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水泥厂只是第一步。
一旦他在宜昌站稳脚跟,就可以沿着产业链向上游延伸:
开矿山、建码头、买船舶运输。下游可以进入混凝土预制、建材贸易、工程承包。
整个产业链的利润,他可以吃掉最大的一块。
但前提是,李永安得点头。
——
赵振国早上七点就醒了。火车晚点了一个小时,八点半才到武昌站。
他顾不上吃早饭,在站台上买了一个茶叶蛋和两个包子,三口两口吞下去,然后挤上了一辆开往宜昌的长途客车。
武昌到宜昌,......
赵振国盯着周振邦,烟灰积了半寸长,也没弹一下:“那你后来……接了吗?”
周振邦没立刻答,只把手里那支刚点上的烟又吸了一口,喉结动了动,才低声道:“接了。”
赵振国猛地坐直身子,眼神一凛:“你疯了?!”
“我没疯。”周振邦声音沉下去,却异常清晰,“我让小李当晚就回了酒店房间,把信封拆开,抄了一份。原件还给了苏工——当着他的面,亲手塞回他兜里,说:‘苏工,您这信太重,我们不敢带。但您若信得过,我们替您记下来。’”
赵振国呼吸一顿:“你抄了?”
“抄了。”周振邦点点头,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叠得极方正的纸,展开推到赵振国面前。
纸是湾岛本地产的薄棉纸,边角微微卷起,字迹是蓝黑墨水写的繁体字,笔画工整,力透纸背:
“吾妻林氏,见字如晤。
津门西马路老宅尚在否?院中那棵枣树,今年可结果?小女淑贞,今已廿三岁,嫁于北辰刘家,前月生一子,名唤承远。吾每夜梦归,必见汝在檐下缝补,灯影摇晃,针线细密如旧。
今寄此信,非为托人,实为试心。若尔等真能平安抵津,便知此间尚有未冷之血、未断之脉。
信末无落款,唯有一枚朱砂指印,盖在右下角,像一滴干涸多年的血。”
赵振国读完,指尖轻轻压在那枚朱砂印上,久久不动。屋内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被风掀动的沙沙声。
“他不是试探。”赵振国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他是找人。”
周振邦点头:“我也这么想。第二天,我单独约他去厂外喝茶。借口说对硫化工艺还有疑问,想请教细节。他来了,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我给他倒茶,第一句没问技术,只说:‘苏工,您在天津橡胶厂时,是不是跟一个叫陈伯年的老技师共过事?’”
赵振国瞳孔一缩:“陈伯年?”
“嗯。”周振邦抬眼看他,“就是当年在塘沽码头,帮咱们转运第一批硫化胶料的老陈。四九年撤离前,他把两箱关键模具藏进棺材底下,用白蜡封严,混在出殡队伍里运出城。后来他留在大陆,苏工去了湾岛——他们之间,隔了整整二十二年。”
赵振国喉咙发紧:“他……认出来了?”
“没明说。”周振邦缓缓道,“他端起茶杯,手抖了一下,茶水晃出来,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说:‘陈师傅啊……他教过我怎么校准压力表。手要稳,心要空。’然后他顿了顿,看着我,说:‘您这茶,泡得比我老家巷口王记茶铺的还地道。’”
赵振国怔住。
“王记茶铺?”他喃喃重复。
“对。”周振邦嘴角微扬,“四八年秋,陈伯年带我去喝过一次。他嫌我太紧张,说喝碗热茶,心就落地了。那天我喝了三碗,碗底还剩半片茶叶没咽下去,他就笑了,说:‘小周啊,你这命,得靠茶水养着。’”
赵振国忽然抬手捂住眼睛,肩膀微微颤动。
周振邦没说话,只是默默把烟盒推过去,又替他续了一杯茶。
良久,赵振国放下手,眼眶泛红,却笑了:“所以……你最后还是把信带回来了。”
“没带原件。”周振邦摇头,“原件烧了。但我把抄本和那枚朱砂印拓了下来,夹在《湾岛工业年鉴》里,封面贴了张‘华联实业内部资料’的标签,海关查了三遍,没人多看一眼。”
他停顿片刻,目光沉静:“回来前夜,我跟苏工在厂门口站了十分钟。没说话。他递给我一包‘大喜’烟——湾岛产的,大陆没卖过。我接了。他转身走时,左手在裤兜里比了个手势。”
赵振国心头一跳:“什么手势?”
“三根手指竖着,拇指和小指收进去。”周振邦伸出左手,比划了一下,“像不像‘山’字?”
赵振国呼吸骤然收紧。
“不是‘山’。”他声音轻得像耳语,“是‘川’。天津话里,‘川’和‘船’同音。当年地下交通站接头暗号,就是‘川’字——意思是有船,能走。”
周振邦静静看着他:“所以,他认出我了。”
赵振国闭了闭眼:“他不光认出你,还知道你懂这个。”
“他赌我懂。”周振邦嗓音低哑,“赌我敢接这把火。”
屋内再度陷入沉默。阳光斜斜切过窗棂,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金线。
赵振国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陈宝山脸上的疤……”
“是他留的。”周振邦语气平淡,却像刀锋刮过青砖,“返程前夜,我们在台中车站等车。陈宝山去买票,被人尾随。对方没动手,只是隔着玻璃门盯着他看了足足三分钟。他回来后脸色铁青,说那人左眉骨有一道旧伤,像条蚯蚓。我们查了——警备总部情报处,有个叫吴振武的副科长,四七年在厦门抓过地下党,左眉骨就受过刀伤。”
赵振国手指蜷紧:“你们被盯死了。”
“盯死了。”周振邦点头,“但我们得走。林清源提前安排好了一艘货轮,名义上运皮革,实际舱底焊了夹层。我们五个人,裹着防雨布钻进去,闷了三十六小时。空气浑浊得能拧出水来,小李中途吐了两次,陈宝山把最后一瓶水全喂给他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可就在轮船离港前二十分钟,码头广播突然插播通知——因台风预警,所有船舶暂停离港。我们困在舱底,听着外面人声鼎沸,脚步来回,手电光透过缝隙扫过三次。”
赵振国屏住呼吸:“然后呢?”
“然后……”周振邦缓缓呼出一口气,“苏工来了。”
赵振国猛地抬头。
“他穿着厂里发的黄胶鞋,拎着一个铝制饭盒,径直走到货轮舷梯口,对守卫说:‘厂里加急送餐,给船上值班的技术员。’守卫翻了下登记表,放他上了船。他一层层往上走,每到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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