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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70-280(第2页/共2页)

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原来是有这个杀手锏在。

    青天白日的,几颗狰狞的人头在天上飞来飞去,是个人都会被吓到。饶是厉戎生麾下的士兵杀伐果决,看见这一幕也不由得惊骇瞪大双眼,反应过来连忙举枪疯狂射击。

    然而也不知是不是活见鬼了,无论他们怎么猛力射击,那些头颅就是刀枪不入,最多因为外力偏移一下方向,然后又继续朝着厉戎生袭去。情急之下他们只能奋力挥动枪杆,试图抵挡攻势。

    “少帅!”

    “快!保护少帅!”

    “这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长街上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就连厉戎生也是神情惊骇,心中难掩恼怒,毕竟他有多少年都没被弄得这么狼狈了,冷着脸掏出配枪朝天空猛力射击,然而直到子弹都空了也还是损伤不了那几颗头颅分毫。

    陈骨生隐在钟楼上方,见状不动声色从袖子里取出四根发丝,指尖轻捻,各分两根,然后又互相捻成一根。也不知他做了些什么,那四颗头颅忽然调转方向开始自相残杀起来,活像狗咬狗似的。

    “嗯?!”

    原本正在暗处施法的雅桑婆见状神情惊疑不定,咬牙又加大了力度,只是她年纪大了,修为已经不足以把另外两颗头颅的操控权夺回来,只能操控另外两个对打。

    陈骨生亦是有所动作,轻描淡写抽出两根发丝掐断,只听接连两道爆炸声响起,飞在上空的四颗头颅竟是有两颗都忽然炸开,血肉头骨飞溅。

    “噗——!”

    雅桑婆被骤然反噬,猛地吐出了一口鲜血,她狠狠捏碎掌心的傀儡符,想要知道是谁在暗中和自己作对,却见那仅剩的两颗头颅居然朝着钟楼方向飞去,然后狠狠撞塌了半边墙壁,轰然爆炸。

    “砰——!”

    陈骨生反应极快地闪身一躲,却是为时已晚,整面墙坍塌大半,直接把他的身形暴露了出来。

    楼下的雅桑婆见状恨得牙都快咬碎了:

    “居然是你——?!!”

    陈骨生心知自己被发现,却是半点不见慌张,他反手扔掉那几根早已作废的头发,然后弹了弹身上的灰尘,笑意温文尔雅,隔空无声吐出一句话:

    “承让了。”

    他们这一闹,很快引起了万城守军的注意,只听楼下响起接二连三的呼喊声。

    “快!钟楼方向有敌情!”

    “前面有个老太婆!抓住她!”

    几乎同一时间,厉戎生锐利的目光已如箭矢般钉在了钟楼顶端那抹身影上。尽管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一股莫名的直觉却在他胸中来回翻滚,那个人一定是陈骨生!

    “去!把他给老子抓回来!”

    厉戎生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眼睛仍死死盯着钟楼上方,看也不看一把拽过了岳振声的衣领,恨声重复道,

    “立刻去把楼上那个脸涂得乌漆嘛黑的家伙给老子抓过来!现在!马上!”

    然而下一秒,陈骨生的身影就从楼顶上消失了。

    原来韩副官早在情况不对劲的第一时间就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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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密道入口,并且不由分说用枪抵住陈骨生的后腰,挟持他一起钻进了漆黑潮湿的密道里,飞速往城外方向撤去。

    陈骨生也没打算留下来送死,自然也就没反抗,顺势跟着一起离开。

    这条密道直通后山的老鸦峪,不知过了多久,等他们所有人顺着那条狭窄的密道口出来时,竟有种如获新生之感。

    韩副官是个文雅人,不像厉戎生那样动不动就骂娘爆粗口,但饶是如此,被陈骨生坏了如此重要的事也终于笑不出来了。

    冰凉的枪管毫无预兆顶上太阳穴,韩副官的语气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冷意:“陈医生,倒是我小瞧了你,没想到你居然也懂降头术。”

    被枪顶着脑袋,陈骨生依旧从容不迫,他随便找了块山石坐下来,手里漫不经心把玩着一根头发丝:

    “一点混饭吃的小把戏而已,让韩副官见笑了。”

    韩副官注意到他的动作,心里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这根头发是谁的?”

    陈骨生:“哦,你的。”

    韩副官把枪收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韩副官:识时务者为俊杰。

    第274章 躲不掉

    韩副官是个相当识时务的人,绝不会在这种危急情况下和陈骨生爆发冲突,他若无其事把枪塞进腰间,又恢复成他们初见面时那种笑吟吟的模样:

    “陈医生,我和你开个玩笑而已。”

    他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看向那根发丝,暗自思考有多大的可能性拿回来。

    陈骨生相当善解人意:“韩副官,我也是和你开玩笑的。”

    他语罢指尖一松,任由林间山风把那根发丝吹得无影无踪。

    “……”

    说不清为什么,韩副官总觉得这人拔了自己不止一根头发。

    “陈医生,其实我很好奇一件事,不知道你能不能为我解惑?”

    “请问。”

    “你刚才为什么要救厉戎生?”

    这句话一出,周遭有了片刻死寂。

    韩副官的那些精锐部下不约而同把手摸向腰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仿佛只要陈骨生的答案出现一丝错漏,立刻就会把他当场击毙。

    陈骨生却摘下眼镜,慢条斯理擦了擦上面的浮灰,半点不见惊慌:“韩副官,我没有救他,只是在和雅桑婆斗法而已。”

    “斗法?”

    韩副官听见这么荒谬的理由居然没生气,甚至一副颇感兴趣的模样,

    “陈医生,你为什么要和雅桑婆斗法?要知道她可是孟老板的亲外婆。”

    他语气玩味,意思很明显:你和人家孟老板不清不楚的,现在把人家外婆坑惨了,这合适吗?

    陈骨生却是抬头看向远方,略显惆怅的叹了口气道:“韩副官,你有所不知,我和孟老板虽然两情相悦,但一直受到雅桑婆的阻挠,我也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的。”

    韩副官闻言再也维持不住风度了,嘴角笑意一僵:“你就是为了这个才害雅桑婆的?”

    他有些不可置信,自己苦心经营的大计居然会毁在一个这么离谱且狗屎的原因上?!

    在此之前,韩副官设想过无数种可能——例如陈骨生早就被厉戎生策反了,例如陈骨生和雅桑婆有什么血海深仇,例如这是降头门派间的什么争斗较量……

    但他万万没想到,理由居然可以荒谬到如此程度。

    这算什么?!夜路走多了总会踩到屎的吗?!!

    陈骨生重新戴上眼镜,仿佛犹嫌给韩副官的刺激不够大,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劝道:“韩副官,你现在不明白是因为你没有心上人,等你以后有了喜欢的人,就会明白我现在的心情了。”

    “……”

    韩副官什么都没说。

    他缓缓转过身,然后单手扶树勉强站稳身形,低头闭目,一言不发。

    “副官,您……您没事吧?”

    一旁的部下见状面露担忧,下意识想伸手搀扶,却被韩副官抬手阻止,只见他狠狠抹了把脸,语气平静地吐出一句话:

    “我没事,继续赶路。”

    顿了顿,又咬牙切齿补充道,

    “把那个姓陈的也给我带上!”

    韩副官虽然忌惮陈骨生,却也不会真的被一根头发拿捏。不过陈骨生本来就打算跟着他一起去找孟阙汇合,所以不仅没有反抗,甚至颇为配合。

    翻过险峻的老鸦峪,眼前地势豁然开朗,赫然是一片平坦的山路。只见路旁的树林里藏着两辆用迷彩布盖住的军用吉普,不过不是代步工具,而是用来迷惑追兵的障眼法。

    在这个动荡的年头,汽车目标太大,车轮印迹难以清除,速度虽然快,却也容易暴露行踪,更何况沿途哨卡林立,想要蒙混过关简直难如登天。

    “你们两个,”

    韩副官随手点了两名部下,指令清晰,

    “把车开往项家集方向,进镇后立刻弃车,找一间客栈蛰伏,等风声过去再设法归队。”

    他的安排听起来无比周详,但只要稍加推敲就能发现其中的风险,无异于让这两个人成为吸引火力的活靶子。

    那两名部下脸上却不见丝毫波澜,仿佛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闻言利落应了声“是”,然后拉开车门发动引擎。两辆吉普车发出低沉的轰鸣声,一前一后朝着反方向疾驰而去,只剩漫天尘土和四道清晰可见的车轮印。

    等他们的车影消失在视线里,韩副官这才看向陈骨生,不得不说他的心理素质着实有些过于强硬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气消了,甚至还能笑着对陈骨生说话:

    “陈医生,怕是要委屈你和我们赶两天路了,等到了青浦镇,再歇脚也不迟。”

    陈骨生自然无不可,礼貌做了个“请”的手势:

    “韩副官客气了,逃命而已,哪里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

    经过刚才的歇脚,众人总算歇口气恢复了几分体力,连忙抓紧时间赶路。

    韩副官不知从哪儿牵出几头老牛来,伪装成一副和同村人结伴去赶集的模样,头戴草帽,裤脚沾泥,手里牵着牛绳,居然也像模像样,活脱脱一副乡下汉子的形象。

    韩副官存心看陈骨生出丑,命令他也必须牵牛。

    谁料陈骨生刚接过绳子,他手里那头牛就忽然发了疯,撅着蹄子朝韩副官顶去,差点把他顶个人仰马翻。经此一吓,再也没有谁敢提让他牵牛的事。

    于是逃亡路上,陈骨生大部分时间都是坐在后面的牛板车侧面,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悠闲看风景。

    “副官,咱们真就让他这么猖狂?”

    赶路途中,终于有部下沉不住气,同样都是逃命,凭什么这小子这么舒服啊?

    韩副官未置一词,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那要不你一枪毙了他?”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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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话的那名部下顿时语塞,他虽然不知道长官有没有动怒,但隐隐猜到自己刚才的话不太合适,只得尴尬噤声,却没看见韩副官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带着几分讥诮、几分怜悯。

    讥诮他眼盲心瞎,不识大局。

    怜悯他头脑愚蠢,空有一身力气,在这乱世中注定是被舍弃的棋子,就像那两名开车吸引追兵赴死的同伴一样,命运早已写定。

    雅桑婆这颗棋已经废了。

    韩副官曾经靠着她的降头术,兵不血刃蚕食了吴凯之的所有兵力,把邳州城牢牢掌控在手中。没有任何人比他更清楚,这种邪门术法可以在两军交战的时候发挥多大的作用。

    他不仅不会杀陈骨生。

    甚至会好好笼络。

    陈骨生所代表的,是足以撬动胜负天平的价值,和那些廉价的、可随意牺牲的炮灰,岂可同日而语?

    两天后的傍晚,他们终于抵达了青浦镇,这个镇子三面环水,随处可见都是码头,只要上了船,哪怕是正在打仗封锁的地方都能偷渡过去,最适合逃跑不过。

    陈骨生压低草帽,混迹在队伍里,随着韩副官不紧不慢地踏入一家临河的客栈。镇里的空气仿佛都浸透了水汽,混杂着一股咸腥味,许多食栈门口都摆着敞口的木盆,里面养着吐泡的活鱼和张牙舞爪的螃蟹。

    “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虽已经步入新时代,但年老的店老板还是一副老派打扮,连说话口吻也是,一身浆洗发白的灰布马褂,微微躬身,带着上个时代遗留下来的温吞与恭敬。

    韩副官没有说话,而是带着陈骨生自顾自找了个桌位坐下,另有一名部下上前用乡土音十足的话交流,点了几盘菜。

    至于其余人,则装作不认识,三五聚一堆,各要了几张桌子,分散坐在周围。

    陈骨生取过两个粗瓷茶杯,不慌不忙用热茶里里外外烫上一遍,这才徐徐斟上七分满,把其中一个杯子轻推到韩副官面前。

    韩副官见状笑了一下:“陈医生,你还挺讲究。”

    这人哪怕脸涂的黢黑,一副乡下人的粗布打扮,但举手投足的气质还是格外出众,让人一看就知道念过书、受过高等教育。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韩副官逃亡的时候绝不会带着陈骨生这种人。

    太扎眼。

    陈骨生抿了一口茶,味道苦涩回甘,热气氤氲了眼镜,他却喝得面不改色:“韩副官是大人物,在大事上讲究,我是个闲人,只好在这些没用的小地方上讲究了。”

    或许是已经离了邳州有一段距离,韩副官终于有时间静下来和陈骨生说说话:“你一身本事,就没想过将来做什么?”

    他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跟着他可以一起干大事。

    陈骨生却点头道:“等我和孟老板汇合,后半辈子和他做点小买卖也就知足了。”

    韩副官攥住杯子的手一紧:“……”

    #恋爱脑果然是事业脑的死敌#

    #恋爱脑都给他去死好吗#

    韩副官不知是不是想起陈骨生为了和孟阙在一起,施计铲除雅桑婆坏了自己布局的事,脸色隐隐有些发青,过了好半晌才吐出一口气,只是后面半程却没再说话了。

    没过多久,菜就上齐了,大多是些炸鱼清蒸鱼虾米炒青菜之类的河鲜,众人赶了几天路,自然不会嫌弃,全都吃得风卷残云。

    陈骨生吃了两筷子清蒸鱼就忽然停住动作,神情隐隐有些微妙。

    韩副官注意到他的举动,还以为这饭菜有什么问题,下意识停住筷子,右手不着痕迹摸向藏在腰间的枪,压低声音问警觉道:“是不是饭菜被人下药了?”

    陈骨生看了他一眼:“你武侠小说看多了吧?”

    韩副官:“……”

    陈骨生思考着吐出一句话:“我只是……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韩副官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皮笑肉不笑:“陈医生,你受过科学教育,还信这种怪力乱神的第六感?”

    陈骨生轻轻挑眉:“那你还信降头术?”

    韩副官一噎。

    仿佛是为了印证陈骨生方才的话,一阵杂沓纷乱的脚步声骤然从门外逼近,紧接着,大概四十余名荷枪实弹的士兵潮水般呼啦啦涌入客栈,把本就不大的地方堵得水泄不通。

    为首者是个粗嗓门,重重一巴掌拍在柜台上,声音震得整个店里都能听见:

    “掌柜的,帮忙挤一挤凑八张桌子,再上些好酒好……”

    话未说完,声音戛然而止,因为那人不经意抬头,目光和坐在角落里的陈骨生、韩副官撞了个正着。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陈骨生见状喝茶的动作一顿,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岳振声,他握住杯子的指尖控制不住缓缓收紧,大脑飞速运转,一时有些不确定自己的脸涂成这样能不能骗过对方。

    坐在旁边的韩副官则是大脑直接宕机干报废了,他明明已经做好了万全布局,怎么厉戎生的人这么快就查到了这里?

    他心里气的快呕血,早知道不和陈骨生这个扫把星坐一桌了,自己从头到尾都没在厉戎生和他的部下面前露过脸,就算被瞧见了也有机会逃跑。

    这下可好,和陈骨生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殊不知此刻的岳振声也处于大脑疯狂运转的状态。

    当初他带兵顺着密道口一路追出来,一眼就看见了通往项家集的那几条车印,但他想起自从陈医生疑似背着“叛徒”罪名逃跑之后,少帅就见天阴沉着脸发脾气,说把人抓回来之后就抽筋剥皮打断腿,竟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把人抓回来。

    要知道少帅可是最恨吃里扒外的人了,当初阿炎不就在花园里被点了天灯吗?吊在杆子上烧了大半晚,声音那叫一个惨绝人寰。

    岳振声想起自己以前起码抽了陈医生五六七八九十包烟,良心罕见痛了一瞬,几经迟疑,最后还是没有往项家集的方向追,为的就是能让陈医生多点时间逃跑。

    但是,万万没想到。

    万万没想到啊……

    作者有话说:

    岳振声(嚎啕大哭):陈医生,你要明白我的苦衷,我已经背叛过少帅一次了,不能再背叛第二次了!

    韩副官:死不瞑目.JPG

    《人可以死,但不能死的这么憋屈》

    第275章 混这么惨了

    原本嘈杂的客栈因为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陷入死寂,静得针尖落地可闻。

    “……”

    韩副官的部下心头一紧,藏在桌下的手不约而同摸向腰间,冷汗浸湿后背,已经做好了死拼的准备。

    韩副官看似神色如常,放在桌上的那只手却因为过度紧绷而指节泛白,他脑海中飞速权衡着硬拼的后果和代价,以至于迟迟没有下令。

    陈骨生则是眼眸轻垂,缓缓抿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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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茶,仿佛周遭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主打一个敌不动他不动。

    一时间,三方势力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气氛剑拔弩张,谁都没有轻举妄动。

    岳振声的脑子已经快麻了。

    怎么办?抓还是不抓?

    要不还是装不认识吧?

    陈医生那张脸涂得黢黑,恐怕亲妈凑到跟前都认不出,自己一时眼拙没认出来,也很合情合理吧?

    就在岳振声已经快要把自己说服,正准备硬着头皮下令撤离时,身后一名立功心切的士兵忽然激动指向陈骨生,声音满是发现目标的惊喜:

    “队长!快看!是陈医生!是陈医生啊!!”

    噗——

    岳振声闻言,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他猛地转身,一把揪住那士兵的衣领,额角青筋暴起,压着嗓子怒骂道:“你他娘的眼睛长到屁股上了?!黑成这副鬼样子你也能认得出来?!”

    那士兵被吼得浑身一颤,缩着脖子,战战兢兢地辩解:“队、队长……他……他不是戴着眼镜嘛……”

    他虽然不知道陈医生是小黑脸还是小白脸,但肯定是个小四眼没错的!!

    岳振声:“……”

    随着他这一嗓子,其余士兵也发现了不对劲,七嘴八舌惊讶道:

    “是呀队长,那个人好像真的是陈医生!”

    “要不我们抓过来盘问一下吧?”

    “脸型看起来和陈医生怪像的!”

    “别废话了,一会儿人跑了怎么办!先抓起来再说!”

    场面太乱,岳振声已经无力制止,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身后的那群弟兄一拥而上,把陈医生以及和他同桌吃饭的男人团团围住,堵了个水泄不通。

    陈骨生向来不是硬碰硬的风格,所以没有任何反抗。

    韩副官指节一紧,有那么瞬间想要动手,但不知为什么又硬生生按捺住了。他不动声色回头,对散坐各处的部下递去一个隐晦的眼神,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对不住了陈医生,兄弟们也是奉命办事。”

    岳振声摘下帽子抓了把头发,钻破脑袋也没想明白怎么会在这里遇见陈骨生,但有这么多兄弟盯着,他也不好徇私枉法,只能狠下心一挥手,把陈骨生他们押到了外面的车上。

    “逃犯”没有那么好的待遇,能坐车就已经不错了。陈骨生和韩副官被带到卡车后车厢上,周围二十几个兵或站或立,全都在暗中盯着他们。

    岳振声蹲在陈骨生身旁,手里还夹着根卷烟,只见他低头狠狠抽了一口,神情沧桑的道:

    “陈医生,少帅这回可是气的不轻,下了死命令让我们一定要把你抓回去,你回头见了少帅的面,记得多说几句软和话,说不定……说不定还能留个全尸。”

    陈骨生淡定坐在车厢角落,不见半分生死关头的惊慌,他闻言慢悠悠抬眼看去,镜片后的眼眸闪过一丝笑意:

    “少帅真的气的不轻?”

    岳振声闭目点头,一副于心不忍的模样:“他说要抽了你的筋,扒了你的皮,不过你放心吧,我和许副官到时候一定会帮你求情的。”

    嗯,听起来倒确实像厉戎生会说的话。

    陈骨生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多谢”,没有再问什么。他背靠铁皮车壁,透过绿色防水布上面的缝隙看向车外,望着那些飞速后退的景物,微不可察勾了勾唇角。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想起厉戎生气炸毛的样子就觉得怪有趣的。

    陈骨生漫长无止境的一生中,曾经遇到过许多形形色色的人,有趣的却寥寥无几,厉戎生算是一个。

    韩副官觉得他多半得了失心疯:“你笑什么?”

    陈骨生饶有兴味反问:“不能笑吗?”

    韩副官咬牙提醒道:“你马上就要死了!”

    陈骨生看的很开:“不要紧,人生自古谁无死嘛。”

    韩副官差点撞墙:“可我不想陪你死!”

    陈骨生闻言淡淡挑眉,终于偏头看向他,似笑非笑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韩副官古怪沉默了一瞬,然后看了眼四周那群士兵,不动声色靠近陈骨生,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问道:

    “要不……我把那个姓岳的头发给你搞一根过来?”

    “……”

    陈骨生有些意外:“原来你不笨啊?”

    “????!”

    韩副官觉得他早晚得被陈骨生气死在车上,压低声音气急败坏道:“我哪里笨了?!要不是你坏了我的事,我会被抓到这里来吗?!”

    #恋爱脑真该死啊#

    #他是无辜的好吗#

    陈骨生敷衍点点头:“好吧,那你去拿,拿到了我就救你。”

    这下傻眼的变成了韩副官:“……”

    对呀,他该怎么拿啊?

    韩副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铐,又看了看正戴着军帽坐在旁边抽烟的岳振声,忽然觉得这件事的困难程度简直可以媲美刺杀厉戎生。

    岳振声敏锐注意到了韩副官的视线,态度却没有对着陈骨生的时候那么好了,他眉头一皱,掐灭烟头恶狠狠问道:

    “油头粉面的小子,你盯着我看什么?!”

    韩副官慢半拍收回视线:“……没什么。”

    算了。

    他不想还没见到厉戎生就被这个莽汉打死在卡车上。

    “岳队长,”

    韩副官仿佛终于做下什么决定,冷不丁开口,

    兰x生“你无缘无故抓了我,总不能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吧?劳烦回去转告你们厉少帅——我叫韩洋,龙城讲武堂四期学员,砺锋特训班毕业,承蒙军政部吴部长不弃,引为门下,如果要杀我,请提前让我与老师通电,也好交代一下后事。”

    他这哪里是要交代后事,分明是抖出身份震慑,好让厉戎生下手的时候有几分顾忌。

    看的出来,韩副官并不想这么快暴露身份,但没奈何,厉戎生杀人不眨眼的名声实在太响,又是出了名的一身反骨,连他老子都不怕,万一真把他毙了,死了也没地方喊冤。

    岳振声却是乐了:“哟,这么大的来头啊?可我怎么听说你是吴凯之手底下的亲信呢,什么时候摇身一变又成吴部长的学生了……别这么看我,那个姓孟的昨天就被我们少帅逮回去了,那小子细皮嫩肉禁不住拷打,什么都交代了。”

    陈骨生原本一直盯着车外,闻言不由得收回视线看向岳振声:“孟阙被抓了?”

    岳振声咂摸了一下嘴,苦口婆心劝道:“陈医生,都这时候了,你就别和他打连连了,引火烧身啊。”

    陈骨生点点头表示知道,又继续问道:“他死了吗?”

    岳振声拍了一下大腿:“没呢,少帅还没收拾够呢,哪儿那么容易死。”

    哦,没死就好。

    陈骨生又恢复成了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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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坐姿,反正只要给孟阙留口气,别的倒是不打紧。韩副官瞧见他一言不发的模样,却误会了什么,多少有些幸灾乐祸:

    “怎么,心痛了?”

    陈骨生颇为好笑的看向他:“韩副官,都死到临头了,你还笑这么开心?”

    韩副官轻轻摊手,又恢复成了之前笑吟吟的模样:“不要紧,我上面有人嘛。怎么样,要不要求我帮忙打个招呼?说不定我能把你也一起捞出来。”

    陈骨生却是抬头看向远方,略显惆怅的叹了口气:“算了,你捞不出来的。”

    韩副官现在得了一种看见陈骨生叹气心里就直打突的毛病:“为什么?你把厉戎生的姨太太给睡了?”

    岳振声忍不住插话骂了一句:“你放什么狗屁!我们少帅一个姨太太都没娶呢!”

    韩副官更好奇了:“那是为什么?”

    陈骨生双手垫在脑后,闭目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用最波澜不惊的语气讲述着最令人三观开裂的故事:

    “因为厉少帅有断袖癖,他看上我长得斯文白净,想要强取豪夺,但没想到我不为强权折服,誓死不低下高贵的头颅,这次被抓回去恐怕是出不来了。”

    韩副官:“……”

    岳振声慌张左顾右盼,娘哎,这是他能听的吗?

    韩副官没反应,因为他压根不信,甚至还笑了一下:“陈医生,你想陪着孟老板双宿双栖就直说,不用编这么多借口。”

    岳振声无形之中又吃到一个惊天巨瓜,人都快裂开了。

    陈骨生叹了口气,闭口不言。

    韩副官这个倒霉孩子,自己编瞎话他深信不疑,说真话反而一个字不信,他不倒霉谁倒霉?

    需知越荒谬的事情越有可能是真的,毕竟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因为担心出岔子,岳振声一路上都没敢耽搁,两天的路程让他硬生生缩短成了一天,火速赶往已经被厉戎生攻占的邳州城。

    “陈医生,少帅还在开军事会议,你先委屈一下在这里待着,我这就去禀告。”

    厉戎生攻占邳州之后,按理说留下驻军就可以直接返回万城了,但因为没抓到陈骨生,所以目前还滞留在邳州。

    岳振声也不确定少帅多久能开完会,所以暂时把陈骨生和韩副官关在了警署牢房里,巧的很,俩人还是左右隔壁。

    “哎,陈医生,你真不考虑求我一下,让我救你出去吗?”

    韩副官还是不死心地想笼络陈骨生,隔着牢门栏杆搭话道,

    “你死了,我会觉得很可惜的。”

    陈骨生的牢房不仅比韩副官大、干净、敞亮,里面甚至还有崭新的铺盖卷,他往床上一躺,懒洋洋道:“那当然不行,我要和孟老板‘双宿双栖’的嘛。”

    就在这时,韩副官忽然听见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军靴声,他耳力灵敏,很快分辨出这是高级军官才能穿的马靴,内心猜到来者身份,微不可察皱了一瞬眉,这才意味深长道:

    “听起来挺美,不过我怕你们很快就要劳燕分飞了。”

    那脚步声明明近了,又骤然停在牢门外,过了大概一两秒的死寂,这才缓缓踏入牢房,像是一个暴怒到极致的人强行收敛了脾气。

    ——来者赫然是厉戎生。

    只见他军装笔挺,却带着一身尚未来得及散去的血腥气。牢房昏黄的灯光从他头顶倾泻,在深邃的眉眼间投下阴影,衬得那双眼睛愈发锐利阴沉。

    厉戎生的目光穿透铁栏,准确无误落在陈骨生脏兮兮的脸上,还有一身打着补丁的粗布衣服上,半晌,蓦地溢出一声嗤笑,语气讥讽:

    “陈医生,才几天时间不见啊,混这么狼狈了?”

    作者有话说:

    小黑蛇:才几天时间不见,他在外面给你造了一堆黄谣。

    第276章 他想x你

    陈医生是个斯文讲究的人。

    这是督军府上下公认的。

    以前在督军府的时候,他永远都是一身妥帖的丝绸长衫,头发纹丝不乱,通身都透着温和清隽的书卷气,和那些战场上退下来的鲁莽汉子截然不同。

    可瞧瞧现在。

    脸黑的像刚从泥地里滚过,那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恐怕也就比乞丐强上些许,打眼一瞧确实是越混越“差”了。

    厉戎生看得一阵无名火起,可他心里越是生气,表面就越是平静,暗沉的眼眸莫名让人脊背蔓延一阵寒意,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陈骨生从床上懒懒坐起身,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浮灰,哪怕浑身脏兮兮的,笑起来也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意味:

    “倒是没想到少帅的眼力这么好,一眼就把我认出来了。”

    厉戎生没有搭理他,而是目光晦暗,冷冷吐出一句话:“陈骨生,你是自己走出来,还是要本少帅亲自把你请出来?”

    已经有部下识趣上前打开牢门,免得惹了少帅发火。

    陈骨生当然不会让厉戎生真的进来请,他弯腰走出这间略显低矮的牢门,离得近了,那身破布烂衫看起来更加闹眼睛。

    厉戎生无声咬紧牙关:

    “陈骨生,你就算要和人双宿双栖,也该穿件体面的衣服吧?怎么,那姓孟的好歹也算是个富商,就让你穿着这身乞丐行头招摇过市?”

    他这就冤枉孟阙了,陈骨生身上的破衣烂衫分明是韩副官给找来的。

    隔壁牢房的韩副官饶有兴致坐在稻草堆上看戏,他也是不怕死,这个时候还敢往枪口上撞:

    “厉少帅此言差矣,没听过戏本子里唱的么?‘愿学那倩女离魂随君去,荆钗布裙也甘心’?这真心二字,原不在锦衣玉食里。”

    他这是火上浇油,妥妥的打击报复。

    厉戎生直到这个时候才注意到隔壁牢房还关着个人,他把视线缓缓从陈骨生身上移开,锐利的目光看向韩副官,语气喜怒难辨: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我面前唱戏?”

    厉戎生刚才一听见陈骨生的消息就立刻赶过来了,所以岳振声还没来得及禀告韩副官的事,他生怕少帅一个怒火上头就把人给毙了,连忙凑上前在耳畔低声解释了一遍。

    厉戎生闻言冷笑:“我说呢,那个死老头子早不拍电报,晚不拍电报,偏偏在老子攻破邳州的时候拍了封电报回来,说要把一个叫韩洋的人活着送去燕陵,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原来是个磕碜乞丐。”

    不用怀疑,他嘴里的死老头子就是厉督军。

    吴部长虽然贵为政府大员,名义上调配全国军务粮饷,但这权力离了省城就薄了三分。面对厉督军这种坐拥六省的庞然大物,他那些公文训令,终究要靠“商量”二字才能落地。

    厉督军显然觉得没必要因为一个不认识的人和吴部长彻底撕破脸,这才顺水推舟,全了对方颜面。

    韩副官性格一向稳重,也就在陈骨生面前破防过几次,此刻面对厉戎生的刻意折辱,他竟显出异样的平静,笑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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