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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00-210(第2页/共2页)

    外面风雨飘摇,巨浪一遍又一遍拍打着舷窗,哪怕房间里开着灯,也不可避免被窗外浓墨般的阴暗侵蚀了几分,空气中充斥着淡淡的海水咸腥,还有某种鱼类腐烂变质后的气味。

    渡轮在一望无际的海面艰难前行,将南部一点点抛向身后。

    那里曾是哈琉斯血脉扎根的土壤,如今却成了必须剜去的腐肉,他闭目站在摇晃的船舱中,深邃的眉眼落入阴影,静静感受着旧日信仰从伤口处一点点剥离的痛楚,就像在用钝刀缓慢切割自己的灵魂。

    而南部那些沾血的记忆、未寒的尸骨、背叛的誓言,都将随着那些剜出的血肉一起腐烂。

    分不清更痛还是更释然……

    哈琉斯在舷窗前静立良久,直到军靴上的雨水在地板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痕,这才缓缓转身。他脱下身上浸湿的外套搭在衣架上,然后在摇曳的阴影中抬眼看向角落——

    厄兰正斜倚在皮质沙发上小憩,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朦胧的阴影,呼吸平稳,仿佛并不是置身于逃亡的渡轮,而是某个豪华酒店。

    真不知道该说这只雄虫心大还是胆肥,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敢睡着。

    哈琉斯悄无声息走到厄兰面前,然后倾身盯着对方风流矜贵的眉眼,大片阴影笼罩下来,周身凛冽的气息一度驱散了空气中腥咸的海水味。

    厄兰似有所觉睁开双眼,他看见哈琉斯的时候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抹笑意:“为什么这么看我?”

    “……”

    其实并没有什么原因。

    哈琉斯只是觉得厄兰不该这么平静,平静得让虫时刻怀疑他想作妖。

    “我们已经离开南部了。”

    “我知道。”

    “你逃不回去了。”

    “我知道。”

    哈琉斯长睫轻垂,距离近到险些碰到厄兰的鼻尖,他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吐出这句话,语气温柔而又恶劣,带着病态的低笑:“想哭吗?听说北部是雄虫的地狱。”

    厄兰懒懒仰头,用比宝石还要瑰丽几分的紫色眼眸注视着哈琉斯,难掩认真:“那么北部会是你的天堂吗?”

    哈琉斯冷冷挑眉:“什么?”

    厄兰嘴边笑意不变:“哈琉斯,那片冰封之地会成为你的救赎吗?”

    “……”

    哈琉斯缓缓直起身形,用一种晦暗阴凉的目光注视着厄兰,他多想否认,告诉厄兰并不,这四年来的每一天他都像活在地狱里,那种感觉就像火焰炙烤着周身,痛苦到极致连灵魂都在颤抖,晚上只要一闭眼,他脑海中就会浮现出第三军枉死的英灵。

    那并非北部凛冽的风雪可以浇熄。

    可最终,他薄唇微启,缓慢吐出了一个字:

    “会。”

    哈琉斯缓缓倾身,直勾勾盯着厄兰重复了一遍:“会……”

    他苍白骨感的双手漫不经心捧住厄兰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竟然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珍视与温柔,像是在捧着什么宝物,声音低低,带着难以言喻的鬼魅气息:

    “毕竟有你陪着我,难道不是吗?”

    这句话听不出什么救赎感。

    反而有一种要把他拉下地狱的感觉。

    孑然一身并不是一个十分美妙的词,起码哈琉斯就不喜欢,他是用残羹剩饭喂大的孤儿,生来就会争抢自己缺少的一切,那是属于野兽的本能,例如身份,例如地位,例如军功……

    再例如,一个家。

    厄兰是南部唯一称得上和他有过羁绊的虫。

    也是他在尚未坠入深渊时,曾经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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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可及的太阳。

    哈琉斯带不走南部的和风细雨,带不走故土的春暖花开,但没关系,他想。只要能把这只虫永远禁锢在身边,在冰冷的北境筑造一个巢穴,那就不算流亡。

    至少,不必独自坠入地狱。

    厄兰静默一瞬,过了片刻才缓缓笑开,他毫无预兆伸手将雌虫拉进怀里,让对方冰冷带着雨水潮气的身躯坐在自己腿上,然后偏头将脸埋进雌虫颈间,唇瓣贴着对方皮肤下跳动的血管,认真吐出一句话:

    “当然是。”

    他悄无声息收紧双臂,圈住哈琉斯作战服下方柔韧的腰身,温热的呼吸在耳畔萦绕,难掩蛊惑:

    “我逃不掉了,难道不是吗?”

    夜色茫茫无尽,伸手不见五指,海面上的大雾遮蔽了所有视线,渡轮在礁石群中艰难航行,就像一个孤独的探险者,汹涌的浪潮一波接一波拍向船身,没有任何虫会想着在这样的环境下逃跑,就连世界上最蠢的蠢货也不会。

    哈琉斯不觉得厄兰是蠢货。

    夜色依旧浓稠,他们躺在舱房略显拥挤的床铺上入眠,呼吸间尽是沐浴露的香味。哈琉斯感觉到身后多了一具滚烫的身体,条件反射想要往旁边挪,却反被对方伸手抱住。

    “别动。”

    厄兰用鼻尖抵住哈琉斯的后颈,温热的唇瓣几乎贴上对方冰凉的皮肤,吐息间都是潮湿的雨气,声音带着一种错觉的温柔:

    “就这样,让我抱抱你……”

    舷窗外风浪渐急,在玻璃上蜿蜒成透明的水流。

    哈琉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身后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他的雌父举枪自尽,在被送往福利院的那段时间,他每晚都会梦到对方这样抱着自己。

    但年复一年,记忆中的温度已经开始逐渐冷却,最后只剩下那把黑色的配枪,和满地蔓延的、怎么都洗不净的鲜血……

    这个梦境实在太过漫长,哈琉斯觉得自己仿佛溺在了深海里,明明已经看见水面透下的光,却怎么都挣扎不出这片血色。

    当意识终于挣脱梦魇的束缚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哈琉斯猛地睁开双眼,胸口剧烈起伏,右手条件反射摸向枕下的配枪——空的。

    而床的另一侧,被褥凌乱,余温早已散尽。

    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变,立刻掀开被子下床,舱房内果不其然已经不见了厄兰的踪影,旁边的餐桌上,玻璃花瓶折射出一片冷光,压着一张字迹飞扬的纸条:

    【亲爱的哈琉斯:

    我认真想了想,自己“虚弱”的身体恐怕并不能适应北部寒冷的风雪,还是温暖的南部更符合我对将来住所的需求。

    原本想与你当面道别,可惜你昨天睡得格外香甜,所以并没有看见,这可不是个安全的行为,身为你未来的伴侣,我不得不提醒一句,下次一定要记得保持清醒。

    你的配枪我就收下了,暂且当做定情信物,至于你的那一份,我也会认真准备的,不过很可能要过段日子才能给你了。

    不必担心我会跳海自己游回去,一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好心朋友已经把我救回了南部,期待我们的重逢。

    届时,或许我会亲自来北境娶你?又或者你更愿意主动来南部找我?无论如何,我都十分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你亲爱的未婚夫,厄兰.维多】

    哈琉斯的指节捏得发白,纸条在他手中皱成一团,舱门外的海鸟叫声突然变得格外刺耳,仿佛在嘲笑他又一次被厄兰这个骗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舱房内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沉重的压迫感弥漫开来,眼底酝酿着一种深不见底的、足够毁灭一切的寒意。

    良久,哈琉斯终于开口,阴鸷低哑的嗓音在寂静的舱房内响起,一字一顿:

    “厄兰.维多,向你的神明祈祷吧,祈祷我迟一点找到你……否则我一定会把子弹当做定情信物,亲手塞进你的心脏。”

    作者有话说:

    作者君(举话筒):请问那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好心朋友是……?

    小黑蛇(眼神乱飘):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第204章 他的过往

    海水裹挟着冰冷刺骨的寒意,一遍又一遍涌上岸边,随着时间悄然流逝,风雨却依旧没有停歇的趋势。

    天色如浓墨倾泻,把云层与海面浸成了一片混沌的暗沉,偶尔有一只飞鸟掠过海平线,转瞬便被飓风吞入怒涛。

    ——这样恶劣的天气不适合飞翔,更不适合返航,那样无异于找死。

    厄兰浑身湿透地从海里钻出来,然后一步步艰难涉水而行,水珠顺着发梢不停滑落,掉在他苍白的锁骨凹陷处,留下一片蜿蜒的水痕。当他爬上岸边时,终于因为力竭跌倒在地,然后气喘吁吁翻身看向远处。

    厄兰抬手将湿透的发丝拢向脑后,漂亮的眉眼因为海水蛰痛微微眯起,却更显蛊惑心神,唇边那抹笑意格外醒目,带着劫后余生的快意。

    为什么不笑?他终于逃出来了。

    厄兰思及此处,胸膛发出一阵难以遏制的笑声,到最后连眼泪都快出来了,这才摇摇晃晃站起身。

    他站在最高处的崖岸上,对着远处一望无际的茫茫海面奋力挥手道别,甚至把食指和中指并拢压在唇上抛了一个嚣张的飞吻,海风卷起他湿透的衣摆,勾勒出劲瘦的腰线,唇边弧度天真又恶劣:

    “亲爱的未婚夫,后会有期!”

    【期你妈个头!】

    厄兰话音未落,后脑就猛地被一条黑蛇尾巴抽了个趔趄,他踉跄两步差点栽进海里,捂着脑袋恼怒回头:“该死的臭泥鳅,你再打我一下试试?”

    他在哈琉斯手里都没挨过打,到现在为止已经快被这条臭蛇抽过两次了,抽傻了怎么办?!

    黑蛇庞大的身躯盘踞在半空,鳞片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它无声张开獠牙,猩红的蛇瞳居高临下地盯着厄兰,竖瞳紧缩成一条危险的细线,难掩警告意味: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么现在就去完成任务攻略缇宁,要么……】

    它黑色的蛇尾无声扬起,冰冷的鳞片泛着杀气,仿佛下一秒就会把他重新抽进海里喂鱼。

    【死!】

    “少威胁我。”

    厄兰唇角微勾,一点也不吃这套,

    “鉴于你刚才飞到一半就把我中途扔下海,很有可能引起伤风感冒,我决定先休息十天半个月再决定要不要做任务……哦,对了,如果你等不了这么久,现在把我杀了也行。”

    他语罢不顾气得浑身发抖的黑蛇,懒懒脱下身上的湿外套搭在肩头,直接转身朝着驻军所在的营地走了过去。

    最快今天,最晚明天,雄父派来的营救队伍就会抵达雾牙港,而那艘开往北部的船最快三天才能到,并且中途不能返航,一来一回怎么也要六天时间。

    厄兰十分确信,哈琉斯追不上来。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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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反复响起:他们终会再见,不是在风雪漫天的北部,而是在温暖如春的南部。

    世界是一条衔尾的巨蛇,在时光的长河中周而复始转动,那些困在往事里的执念,溺在血债中的亡魂,终将在命运齿轮的咬合处重逢,就像远行者无论走过多少歧路,终究要回到最初的起点。

    远离故土并不能使哈琉斯获得永生,而他的救赎也不该往北部去寻。

    “哗啦——!”

    海浪猛烈拍打着崖壁,将岸边嶙峋的礁石彻底淹没,远远望去亲密融洽,一如数万年前,南北本为一体。

    厄兰在驻军长官诚惶诚恐的接待中度过了乏味的一夜,第二天就坐上了飞往帝都的星舰,因为维多秘书长和索亚上将身份特殊,不能随意离开帝都,所以全程都由第一军的阿珀上尉负责护送。

    “冕下,星舰将于六小时三十二分后在帝都中心降落,时间还早,您可以先睡一会儿。”

    阿珀的面容白皙温雅,一举一动都彬彬有礼,带着南部雌虫的典型特征,他侍立在侧,尽职尽责完成着索亚上将交待的任务,就连倾倒红酒时的手腕角度都经过精确计算,让虫挑不出任何瑕疵。

    厄兰此刻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蔚蓝的宝石袖扣低调中透着奢华,他修长的双腿交叠,懒懒靠在按摩椅上,墨色的发丝用一条织金丝带扎起,侧落在肩头,看起来高贵典雅,果然无愧于在帝国最负盛名的美貌。

    “听说第七军还在雾牙港进行搜捕任务?”

    “是的冕下。”

    厄兰端起红酒杯轻抿了一口,目光始终未离开面前悬浮的光脑投影,他修长的手指在新闻界面上缓慢滑动,不紧不慢浏览着自己失踪期间帝都的种种动向。

    “让那群蠢货撤回来吧,”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漫不经心开口,“他们抓不住的。”

    阿珀微微偏头,下意识追问:“谁?”

    厄兰眉梢轻挑:“哈琉斯,你不认识吗?现在南部星网上铺天盖地都是他的通缉令,恐怕连路边的蚂蚁都能认出他那张脸了。”

    阿珀慢半拍回神:“原来是他,确实,以第七军的实力想要抓住他还有些困难。”

    厄兰的声音听出了几分兴味:“怎么,你们认识?”

    阿珀回忆了一瞬:“不算认识,只不过曾经就读同一所军校,他是那届唯一科目全A的军雌,枪械射击和格斗的分解视频至今还在当做教材使用,校长曾经预言他在军部的前途不可限量,可惜……”

    他话未说尽,浅笑了一下,但谁都明白后面的意思。

    “我倒不这么认为。”厄兰仰头将红酒一饮而尽,然后把空杯递给阿珀,他放平躺椅,闭上双眼意味深长道:“说不定你们校长的话是正确的。”

    阿珀闻言接过酒杯的动作微不可察停顿了一瞬,却见厄兰闭着眼睛懒懒出声:“和我讲讲有关他的事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阿珀稍显为难:“冕下,我知道的可能不多。”

    厄兰声音淡淡:“没关系,随意。”

    红酒有助眠功效,喝多了使得大脑有些倦懒,飞行器缓慢穿过云层,留下一片拖曳的痕迹,内舱里静得出奇,一时只能听见阿珀零零碎碎的回忆叙述。

    “他……在军校时就是个异类,从不参加任何社交活动,却总能在实战演习中让所有虫心服口服。”

    “从来不乱花钱,也不谈恋爱,好像每个月的津贴都会往福利院寄一份……”

    “有一次军校举行野外生存训练,他独自在最危险的沼泽区待了半个月,出来的时候浑身都是血……”

    阿珀的声音渐渐化作了催眠的白噪音,在酒精的作用下,厄兰的意识开始漂浮,那些关于哈琉斯的片段像舷窗外掠过的浮云,看得见,摸不着。

    暴雨中独自训练的身影,沉默寡言的性格,永远比标准高出30%的射击成绩……这些碎片在梦境中重组又散开,拼凑出了哈琉斯当年的模样。

    星舰在云层中平稳航行,驾驶舱的导航图上,代表着目的地的光点距离越来越近,当耳机里响起驾驶员提示即将降落的声音时,厄兰适时睁开了双眼。

    抵达帝都了么?

    真是久违……

    他闭目捏了捏鼻梁,这才掀开毯子起身,在阿珀的陪同下走出星舰。

    因为厄兰身份特殊,早在星舰降落前的半个小时停机坪就已经被特意清空,只有一队精锐驻军在下方等候,维多秘书长和索亚上将也推掉了事务前来接机。

    厄兰刚一步下星舰,最先看见的就是他们两个,尚未来得及开口打招呼,那抹穿着军装的白色身影便已快步上前,将他一把搂入怀中,力道大得连指尖都在颤抖,红着眼睛哑声道:

    “厄兰,你终于回来了,知不知道雌父这些日子多担心你,怎么样,你有没有受伤?”

    南部雌虫在战场上或许凶悍异常,但在雄主和虫崽面前总是会控制不住流露出柔软失态的一面,例如现在,维多秘书长只是站在旁边轻轻扶了扶眼镜,索亚上将却已经心疼得连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雌父,我很好,请不用太过担心。”

    厄兰早就猜到雌父会是这副表情,语气熟练的开口安慰,并把目光转向一旁的维多秘书长,唇角微扬,打了声招呼:“雄父,我回来了。”

    “嗯,回来就好。”

    维多秘书长虽然情绪淡淡,镜片后的目光却柔和了几分,他搭住伴侣的肩膀轻轻将对方拉回身旁,压低声音安慰道:“索亚,厄兰平安回家是好事,我们应该高兴才对。”

    厄兰烟紫色的眼眸和墨色的发丝全部承袭于他,不难想象维多秘书长年轻时俊美的容貌,哪怕现在鬓染银丝,也只是让他增添了几分岁月沉淀过后的稳重,更不提他在政界翻云覆雨的手腕。

    索亚上将年轻时爱这只雄虫爱得几近疯魔痴狂,这么多年也不曾变过,自然对他们唯一的虫崽视若珍宝,闻言情绪总算平复了几分,只是眼眶依旧泛红,冷冽的蓝色瞳仁难掩杀气:

    “雄主,千万不能放过那群北部叛军。”

    维多秘书长轻拍他的肩膀:“当然,不过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

    索亚上将不甘开口:“可是……”

    “索亚。”

    维多秘书长轻轻开口,虽然什么都没说,却让情绪处于崩断边缘的雌虫瞬间安静了下来,因为知道伴侣年轻时在战场上留下了后遗症,导致精神常年处于紧绷不稳的状态,所以他说话总是温声细语的:

    “我答应你,一定会彻查这件事,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厄兰回家,我们先带他回去休息,好吗?”

    索亚上将闻言只好深吸一口气,闭目抵着雄主的肩膀无声点了点头。

    但维多秘书长没想到大的刚哄好,小的又出幺蛾子了。

    “雄父,我现在还不累,听说缇宁已经转回了帝都的中心医院进行救治,不如我去看看他吧?”

    厄兰说这句话的时候眉心微蹙,展露出了自己对缇宁最深切的担忧,然而细看眼底却藏着毒蛇般危险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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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手甚至无意识摸向了腰间的配枪。

    ——妈的,他一定要弄死缇宁那个狗杂种。

    作者有话说:

    #厄兰,同时继承了雄父的美貌和雌父的精神病#

    第205章 琉恩

    “探病的事不急,回家再说。”

    维多秘书长淡淡开口,直接拒绝了。他对厄兰和缇宁之间的恩怨并非一无所知,虽然这门婚事可以作罢,但缇宁如果不明不白死在医院,带来的麻烦恐怕会比退婚更难收场。

    厄兰闻言微不可察一顿,但在雄父暗含警告的目光下还是缓缓松开了腰间的配枪,他顺从点头,漫不经心拨弄了一下袖扣,语气难掩惋惜:“行,那就回家。”

    他一向很“听话”的。

    悬浮车悄无声息滑入繁华交织的街道,恰好看见全息投影在玻璃幕墙上游弋,幽蓝色的光晕打落在厄兰脸上,将他的轮廓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远处摩天大楼如同一柄金属利剑刺穿铅灰色的云层,在灯影下泛着无机质的冷光。

    离开这么久,帝都依旧固执维持着它傲慢的模样——繁华、冰冷、一成不变,连空气里浮动的金钱气息都和记忆中分毫不差。

    厄兰睨着舷窗外的景象,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才轻阖眼眸,懒懒陷入座椅中。

    “雄父……”

    他冷不丁出声,

    “您知道四年前那桩有关秘金失踪的案子吗?”

    维多秘书长原本正坐在前排用光脑处理公务,闻言指尖微不可察一顿,随即又恢复正常:“怎么忽然问这个?”

    他状似随意地关闭光脑,目光却不着痕迹透过后视镜打量着厄兰,在他的记忆里,这个孩子向来只对拍卖行的稀有宝石感兴趣,那些闪耀却空洞的奢侈品才是厄兰的世界。

    “没什么,问问而已。”

    厄兰调整了一下坐姿,裤子布料和真皮座椅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微微歪头,忽然想到了什么事,

    “对了,你们之前不是想给我找点正事做吗,我对律法院还挺感兴趣的,您觉得呢?”

    “律法院?”维多秘书长用指尖轻推了一下金丝眼镜边缘,“你之前不是还嫌那里的制服太死板难看了吗?”

    “审美总是会变的。”厄兰笑了一下,“例如我现在突然发现审判庭比拍卖行有意思的多,过两天帮我安排个有分量的位置吧,太低的不要。”

    维多秘书长闻言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听见伴侣索亚直接答应了,抬手轻揉了一下厄兰的后脑:“好,不过最近这段时间你最好不要单独出门,我会把阿珀暂时调过去保护你,等帝都的局面控制住再说。”

    南部北部的关系一向水火不容,但最近俨然进入了白热化状态,南方的商路封锁,北方的恐袭报复,就连最迟钝的民众都嗅到了硝烟味,光是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帝都就已经丢失了五份绝密文件。

    厄兰当然不会和自己的小命过不去,闻言欣然点头同意,维多秘书长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往律法院拨了个电话过去。

    在这个世界,雄虫可以依靠自己的身份等级畅通无阻,更不必提厄兰这种站在金字塔顶端的贵族,顶尖学府的文凭,完美的履历,尊贵的血统,他什么都不缺,唯独缺了点资历。

    ——但没关系,苦熬这两个字本身就与他无缘。

    五天后,厄兰已经穿着一身崭新的名誉检察长制服正式坐在了律法院顶楼的办公室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肩头的金色天平勋章上,将那些繁复的暗纹照得熠熠生辉,黑色的制服让他看起来有一种极具欺骗性的稳重。

    “冕下,这是您要的资料。”

    阿珀按照厄兰的吩咐,拿着最高权限卡去档案室调来了当年那桩秘金案被封存的纸质资料,其中还包含了所有被牵扯在内的军雌名单,防水牛皮公文袋摞起来放在桌角,足有一座小山那么高。

    厄兰随手抽出一份文件,发现恰好是哈琉斯的档案,他一张张认真翻看,发现里面还有银行流水,果不其然像阿珀说的那样,对方每个月都会按时给福利院转去一笔数额不菲的捐款。

    “哗啦——”

    厄兰直接将那张流水单抽出来,对着阳光细细端详,纸页在他指间簌簌作响,将“圣维安福利院”几个字映得半透明,

    “你确定哈琉斯在帝都已经没有血亲了吗?”

    阿珀颔首:“确定,冕下,他的雌父和雄父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意外死亡了,因为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所以每个月都会往里面打一笔钱。”

    厄兰:“他在哪个福利院长大?”

    阿珀迟疑了一瞬:“……埃米迦勒庇护所?”

    他话音刚落,就见厄兰手中的纸张忽然缓缓下移半寸,对方浅紫色的眼眸从纸缘上方斜睨过来,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心中莫名有些不安:“冕下,是我说错了什么吗?”

    “怎么会。”

    纸张在厄兰指间发出清脆的折响,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灵活翻折,在阳光照耀下近乎透明,那张记载着福利院信息的纸页转眼就被折成了一只精巧的纸鹤。

    “你的情报能力很出色,连这么琐碎的事都能记住,我前两天让你暗中盯着缇宁,他那边有什么动静?”

    阿珀:“缇宁少将目前还在重症病房里接受治疗,期间只有一名叫海瑟的雄虫频繁探望,不过自从您今天入职律法院的消息传出去后,第七军的后勤部长伊桑就忽然去了医院探望,但是据我所知他们以前的交往并不算多。”

    “待了多久?”

    “十分钟左右。”

    “去查查伊桑离开医院后去了哪里。”

    无论南部还是北部,百分之九十九的社会秩序都是依靠军雌来支撑的,早年的战乱造成了数不清的烈士遗孤,珍贵的雄虫崽子倒是不愁没有领养,但雌虫崽子的处境明显就要糟糕许多,只能被大批量送往福利院。

    圣维安福利院算是其中之一,规模虽然不算庞大,但胜在收养的孤儿数量较少,资源能得到相对平均的分配,于是当伊桑部长抵达这个略显寒酸的福利院时,很轻易就从三十多名孤儿里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那只虫。

    “他叫什么名字?”

    外面的草坪正在翻修,空气中漂浮着草屑的甜味和泥土尘灰,伊桑部长用手帕掩鼻,皱眉看向独自坐在角落玩拼装积木的一只银发雌虫,轻轻抬了抬下巴。

    院长达安是一位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残疾军雌,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伊桑部长肩章上闪耀的军衔,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叫琉恩,小时候意外撞伤了头部,智力永远停留在了四岁,如果您是来领养战争遗孤的,我建议您考虑其他更年幼的孩子,琉恩现在连基本的生活自理都成问题。”

    伊桑部长闻言却露出一抹不屑的神色,军靴在老旧的地板上随意碾了碾:“恐怕要让你失望了,院长先生,我们接到确切情报,这只雌虫涉嫌勾结北部叛军。现在他必须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他语罢直接抬手招来两名士兵,把坐在角落乖乖玩积木的琉恩给带了出来,积木哗啦散落一地,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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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恩吓了一跳,他苍白的脸上还沾着草屑,像只受惊的兔子拼命后缩,无措摆手,泪水在通红的眼眶里打转:

    “不……不要抓我……”

    “琉恩很乖……琉恩会听话的……”

    “达安叔叔……”

    达安院长见状脸色骤变,他箭步上前一把将琉恩护在身后,军雌特有的战斗本能让他不自觉地绷紧了脊背,声音里压抑着怒意:“伊桑部长,您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琉恩只是个傻子,而且这十几年来他都是在福利院长大的,怎么可能和北部的叛军有什么联系!”

    伊桑部长冷笑了一声:“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给我带走。”

    他语罢径直转身走出门外,掩在手帕下的唇角却一直紧抿着,难掩怒火。

    缇宁这个早死早超生的蠢货!当初在雾牙港居然被哈琉斯三言两语就撬开嘴说出了当年秘金事件的真相,现在那个叛军头目还活着,无异于一颗会随时引爆的定时炸弹,严重威胁到他们在南部的布局。

    想到这里,伊桑阴冷的目光扫向被士兵押着的琉恩,少年苍白的脸庞与通缉令上那张桀骜不驯的面容惊虫相似,要不是他派部下彻查哈琉斯的背景,怎么会发现这个藏在福利院的“意外收获”?

    但愿这个傻子就是引出那条毒蛇的最佳诱饵。

    然而伊桑部长明显高兴得太早了,因为就在他带着部下刚走出福利院大门时,一艘低调奢华的悬浮车就忽然从半空中缓缓降落,张扬停在了他们面前。

    “伊桑部长,好久不见。”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厄兰那张精致得近乎完美的面容,他慵懒搭着车窗,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轻叩窗框,浅紫色的眼眸似笑非笑扫过外间:

    “今天怎么这么有闲心,来福利院做慈善?”

    他的视线定格在伊桑身后,发现有两名士兵死死扣押着一名银发雌虫,虽然因为距离原因看不太清,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对方的面容和哈琉斯起码有六分相似,眼眸微微眯起。

    伊桑部长的脸色僵硬了一瞬,显然没想到厄兰居然会忽然出现在这里,他想起缇宁在医院说厄兰和那名叛军的关系不清不楚,心中莫名冒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强装镇定的答道:

    “好久不见,厄兰冕下,我只是接到任务奉命来这家福利院调查,时间紧迫,我就先不打扰您了,告辞。”

    他语罢礼貌颔首,带着部下正准备匆匆离开,但没想到厄兰忽然开口喊住了他们,雄虫隔着车窗,下巴朝着琉恩被扣押的方向懒懒一抬,浅紫色的眼眸飞快掠过一丝玩味:

    “你们可以滚了,他留下。”

    伊桑指尖一紧,语气也不由得冷了几分:“冕下,这是否不合规矩?”

    “嗯哼,在南部我就是规矩。”

    厄兰漫不经心抬起手腕,目光落在闪烁着冷光的表盘上,仿佛在欣赏一件精致的艺术品,

    “三秒钟,再不走就都别走了。”

    作者有话说:

    伊桑部长(哇地一声哭出来):我这就买飞机票走,你数慢点行不行!

    第206章 他回来了

    在南部的统治范围内,与一位血统尊崇的雄虫冕下发生冲突无疑是自寻死路的行为,尽管伊桑部长算不上绝顶聪明,但这位精明的政客至少懂得审时度势——

    只要维多秘书长一天还在内阁任职,任何挑衅都等同于政治自杀。

    伊桑脸色难看地睨着厄兰,当手表指针恰好划到第三秒时,他猛地抬手示意,声音低沉,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了一句话:

    “我们走!”

    他的部下闻言如蒙大赦,连忙收队撤离,直到最后一辆军用悬浮车消失在视野尽头,厄兰这才把目光重新投向仍呆立在原地的琉恩。

    不知是不是因为幼时大脑受伤影响了发育,雌虫的身形看起来单薄瘦弱,个子要比同龄者矮上许多,那双与哈琉斯极其相似的眼睛盛满了无措与迷茫,让见识过后者凶残一面的厄兰心中无端浮现出了一种微妙的感觉。

    他修长的手指在膝头轻轻敲击,难掩兴味,半晌,终于开口:

    “阿珀,带上来。”

    阿珀闻言握住方向盘的手一紧,犹豫了一秒才推门下车,当他半搀半拽地将琉恩塞进后座时,雌虫已经吓得缩成了一团,明明宽敞的真皮座椅足够容纳一个成年虫族躺下睡觉,他却固执躲在角落,细看连发丝都在吓得颤抖。

    达安院长追上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眼前这一幕,他顾不得规矩扑在车窗边缘,焦急拍打着车身:“冕下!琉恩只是个傻子,根本不可能和叛军有所勾结的!恳请您放过他吧!”

    “嗯哼,我当然知道。”

    厄兰偏头看向这名面容稍显风霜的退役军雌,车窗外透进来的阳光给他精致的侧脸轮廓镀上一层微光,神情似笑非笑:

    “但很可惜,您这里好像护不住他。”

    当他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时候,车窗自动缓缓升起,将达安院长惊愕的面容隔绝在外,阿珀发动车悬浮车绝尘而去,徒留对方呆立在扬起的尘埃中。

    悬浮车里镶嵌的小型冰箱经常会放着一些零食,厄兰打开柜门,指尖从一排冻得冰凉的红酒瓶身上轻轻滑过,最后抽出了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

    他随手解开丝带包装,从里面拿出一根巧克力棒棒糖在旁边缩成兔子的雌虫眼前晃了晃,刻意把声音放轻柔,唇边的笑意极具欺骗性和蛊惑性:

    “想吃吗?”

    琉恩鼻尖轻动,闻到了巧克力味的甜香,他那双深紫色的眼眸几乎和哈琉斯一模一样,只不过里面盛满了单纯和茫然,怯生生点了点头:“想。”

    厄兰故意把棒棒糖往他鼻子上凑近了一点:“那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好不好?”

    琉恩很乖,就算棒棒糖近在咫尺,没得到同意也不去抢,小声吐出自己的名字:“琉恩。”

    “乖孩子。”

    厄兰轻笑,然后把巧克力递到他手中,随便从盒子里又拿出一根草莓夹心口味的:“我有一个朋友,他的名字叫哈琉斯,你认识吗?”

    琉恩原本在专心致志吃巧克力,闻言眼睛亮了亮,他试图告诉厄兰自己想表达的意思,一个字一个字艰难往外蹦:“哈琉斯……是……琉恩的哥哥。”

    他语罢仿佛是怕厄兰听不懂,又努力指了指自己:“我的……我的哥哥。”

    “噢~原来哈琉斯是你的哥哥呀。”

    厄兰的笑意更轻柔了,他把手里那根草莓味的巧克力棒棒糖递过去,状似不经意道,

    “那可真是太巧了,我和你的哥哥是好朋友。”

    琉恩很好哄,他看厄兰长得漂亮,又给自己吃巧克力,一脸单纯地点了点头,呆呆重复他的话:“好……朋友”

    “真乖。”

    厄兰顺手揉了一把雌虫的头发,很是好心情地把剩下的一整盒巧克力都塞到了他怀里,

    “吃吧,不够还有。”

    直到现在,他终于确定面前这只叫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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