风拂过时蒸起淡淡的白汽。

    在整个......

    雨声骤然变得密集，像无数颗铁豆子砸在钢板上，噼啪作响，盖过了引擎的低吼。君玥被马国栋拽进驾驶舱最里侧的阴影里，后背抵着冰冷的金属舱壁，喉头一紧，却硬生生把那口冲到嘴边的喘息咽了回去。她左手仍攥着折叠刀，右手却下意识摸向腰后——那里别着一把老式五四式手枪，是赵振国临行前亲手交给她的，沉甸甸的，枪管还带着他掌心的余温。

    马国栋没看她，只把望远镜塞进她手里，压低声音：“三点四十分整，雷达回波消失。不是故障，我让主拖轮同步比对过。它关了AIS，灭了航行灯，连雷达反射角都做了遮蔽处理。这船，是冲着‘鲸’来的，不是路过。”

    君玥手指一颤，望远镜冰凉的金属外壳硌着掌心。她没说话，只把枪从后腰解下来，用大衣下摆裹住，轻轻搁在脚边的工具箱上，动作轻得像怕惊动舱外某双正贴着舷窗偷窥的眼睛。她蹲下去，膝盖旧伤猛地一抽，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但她咬着后槽牙，没出声。

    驾驶舱外，雨势更大了。浪头已不再是斜拍，而是从右舷横推而来，一个接一个撞在船体上，辅拖轮猛地一歪，警报器“嘀”地轻响一声，又迅速被马国栋按灭。他走到海图桌前，掀开一角防水布，露出下面一张泛黄的手绘海图——不是电子屏，是真正的油墨印制的老式航海图，边缘已经卷起毛边，上面密密麻麻标着红蓝铅笔画的航线、水深、暗礁，还有几处用圆圈圈住的小字批注：“此段无岸基雷达覆盖”“克里特岛东侧三十七海里为‘盲区’”“夜间渔船频发，航迹杂乱”。

    君玥挪过去，蹲在他身侧，目光扫过那几个红圈，指尖停在克里特岛东侧那一处。马国栋忽然抬手，在那个圈上重重一点：“它不会等我们进苏伊士。苏伊士有埃及海军巡逻艇定点巡防，运河管理局的监控探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它要动手，就在今晚，就在这片‘盲区’里。”

    话音未落，驾驶舱顶灯忽地一暗，随即彻底熄灭。应急灯“嗡”地亮起，幽绿的光泼洒在两人脸上，映得瞳孔收缩如针尖。

    “主拖轮跳闸了。”马国栋立刻抓起对讲机，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主拖！报告状态！重复，主拖！”

    频道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接着是一声短促的“滋啦”，像是有人猛地掐断了信号。马国栋脸色一沉，反手抄起另一台备用对讲机，调频至尾随拖轮：“尾随！你那边什么情况？”

    这次有了回应，但声音断续扭曲，夹杂着刺耳的干扰音：“……主拖……黑了……右舷……有动静……像……小艇……三艘……不，四艘……靠得太近，看不清……”

    君玥猛地抬头，目光撞上马国栋的眼睛。他眼底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他一把扯下自己脖子上的哨子，用力吹响——尖锐、短促、三声连响。

    这是预设的紧急信号。三声哨，代表“敌袭临界，启动B方案”。

    哨音刚落，辅拖轮甲板下方传来一连串闷响，像是重物被推入水中。君玥听出来了——那是他们提前藏好的三具充气救生筏，每具筏子底下都焊着一块铅坠，坠落时撞击舱底钢板的声音一模一样。

    “你早知道会这样？”她压着嗓子问。

    马国栋没回答，只把海图往她怀里一塞：“你带图，去左舷第三号救生艇位置。那里有电台，有电池，有定位信标。一旦我们失联，你发SOS，坐标就标在这儿——”他食指狠狠戳在克里特岛东侧那个红圈中心，“发完立刻弃船，跳水，游向西南方向。那边有一条废弃渔网浮标线，红色塑料球，每隔两百米一颗。顺着它游，能绕过他们布控的弧形包围圈。”

    君玥喉咙发干：“那你呢？”

    “我留在这里，拖住他们。”他转身从驾驶台下方抽出一根三尺长的合金撬棍，末端磨得雪亮，“主拖黑了，缆绳松弛，‘鲸’的航向正在漂移。他们要的不是撞沉，是让‘鲸’失控偏航，最好搁浅在克里特岛北岸的礁盘上。只要拖轮瘫痪，辅拖和尾随再猛，也拉不住六万七千吨的惯性。”

    他顿了顿，忽然伸手，用拇指粗粝的指腹抹掉她左眼角不知何时渗出来的一滴冷汗：“你记得赵总说过什么吗？‘这条船，不是货，是钥匙。钥匙丢了，门就永远锁死了。’”

    君玥点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味在嘴里漫开。

    马国栋忽然笑了，那笑很淡，像刀锋掠过水面：“走。现在。”

    他一把推开驾驶舱门，暴雨裹着咸腥的风瞬间灌进来，打得人睁不开眼。君玥抓起海图和那把五四式，猫腰冲进雨幕。甲板湿滑如油，她一手扶着缆绳桩，一手攥紧枪柄，在狂风中稳住身形。左舷第三号救生艇就在二十米外，黑色帆布罩子在雨中剧烈鼓荡，像一头垂死挣扎的兽。

    她刚跑出五步，身后突然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不是爆炸，是撞击——沉闷、钝重、带着金属撕裂的呻吟。辅拖轮整个船身猛地向右倾斜，君玥猝不及防，整个人被甩向栏杆，肩膀重重磕在钢铁棱角上，眼前一黑。她挣扎着抬头，只见右舷外十几米处，一艘通体漆黑的快艇正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横插进来，艇首死死楔在辅拖轮的右舷防护舷板上，艇身几乎与船体呈九十度角，发动机仍在嘶吼，螺旋桨搅起浑浊的白浪，疯狂倒车，硬生生将辅拖轮往右侧拖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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