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嗒、嗒、嗒。

    “我说：‘阿聪，你帮龙哥干过几票？’”

    江家明挑眉：“然后呢？”

    “他要是老实答‘三票’，我就给他看一份复印件——去年十月，汇丰内部系统日志里一段被删除的访问记录，IP地址归属新义安尖沙咀堂口机房，时间在凌晨两点零七分，操作指令是‘查询账户HK8830279451状态’。这个账户，正是何永年表弟名下，‘青松实业’的主账户。”

    江家明倒抽一口冷气：“你……早就盯上他了？”

    “不。”赵振国摇头，“是龙哥自己漏的。上周五晚，他请我喝XO酱烧肉，席间聊起‘现在年轻人太浮躁’，顺口提了句：‘前阵子有个后生仔，半夜闯进汇丰系统，就为查个账户，查完还顺手改了人家余额显示单位，把港币改成美元，害得客户经理以为系统崩了，差点叫消防车来喷水降温。’”

    江家明哑然失笑：“你就凭这一句？”

    “一句够了。”赵振国眼神微冷，“龙哥说‘查完就走’，说明那晚李子聪没动钱；说‘改了显示单位’，说明他熟悉汇丰核心模块；说‘客户经理以为系统崩了’，说明他懂如何制造无痕故障。这样的人，不用我找，他自己就会主动找上门来——因为他缺钱，更缺一个能让他彻底洗白的台阶。”

    话音刚落，包房门被轻轻叩响三声。

    伙计探进半个身子，笑容恭谨：“江先生，赵先生，楼下有位李先生，说是龙哥派来的，说……‘带您去见一个会改数字的人’。”

    赵振国与江家明对视一眼。

    江家明缓缓起身，整了整西装袖口，转身朝赵振国伸出手，掌心向上，像托着什么易碎的东西：“走吧，赵先生。去见见那个……能把四百五十万美金，从香港转到苏黎世，再从苏黎世转回北京某个匿名捐款账户的——数字魔术师。”

    赵振国没立刻伸手。

    他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根——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疤，是七零年冬，在东北林场扛原木时被冻裂的树皮划的。疤痕早已平复，却每逢阴雨，仍隐隐发痒。

    他慢慢抬起手，覆在江家明掌心。

    两人双手相握，力道很沉。

    “老江，”赵振国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楼下鼎沸人声吞没，“待会儿见了李子聪，别提周振邦，别提中联办，别提大陆。就当他是个……替人讨债的程序员。”

    江家明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喉结上下一滚，郑重点头：“明白。他是替四百五十个被克扣了工钱的筑路工人，讨债。”

    赵振国笑了。

    这一次，笑意终于抵达眼底。

    他松开手，率先走向门口。推开门时，晨光汹涌而入，将他半边身影镀上金边，另半边仍隐在包房幽暗里，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刀。

    走廊尽头，一个穿牛仔夹克的年轻人倚着墙站着，手里转着一支黑色签字笔，银色笔帽在阳光下划出细碎的光弧。他抬头望来，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初磨的刃，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混杂着倨傲与试探的审视。

    赵振国脚步未停，径直迎上去。

    两人相距三步时，年轻人停下转笔动作，将笔帽朝上，轻轻一弹。

    “啪。”

    一声脆响。

    笔帽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弧线，不偏不倚，落进赵振国摊开的右掌心。

    赵振国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金属圆柱，冰凉，沉实，内里隐约可见精密咬合的齿轮纹路——那是瑞士产精密计时器拆解后的核心部件，此刻却被当作见面礼，掷地有声。

    他合拢手掌，金属棱角硌着掌纹，微微刺痛。

    “李子聪？”他问。

    年轻人没答，只歪头一笑，露出左耳上一枚细小的银质齿轮耳钉，在晨光里一闪。

    “叫我阿聪就好。”他说，“赵先生，听说你想……改一笔账？”

    赵振国握紧掌心那枚齿轮，金属边缘深深陷进皮肉，渗出一点血丝。

    他抬眼，迎上那双年轻而危险的眼睛，声音平静无波：

    “不是改账。”

    “是重写。”

    “——把四百五十万美金，从‘赃款’，重写成‘退款’。”

    “退给那些被欠了三年工资、至今还在云南山沟里啃苞谷棒子的筑路工人们。”

    走廊外，茶楼广播正播放着粤语天气预报，女声温柔播报：

    “……今日天晴，气温二十二至二十八度，东南风三级，适合出行。”

    风从敞开的窗涌入，吹动墙上那幅《静水流深》，墨色山峦微微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活过来，奔涌成海。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