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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144、挖好坑等人跳(第1页/共2页)

    赵振国握着话筒,指节慢慢收紧。

    他太清楚计划生育政策在那个年代的严厉了。超生,轻则罚款,重则开除公职,连户口都上不了。多少家庭因为这个支离破碎,多少人因为一个孩子丢了饭碗,从此一蹶不振。

    可那不是别人,是大海和芬姐,俩人好不容易有了个新的家,芬姐好不容易怀上了王大海的骨肉。

    这个孩子要是保不住,大海这辈子估计是够呛有自己的娃了,这感觉,赵振国太懂了。

    “大海,你先别急。”赵振国的声音沉下来,“孩子......

    车停在二号楼前,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穿藏青呢子大衣的男人,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下巴上留着半寸短须,走路时肩膀不动,腰杆却绷得极直,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他没戴帽子,寒风卷着雪粒打在他脸上,眼皮都不眨一下。身后两人一左一右,一个拎着黑色公文包,另一个肩宽背厚,手指关节粗大,右手始终插在棉服口袋里,指节微微顶起布面——那里面揣的绝不是钥匙。

    沈俊生猛地缩回窗帘后,心脏撞得肋骨发疼。

    他认得这人。

    林振声,津城军区政治部副主任,正师级。七十年代初调来时,沈俊生还亲自去招待所接的驾,递烟倒水,一口一个“林主任”,毕恭毕敬。可三年前,林振声带队清查“地下联络网”,一口气端了七个据点,其中三个,就是沈俊生亲手布下的暗桩。更巧的是,那场清查的导火索,是一份从北疆寄来的密电,落款印章模糊不清,却分明带着三岔河口那枚青田石印的纹路走向——而那份电报,正是陈启航在事发前三天,托人“无意间”塞进边防连邮筒的。

    沈俊生当时只当是年轻人心虚乱投,没当回事。现在想来,那是陈启航把刀递到别人手里,再亲手把柄往对方掌心里按。

    他抬手抹了把脸,手心全是冷汗。

    楼道里传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不急不缓,一步一停,像是数着阶数往上走。每一声都像敲在他太阳穴上。

    沈俊生悄无声息地退到床边,伸手摸向枕头底下——那里压着一把老式五九式手枪,弹匣满装,保险已开。他没动枪,只是把左手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沿,指尖冰凉。

    门外脚步声停了。

    三秒后,敲门声响起。

    笃、笃、笃。

    不重,但节奏精准得令人心慌,像秒针跳动。

    沈俊生没应。

    门外静了两秒。

    “许师傅?”声音不高,却穿透力极强,“家里有人吗?街道办来核对今年冬储菜配额。”

    沈俊生喉结一滚。

    老许头是粮站退休的,街坊都知道他爱吃腌萝卜,每年十月必去粮站领三斤辣白菜、五斤冻豆腐、十斤土豆——这配额早刻在居委会台账里,哪用得着上门核对?

    他慢慢走到门边,没开灯,侧身贴在门板上,耳朵抵住木纹:“谁啊?”

    “街道小王,跟老许头熟得很。”门外那人语气和缓,“刚在楼下看见您窗台晾着棉袄,想着怕是您回来住了?”

    沈俊生盯着门缝下透进来的光带,缓缓吸了口气。

    他在赌。

    赌林振声不敢在白天、在居民楼里亮身份,更不敢明火执仗闯民宅——这里不是边防哨所,不是审讯室,是家属院,是几十户人家灶台上正烧着开水、孩子趴在窗台啃糖块的地方。

    只要他不开门,林振声就只能演。

    他拉开门栓,只开了一条缝,门链哗啦一声绷紧。

    门缝里露出半张脸,皱纹深得能夹住米粒,眼窝凹陷,鼻尖冻得发红,活脱脱就是老许头本人。

    “哦……小王啊。”沈俊生沙哑着嗓子,“我这刚从闺女家回来,路上摔了一跤,腿脚不利索,不请进去了。”

    门外那人没动,目光却越过他肩膀,飞快扫过屋里:床铺平整,被子叠得方正,灶台上干干净净,连水壶都没烧过。

    “许师傅,您这屋里,怎么一股子……硝石味儿?”

    沈俊生眼皮一跳。

    硝石?那是炸药残渣混着潮湿木头蒸腾出来的味道,寻常人根本闻不出来。

    他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前两天修煤炉,糊了一层硝土,潮气重,味儿散不出去。”

    话音未落,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弯下腰,肩膀耸动,咳得整个人都在抖。

    门外那人终于往后退了半步,语气却更沉了:“许师傅保重身体。不过——”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您隔壁,方博士昨儿晚上报警了。”

    沈俊生咳嗽戛然而止。

    “说他家厨房水管爆了,水漫到客厅,泡坏了他桌上一堆手稿。可奇怪的是,他报警前,先拍了照片,发给了市局技侦科一位老同学。照片里,除了湿漉漉的稿纸,还有厨房窗台底下——一小片没擦干净的泥脚印,鞋底纹路,是咱们部队冬训专用的‘铁掌’胶鞋。”

    沈俊生手指猛地一蜷,指甲掐进掌心。

    铁掌胶鞋,全军配发,但只有政工干部、保卫处、以及……他这种常年跑外勤的人,才会常年穿着不换。

    林振声没等他反应,又补了一句:“方博士还说,他今早出门晨练,在金钢桥底下,捡到了一样东西。”

    沈俊生呼吸一滞。

    “一块碎玻璃,边缘还粘着点蓝漆。他琢磨着,像是从一辆墨绿色吉普车的后视镜上崩下来的。”

    沈俊生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辆车是他从后勤仓库借出来的,车牌换了,车漆也连夜补过,可后视镜——他真没注意。

    “方博士挺有意思。”林振声笑了笑,那笑却没达眼底,“他说,这玻璃,他打算送去化验。要是验出铅汞砷三种微量元素的复合比例,跟去年北疆军工厂废料池的检测报告一致……他就知道,自己救的,到底是条鱼,还是条鲨鱼。”

    门缝里,沈俊生的瞳孔骤然收缩。

    北疆军工厂?那地方八年前就封了!连档案都锁进了绝密柜,方博士一个搞流体力学的,怎么会知道废料池的检测数据?!

    除非……有人告诉过他。

    陈启航。

    沈俊生后槽牙咬得发酸。原来那晚冰窟窿里,陈启航不是犹豫,是算准了——算准他不敢当众杀人,算准林振声迟早会盯上三岔河口,算准方博士手里的包,会变成引蛇出洞的饵。

    他不是失手,是把整个局,提前三年就布好了。

    门外,林振声忽然叹了口气:“许师傅,您这身子骨,不如跟我去趟医院。最近流感厉害,我让卫生所给老同志都安排了体检。”

    话音落下,楼梯口传来一阵杂沓脚步声,至少六个人。

    沈俊生闭了闭眼。

    他知道,走廊两端的消防通道,此刻一定已经站满了人。他们没穿制服,可能穿着棉袄、拎着菜篮,但袖口下露出来的腕表,表盘反光的角度,全都一模一样——那是军区特训队才配发的夜光罗盘表。

    这是围猎。

    不是抓贼,是清场。

    他松开门链,慢慢直起腰,把门彻底拉开。

    “林主任……您可真给我面子。”

    林振声站在门口,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他脸上每一道褶子,最后落在他左耳垂上那颗黑痣上——那颗痣,沈俊生十年前就用手术刀点掉了。

    “沈副处长,”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您这易容术,比当年在西山训练营时,退步不少。”

    沈俊生笑了,肩膀垮下来,像个真正被岁月压弯的老头:“林主任记性真好。不过……”他抬起手,慢吞吞从棉袄内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开,“您看看这个。”

    纸上是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是三个穿旧式列宁装的年轻人,站在一座苏式建筑前。中间那人眉目清朗,嘴角微扬,怀里抱着一摞书;左边那人戴着圆框眼镜,眼神温和;右边那人最年轻,寸头,肩宽,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正是二十岁的沈俊生。

    照片背面,用蓝黑墨水写着一行小字:

    【1954年秋,北平俄专,三人合影。愿为国守灯,至死不熄。】

    林振声脸色变了。

    他认识这栋楼。那是中苏友好协会旧址,五十年代所有情报骨干的摇篮。而这张照片里,左边那个戴眼镜的,是已故的总参三部老部长;中间那个,是十年前因“叛逃嫌疑”被秘密审查、最终病死在秦岭疗养院的前技术局局长;至于右边这个……

    林振声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右边是谁。

    但他不知道,这张照片,为什么会在沈俊生手里。

    更不知道,为什么照片背面,还有一行极细的铅笔小字,几乎要融进纸纹里:

    【灯灭时,守灯人亦可成灰。但灰里,得埋下续火的种。】

    沈俊生盯着他眼睛:“林主任,您说,这‘种’,该埋在哪儿?”

    林振声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朝身后轻轻一摆。

    两个穿便衣的人立刻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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