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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70-28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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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1章 你们谁得罪了厉少帅

    陈骨生对许维均扣来的黑锅浑然未觉。

    此刻他正跟随孟阙一行人在漆黑的山林间艰难穿行,脚下是完全没有开发过的崎路,植被茂密,枝桠横生。月光被遮天蔽日的密林遮得严严实实,夜色漆黑,只能勉强照见前人的背影。每一步都得用鞋尖探实了才敢落下,稍有不慎就会踩空滚下山坡。

    孟阙的体力早已透支,他伸手拽住前方老妪的披肩一角,胸膛剧烈起伏,声音断断续续道:

    “阿…阿嬷……歇一会儿吧,我真的一步都走不动了……”

    那名老妪闻言回身,用苍老的手摸了摸孟阙的脸,阴毒诡异的目光罕见流露出一丝慈祥:“傻孩子,夜婆娘才是我们的保护神,等日头爷睁了眼,天地就没了遮拦,再坚持坚持。”

    陈骨生一直不远不近地缀在侧后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此时他适时上前半步,伸手稳稳托住孟阙另一侧手臂,声音温和的安抚道:

    “孟老板,这话说的在理,追兵虽然未必肯夜入深山,但天亮前如果找不到我们的踪迹,肯定会封山搜捕。”

    孟阙闻言只得咬牙点头,借着陈骨生的搀扶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沿路上那支持枪的武装队一直在前方开路,隐隐以那名老妪为首,陈骨生耳朵灵敏,听见那群人管她叫“雅桑婆”。

    行路途中,陈骨生故意放慢速度落后了雅桑婆几步,不着痕迹打探道:“孟老板,我们这是要逃到哪儿去?”

    或许是因为陈骨生这两天的照顾,孟阙并没有再隐瞒他什么,苍白干裂的唇瓣抿了抿,压低声音气喘吁吁道:“万城是厉戎生的地盘,咱们现在肯定是回不去了,只能往邳州方向逃。”

    陈骨生镜片后的目光轻轻闪动:“可现在两军交战,听说邳州城门已经封锁不许出入了,咱们怕是混不进去吧?”

    孟阙正欲说些什么,只见走在前方的雅桑婆忽然重重拄了一下拐杖,她枯槁的身形顿住,头也不回地沉声道:

    “阿阙,专心赶路,不要多嘴多舌。”

    孟阙适时收声,低头前行,等走了大概百来步距离,这才安慰似的对陈骨生道:“没关系,我阿嬷一定有办法的。”

    陈骨生点点头,也没有再继续追问,转移话题道:“孟老板,我刚才听你喊‘阿嬷’,这是什么地方的称呼?”

    孟阙解释道:“就是外婆的意思,我阿嬷是侨居南洋三代的娘惹,那边福建裔的华人都这么称呼,她在当地是很有名的神婆,那边下海的南洋商队都要靠她给的平安符避开风浪。”

    陈骨生微微一笑:“原来如此。”

    心中对于这位雅桑婆是同行的猜测不免又肯定了几分,怪不得他当初取了孟阙的头发想做傀儡,对方的发丝却无故自燃,想来就是她的功劳了。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山林终于走到了尽头。

    当第一缕天光刺破密林时,众人都不由眯起了眼睛,在黑暗中跋涉了整整一夜,大家都有些难以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亮。

    走在最前方的一名武装男人打了个手势,所有人立刻伏低身形,隐在灌木丛后。

    拨开眼前的枝叶望去,只见邳州城灰色的城墙在朦胧的天光中巍然矗立,城楼上的哨兵身影清晰可见,长枪刺刀闪着寒光。城门外设了整整三道关卡,守军正在对进城运送粮草的队伍进行严密盘查。

    那名武装男人掏出望远镜观察片刻,肉眼可见松了口气:

    “还好,邳州城还没被攻下,咱们可以进去了。”

    雅桑婆闻言听不出情绪的“嗯”了一声,竟是不躲不闪,直接带着他们一行人往戒备森严的城门口走去,一名守军小队长见状,立刻带人上前,厉声喝道:

    “站住!干什么的?!”

    他手中的步枪还没来得及完全抬起,目光在触及雅桑婆身后那几名武装男子熟悉的面孔时,动作倏然一顿,脸上的厉色瞬间被惊疑不定所取代。

    他似乎是认出了这几人,但又不敢完全确定:

    “郑营长?麻队长?”

    郑营长还好,那名被称为麻队长的男子脾气却有些暴躁:“认出来了还不赶紧放行!我们奉大帅的命令出城办事,贻误军机你有几个脑袋够枪毙的?!”

    那名守军闻言脸色骤变,不敢再多问,连忙侧身让开道路,匆匆对着身后有些茫然的兄弟挥了挥手,低声喝道:“开闸!放行!”

    陈骨生见状眼眸轻抬,目光不着痕迹掠过前方的雅桑婆等人,最后落在孟阙身上,神情若有所思——

    邳州城里只有一位大帅,那就是吴凯之。

    孟阙居然和吴凯之是一个阵营的?

    事情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沉重的城门在众人面前缓缓打开一道缝隙,露出了邳州城内部的景象,雅桑婆率先迈步,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其余人紧随其后。

    刚一踏进邳州城,陈骨生就见到了一副和万城截然不同的景象。

    在厉戎生铁腕治理下的万城虽然不能算得上多么富庶安乐,却可以称得上是井井有条,不仅不会受到炮火侵袭,就连米粮物价也严格控制在了合理范围内,军民商贾,贩夫走卒,各自在自己的行当安身立命。

    没有兵痞勒索,没有强抢民女,厉戎生用雷霆手段为城中人划下了一条不可逾越的生存底线。

    眼前这座邳州城,却像是被抽掉了脊梁。

    街道上看似热闹,却透着一股虚浮的喧嚣,放眼望去,整条街竟然有一大半全是烟馆与妓寨。那些敞开的门洞就像一头巨兽贪婪的大嘴,正源源不断吐出浑浊的烟雾。

    身穿水红色旗袍的女人懒懒倚在门框边,像是在打盹,她手里捏着半旧的丝帕,有一下没一下地招摇着,浓重的烟雾模糊了白皙的面容,只能看见那染着红甲油的指尖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莫名鬼气森森。

    一队巡逻兵歪歪斜斜走来,军服油光发亮,领口大敞,肩上扛着的枪支型号也不统一,全是胡乱拼凑的杂牌武器。他们停在牛肉摊前,随手抓了几块肉脯扬长而去,摊主低头不敢作声,只在队伍走远后才偷偷抹了把眼泪。

    雅桑婆等人对这一切却都视若无睹,他们刚刚进城没多久,不远处就驶来了几辆军用汽车,轮胎卷起的尘埃尚未落定,头车副驾上就跳下来一名穿戴相对齐整的士兵,对他们敬了一个礼:

    “郑营长,韩副官知道你们回城,特意让我开车来接。”

    雅桑婆虽然是队伍里的“领头人”,但看起来在军营中好像没什么正式职位,来往士兵也不认识她,更多的还是和那位郑营长交流。

    郑营长用力搓了把脸,强打起精神坐上其中一辆军车,就连雅桑婆也坐进了一辆车的副驾,孟阙拉着陈骨生钻进后座,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往大帅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陈骨生恰到好处流露出几分疑惑,低声问道:“孟老板,我们这是去……?”

    孟阙经过一夜跋涉,整个人已经疲惫到了极致,他倒入椅背拍了拍陈骨生的手,声音沙哑的安慰道:“放心,只是去见一下韩副官,他这次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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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我出动不少人,总要过去见面说两句话。”

    韩副官?难道不是吴大帅吗?

    陈骨生在厉戎生身边待过一段时间,对军营里的情况还算有几分了解,正值两军交战的档口,随意派兵突袭敌方阵营不止有打草惊蛇的风险,还很有可能触怒厉戎生。

    吴凯之龟缩城中这么多天,摆明是想据城固守。

    一个副官哪儿来这么大的权柄,在如此紧迫的时局下派遣一支装备精良的队伍袭击敌营,只为了救一个富商?

    起码许维均是肯定没有的。

    他敢这么做,厉戎生能把他腿打折。

    除非……

    这个韩副官的身份,并不止明面上这么简单。

    很快,车辆就抵达了大帅府。

    据说这座宅邸原本是前朝一位亲王的王府,后来被一位富商花重金购得。吴凯之占据邳州后,一眼就相中了这处城中最好的地段和最气派的宅子,直接派兵“估价”一百大洋,从原主人手里“强买”了过来,自此和他的十几房姨太太住了进去,醉生梦死,好不快活。

    陈骨生跟着孟阙他们一起下车入内,原以为会看见一个脑满肠肥、大腹便便的军阀,但没想到那间古色古香的书房里坐着的居然是一名颇为年轻俊朗的军官。

    那人约莫二十七八岁,身板笔挺,穿着熨帖的蓝呢军装,双腿交叠坐在主位,莫名透着一股子闲适意味,倒像他才是这座大帅府的主人一般,那双眼睛带着笑意,却如潭水般深不可测。

    “韩副官。”

    郑营长上前一步敬礼道,

    “人带回来了,折了二十几个兄弟。”

    被称作韩副官的年轻人闻言点了点头,看起来并不是很在意,他的目光依次掠过雅桑婆、孟阙,最后定格在最后面的陈骨生身上,莫名笑了笑:

    “这怎么还多了一个?”

    “雅桑婆,没听你说过有两个孙子呀?”

    孟阙明显与韩副官认识,主动解释道:“这位是陈骨生陈医生,我当初潜进万城的时候多亏了他在厉戎生身边帮忙做内应,这次能逃出来他也帮了不小的忙。”

    韩副官目光在陈骨生身上慢悠悠转了一圈,神情若有所思,窗外忽然传来女子娇俏的笑声,伴随着留声机里婉转缠绵的《夜上海》,与书房里凝重的气氛格格不入。

    “大帅又在陪三姨太听戏,靡靡之音,确实动人。”

    韩副官忽然感慨了一句,这才把话题重新转回陈骨生身上:

    “陈医生在厉戎生身边待过?”

    第一次见面,陈骨生只觉这人城府颇深,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好相处,他垂眸遮住眼底情绪,声音温和道:“鄙人不才,在厉少帅身边做过一段时间的私人医生。”

    韩副官笑着点点头:“厉戎生一向多疑自负,能在他身边做内应可不容易。”

    又夸赞道,

    “挺好的,医生嘛,打起仗来就是难得的人才,现在邳州正和万城军交战,到时候陈医生也可以去帮帮忙。”

    陈骨生这几天的饭到底没白送,孟阙闻言皱了皱眉:“韩副官,陈医生是我的人,邳州城这么大,料想也不会缺他一个医生,让他跟在我身边就行了。”

    韩副官却是没出声,他倒入那张紫檀木雕花太师椅,右手抵着鼻尖,意味不明打量着孟阙:

    “孟先生,按理说是不缺的,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打昨晚上把你救回来之后,今天早上万城军就疯了一样攻打邳州正门,已经死伤不少弟兄了……”

    孟阙勉强维持着镇定:“韩副官,厉戎生本来就想拿下邳州,攻城有什么稀奇?”

    韩副官唇角噙着笑,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轻轻摇了摇:“不一样,有策略的进攻,和发了疯的报复——这其中的分别,我还是看得明白的。”

    他忽然倾身向前,目光扫过孟阙和陈骨生,带着几分探究和打量:“孟老板,难道你和厉戎生有什么生死大仇?”

    孟阙噎了一瞬:“……”

    有吗?肯定是有的。

    但厉戎生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最多只能算他单方面有仇,对方应该不至于因为这个专门开战吧?

    孟阙:“有的话他早就杀了我了,怎么可能留到现在。”

    韩副官拖长声调“哦”了一声,又把目光转向陈骨生,语意深深的问道:

    “陈医生,那你呢?你得罪过厉少帅吗?”

    作者有话说:

    许维均:他们俩关系蛮好的,经常在一张床上打啵呢。

    陈骨生(微微一笑):我这么与人为善,怎么可能得罪厉少帅呢?

    厄兰:→_→我不信,你对虫神起誓。

    第272章 陈医生,你对自己真狠

    能在这个硝烟乱世坐上高位的人没几个是蠢货。

    无论是厉戎生还是眼前的韩副官,都给人一种极其不好糊弄的感觉。陈骨生原本想否认,思考一番,话到嘴边又变了口风:

    “韩副官说笑了,我不过是一个医生,哪里敢得罪厉少帅,如果真要说有的话……那大概就是我和孟老板一起逃了回来。”

    “厉少帅最忌讳吃里扒外,如果因此记恨上我,倒也不是没可能。”

    陈骨生选了一个较为折中的回答,毕竟他一个私人医生,确实没理由和厉戎生发生什么冲突。可如果说全然没有,又确实无法解释厉戎生忽然猛攻城门的行为。

    韩副官也不知是信了没信,一副恍然模样:

    “原来如此。”

    孟阙此刻反而是心情较为糟糕的一个:“韩副官,厉戎生现在大举攻城,邳州能扛得住吗?”

    韩副官却轻笑了一声:“孟老板,你莫不是犯傻了?邳州城最多也就三千守军而已,厉戎生却带了整整一个混合旅,都是全新的制式装备……退一万步来说,他就算打输了,他老子不还活着呢么?六省督军可不是纸糊的。”

    孟阙脸色微变:“韩副官的意思是坐在城里等死?”

    他当初为了能在万城商会立足,一力促成了厉戎生攻打邳州的事,但没想到命运弄人,兜兜转转居然又回来了,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韩副官轻轻抬手下压,示意他稍安勿躁:

    “孟老板,别着急,我只说邳州城会守不住而已,又没说一定会输给厉戎生,他这次攻城心切,我们刚好来个请君入瓮,如果能把他杀了,不仅你们大仇得报,就连吴部长知道也会大加赞赏,岂不是皆大欢喜?”

    陈骨生敏锐注意到韩副官嘴里出现了一个新名字。

    吴部长?

    政府高官?

    对方为什么会想置厉戎生于死地?

    难道是厉家在官场上的政敌?

    那一瞬间陈骨生心中闪过了很多猜测,面上却仍是波澜不惊,淡淡垂眸盯着地面,一副对他们的谈话内容不怎么感兴趣的模样。

    孟阙闻言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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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来了精神:“你有把握杀了厉戎生?”

    韩副官唇角微扬:“孟老板,世界上并没有十拿九稳的事,对于我们这种行军打仗的人来说,只要胜率有三成,那么这件事就值得去拼一拼,到时候你和雅桑婆婆就跟着我好了。”

    孟阙闻言正准备答应,一直沉默不言的雅桑婆婆却忽然开口道:“韩副官,阿阙娇生惯养,什么都不懂,到时候请你派一队人先护送他出城去安全的地方吧,有我留下来就够了。”

    很明显,韩副官想拿捏孟阙当人质,雅桑婆婆却不愿意孟阙搅合进这趟浑水中。

    韩副官闻言看了雅桑婆婆一眼,并没有拒绝:“也好,到时候我派一队精兵保护孟老板出城,等杀了厉戎生之后,我们再在城外汇合。”

    他说着话锋忽然一转:“啊,不过我身边还缺个可靠的医生,不如就让陈医生暂时跟在我身边?”

    他看出孟阙对陈骨生颇为在意,这是想借故拿捏。

    雅桑婆婆根本无所谓陈骨生的死活,闻言自然不会反对,孟阙的脸色却瞬间难看起来:“韩副官,他的医生身份是假的,根本就不会什么医术,你如果想要一个可靠的随军医生,我可以出钱在城里帮你搜罗……”

    他话未说完,就被韩副官轻轻抬手打断:“陈医生如果医术真的不好,也不会在厉少帅身边待那么久了,孟老板,我这次为救你死了二十几个弟兄,你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吧?”

    他说话时面上仍然带笑,但明眼人已经看出来这是他的最后通牒。

    孟阙僵着脸一言不发,就在气氛已经有些陷入凝固的时候,陈骨生适时出言打破了沉寂,只见他微微一笑,开口劝道:

    “孟老板,我虽然医术不精,但治些普通的伤风感冒还是没问题的,反正大家最后都要到城外汇合,不如我先跟在韩副官身边,到时候再去找你?”

    孟阙欲言又止:“可是……”

    “好了阿阙,时间不早,赶紧回房洗漱休息,明天一早就出发离开邳州。”

    雅桑婆婆睁开那双浑浊苍老的眼睛,锐利的目光在陈骨生身上一扫而过,似乎对这个引得孙子失态的人并不十分喜欢。她手中蛇杖拄地,直接转身朝着门外走去,孟阙没奈何,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跟上。

    他们一走,书房就彻底静了下来,书房花窗外糜丽悠扬的留声机音乐依旧没有停止,混杂着城门口炮火连天的动静,形成一种荒谬怪诞的反差。

    韩副官似乎是觉得书房不大透气,起身不紧不慢走到门口,然后对着太阳伸了个懒腰,意味深长道:“陈医生,你以前是跟着厉少帅的,现在跟着我一个小小的副官,不会觉得委屈吧?”

    陈骨生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后,望着花园里的假山流水,声音含笑:“怎么会呢,厉少帅是万城之主,韩副官是邳州之主,细较起来,倒也没差。”

    清早晨光熹微,体型肥硕的吴大帅正躺在花园藤椅上晒太阳,白绸短褂被撑得有些变形,远看像一座胖乎乎的肉山。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一座崭新的留声机,黄铜喇叭张扬外扩,从里面流淌出绵绵动人的嗓音。

    那是上海滩最红的歌女,嗓音像一根浸了蜜糖的绸丝,又甜又细又软,在花园上空袅袅地绕,连炮声都不能侵蚀。

    只是这幅情景细看却又透着几分诡异,概因那吴大帅的目光看起来痴痴呆呆,嘴角还流出了一丝晶亮的涎水,旁边一个烫着时髦卷发的妩媚旗袍女人正用手帕替他擦拭嘴角,场面看起来温馨恬淡。

    敏锐如陈骨生,几乎一眼就发现这位吴大帅的异常之处,再联想到大帅府上下隐隐以这位韩副官为尊,不难猜到吴凯之只是明面上的傀儡,这邳州城恐怕早就暗中换了新主人。

    怪不得雅桑婆能让韩副官帮忙出兵救孟阙,想来对方能操控吴凯之,背后少不了她的帮助。

    韩副官闻言转身看向陈骨生,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就变成了欣赏,笑着道:

    “陈医生,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舒服,不过邳州这个烂透了的空壳子和万城可没法儿比,你多少有些抬举我了。”

    陈骨生意有所指:“邳州城再如何破,也是一座城池,韩副官真就这么豪气,舍得拱手相送?”

    韩副官却笑了笑:“区区一城而已,别说是我,恐怕连吴凯之那个蠢货都不会满足于此吧?”

    陈骨生点点头,似乎颇为赞同:“韩副官,既然你打算在城中伏击厉少帅,那么能不能容我多问一句,咱们逃跑的退路是什么?总不能弃了邳州之后就浪迹天涯吧?”

    他说着故意顿了顿,

    “还是说那位吴部长……已经准备好了接应你?”

    韩副官声音懒懒:“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厉戎生如果死了,吴部长目的达成,又怎么会费心思管我们几个弃子的死活呢?”

    陈骨生目光轻闪:“这么说来,我们只能自己准备退路了?”

    韩副官不置可否,并没有说的太详细:“陈医生,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我一直认为在这个世道,只有聪明人才能活下去。”

    他说完微微仰头,负手站在这座历经风雨的前朝王府屋檐下,望着天边初升的太阳意味深长道:“等着看吧,这邳州城很快就要变天了。”

    接下来的两天,陈骨生一直跟在这位韩副官身边。

    他目前还没有摸清楚对方的真实身份,不过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对方极其漠视人命,并不在意底下人的死活。

    随着厉戎生攻城的趋势越来越猛,前方已经有些顶不住了,韩副官却眼也不眨,一直调吴凯之的旧部去城门口当炮灰,几乎是拿人命往里填。

    整座邳州城已经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中,街上贩卖米粮的商铺齐齐关门歇业,那些百姓买不到粮食就疯了一样去抢,大头兵也不管,四处搜罗钱财,趁夜想从城洞钻走逃跑,结果被堵在外面的万城军用枪打成了筛子。

    韩副官不止不生气,还挺高兴。

    毕竟戏做的如果不够真实,又怎么能引厉戎生进来?

    “报!!!”

    是夜,一名士兵忽然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帅府,身上的军装已经被硝烟和汗水浸染得看不出本来面目。他几乎是扑着摔到了韩副官面前,胸口剧烈起伏,用嘶哑的声音哭喊道:

    “报……报告!东城门已经失守了!老鸦峪方向的前锋队至少有一个营,全是自动火器,借着炮火延伸不要命地往上冲!李团长亲自带队打了三次反冲锋都没能夺回来!现在万城军已经越过虎口隘,正向城内突进!弟兄们……快打光了!”

    这番话的信息含量极大,而且句句致命。

    然而韩副官却并没有出现那名士兵想象中的暴怒,反而轻描淡写摆了摆手:

    “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下?

    士兵猛地抬头,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往哪儿下?城都被打没了,再不逃命就该下阎王殿了!

    可他到底没敢问出来,最后看了这座大帅府一眼,咬咬牙转身冲了出去,趁着万城军还没打到这里,现在逃跑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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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殊不知在他离开后没多久,黑暗中就忽然涌出数不清的身影,这群人各个精壮悍勇,行动间带着军伍特有的利落,偏偏都穿着粗布短褂,乍看与逃难的百姓无异,如果不是腰间别着枪支,很容易被迷惑。

    没错,韩副官压根就没打算逃。

    他真正的计划,是让这批精锐伪装成普通老百姓,分散潜伏在城中,只等厉戎生攻破城门的时候再伺机动手。

    有雅桑婆在旁边相助,说不定他们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解决厉戎生,到时候趁着万城军群龙无首、乱作一团的当口,他们就能从容脱身,顺着提前准备好的密道逃出城外。

    韩副官回到书房换了身普通的粗布短褂,顺带着把一套同样破烂的衣服扔给陈骨生,状似“好心”的提醒道:

    “陈医生,换上吧,一会儿城里乱起来你可得跟紧些,万一不小心喂了枪子儿,我也没办法和孟老板交代不是?”

    陈骨生展开那件粗布短褂,毫不犹豫套在了身上,毕竟厉戎生麾下的兵十个有八个都认识他,到时候万一被认出来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他换上衣服犹觉得不保险,还在花盆里随手抓了把土抹在脸上,直把那张白皙斯文的脸抹得看不出本来面目才肯罢休。

    韩副官见状挑了挑眉,稍显讶异:“陈医生,看不出来,你对自己下手还挺狠的?”

    他不知道,厉戎生下手更狠。

    作者有话说:

    厉戎生(咬牙切齿):那小白脸呢?!给老子刮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小黑蛇(敬礼):报告少帅!小白脸已经变成小黑脸了!

    第273章 把他给我逮回来

    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太过平静。

    当万城军攻破邳州城门的那一刻,吴凯之那些负隅顽抗的残部瞬间溃散。他们或有些想趁乱逃出城外,或有些借着地形便利躲了起来,还有些机灵的直接脱下军服伪装成平民百姓,试图蒙混过关。

    “各营注意!我部已突破邳州城防,现发布一号作战指令:各营按预定区域肃清残敌,逐屋搜查,控制所有交通要道,如遇抵抗,就地击毙!”

    “一营负责城西,二营城东,三营抢占制高点以及吴凯之帅府,炮兵营在城外预设阵地警戒,侦查连就位,谨防敌军残部反扑!”

    夜色漆黑,只见大批万城军潮水般涌入城内,动作迅速利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他们在接到军令的第一时间就以战斗队形散开,或三人一组,或五人一队,开始逐屋搜查躲在城内的残敌。

    “砰!”

    “砰!”

    “砰!”

    不时有枪响声从街巷深处传出,那些躲藏在里面的守军被接二连三揪了出来,模样狼狈地在街心空地跪成一排。

    吴凯之的部下是出了名的吃喝嫖赌无恶不作,而且十个人里面有八个都染上了大烟瘾,这种乌合之众,厉戎生自然看不上,骨子里冷血杀伐的一面暴露无遗,下令天一亮就集中击毙。

    彼时陈骨生和韩副官正蛰伏在一处相对安全的所在——

    一座被炸毁半边、废弃多年的钟楼顶层。

    早在十分钟前,上来搜查的那队士兵就已经被雅桑婆用邪术迷惑离开,只要不发出动静打草惊蛇,暂时不会有人搜到这里。

    韩副官躲在钢筋缝隙后面,用望远镜观察着街面情况,直到看见一队士兵冲进大帅府,这才收回视线。

    钟楼视线昏暗,空气中漂浮着厚重的尘灰,让人极其不舒服,他背靠着残破的砖墙,用仅有周身几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

    “万城军已经接手了城防,等排查完毕后,厉戎生就会带着部下进城,而且大概率会直接入驻大帅府,等他坐车经过的时候,我们就按照原定计划动手。”

    他嘴里说的计划,只有雅桑婆和他自己知道。

    陈骨生坐在旁边的空地上,一直在闭目养神,安静得险些让人忘记了他的存在,大片阴影从头顶洒落,以至于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藏在袖子里的右手正漫不经心捻着几根黑色的发丝。

    “放心吧,人已经准备好了,这次绝对万无一失。”

    雅桑婆苍老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莫名让人感到了几分黏腻不适。她拄着拐杖站在墙后,透过缝隙观察着下方街道,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毒辣的恨意,低声喃喃自语,

    “当年的债,总算可以讨回来了……”

    那一瞬间,雅桑婆仿佛想起了什么往事,背影控制不住佝偻了几分。她闭目攥紧手中漆黑的蛇杖,重重拄地,沉声吐出一句话:

    “都下去埋伏待命,时机一到,立刻动手!”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墙角阴影处就缓缓走出了四抹身影。那是四名有老有少的男人,算不得十分强壮,有一个甚至已经胡子花白,年过半百。哪怕万城军搜查残敌,恐怕都不会怀疑这几个老弱病残是敌军细作。

    他们几人目光呆滞,听见雅桑婆的吩咐缓缓转身,迈步朝着楼下走去。一缕初升的阳光恰好穿透砖墙缝隙,照亮了他们藏在衣领下方的脖颈,只见上面有一圈密密麻麻的针线缝合痕迹,倒像是头颅断了被谁重新缝到身体上似的。

    陈骨生似有所觉睁开双眼,然后又重新闭上,什么反应都没有。

    邳州虽然已经被吴凯之弄得乌烟瘴气,然而其地处南北要冲,好歹也算是过往铁路的重要关口,厉戎生既然已经打下来了,自然没有白白丢弃的道理。

    早上八点,一列车队浩浩荡荡驶入了邳州城。

    响了一夜的枪声与炮火声终于停歇,只有焦糊味和血腥味弥漫在整座城池上空,浓烈得一度有些化不开。街道上随处可见的都是守军尸体,断壁残垣在清晨的薄雾中冒出缕缕硝烟,处处都透着战后的百废待兴。

    正中间的一辆指挥车上,许维均正和厉戎生汇报着城内情况。

    “少帅,目前城内小规模有组织的抵抗已经基本肃清,仅剩小股残兵也已经全部押解到街中心,我部初步统计,阵亡约二百三十六人,重伤员已全部转至野战医院救治。”

    “根据战俘口供,吴凯之在邳州城共有四个粮仓,一个大型武器库,陈旅长已经全部封存,只等您亲自下令清点。缴获的枪支和重火器目前数目不详,正在加速盘查,就是吴凯之……”

    厉戎生一直坐在车后座闭目养神,军帽阴影遮住了他锐利的眉眼,军大衣盖在腿上,整个人透着一股懒散的意味:

    “吴凯之怎么了?”

    许维均迟疑一瞬才道:“吴凯之不知道怎么了,整个人看起来痴痴呆呆,活像傻了一样,我们的人冲进大帅府时,就看见他一个人趴在地上到处喊着要奶喝,那些姨太太也早都收拾金银细软跑了个干净。”

    “喝奶?”

    厉戎生闻言缓缓睁开双眼,嗤笑一声,语气冰冷讥讽,

    “这玩意儿我可没有,不过子弹倒是管够,直接送他百十来颗,就当老子给他的见面礼。”

    许维均心知少帅这是不打算留着吴凯之了,闻言应了一声“是”,正准备继续汇报其他内容,结果就从后视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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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iv>< "https:">哇叽文学网提供的《狩心游戏》 270-280(第5/18页)

    看见厉戎生眉头一皱,声音阴沉,难掩烦躁:

    “那个小白脸呢?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找到?!”

    娘的,别是到处乱跑不小心让大炮给轰死了吧?

    许维均就知道他得问这个,熟练安抚道:“少帅,陈旅长已经吩咐底下人去找了,一有消息就立刻回报,估摸着还得几天呢。”

    厉戎生冷冷骂道:“一群废物,找个人都这么费劲!”

    说完又咬牙切齿低声嘀咕了一句:“等抓回来了老子非得打断他的腿不可!”

    说话间,车队刚好停在了大帅府门前。

    街道两边有不少民宅,许多老百姓都偷偷摸摸躲在门缝后面偷看,他们被吴凯之剥削得狠了,一时也不知道这个新来的军老爷比起吴大帅怎么样,所以没有任何人敢上前凑热闹,生怕一个倒霉被喂了枪子。

    于是偌大的一条长街除了军队,几乎看不见什么闲杂人等,以至于被雅桑婆控制的那四名男子摇摇晃晃朝着厉戎生所在的方向走去时,瞬间引起了警卫的注意,他们立刻抬枪示警:

    “你们四个站住!干什么的?!”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四名模样呆滞的男人在枪口警示下不仅没有停下脚步,反而继续朝着厉戎生所在的方向走去。

    “站住!再不停下我就开枪了!”

    厉戎生原本都要走进帅府了,听见外围的动静不由得脚步一顿,他眼眸锐利眯起,回头看向身后,只见最外圈不知何时多了四个乱闯的百姓。

    眼见亲兵已经上前阻拦,厉戎生并没有太过在意,然而就在他收回视线继续朝着大帅府里面走去时,异变突生。

    “砰——!”

    “砰砰砰——!”

    一道震耳欲聋的枪声忽然打破了长街寂静,后面紧随其后响起了一片射击声。

    原来就在厉戎生转身的那一刹那,当中年纪最大的那名老者忽然从口袋里掏枪对准了他的后背,只是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被负责护卫的士兵一枪毙命,他的另外三名同伴也没能幸免,直接被枪打成了筛子。

    原本躲在钟楼里的陈骨生听见动静倏地睁开双眼,偏头往楼下看去,只见那四个人已经被全部击毙,尸体直挺挺倒在地上。

    而厉戎生也不知是不是这种刺杀情况遇多了,半点不见慌张,甚至还走到尸体跟前看了看情况,然后发出一声轻嗤。

    ——估计他自己都觉得可笑,哪个傻缺派了几个老弱病残来刺杀?

    陈骨生抬眼看向对面的韩副官,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唇角微扬了一瞬:

    “韩副官,这应该不是你的最终计划吧?”

    韩副官却笑着问道:“陈医生,我请你看一场魔术怎么样?”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雅桑婆正藏身在楼下某个街道拐角附近,她手中蛇杖拄地,低声念念有词,苍老的左手伸向半空,忽然猛地攥紧成拳——

    同一时间,骇人情景出现了,只见那四具早已气息全无的尸体毫无预兆睁开双眼,紧接着浑身抖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声。他们的头颅就像离膛子弹般,嗖一声从身体上挣脱开来,然后凶相毕露神情狰狞地朝着厉戎生袭去!

    飞头降。

    南洋最古老、也是最难修炼的降头术之一。

    根据古籍记载,这种降头术练成之后,施术者的头颅不仅可以脱离自己的身躯飞行千里,还能吸食生灵血气,用以增强自身寿命。

    不过那也仅仅只是古籍记载而已,毕竟没有谁会那么无聊,动不动就把自己的头飞出去玩。所以这种降头术在后世流传的时候渐渐发生了衍变,或许称之为“驭尸术”更为恰当,也就是雅桑婆正在施展的这种。

    她不仅可以操控尸体为自己所用,而且还能操控那些尸体的头颅为武器。尸体一旦被练成傀儡就变成了至阴至毒的邪物,咬一口就会被瞬间吸干魂魄。

    怪不得韩副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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