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玥转头看向右舷。
辅拖轮的船艏正猛然朝那艘"毒蜘蛛"的船艉方向扎过去，柴油机发出负载过重时的沉闷嘶吼，船身倾斜出一个骇人的角度，海水从舷边漫上来。
辅拖轮的驾驶员站在驾驶台前，一只手死死掌着舵轮，手背上青筋暴起，另一只手朝身后的船员比划着压过去的手势。
辅拖轮马力不大，但胜在机动灵活。
船艏切入“毒蜘蛛”船艉右侧水流的一瞬间，掀起的横浪让那艘灰色军舰的船身产生了一阵明显的偏摆，它正在完成的那个截......
“伊斯坦布尔港务局刚发来的加急电报。”马国栋把纸片递到她眼前，指尖压着纸角，指节绷得发白，“叶国荣被带走了。”
君玥喉头一紧，没说话，只盯着那张薄纸——上面是潦草的英文打印字，夹杂着几处手写的土耳其语批注，末尾盖着一枚模糊的红色印章，像一滴未干的血。
“什么时候？”她声音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在金角湾码头接货时被便衣带走。理由是‘涉嫌非法船舶信息交易及妨碍港口安全调查’。”马国栋把纸片翻过来，背面用铅笔补了两行小字：“他们搜了他的办公室，扣了所有通信日志和加密硬盘。他最后发给我的一句话是——‘别信电台频段C7，已污染。’”
君玥的指尖在纸边微微发颤。C7频段是编队与岸上联络的备用应急频道，只有她、马国栋和叶国荣三人知道密钥，连赵振国派来的随船技术员都没权限接入。如果这个频段被污染……那就意味着监听者不仅掌握了通讯方式，还预埋了诱饵，等着他们主动开口。
她猛地抬头：“他有没有说关押地点？”
“没来得及。电报是辅拖轮的无线电员用老式莫尔斯码抄下来的，信号断续三次，最后半句是‘……地下室……水泥墙……’”马国栋顿了顿，抬眼望向远处海平线，“后面就没信号了。”
夕阳彻底沉下去，最后一丝金光被海水吞没，天色迅速暗成靛青。风不知何时停了，海面静得诡异，连浪涌都变得迟缓，仿佛整片地中海都在屏息。
君玥忽然想起三天前在博斯普鲁斯海峡拍下快艇照片的那个男人。当时她只觉得对方动作太刻意、镜头太稳，现在想来，那人根本不是记者——记者不会在五级风里单手稳持长焦镜头，更不会在快艇离拖轮不足三十米时，突然调转船头，把船尾正对着主拖轮驾驶台，像一次精准的校准。
“那艘快艇……”她嗓子发紧，“是不是从伊斯坦布尔港出来的？”
马国栋没立刻答话，而是掏出烟盒又摸出一支烟，却没点。他把它捏在指间，反复折弯又弹直，烟卷发出细微的咔哒声。“我让辅拖轮船长查了港务局今日进出记录。今早八点零三分，有一艘注册为‘阿塔图尔克渔业公司’的32米钢壳渔船出港，航向东南。船号……刷过漆，但红外扫描比对显示，和昨天跟踪我们的那艘，龙骨编号一致。”
君玥的心跳漏了一拍。
“也就是说，”她喉咙干涩，“他们从伊斯坦布尔就出发了，绕了个大圈，提前两天卡位，就为了在达达尼尔出口等着我们？”
“不。”马国栋终于把那支烟掐断，烟丝簌簌落在甲板上，“他们不是等我们——他们是等叶国荣落网之后，才敢动手。”
君玥浑身一冷。
原来那场“跟踪”，根本不是试探，而是收网前的最后一次确认。确认叶国荣失联，确认岸上接应瘫痪，确认这条拖曳编队真正成了孤悬于公海的靶子。
她扶着船舷铁栏，指甲深深陷进锈蚀的纹路里：“赵总知道吗？”
“苏伊士那边还没通上话。赵总安排的接应船原定明早抵达克里特岛西南锚地，但现在……”马国栋抬手抹了把脸，指腹蹭过颧骨上一道旧疤，“现在我们连能不能撑到明天早上，都是问题。”
话音未落，辅拖轮驾驶舱里骤然响起一阵刺耳的蜂鸣警报——短促、高频、连续三声，是雷达异常接近告警。
两人同时转身冲进驾驶舱。
主雷达屏上，左下角一个微弱的绿色光点正以三十节速度高速切入编队右后方盲区，距离——十二海里，且仍在缩短。它没有应答器信号，没有AIS标识，轨迹呈一条诡异的抛物线，像一枚脱离弹道的导弹，正悄然滑入最佳拦截位置。
“不是渔船！”辅拖轮船长一把扯掉耳机，额角青筋暴起，“这速度，这转向率，是军用快艇！”
马国栋扑到海图桌前，抓起尺规飞速测算：“它走的是克里特海沟边缘——那里水深超三千米，声呐探测盲区！它刚才一直贴着海沟潜行，雷达波被地形遮蔽，所以凌晨消失，不是关机，是藏进了沟底！”
君玥脑中轰然闪过赵振国密电里另一句没拆解完的话：“若遇‘灰鹞’，即刻焚毁所有加密模块，弃船登救生筏，往南偏东十五度航向漂流。”
灰鹞……灰鹞……
她猛地扭头看向马国栋：“马工，赵总让你接这活，是不是早就知道会碰上灰鹞？”
马国栋没看她，只死死盯着雷达屏幕。光点距离已缩至八海里，正以扇形展开——不是一艘，是三艘！另外两个微弱信号从不同方位同步逼近，呈品字形收拢，将整个拖曳编队死死锁在中央。
“赵振国没告诉我名字。”马国栋嗓音低沉如铁，“但他给我看过一张照片——1987年黑海舰队退役的一型特种突击艇，代号‘灰鹞’。特点是无磁外壳、静音螺旋桨、可搭载四名武装蛙人。当年苏联解体后，这批艇有七艘流散在外，其中三艘……”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被卖给了土耳其一家叫‘蓝盾安保’的皮包公司。”
君玥瞳孔骤缩。
蓝盾安保——叶国荣电报里提到的那个“打听编队去向”的港口掮客，用的正是这家公司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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