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没什么兴趣,榨干了兜里也没二两油。
报童明显对这种事熟练的很,坐在旁边还安慰陈骨生:“先生,你不要怕,他们就是想敲诈,打架的不是你,等会儿你给他们两块银元,他们自然就把你放走了。”
陈骨生双腿交叠坐在位置上,原本在看报纸解闷,闻言不由得轻笑了一声:“那你呢?你有两个银元吗?”
报童挠挠头一笑:“我没钱,不过我年纪小,他们最多踹我两脚就放走了,就是那个公子哥儿可倒霉了。”
“谁倒霉?谁倒霉?你们所有人都倒霉我也不可能倒霉!”
那个公子哥儿就坐在陈骨生左手边,他耳朵倒是灵光的很,态度比进来之前还要嚣张,前提是忽略那张被黄大威报复揍得鼻青脸肿的模样:
“我告诉你们,我已经让他们局长打电话确认去了,等我哥派人过来弄不死他们!等会儿那几个王八蛋要是不跪在地上叫我爷爷,我的姓倒过来写!”
报童问道:“那你姓什么啊?”
别是姓叶或者姓田,倒过来也没啥区别。
公子哥儿狂傲道:“老子姓厉!厉督军的那个厉!”
他说着已彻底失去耐心,猛地起身径直走向那群正赌得热火朝天的巡捕,抬脚就朝牌桌狠踹过去,震得铜元乱飞:
“你们局长属乌龟的?打个电话磨磨唧唧!直接给老子接督军府!”
他显然有些来头,刚才被抓时不知说了什么,惊得局长和黄大威脸色骤变,两人慌忙躲进隔壁办公室商议,直到现在还没出来。
“嘿!哪儿来的愣头青找死,敢踹爷爷的牌局!”
一名巡捕勃然大怒,重重拍案而起,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杂乱且沉重的军靴落地声,只见一支全副武装的军队瞬间涌入了巡捕房,黑洞洞的枪口带着杀气,霎时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整个巡捕房顿时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为首一名年轻副官面色冰冷,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靠墙的长椅上。
“维均!”
那鼻青脸肿的公子哥儿见状顿时一喜,仿佛见了救星,声调都不禁拔高了几分,连忙迎上前去:
“我还没打电话呢你怎么就来了?!是不是那个狗屁局长叫的你?!我跟你说,你可得好好收拾他们,全给我打发去码头……哎哎哎,你往哪儿去?”
只见许维均并未理会他,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步朝着长椅方向匆匆走去,最后停在了陈骨生面前。他微微倾身,声音刻意压低,难掩焦急:
“陈医生,可算找到您了!少帅今天忽然又发了急症,情况不妙,请您立刻随我们回督军府一趟!”
那公子哥儿闻言瞬间愣住,急忙凑上前追问:“等等!不对啊,老头子前几天才拍电报给我,说二哥病得快不行了,我这才紧赶慢赶坐船回来!什么叫‘又病了’?”
《隋唐演义》里说秦琼“有名的兄弟八百,没名的兄弟无数”,这话套在风流成性的厉督军身上也恰如其分——他是有名的儿子两个,没名的私生儿女不知凡几,只是碍于厉戎生的威势,一个也不敢认回厉家。
这名公子哥叫厉京楷,也是厉督军的私生子之一,不过他明显还算得宠的,自小就被送出去留洋,得知厉戎生病重,几天前买了船票才匆匆赶回万城。
许维均只得耐着性子和他解释:“七少,少帅原本是病重不行了,不过昨天已经好了。”
厉京楷一愣,也不知是不是被打傻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好了?那我不是白回来了?”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https:" >
</div>< "https:">哇叽文学网提供的《狩心游戏》 240-250(第6/17页)
许维均安慰道:“也没白回来,少帅今儿个早上又病了,我这不急着赶过来请医生呢么。”
作者有话说:
许维均(拍肩):你虽然没赶上第一波,但是赶上了第二波呀。
厉戎生(皮笑肉不笑):是谁干的呢,好难猜啊。
第244章 又奇又巧
许维均大清早就赶去了陈骨生的住处,结果扑了个空,他沿路揪着几个早起的摊贩一问,才知道人居然被巡捕房带走了,直接带着队伍杀了过来。
至于撞见厉京楷,那纯属巧合,谁知道这位爷会一声不吭从国外跑回来,还蹲在巡捕房里挨揍?
直到这时,陈骨生才终于放下报纸,状似惊讶的问道:“许副官,少帅昨天不是已然大好了吗,怎会突然又病了?”
许维均急得额头沁出密密的汗珠:“谁说不是呢!陈医生,你快跟我回去看看吧,晚了只怕要出大事!”
陈骨生欲言又止,不经意扫过周遭:“可现在我被拘在巡捕房,只怕不太方便……”
许维均闻言目光骤然一寒:“区区一个巡捕房,也配拦少帅要的人?!”
他说完猛地转身,眼神刀子一样凉嗖嗖扫过那群被吓成鹌鹑的巡警,冷声质问道:“谁把人关进来的?!”
不用巡警答话,厉京楷就已经抢先一步凑上来,指着自己青紫的眼睛告状道:“就是他们那个叫黄什么威的队长,仗着自己是局长小舅子嚣张得很,连小爷都不放在眼里,维均,弄死他们!”
许维均是一点都不想耽误时间,直接对着属下一摆手,不耐吩咐道:“没听见七少的话吗,把那个姓黄的给我拖出去毙了,蔡延庭如果有意见就让他滚过来找我!”
抓人的都被毙了,被抓的人自然也都放了。
谁也没料到那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男子居然有这么大本事,居然连督军府的人都来保驾护航。
陈骨生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巡捕房,从容坐上停在外面的黑色汽车,许维均也紧跟着上了副驾驶。他正准备吩咐开车,谁料身后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动静,厉京楷也跟着挤了进来,嘴里还催促个不停:
“快快快,赶紧开车!我得看看我哥病得怎么样了!”
许维均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眉头微皱,却也没多言,只是沉声对司机道:“开车。”
在前往督军府的路上,陈骨生也断断续续从许维均嘴里知道了事情经过。
原来厉戎生昨天凌晨就不舒服了,一开始还只是呼吸困难发高热,就喝了几粒退烧的西药,结果早上病情不仅没有好,反而更严重了,头疼得恨不得想杀人,请了好几个老大夫过去针灸也不管用,连止痛药也没效果。
没办法,许维均只能火烧屁股似地赶过来请陈骨生了。
陈骨生坐在车后排,听到许维均说先是请了别的大夫,最后才来找的自己,心里忍不住轻笑了一下,暗道这位少帅果然疑心病重,谁都信不过。
开车的士兵刻意提了速度,不多时就抵达了督军府门口。
陈骨生也算是一回生二回熟,进门的时候只见客厅已经换了张新的绿丝绒沙发,款式和原先一般无二,几名年过半百的倒霉大夫正坐在上面唉声叹气,很明显对厉戎生的病束手无策。
许维均理也不理那几个人,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陈医生,跟我来,少帅在楼上。”
陈骨生跟着许维均来到卧室,只见厉戎生正闭着眼躺在床上,整个人已经烧得神志不清了,阴沉的眉头紧拧,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浑浊急促,看起来情况确实不大妙。
陈骨生见状走过去,先是伸手探了一下厉戎生额头的温度,然后又装模作样把了一下脉,眉头紧皱,偏也不说话。
许维均紧张得不行:“陈医生,少帅没大碍吧?”
连厉京楷也凑过来忙不迭地问:“对啊对啊,我哥还行吗?他平时虽然病恹恹的,但命硬得很,每次要死不活的时候都能吊着一口气挺过来!”
“唉……”
陈骨生闻言终于有所反应,却是撩起长衫下摆,双腿交叠,慢悠悠叹了口气。
许维均听得心中一紧,连忙回头问道:“陈医生,怎么了,难道少帅的病情有什么问题?”
都这种时候了,他叹气多让人害怕啊!!
陈骨生一副对病情感到颇为棘手的样子,眉头轻蹙:
“应该是少帅旧年的病根还没好全。他昨天才刚刚刚痊愈,正是要紧的时候,突然发起高热,许是吹风受了冷,如果早点发现倒也没事,拖到现在就有些难办了。”
言外之意:
生病了,怎么不早点来找我呢?
拖到现在,我很难办呀。
饶是许维均对上陈骨生镜片后的目光,神情也不禁有些僵硬,其实他昨天就劝少帅去请陈医生来瞧瞧了,可别看少帅瘦得没二两肉,浑身都是反骨,你越让他请谁他就越不顺着你的意。
少帅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哦,是了。
那位爷头疼得恨不得要去撞墙了,却还是咬着牙一个劲冷笑:“不许请!老子就不信,整个万城除了他姓陈的没人能治病了!”
结果万城的大夫还真就都束手无策,一个个吓得连药都不敢开,少帅这倔脾气,倒是让病情又多遭了半天罪。
许维均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意:“陈医生,那您看看这病该是怎么个治法?要什么西洋药剂我立刻去军医院取,您列张单子?”
陈骨生却道:“不必了,少帅的身体太差,现在已经不适合用西药了,替我找一副中医针灸用的针来吧。”
许维均一愣:“啊?针?”
陈骨生似笑非笑道:“对,针。”
——西药乱注射可是会死人的,针就不一样了嘛,他随便乱扎一通别人也看不懂,只要不扎到死穴,厉戎生横竖是死不了的。
许维均虽然心里纳闷陈骨生一个学西医的居然会用中医的法子治病,但还是麻溜吩咐人下去拿了一个卷起来的毡布包来,毕竟楼下全都是大夫,针都是现成的。
陈骨生拿到针包摊开,然后信手抽出几根银针扎在厉戎生的手臂上,他想了想,似乎是觉得发烧关联脑子,于是又往头上来了几根。
别说许维均了,就连旁边的厉京楷都看得眼皮子直跳。
虽然他们不懂中医,但这个陈医生扎针手法怎么看怎么不靠谱啊,想起来哪里扎哪里,上一秒还在扎脑门呢,下一秒又跳到指头尖了,跟特么监狱里的酷刑一样。
厉京楷甚至看见一根针扎浅了掉下来,然后又被陈医生若无其事捡起来重新扎回去——那都不在原地了!
许维均在旁边紧张盯着,后背直冒汗,心想自己请陈医生来该不会是个错误吧,可别把少帅给治升天了。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的功夫,陈骨生许是觉得火候到了,这才不紧不慢把厉戎生身上的银针一根一根重新收起来:
“少帅应该没有大碍了,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https:" >
</div>< "https:">哇叽文学网提供的《狩心游戏》 240-250(第7/17页)
这段时间多吃些温补的食材,注意不要受凉,也不要动怒,应该就无碍了。”
许维均:“?”
厉京楷:“??”
许维均箭步上前,弯腰扶着脑门上险些滑落的军帽不可置信问道:“陈医生,您这就治好了?不开点儿什么药?不打点儿什么退烧针?”
这不闹呢嘛!
陈骨生扶了扶眼镜,语气淡定从容,一副相当权威的样子:“是药三分毒,当然是能不喝就不喝。”
“可是……”
许维均正准备说些什么,只听床上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厉戎生竟是不知什么时候浑浑噩噩睁开了双眼,他盯着天花板,一副还没回过神来的样子。
“少帅!”
许维均见状顿时大喜,连忙凑上前问道,
“少帅,您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
他瞬间收回刚才心里对陈骨生的冒犯,只觉得对方简直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这都救少帅整整两回了!
至于苦和难是怎么来的,
他多半却是不清楚的了。
厉戎生被许维均扶着从床上坐起来,又喝了半杯水,苍白的脸这才缓过来几分神。他肩上披着件外套,闭目皱眉,抬手用力捶了捶额头,语气难掩烦躁不耐:
“我昏迷多久了?”
他奶奶的!
厉戎生只感觉自己现在浑身疼得像针扎一样,不过折磨他大半宿的头疼总算是好了几分,那股催得人暴戾嗜杀的躁怒也渐渐平息了下去。
“小半天了,少帅。”
许维均小心翼翼回答道,
“多亏陈医生妙手回春,这才把您给救了回来。”
陈医生?
听见这个名字,厉戎生的动作微不可察一滞。他缓缓抬眼,那双黑少白多的眸子掀起时总带着几分阴沉的戾气,这才发现床边站着抹熟悉的身影。
陈骨生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礼貌颔首:“少帅吉人自有天相,这次已然无碍了,只是还望保重身体,毕竟万城百姓的安危都系您于一身。”
陈骨生今天换了衣服,一身素净落拓的长衫,将骨子里浸润的书卷气发挥到了极致,眉目温文尔雅,只有在偶尔轻笑的时候才会流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妖气,偏又被镜片挡得严实,倒是比那天的西装更好看几分。
真是个小白脸子。
厉戎生内心如是想到。
他控制不住从肺腑里发出两声呛咳,随即又狠狠拧眉,抬手握拳抵住唇边硬生生压了下去,嘴角扯出一抹要笑不笑的弧度,语调沙哑暗沉,莫名让人觉得后背发寒:
“我与陈医生倒是有缘,两次命悬一线,两次都让您给救了回来,真是……又奇又巧。”
这是怀疑他呢?
虽然怀疑对了。
陈骨生笑了笑,一副脾气极好的模样:“少帅,倒不是凑了巧,而是您福泽深厚,老天庇佑,每次都能逢凶化吉。”
厉京楷不满意自己受了冷落,在旁边期期艾艾插嘴道:“二哥,你身体好点没?我听老头子说你病得不行了,特意坐船从国外回来看你的。”
只看厉戎生这个狠辣无情的脾气,就知道他对那些所谓的私生子一定好不到哪儿去,逼得厉督军愣是一个都没敢往家里领。
可厉京楷的情况又稍有不同,他母亲原本是厉督军身边的一个女佣,家里人都因为战乱死光了,后来在战场上帮厉督军挡了一枪也死了,只剩下厉京楷一个人。
厉督军对这个孩子难免有所亏欠,在厉京楷小时候甚至破例把他带回家里住过一段时间,后面才送去m国。
而厉京楷也不知道是脑子让驴踢了还是别的,那段时间认识了厉戎生,就跟在屁股后面一口一个二哥的叫,好像完全不知道厉戎生恨不得弄死他一样,这些年去了国外也没消停,隔三差五就往家里寄信拍电报,虽然都让厉戎生给扔废纸篓了。
厉戎生直到现在才发现厉京楷,他眼眸危险眯起,目光不善地盯着这个便宜弟弟:
“回来?回来做什么?老子死了又没遗产给你!”
作者有话说:
厉京楷(脸红扭扭捏捏):嗯……二哥,我回来不是为了争遗产,就是想着如果赶早的话,说不定还能参加一下你的葬礼。
第245章 少帅的福气
看的出来,厉京楷委屈的不行,偏偏又敢怒不敢言:“我不想要遗产!”
厉戎生冷笑:“你倒是敢要!”
厉戎生的生长环境之复杂,一度超出常人想象。
他三岁那年,厉督军还是个响马头子,山寨里的土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寨门底下的灯笼随风晃荡,拴马桩旁边永远摞着几十颗人头,年年岁岁,只见多不见少。
他五岁的时候,乱世来临,厉督军拉起队伍跻身军阀之列。也就是在那一年,他爹一个接一个地往家里抬姨娘,厉戎生记忆中总是抑郁冷脸的母亲终于不堪屈辱,活活气死了。
六岁那年,他同父同母的亲哥哥“失足”跌入后花园的池塘,悄无声息溺毙,连凶手都无从查起。他父亲赶回奔丧,痛哭一场后,把一干仆役尽数拖出去枪毙,随即又转身奔赴战场,抢夺地盘。
至八岁,府中有一位极得宠的漂亮姨娘掌了事。那女人面若桃花,心似蛇蝎,竟在他日常饭食中细细掺入鸦片,一连数月,无声无息蚀空了他的气血,彻底弄垮了他的身子骨。
距离再近,就是昨天,跟随厉戎生十七年的亲信阿炎,为了五万大洋就想害他的命。
他这一生亲缘淡薄,父母温情未尝几口,兄弟情义更是不曾体会,反倒把人间的背叛算计尝了个淋漓尽致。
早几年的时候,也不是没有那种心比天高的私生子蹦跶到厉戎生眼前挑衅,厉戎生通通一人一枪把脑袋轰了个稀碎!
至于厉京楷,在他眼里和那些私生子没有任何区别,无非就是亲娘死的早,没人扶持,相较而言威胁没那么大。
厉戎生面无表情掀了掀眼皮,语气冰冷,态度数十年如一日的不耐烦:
“滚出去,别在老子跟前碍眼!”
厉京楷看样子也是习惯了,委委屈屈“哦”了一声,扭头出了房门,但他好像也没多生气,毕竟别的私生子往他二哥跟前凑,脑袋都被轰碎了,偏他没事,挨两句骂又算什么?
这么一想,二哥对他还是挺不错的。
厉京楷美滋滋的,又把自己给哄高兴了。
陈骨生旁观着这出闹剧,心里对这兄弟俩的关系倒是多了几分计较,他垂眸盯着地面,既不多看,也不流露出什么表情,暗自思忖厉戎生接下来会不会让自己留在督军府当私人医生。
——当然,就算不留也没关系,再多病几次,总有机会的。
厉戎生不知道陈骨生在想些什么,他只是觉得面前这个医生太过从容知礼,太过进退有度,完美得让人心生警惕,反而不如厉京楷那种蠢货让他放心。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https:" >
</div>< "https:">哇叽文学网提供的《狩心游戏》 240-250(第8/17页)
思绪几经周转,终于慢悠悠开口,是与刚才对待厉京楷时截然不同的耐心态度,
“让陈医生看笑话了,等会儿我就吩咐人开车送您回去,这大清早的真是耽误您时间。”
回去?
那就是没打算请他当私人医生?
想想也是,这位厉少帅常年身居高位,向来只有别人跪在他脚底下求着赏口饭吃的份,从来没有他纡尊降贵主动招揽的份。就算他想招个私人医生,也不会主动开口,只会等着陈骨生自己求差事。
很可惜,陈骨生不会开这个口。
对于厉戎生这种多疑敏感的人来说,你绝不能主动凑到他身边,否则当下或许无事,但将来他身边如果又出了什么叛徒,你就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陈骨生心中已然有了对策,从容颔首:
“不碍事,只是少帅身子骨太虚,尚需固本培元,等会儿我开几剂温补的食材方子交给许副官,每日多喝些也能调理身体。”
厉戎生欣然应允:“那就劳烦陈医生了,维均,等会儿你跟着跑一趟腿。”
许维均:“是,少帅!”
不知是不是因为厉戎生身子骨不好,督军府的后园特意设了一间药房。
桐木打造的中药柜高耸直至屋梁,屉格上密密麻麻贴着药材名目,人参鹿茸、灵芝虫草等无一不备。空气中浮动着草药特有的苦涩气息,另外还有两名懂药理的仆妇常年在这里打理,此刻正低头小心翻晒着簸箕里的当归与黄芪。
许维均领着陈骨生走到柜台处,一边给他拿纸笔,一边出声介绍道:“少帅平常药喝的多,未免麻烦就建了这间药房,陈医生,您要什么只管开口,国产还是进口,我都能给您找来。”
现在虽然流行钢笔写字,但柜上放的却是老式笔墨,陈骨生随手拿起毛笔蘸墨,思考了一下这个时代的繁体字怎么写,这才开始落笔:
“不过是几张食补的方子,用不上什么名贵药材。只是要劳烦许副官日日督促下人细心熬煮,坚持一段时间,少帅的身子自会稳健些。”
“这样将来我如果有什么急事耽搁,赶不过来,其他大夫诊治起来,也不至太过棘手。”
许维均言语间不着痕迹试探道:“赶不过来?陈医生这是打算出远门?”
陈骨生轻轻吹干墨迹,似乎是叹了口气:“治病救人是医者本分,听说北边战事正紧,遍地伤员,红十字会正在组织医疗团北上支援,我虽不才,也想尽一份绵薄之力。”
许维均闻言脸色古怪,心想你可千万去不得,你要是去了,少帅万一哪天又犯个要命的急病,他找谁治去啊?!
不过他好歹还算沉得住气,勉强笑了笑:“陈医生,北边现在可乱着呢,轰炸机满天飞,打急了眼连敌我都分不清,那边不止缺医护,更缺药品,吴军长上个月还找我们少帅支援了半火车的白糖和磺胺呢,您就算去了只怕也是有劲没处使,连吃饭都成问题。”
纸上的墨痕已经干了,陈骨生轻抖一下,浅笑递给许维均,也不知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
“多谢许副官提醒,我会好好斟酌的。”
许副官一听这是还没打消念头啊,他心中焦急,却也不敢擅自做主,随手指了个亲兵开车送陈骨生回家,然后就匆匆赶上楼去见厉戎生了。
“少帅,我看陈医生那个样子多半是铁了心要去北边,这可万万不行,您要不想个法子把他留下来当家庭医生?这样以后看病也方便些。”
厉戎生大病初愈,却没有在床上待着,而是披了件外套懒懒靠坐在书桌后方的椅子上,他眉眼恹恹,俊美的脸庞苍白缺血,听见许维均略显焦急的禀报,缓缓放下手中的军情密文,目光暗沉难辨:
“他真说自己要去北边?”
“说了,属下听得真真的,这年头啊读书人里面最容易出愣头青,那些学生连书都不念,天天上街游行抗议,连吃枪子儿都不怕,我看陈医生不爱金银,对名利好像也没什么追求,保不齐就是那种不怕死的人呢。”
厉戎生仿佛是嗤笑了一声:“他倒是胆子肥。”
不过这世界上比死难受的事可海了去了,受活罪才是最难熬的。
厉戎生重新拿起桌上的纸翻看,却不再是那份军情密文了,而是陈骨生今天写的食补方子,没什么稀奇古怪的药材,都是市面上常见的食材,倒不容易被做手脚:
“你觉得他的来历可疑吗?”
许维均闻言一怔,压低声音问道:“少帅的意思是……?”
厉戎生屈指轻弹纸张,意味深长道:“自小出去留学,还能写这么一笔漂亮的毛笔字,倒真是不多见,洋人喝咖啡的功夫他都用来磨墨了吧。”
许维均谨慎报告自己查到的东西:“属下派人查过了,这陈医生确实是万城本地人,父母常年在港城经商,结果几年前押送货物的时候遇见吴元良部29军被打散的溃兵……不幸死在了战乱中,陈医生这才回国在万城定居,别的倒也没什么了。”
厉戎生挑眉:“这么说他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许维均:“资料上是这么显示的。”
厉戎生倒入椅背,懒懒阖目,轻声吐出一句话:“挺好的。”
谁也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瘦削苍白的指尖夹住那两张药方递给许维均,语气散漫:
“如果查到没问题,那就交给你去办。”
陈骨生自打那天回了家,就敏锐发现胡同口附近多了几双盯梢的眼睛,他只佯装不知,若无其事出门置办行李,然后又买了一张北上的火车票。
三天后,万城火车站。
月台上人群熙攘,蒸汽机车头呜咽着喷出浓白的烟,红十字医疗团的旗帜在人群中鲜明醒目。陈骨生手提皮箱,一步步穿过纷乱的人潮,走向那列即将北行的绿皮火车。
然而就在这时,他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杂乱急促的军靴脚步声,还有枪杆磕碰的声音。
陈骨生转身看去,只见人群像潮水一样从中间分开,自发让出一条道路,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已迅速控制了月台关键位置,为首的军官正是许维均。他脸上带着公式化的淡笑,几步走到陈骨生面前,恰到好处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陈医生,可找到您了,真是让我一路好追,少帅有请,烦您移步到督军府一叙。”
许维均嘴上说是让他一路好追,可半点不见气喘,分明是故意守在这儿想看他会不会上车。
陈骨生面色平静:“许副官,少帅怎么忽然要请我,难道是又病了不成?我即将随医疗团北上,前线伤员急等救治,恐怕耽搁不起。”
许维均笑容未变,语气却不容拒绝:“多亏陈医生医术高明,少帅身体已经好多了,这不,特命卑职前来请您担任督军府的私人医生。”
“陈医生,救一人可安一城,这可比您北上能发挥的作用大,还请先生万勿推辞。”
陈骨生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冰冷枪口和群众惶恐不安的眼神,又看了看不远处那面仍在风中招展的红十字旗帜,沉默片刻,唇角牵起一丝似笑非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https:" >
</div>< "https:">哇叽文学网提供的《狩心游戏》 240-250(第9/17页)
笑的弧度:
“许副官,如果我拒绝呢?”
“您不会想拒绝的。”
许维均笑得像只老谋深算的狐狸,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说来也巧,少帅刚往北边捐了半火车的药品物资,如果您执意要上车,那批物资可就没地方安置了,不如先和我去督军府?那儿宽敞,也好让前线将士们安心收下这份心意。”
他这是拿陈骨生当悲天悯人的圣人了,以为靠这个就能拿捏他。
陈骨生微微皱眉,很是“为难”了几秒才终于松口:
“好吧,那就劳烦许副官前面带路。”
作者有话说:
陈骨生:请了我呀,真是你们少帅的福气。
厉戎生: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第246章 深更半夜
陈骨生就这么被强行“请”回了督军府。
彼时午后阳光和煦,厉戎生正闭目躺在摇椅里小憩,墨绿色的军装外套被他随意搭在腹部,两条修长的腿裹在军裤里懒洋洋交叠,上身只穿一件真丝白衬衫,随摇椅轻晃泛出矜贵冷冽的色泽,暗藏一丝慵懒的侵略性。
“少帅,人带回来了。”
卧室门虚掩着,许维均轻敲了两下才进来,然后走到厉戎生身边低声禀报。
厉戎生连眼皮子都没掀,淡淡开口:“让他进来。”
门外适时响起一阵走近的脚步声,和许维均那种军伍里的利落干脆不同,听起来很是从容沉静,厉戎生哪怕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出对方走过来的样子,语调透着漫不经心的懒散:
“我贸贸然请陈医生回来,陈医生不会怪我吧?”
陈骨生适时停住脚步,目光掠过摇椅上姿势慵懒的男人,抬手轻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似含深意:
“担不起少帅一个‘请’字,只是下次少帅有什么吩咐,直接派人知会一声就好,否则似今日这么大的阵仗,实在有些劳民伤财了。”
厉戎生闻言终于慢悠悠睁开了双眼。
与周身慵懒的气息截然不同,他那双眼睛锐利得惊人,像一柄淬了毒的寒刃,仿佛只要多看两眼就会被剐下全身的血肉筋骨,让人在阳光下顿生毛骨悚然之意。
他目光有如实质地落在陈骨生身上,唇边弧度似笑非笑:
“陈医生是有大本事的人,就算再劳民伤财,也算不得什么嘛,更何况只是一队亲兵而已。”
“当初江北司令白敬笙为了请李东蒲出山整顿财政,可是特地派了专列和卫队沿途戒严,浩浩荡荡从青港接到河昌。李老说想看沿途风光,车队就沿着全津线开了整整三天。比起这些,厉某今天这点阵仗,恐怕还入不了陈医生的眼。”
陈骨生镜片后的目光波澜不惊:“在下只是区区一个无名大夫,怎么能和李公相较,来时的路上听许副官说少帅想聘在下当督军府的医生,不知是否为真?”
厉戎生勾唇:“是又怎么样?”
陈骨生礼貌性地弯了弯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一副不甚情愿的模样:“其实少帅有需要的时候派人传唤一声就好,在下就住在梧桐街,离督军府虽算不上近,倒也不算太远。”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
厉戎生坐在摇椅上慢悠悠轻晃,随手拿起一架黄铜镶边、覆着暗红色亮漆的望远镜举到眼前把玩,故作姿态地朝着阳台外面瞄了瞄——
这种精巧玩意儿最多能让绅士淑女们在赛马场或剧院里瞧个热闹,和军用望远镜比起来简直像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
他把镜片对准站在面前的长衫清俊男子,可惜距离太近什么都看不清,语调带着懒洋洋的戏谑:
“我这人,就怕个万一,万一我半夜忽然头疼脑热,身边没个可靠的人,岂不是要命?陈医生住得再近,那也在督军府外头。”
厉戎生说着放下望远镜,目光骤然失了那层玩味的隔阂,变得锋利而具有压迫感,唇边笑意更深:
“我这人,只信放在眼皮子底下的……人才。”
陈骨生闻弦音而知雅意:“少帅的意思是?”
“和明白人说话就是省心。”厉戎生愉悦向后靠去,摇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以后你就直接搬到督军府住吧,府里人如果有个什么头疼脑热也方便治,你从前每个月赚多少,我按二十倍的薪水付你,只会多,不会少……”
“当然,陈医生如果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他语调依旧慵懒,甚至有些惋惜,眼底却寒光凛冽,带着莫名的情绪看向阳台外间渐渐暗下的天色,
“这园子里的夜景总是不够亮堂,我倒不介意再添一盏天灯,长长久久地挂着,也好给旁人提个醒。”
婆娑的树影在暮色中摇曳,仿佛无声的附和。
恰在此时,一阵凉风穿过阳台,裹挟着刚修剪过的草叶青涩气,细嗅却总有一股无法驱散的、油脂混合皮肉烧焦后的恶臭,顽固萦绕在鼻端,像是从那片草坪深处散发出来的警示。
陈骨生的行李不多,几名大头兵开车过去帮忙搬家,来回一趟就倒腾完了。他虽不知那几名士兵是谁,但瞧着脸熟,仿佛回回跑腿差事都是他们几个来做,在许维均手底下应该颇得重用。
陈骨生也不吝啬,往他们领头队长的手中放了一袋沉甸甸的银元:“今天又劳烦各位军爷了,将来在督军府一起共事,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多多关照。”
厉戎生的亲兵绝对不好收买,但从没有听过谁会嫌钱多的,那名队长嘴里叼着一根卷旱烟,掂也不掂就递给身后的弟兄让他们分了,性格大大咧咧,瞧着颇为痞气豪爽:
“陈大夫也别军爷军爷的叫了,多生分,弟兄们以后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还得靠恁妙手回春呢,这督军府没什么规矩,各人做好各人的本分,别吃里扒外就好。”
“我姓岳,岳振声,当年是跟厉督军的,后来少帅扩建警卫团,许长官看俺还算机灵,手脚也利索,就把俺要过来了。说白了,就是督军府里一块砖,哪儿需要就往哪儿搬,哈哈!”
陈骨生适时夸赞道:“了不起,和英雄岳飞同姓。”
因为花了不少银元,他们之间的关系倒是比刚才热络了许多,岳振声猛抽着味道辛辣的旱烟,军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皮肤是常年在烈日下晒出的古铜色,上面蜿蜒着几道浅白的旧疤,状似不经意问道:
“陈大夫,您是留过洋的读书人,你说国外那些洋鬼子吃的东西和咱们这边有啥区别啊?”
陈骨生笑着比划了一下:“区别可大了,头一桩就是他们不大用筷子,吃饭使的是刀叉,钢亮的餐刀切起肉来倒是利索,可你想夹粒豌豆试试?能急死个人。”
他语气里带着点亲切的调侃,继续说道:“再说吃食吧,他们吃的东西也邪门,例如法国,喜欢把田里爬的蜗牛捡回来用黄油大蒜烹饪,跟咱们吃的田螺区别倒也不大,偏偏能卖出天价。”
“俄国那边有个民族叫哥萨克,是天生的骑兵,他们喝酒喝高兴了不划拳,是跳起来耍马刀,几个人围成一圈,刀光闪闪,贴身肉搏一样地跳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https:" >
</div>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