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克定没有直接出面,但也一直关注着这件事情,要不然王胜利辞职,怎么可能那么顺利。
赵振国把烟掐灭了,认真地说:“王叔,我正想跟您说这件事。王胜利回乡以后,我让人把他送去了港岛。”
“港岛?”王克定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
“对。我让刘黑豆把他接到港岛,又托了港岛的朋友黄罗拔,带他在港岛转了一个星期。让他看了看浅水湾、深水湾的豪宅,也让他看了看深水埗的笼屋和湾仔修顿球场的露宿者。
他回来以后,整个人......
赵小燕走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把,又停住了。她没回头,只是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得弯了腰。屋外天色彻底沉了下来,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昏黄的光晕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窄窄一道斜影,正好横在她脚边,像一道割不开的界线。
赵振国几步上前,从背后轻轻扶住姐姐胳膊:“姐,我送你回去。”
赵小燕没拒绝,也没应声,只点了点头,手指攥着帆布包带子,指节泛白。
宋婉清立刻起身去厨房拿了个搪瓷缸,往里倒了半缸刚熬好的红糖姜汤,又用厚毛巾裹紧,塞进赵小燕手里:“天凉了,亮子胃不好,你让他趁热喝一碗。”
赵小燕低头看着那缸温热的汤,水汽氤氲上来,模糊了她通红的眼睛。她喉头动了动,终于哑着嗓子说了句:“……谢谢婉清。”
赵振国接过搪瓷缸,顺手把挂在衣帽钩上的旧军绿色外套递过去:“穿上,夜里风硬。”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姐,信的事,你别跟亮子提是我看的。就说是……你自己翻出来的,心里不踏实,让我帮着看看。”
赵小燕抬眼看他,嘴唇翕动几下,终究没问为什么,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巷子里静得很,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和自行车铃铛清脆的叮当。赵振国走在前面,脚步放得极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赵小燕跟在他身后半步,影子被路灯拉得细长而单薄,时不时晃一下,仿佛随时会断。
走了约莫百十米,赵振国忽然停下。他没转身,声音压得极低:“姐,你跟我说实话——这信,是不是不止这一封?”
赵小燕的脚步也跟着一顿,鞋底擦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沙响。她没立刻答,只是盯着自己脚下那截被拉长的影子,看了足足三秒,才缓缓开口:“抽屉最底下,有个铁皮饼干盒……里面还有六封,都是王志强寄来的。亮子没回,但都留着。”
赵振国闭了闭眼,胸口像被一块烧红的铁块狠狠烫了一下。
六封。不是一封。不是一时糊涂。是持续半年以上的通信往来,是反复斟酌、反复权衡后的选择。宋明亮不是被蛊惑的一时冲动,他是主动把自己推到了悬崖边上,还顺手给全家人都系上了同一条绳索。
“他……有没有跟别人提过这事?”赵振国问得更谨慎了。
“没当面说过。”赵小燕声音发虚,“但上个月,他让棠棠帮他抄过一份《人民日报》社论,题目叫《坚定走自己的路》,抄完之后,他对着那张纸站了好久,嘴里念叨‘时机快到了’……我没敢问。”
赵振国太阳穴突突直跳,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宋明亮托他帮忙找一本绝版的《马克思早期哲学思想研究》,他跑了三趟省图才借出来,当时还笑弟弟“钻牛角尖”。现在想来,那哪是钻牛角尖,那是早就在心里埋下了火种,只等一个火星,就能燎原。
“姐,”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面看着赵小燕,“你回去以后,第一件事,把那个铁皮盒拿出来,找个地方藏好。别锁抽屉,别放柜顶,就藏在……棠棠的旧书包夹层里,或者她那本《安徒生童话》的书页之间。亮子不会翻孩子的书。”
赵小燕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孩子的东西,在宋明亮眼里永远是干净的、安全的、不会被怀疑的。她点头,手指下意识绞紧了包带:“我记住了。”
“第二,”赵振国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递给赵小燕,“这是我今天下午写的,你回去照着念给他听。”
赵小燕展开一看,上面是赵振国刚劲有力的钢笔字,一共三段话:
第一段,说父亲宋涛最近正在牵头水泥厂技术引进项目,市里高度重视,省里也有领导亲自过问;第二段,说宋明亮单位新来了个副处级干部,是从省委组织部下来的,分管干部考核;第三段,写着:“爸昨天跟我讲,人这辈子,站队比能力重要,但站对了,得靠脑子;站错了,连脑子都不算数。”
没有一句提王志强,没有一个字说集会,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直直钉进人心里。
赵小燕读完,眼圈又红了,却没再哭。她把纸折好,贴身放进内衣口袋,指尖冰凉,动作却很稳。
“振国,”她忽然抬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如果……如果亮子真去了,会怎样?”
赵振国没立刻回答。他抬头望了眼天上——今晚月色惨白,云层厚重,连一颗星都看不见。他想起周市长办公室里那台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像在倒数。
“姐,”他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水泥厂批下来那天,爸的名字会出现在全市通报表扬名单上。可要是亮子进了那个会,第二天,爸的通报就会变成‘相关人员正在接受组织了解’。”
赵小燕猛地一颤,像被雷劈中。
“不是处分,”赵振国继续说,声音低而清晰,“是‘了解’。两个字。但你知道‘了解’后面是什么吗?是档案室里的谈话记录,是组织部的电话问询,是市里所有部门传开的风言风语。爸五十五岁,刚立下实打实的功劳,就因为儿子一句话,十年清誉毁于一旦。你想想,他怎么面对同事?怎么面对那些信任他的企业代表?怎么面对……刚刚替他扛下整个项目压力的赵振国?”
赵小燕的手抖得厉害,嘴唇苍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还有棠棠。”赵振国的声音更轻了,“她今年刚上小学,明年要评三好学生。老师问她家里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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