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振国一把抓起听筒。
“抓到了。”刘和平的声音疲惫但带着兴奋,像是刚刚跑完一场长跑,“金志铭和中间人,正在交接账本的时候,人赃并获。账本上的数字不小,够他喝一壶的了。方博士那边,我们连夜突审金志铭,天亮之前应该能有突破。”
赵振国握紧了听筒,指节发白:“所有人都控制住了?”
“控制住了。现场参与的人全扣下了,消息没有外泄。金志铭一开始还想抵赖,账本拍在桌上他就蔫了。
我跟你讲一下现场的情况——我们......
他没找到江家明。
江家明早已提前离场,混在记者群中穿过法院侧门,坐上一辆黑色丰田凯美瑞。车刚启动,副驾座上的安德森便把一张折叠整齐的《明报》递过来,头版标题黑体加粗——《贺英伏法,怡和案尘埃落定》,右下角还印着张小图:贺英被押出法庭时侧脸扭曲的一瞬,领带歪斜,眼窝深陷如刀刻,像一具被抽掉脊骨的皮囊。
安德森点了支烟,火光在车厢里明明灭灭:“二十五年,够他把牢底坐穿了。”
江家明没接报纸,只把采访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他用铅笔密密写满的三列时间线——左列是贺英恐吓林国栋的日期,中列是阿豪转账给“约翰·格雷”律所的七笔款项,右列则是赵振国与安德森三次密会的地点与时间戳。三列之间,用红笔画了十七道交叉连线,每一道都标着一个代号:【锈钉】、【断桥】、【灰雀】……全是暗语。最后一行,写着:“林国栋跳楼前四小时,阿豪曾独自进入贺英办公室二十三分钟,未带录音笔,未留记录,但清洁工称听见摔杯声。”
他合上本子,指腹在封皮磨出薄薄一层油光。
车驶过湾仔天桥时,江家明忽然开口:“贺英那晚在收押所,光头打他第三拳的位置,是不是右腰第二节脊突下方?”
安德森吐出一口烟:“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看过黄罗拔的伤情鉴定报告。”江家明声音很轻,“他被剪钳夹碎左手无名指末节时,也是同一位置受力——贺英惯用右手施暴,发力角度恒定十二度偏移。光头不是临时起意,是照着医疗图谱打的。”
安德森沉默片刻,笑了:“难怪赵生说,你比ICAC的鉴证科还难缠。”
车拐进九龙塘一条窄巷,停在一栋老式唐楼前。江家明下车时,安德森从后座拎出一只牛皮纸袋:“赵生让我转交。原件已归档,这是复印件,包括阿豪招供笔录第十七页——他亲口承认,贺英曾下令‘处理掉林国强的老婆’,但阿豪没敢动,怕激起民愤。后来……赵生让简医生以心理干预为由,把人接到沙田疗养院住了四十天。”
江家明接过纸袋,没拆,只问:“林国强现在在哪?”
“加拿大温哥华,买了个小牧场,养牛。”
“黄罗拔呢?”
“明天飞旧金山,丑国司法部给他发了永久居留许可,条件是五年内不得返港。”
江家明点点头,转身踏上楼梯。楼道灯坏了两盏,第三阶台阶有块水泥剥落,露出底下锈蚀的钢筋——他记得三个月前第一次来这儿踩点时,这缺口还只是条细缝。如今裂得更深了,像一道愈合不了的旧伤。
他住四楼,铁门虚掩着。推开门,屋内没开灯,但窗台亮着一点红光,是林晚在抽烟。
她背对着门坐在旧藤椅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窗开着,风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像一面将落未落的帆。桌上摆着个搪瓷缸,里面泡着枸杞菊花茶,水色微黄,浮着两片蔫软的花瓣。
江家明把纸袋放在桌角,脱掉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肩膀。林晚没躲,只是把烟按灭在缸沿,指尖蹭了点茶水,在木桌面上画了个小小的圆。
“判了?”她问。
“嗯。”
“二十五年?”
“对。”
她静了几秒,忽然说:“阿豪昨天在赤柱监狱自杀了。”
江家明的手顿了一下。
林晚转过头看他,眼睛很亮,却没什么情绪:“吞了半截磨尖的牙刷柄。狱医抢救了六小时,没救回来。ICAC去调监控,发现他死前三天,每天凌晨两点零七分,都会对着探视窗鞠一次躬——窗口正对着荔枝角收押所的方向。”
江家明慢慢松开手,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巷口。一辆绿色小巴刚刚驶离站台,车尾灯在暮色里划出两道暗红的弧线。
“你早知道他会死。”林晚的声音很平,“所以你没拦。”
江家明没否认。
他当然知道。阿豪招供时签了豁免协议,ICAC答应保他全家移民澳洲。可就在签字后第七十二小时,他老婆在旺角买菜时被一辆失控的货柜车撞飞——警方认定司机疲劳驾驶,结案。而阿豪在遗书里只写了一句话:“我欠林家三条命,还两条,剩一条自己收。”
林晚站起来,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到他手边:“喝点热的。你嘴唇发白。”
江家明端起杯子,热气熏得睫毛发潮。他忽然想起贺英被捕那天,自己蹲在太古城公寓对面的糖水铺里,看着警车鸣笛远去。铺主阿婆舀糖水时随口说:“贺生小时候常来我这吃芝麻糊,三岁就自己拿勺子,不让人喂。有一回碗打翻了,他跪在地上一块块捡瓷片,手割破了也不哭,就盯着血看。”
那时江家明没说话,只把五块钱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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