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一脚刹车踩到底,方向盘打得飞快,车在土路上扭了几下,扬起一阵尘土,终于停稳了。
棠棠被吓得哇的一声哭出来。
赵振国拍着她的背,抬起头往前面一看——
一个人站在路中间,张开双臂,拦住了去路。
陈继民脸色铁青,光天化日,简直是无法无天,这人不要命了吗?
“爸爸,我怕……”棠棠把脸埋在他怀里,小小的身体在发抖。
赵振国抱紧她,低声说:“不怕,爸爸在。”
就在这时,路边忽然冲出来几个人。
三个。
一个从路边的沟......
“汇报?”赵振国把玩着茶杯,指尖在温润的瓷沿上轻轻一叩,发出清越的声响。他抬眼看向江家明,目光沉静,却像压着两片未落的云,“周爵士要是知道我打算让新义安的人撬汇丰的账本,怕是要连夜坐直升机飞回伦敦,亲自把我押回中联办关禁闭。”
江家明喉结一动,没接话,只端起茶壶,替他续了半杯——茶汤已凉,深褐泛青,浮着几星细碎的茶叶梗。
赵振国没喝,只盯着那圈浅浅的涟漪,忽然问:“老江,你信不信,何永年那四百五十万美金,根本不是他贪的全部?”
江家明手一滞,茶水漫出杯沿,在红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你……查到什么了?”
“没查。”赵振国摇头,声音低下去,像在说一件寻常事,“是猜的。他主政西南十年,分管基建、交通、物资调配三块,光是修成昆铁路支线那段,光是水泥、钢筋、枕木三项,层层转包、虚报损耗、以次充好,每公里多掏二十万港币,四十公里就是八百万。这还只是明账。暗账呢?他那个‘表弟’在澳门注册的三家空壳公司,名字都起得文雅——‘青松实业’‘云鹤贸易’‘听涛发展’,可查过银行流水没有?没有。因为全走的是离岸信托,受益人写着‘某慈善基金会’,而这个基金会,连注册地址都是澳门葡京酒店顶楼一间改造成办公室的储物间。”
江家明慢慢放下茶壶,手心微潮。他早知道赵振国厉害,可没想到他连这种犄角旮旯的皮毛都扒得这么干净。更瘆人的是,他说话时语气太平了,平得像在念菜谱。
“所以……”江家明吸了口气,“你不单想截这笔钱,还想顺藤摸瓜?”
“不。”赵振国终于端起茶杯,就着冷茶抿了一口,苦涩直冲舌根,“我想斩藤。”
他放下杯子,指腹在杯口缓缓抹过一圈,留下一道极淡的水痕:“何永年倒台前,已经把大头转移走了。剩下这四百五十万,是他留给‘自己人’的保命钱——给纪检组里那位姓刘的处长,给帮他写报告的秘书,给替他跑关系的军区副参谋长。他们拿了钱,才会守口如瓶;他们守口如瓶,案子才不会往下挖。这钱,是封口费,也是催命符。”
江家明脸色变了:“你这是要……断他们的退路?”
“对。”赵振国点头,“断了这条路,他们就只能往上攀扯——扯谁?扯何永年背后那位‘老领导’?还是扯当年批条子的国务院某位副总理?到时候,一个贪官变成一张网,一张网牵出半部党史。上面不想要这张网,所以才急着结案,所以才默许周振邦悄悄来港,所以才装作不知道我手里有账本。”
他顿了顿,窗外一辆红色双层巴士轰隆驶过,玻璃窗微微震颤。
“可我不替他们收网。”赵振国的声音轻下来,却字字凿进空气里,“我替老百姓,把网撕开。”
江家明怔住,半晌,忽然笑了,笑得肩膀发抖,眼角沁出点湿意。他掏出一块叠得方正的手帕擦了擦眼睛,又用力拍了下大腿:“我江家明活到四十八岁,头一回听人把黑吃黑说得这么……这么像读《资本论》!”
赵振国也笑了,但笑意未达眼底:“所以龙哥才肯信我。江湖人最怕两种人——一种是不要命的疯子,一种是不要钱的傻子。我不是疯子,也不是傻子。我是算过账的。”
“算什么账?”
“算人心的账。”赵振国靠向椅背,目光扫过墙上那幅水墨山水——远山含黛,近水微澜,留白处题着四个小楷:**静水流深**。
“龙哥知道我敢豁出去担罪名,说明他信我三分骨气;他信我三分骨气,就会信我七分脑子;他信我七分脑子,就知道这事若败露,第一个死的绝不是他手下那个李子聪,而是我赵振国——因为只有我,才真正握着能掀翻整张桌子的底牌。所以他不怕我反水,更不怕我赖账。百分之四十,他拿得安心。”
江家明静了片刻,忽然压低声音:“可李子聪……真靠得住?”
“靠不住。”赵振国答得干脆,“二十四岁的天才黑客,被商业罪案调查科追着屁股打,还能活蹦乱跳坐在这儿喝茶,不是运气好,是有人故意放他一马。龙哥保他,不是惜才,是留着当刀使。这把刀,锋利,但刀柄烫手。所以我下午见他,第一句就得说——”
他停住,指尖在桌面敲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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