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周振邦办公室的门，赵振国就愣了一下。

    周振邦没坐在办公桌后面，而是背着手站在窗前，嘴角往上翘着，压都压不住。

    桌上摊着一摞又一摞的文件，要是周振邦坐着，估计能把他人给挡住了。

    “呦，周副部长今天心情不错啊。”赵振国随手带上门。

    周振邦转过身来，脸上的笑纹层层叠叠地漾开，他摆了摆手示意赵振国坐下，自己从桌上那摞文件里抽出一张盖满公章的批文，在赵振国眼前晃了晃：“好消息，买船的五千万批了。”

    赵振国......

    赵振国的回电在凌晨两点零七分抵达，电报员敲开酒店房门时，君玥正站在窗边喝第三杯浓茶。她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指尖被窗外渗进来的寒气冻得发麻，可看到第一行字就猛地攥紧了纸角——

    “给。但要他签补充协议：拖轮撤出前必须完成一次全负荷拖带测试，测试全程录像，视频原件交你保管。另，让他把港口调度室近三日所有出入港记录副本交你一份。”

    君玥盯着最后一句，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近三日出入港记录？谢尔盖手里握着整个尼古拉耶夫港的调度权，这东西不是文件，是刀柄——谁进了港、谁上了船、谁跟谁碰过面，全在上面。赵振国没问谢尔盖为什么反水，他直接要证据。

    她立刻叫醒马国栋。老人披着外套坐在床沿，眼镜片上还蒙着一层雾气，听完整个情况后只说了一句：“他怕的不是钱，是船动起来以后的事。”

    “什么意思？”

    “拖轮一走，锚地那条船就成了死靶子。”马国栋用铅笔尖点着海图上黑海西北角的一片空白水域，“你看这儿，离敖德萨三百海里，离伊斯坦布尔一千两百海里，中间全是公海。可偏偏，这片水底下有苏联时期埋的旧水雷区，图纸早丢了，只有当地老渔民知道大概位置。谢尔盖要是真想断我们后路，根本不用扣拖轮——他只要悄悄改一道调度指令，让那四条南洋来的远洋拖轮进错锚地，停泊点偏移五海里，就能让它们一头扎进雷区边缘。炸不炸得响另说，光是探测声呐扫到异常信号，船就得停航等排雷。等一周，我们连补给都耗尽。”

    君玥背脊一凉。

    马国栋把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用红笔圈出一个坐标点：“我昨天夜里自己去码头看了，三条本地拖轮的主机铭牌编号，跟谢尔盖报给港口局的备案号对不上。少了一位数字。也就是说，这三条船根本不是他名下注册的，是临时调来的‘黑船’。这种船，连保险都没买，出了事没人认账。”

    君玥猛地想起谢尔盖那天按住钥匙时的眼神——不是威胁，是试探。他在等她慌，等她求人，等她露出破绽。

    “所以十五万不是要钱，是要我低头。”她声音压得极低，“低头之后，他随时能再加价。”

    马国栋点头：“现在给他钱，等于把命脉递过去。不给，船卡死在锚地，一样是死。”

    君玥走到桌前，把赵振国的电报铺平，又抽出一张空白电报纸，蘸着钢笔墨水写下一行字：“请求启动B方案，即刻生效。”

    李子聪在门外守着，听见笔尖划纸的沙沙声，忍不住推开门缝：“君姐，真要给？”

    “不给。”君玥写完最后一个字，吹干墨迹，将电报折成方块塞进信封，“但得让他觉得我们给了。”

    她转身拉开行李箱最底层，取出一只铝制保温桶——那是她三天前托人从基辅捎来的，外表锈迹斑斑，内胆却崭新锃亮，里面装着二十罐压缩饼干、三包速溶咖啡、两卷医用胶带，还有——一整套微型无线电收发模块，外壳伪装成咖啡粉罐。这是赵振国亲手交给她的“最后一条线”，代号“萤火”。

    “李子聪，你现在去谢尔盖办公室，就说君小姐答应付款，但要求现金当面清点。顺便……”她从保温桶底夹层抽出一枚黄铜纽扣大小的圆片，轻轻放在掌心，“把这个，钉在他办公桌左下角抽屉的暗格锁舌上。”

    李子聪愣住：“这什么？”

    “监听器。三小时后，它会把抽屉打开的声音、钥匙插进锁孔的震动频率、甚至他呼吸的节奏，全传给我们的接收端。”

    马国栋忽然插话：“等等。”他从工具包里摸出一把旧怀表，表壳背面刻着模糊的俄文缩写，“谢尔盖戴这块表三十年，每天早上八点十七分上发条。你送钱的时候，盯紧他右手小指——如果他摘表，说明真准备收钱；如果他只是转表壳，就是在拖延时间，等援兵。”

    李子聪点头出门。

    君玥没睡，也没等。她拧开保温桶，倒出半罐咖啡粉，手指在罐底旋开一道隐蔽卡扣，露出底下嵌着的液晶屏。屏幕幽幽亮起，显示着三组跳动的坐标——两条来自敖德萨方向的拖轮，已提前四十八小时启程，正以十六节航速逼近；第三条，却是从罗马尼亚康斯坦察港悄然离岸，船名“海鸥号”，登记吨位仅三百吨，但雷达反射截面却大得异常。

    她指尖划过屏幕，调出加密频道。对面传来一句带着浓重粤语口音的普通话：“喂？阿玥，系我，周师傅。”

    “周叔？”君玥一怔。周振邦的副手，那个总在边境线上替赵振国跑腿的老兵，怎么会在这时候上线？

    “振邦叫我来帮你盯尾巴。”周振邦声音沉稳，“谢尔盖背后不止他一个人。乌国交通部有个姓卢的处长，上周刚陪莫斯科来的人巡检过尼古拉耶夫港。那人走时，带走了一箱子‘报废设备清单’——其实是船厂三年来所有焊接工艺参数、船体应力分布图、包括拖带眼板的原始设计稿。”

    君玥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们想复原拖带方案？”

    “不。”周振邦笑了一声，沙哑得像砂纸磨铁，“是想造个一模一样的假船，在博斯普鲁斯海峡上游三公里处等着。真船一进峡口，假船就从侧湾冲出来，装作失控撞上去。六万吨的铁疙瘩对六万吨的铁疙瘩，撞完连残骸都捞不全。”

    君玥眼前发黑。

    “所以你不能让船真动。”周振邦顿了顿，“得让它‘动’得像真的一样，骗过所有人的眼睛。”

    凌晨四点十九分，李子聪浑身湿透地冲回房间。他甩掉沾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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