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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00-21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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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1章 拥抱

    [他身死于腐败之地,终被群鸦啄食。]

    暮色垂落,最后一缕天光也被夜空悄然吞噬。

    旅馆的赌场又重新热闹起来,金灿灿的星币堆积如山,在昏黄的灯光下恍若一座虚幻的宫殿,为这群亡命之徒构造出一场纸醉金迷的幻梦。

    埃维的尸体瘫倒在巷口,鲜血顺着咽喉流尽,他灰败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天空,似乎想控诉什么,可惜那些字句早已被风吹散,恰似世间无数真相,总要埋进某个不见天日的坟场,任由风雨侵蚀,腐烂成泥。

    厨房里,哈琉斯单手插兜站在案台前切菜,他漫不经心抬眼看向窗外,恰好将巷子里的景象尽收眼底:那具逐渐僵硬的尸体先是被海鸟啄食得面目全非,继而又被闻讯赶来的巡逻队草草拖走,一场雨落下,连血痕都不再清晰。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起码算是共犯之一,此刻正懒洋洋倒在沙发上翻看杂志,丝毫没有手上沾血的恐慌惊惧,心安理得等着自己给他做饭。

    “砰!”

    哈琉斯忽然面无表情把刀背拍向案板,直接把刚刚剥好的红荚果拍成了泥,而厄兰也被这声巨大的闷响吸引了注意力,他从杂志后方微微偏头,下意识问道:“怎么了?”

    哈琉斯一言不发,继续把剩下的食材剁碎,深更半夜很容易让虫怀疑他在分尸。

    厄兰心想难道是干活不高兴了?

    不过也有道理,谁干了活能高兴的。

    他深觉自己猜到答案,放下杂志走到雌虫身边,背靠着墙壁说话的样子像极了一只笑眯眯的狐狸,势必把情绪价值给得足足的:“要我帮你一起做饭吗?”

    哈琉斯连眼皮都懒得掀:“你会?”

    厄兰摇头,笑得愈发无辜:“不会。”

    他就是客套一下。

    哈琉斯今天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厄兰原以为里面会装着枪或者子弹,但没想到居然是一些新鲜时蔬,大概率是因为他前两天抱怨了一下营养剂这种速食垃圾味道糟糕,喝完之后浑身都不舒服。

    ——这只雌虫……看起来好像也没有那么冷冰冰的?

    厄兰若有所思开口:“你……”

    “闭嘴!”

    哈琉斯“咣”地剁下半截青瓜,溅起的碎块差点崩在厄兰鼻尖上,他终于偏头看向雄虫,侧脸在灯光的照耀下难掩寒意,

    “再废话就继续去吃你的速食垃圾。”

    哈琉斯已经很久没做过饭了。

    记忆中上次触碰厨具还是四年前的事情。

    当时教导他的厨艺老师说过什么来着?

    哦,他想起来了。

    “哈琉斯少将,恭喜你在帝国数据库的筛选下与厄兰冕下成功匹配,为了您婚后能够更好地照顾雄虫,厨艺是必不可少的课程。”

    然后他把厨艺课学到了满级。

    插花课也学到了满级。

    现在回过头想想,哈琉斯觉得自己真应该把那个蠢货的脑袋一枪轰碎,毕竟当年被关进星际监狱的时候,厨艺没能救他,插花没能救他,那个名义上的未婚夫也没有。

    他轻扯唇角,难掩讥讽。

    切菜的刀尖也停顿了下来,窗外雨声滂沱。

    冰冷的雨水飞溅在防盗栏上,看起来和当年的牢房并无二致。

    哈琉斯莫名觉得有些喘不过气,他缓缓松开刀,抬手轻扯衣领,不自在活动了一下脖子,耳侧靠近下颌骨的地方,那枚属于背叛者的烙印又开始隐隐作痛,让他的面部神经控制不住抽动了一瞬。

    都过去了,哈琉斯心想。

    不应该再耿耿于怀了。

    耻辱是要用鲜血去洗刷的,而不是泪水。

    冒着热气的精致菜肴一道接一道被摆在茶几上,很难想象这些都出自他的手。

    哈琉斯坐在厄兰对面,吃得机械麻木,仿佛这些菜和营养剂比起来并没有什么区别,银色的发丝悄然滑落一缕,遮住了那双狭长漠然的眼睛,似一片窥不真切的寒潭。

    厄兰却仿佛并没有察觉到空气中的凝滞,有一搭没一搭找对面的雌虫聊天,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扬,紫色的瞳仁在灯光下潋滟夺目,仿佛天生就知道该如何利用自己的美貌,也最知道该如何拉近距离。

    “哇,你做菜原来这么好吃呀,以前专门学过吗?”

    砰,无形之中踩爆了一个雷区。

    “我当年如果早点娶你,说不定就能早点尝到你的手艺了。”

    砰,又一个雷区。

    “你也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凶。”

    “我听见你问缇宁秘金丢失的事,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砰砰砰砰砰!

    雷区全爆。

    哈琉斯忍无可忍,终于捏断了手里的合金筷子,他缓缓抬眸,神情阴寒地看向厄兰,明明在笑,唇边弧度却怎么看怎么瘆虫,修长的手指隔空轻划,优雅而缓慢地做了个割喉的动作,语气温柔低沉:

    “需要我帮你永远安静下来吗?”

    厄兰立刻闭嘴,并且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手动消音。

    餐桌上终于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碗筷偶尔碰触瓷盘的轻响,但很明显其中一只虫已经没了胃口,哈琉斯三两下吃完饭,然后起身把碗筷丢进水槽,拿了一件替换衣服进浴室洗澡。

    ——再看见厄兰那张脸,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掐死对方。

    水雾很快在磨砂玻璃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氤氲出一片朦胧的光影,淅沥的水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一度盖过了雨声。

    哈琉斯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瓷砖上,任由热水冲刷着紧绷的背部肌肉,水珠顺着他流畅的身形蜿蜒而下,在精瘦的腰线处汇聚成流,他闭着眼睛,脑海中却依旧回荡着厄兰说过的那些话,眉头紧蹙,难掩烦躁。

    殊不知在他离开后不到三分钟,雄虫也搁下了筷子。

    厄兰身形慵懒后仰,修长的双臂交叠垫在脑后,整只虫陷进沙发里,氤氲的灯光照亮了雄虫微微勾起的唇角,只是那双半阖的眼眸里,翻涌着谁也看不懂的情绪。

    他们心知肚明。

    假如当年事发的时候,厄兰肯多问一句,以维多家族的权势,想保全一只雌虫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但他没有。

    风流恣意的雄虫阁下啊,连目光都吝啬停留,那时的哈琉斯对他而言,不过是光脑上跳动的匹配数据,是万千雌虫中微不足道的一个编号。

    而现在,这道编号变成了扎在血肉里的一根倒刺,不碰则已,一碰就会泛起绵密不自知的疼痛。

    如鲠在喉,如恨难消。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们之间照旧隔着一条手臂的距离,关灯之后整个卧室都陷入了黑暗,唯有窗外的雨淅沥不绝,让这座豪华的地下旅馆也不可避免陷入了潮湿。

    厄兰在黑暗中睁着眼。

    天花板上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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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糊的阴影随着雨势变幻,就像他们捉摸不透的命运,时而温和,时而扭曲。他偏头看向身旁的哈琉斯,发现对方背对着自己,也不知睡了还是没睡,脊背看起来有些消瘦,就像一柄锋利的军刀被短暂收入鞘中。

    “你还有亲属在帝都吗?”

    厄兰不知想起什么,开口问道。

    哈琉斯闻言在黑暗中悄然睁开双眼,然后又重新闭上,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漠然平静的语气竟然听出了一丝讥讽。

    “尊贵的厄兰冕下难道不知道我是孤儿吗?”

    厄兰闻言眼底悄然闪过一丝讶异,他还真的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去世的?”

    哈琉斯没有回答。

    黑暗中的沉默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连窗外的雨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厄兰几乎要被这寂静吞没,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就在他眼皮沉重得难以支撑时,身旁终于响起了一道声音。

    那道声音很轻,轻得一阵风就能吹散,却又仿佛被连绵无尽的阴雨浸透,潮湿、冰冷、沉甸甸。

    “我的雌父……杀了我的雄父。”

    哈琉斯的声音平静得近乎空洞,仿佛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细听甚至带着几分玩味,

    “然后,他也举枪自尽了。”

    厄兰闻言瞳孔收缩,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得到这么一个答案:“为什么?”

    “他背弃了自己的承诺。”

    哈琉斯仍闭着眼,唇角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婚后和别的雌虫偷情,喝醉后失手……把我两岁的弟弟推下楼摔死了。”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

    “所以我的雌父杀了他,然后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扣下了扳机。”

    “我是在福利院里长大的。”

    忽而暴雨如瀑,嘈杂的声音淹没了一切。

    一只蚂蚁顺着窗框竭力攀爬,但又被水流阻住去路,它一次又一次奋力游过对它不啻于汪洋大海的雨滴,艰难泅渡,就好像当年的哈琉斯。

    ——从福利院的孤儿到军校榜首,从一介平民到连让权贵都为之侧目的少将,没有谁知道他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后来匹配伴侣时被分配给了帝国唯一的SSS级雄虫,更是羡煞一众旁虫。

    就连当时的老师也夸他好命。

    厄兰.维多,这个名字在帝国代表着最高的等级,最雄厚的背景,最无上的美貌,更重要的是他对外风评极好,没有任何不良嗜好。

    哪怕当时的哈琉斯对婚姻并没有任何期待,偶尔也会在星网新闻上瞥见厄兰的身影时下意识驻足,容貌果然张扬夺目,堪称帝国最耀眼的权杖。

    那一刻,就连哈琉斯也觉得自己终于好命了一回,得到虫神的眷顾。

    并不是因为这只雄虫长得有多么漂亮。

    而是因为对方那双烟紫色的眼睛高贵而又淡然,不带任何浑浊戾气,他鄙视着那些地位不如他的虫,同样也鄙视着那些不入流的手段,和那些喜欢以凌虐雌虫为乐的雄虫截然不同。

    哈琉斯不需要爱。

    但假如那只雄虫并不糟糕,他想他可以做一名合格的、优秀的雌君,就像从小到大每次考试测评都拿第一名一样。

    然而……

    然而……

    沉默在雨声中发酵,哈琉斯没再说话,厄兰也没再说话,这段往事带来的冲击远比窗外的风雨还要强烈,在胸口横冲直撞,却又没办法再吐出半个字。

    厄兰张了张嘴:“后来呢?你是怎么到北部的?”

    然而哈琉斯只是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声音彻底融进黑暗里,带着淡淡的讥诮:

    “睡吧,厄兰,有些故事,并不值得听完。”

    过程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结果。

    他是叛军,是绑匪,曾经也是一名囚徒,仅此而已。

    厄兰不知为什么,忽然轻手轻脚掀开被子起身,在黑暗中走到窗前将帘子拉上,片刻后才重新回到床上。

    他钻进被子,悄无声息伸手把雌虫冰冷的身躯抱进怀里,引得对方脊背猛地一僵。厄兰却没有半分不自在,他墨色的发丝缠绕在哈琉斯肩头,唇瓣紧贴着对方瓷白细腻的耳垂,吐出一句低不可闻的话:

    “如果能重选一次,你愿不愿意和我回南部?”

    他或许更想说的是对不起。

    为他们曾经缔结婚约,为他的视若无睹。

    既然有了婚姻之名,便不该袖手旁观。

    厄兰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曾经是哈琉斯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今天被劫掠困在这座小镇,又怎么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因果?

    哈琉斯在黑暗中睁开眼,睫毛控制不住颤抖了一瞬:“……”

    雌虫目力极佳,清楚看见刚才在窗外玻璃艰难攀爬的蚂蚁被厄兰伸手捞进桌沿,并且在旁边放了一块碎屑面包。

    高高在上的厄兰冕下,他的眼睛曾经只能看见掠过长空的鹰隼,宏伟的宫殿,滔天的权柄,璀璨的珠宝。

    如今他终于也肯低下头,注视那些深陷尘埃的生命。

    作者有话说:

    蚂蚁:

    谢谢你。

    哈琉斯:不客气,都是昆虫,互帮互助应该的。

    第202章 他想让你守活寡

    哈琉斯没有回答,他沉默阖上眼眸,睫毛在苍白的脸颊投下一片阴影,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就在厄兰以为沉默会永远持续下去时,黑暗中忽然响起了雌虫低沉冷淡的声音,像一把锋利的冰刃划破空气:

    “我从来不走回头路。”

    假如厄兰那天没有救他,他会带着自己的恨死在这个地方。世间万物都在不停地向前奔流,只有哈琉斯的光阴停在了四年前,寸步难行。

    他无路可退,也回不了头了。

    这就是答案。

    夜色总是漫长无尽,安静到极致,甚至能听见港口时隐时现的浪潮声,像是某种无言的叹息。

    缄默之海虽然被先祖的誓言撕裂,一半变成了幽暗的怒涛,一半变成了嶙峋的礁岩,可每当暮色降临,月光便会引着潮水,一次又一次漫过那道伤痕,如同神明固执想要弥合那片破碎的海。

    哈琉斯今夜的梦境浑噩而又茫然,他在深海中不断下坠,却怎么也游不到尽头,等他好不容易从窒息中惊醒,窗外却依旧墨色浓稠,桌角的复古座钟恰好指向五点。

    “……”

    他静默一瞬,然后看了眼身旁还在熟睡的雄虫,悄无声息掀开被子下床,赤足踩在地毯上进了浴室,玻璃门滑上时,连最后一点细微的水声都被隔绝。

    镜子里照出哈琉斯冷峻漠然的侧脸,哪怕暖黄的灯光也不能柔和半分,他换上一套纯黑色的作战服,然后动作干脆利落地给配枪换好弹夹塞进腰间,最后穿上一件防水外衣,所有杀意都被妥帖收束在这身看似平常的装束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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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再次推门出来时,窗外的夜色已经淡了几分。

    哈琉斯淡淡垂眸看了眼手表,走到厨房做了一份早餐,然后拿起一顶黑色的帽子戴上准备离开,临走前目光几不可察地扫过床上那抹熟睡的身影,停顿几秒,这才“咔哒”一声关上房门。

    风雨拍打着窗棂,外面的天气依旧恶劣。

    厄兰在哈琉斯走后没多久就睁开了双眼,目光清明,哪里有半分混沌。

    他昨天晚上原本想说服对方和自己一起回南部,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北部凛冽的风雪天生就滋养反骨,哈琉斯又怎么能例外?

    下午的时候,来了两名脸生的侍者过来打扫卫生。

    “抱歉先生,因为雾牙港最近捜査严密,导致住客忽然爆满,所以今天的清洁服务晚了几个小时,为表歉意我们给您赠送了一份果盘。”

    厄兰斜倚在沙发上,银质面具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他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看杂志,对这件事并不感到意外:“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是很赶时间。”

    埃维的死讯经过一夜时间发酵,现在估计早就传遍了雾牙港,他毕竟是帝都派来的支援指挥官,无缘无故割喉被杀,当地驻军不把港口翻个底朝天才怪。

    啊,也不知道哈琉斯出门做什么去了,如果是弄船票,那可就糟糕了。

    厄兰思及此处,目光落在那两名笨手笨脚铺床的雌虫侍者身上,他等着其中一名栗色短发的侍者过来擦桌子,随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小摞现金塞进对方的衣领,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扰:

    “抱歉,我忽然想起来自己的通讯器好像坏了,可以把你的借我发个消息吗?”

    那名侍者大概是没想到到厄兰如此大方,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在口袋里摸索半天找出一个黑色通讯器,解锁后递给厄兰,结结巴巴道:“您……您请用。”

    厄兰微微一笑,目光在侍者的脸上停留片刻:“麻烦了。”

    他接过那枚黑色的通讯器,修长的指尖在键盘上灵活轻点,过了许久才编辑好一条消息点击发送,然后不动声色删除记录,重新归还给对方:“谢谢。”

    “您客气了。”

    侍者匆匆取回通讯器,又和同伴用吸尘器把地面清洗一翻,这才推着小推车离开。

    晚上的时候,雾牙港的气氛显得有些风声鹤唳,就连旅馆外面嘈杂的赌博声都停了下来,而哈琉斯却迟迟未归。

    厄兰在房间内来回踱步,不知是该担心对方被巡逻队捉了,还是该担心对方已经联系到残余旧部找到了回北部的船,总之哪个听起来都不太妙。

    就在他已经思考着要不要趁今晚逃出去的时候,房门外间忽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哈琉斯回来了。

    只见对方逆着走廊灯光立在门口,潮湿的寒气裹挟着铁锈般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身上黑色的作战服已经被雨水浸透,不断往下滴着水,渐渐在脚边汇成一片暗色的水洼,细看带着些许猩红的色泽。

    仿佛是怕弄脏房间,哈琉斯脱下身上被浸透的防水外套丢在门口,这才迈步进屋,反手关上房门。

    厄兰敏锐嗅到了空气中的血腥气,眉头微皱:“你受伤了?”

    哈琉斯没有回答,而是解开腰间配枪扔在桌上,他清冷锐利的容貌在灯光下透着雪山般的惊艳难描,只是雪化之后便露出了底下黑色险峻的山脉,显得危机四伏。

    他盯着厄兰漫不经心问道:“今天这间房有谁来过?”

    厄兰见他不答,眉梢轻挑,重新坐回椅子:“两个保洁。”

    “长得漂亮吗?”

    “什么?”

    哈琉斯迈步走到厄兰面前,然后倾身攥住椅子扶手,裹挟着雨水潮气的身影将雄虫完全笼罩其中,他直直盯着厄兰的眼睛,唇边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冰凉的气息拂过耳畔,有些瘆得慌:

    “我问……漂亮吗?”

    厄兰挑眉:“什么意思?”

    一叠浸着水汽的纸币和黑色通讯器冷不丁被扔在桌上,哈琉斯压低嗓音,一字一句玩味问道:“不漂亮……怎么配得上您这么昂贵的小费?”

    厄兰注视着雌虫近在咫尺的紫色眼眸,忽然轻笑出声:“谁告诉你的?”

    哈琉斯不语,而是缓缓站直身形后退几步,随手拖了张椅子在厄兰对面落座。他修长的双腿慵懒交叠,黑色的作战靴底下还有血迹混合着泥土的印记,垂眸把玩着那个黑色的通讯器,按来按去不知在操作些什么,语气轻描淡写:

    “说说吧冕下,您今天都往外发了些什么。”

    厄兰就像出轨被捉奸了一样,露出一个做作而又受伤的表情:“你不信我?”

    “我从来就没信过你。”

    哈琉斯掀起眼皮看向厄兰,那个巴掌大的黑色通讯器正在他的指尖灵活翻转,语调散漫危险:

    “这个玩意虽然可以恢复记录,但还挺麻烦的,但愿您能让我省点事。”

    他语罢将通讯器的屏幕面向厄兰,在对方眼前轻晃了两下,只见上面有一个进度条,正从23%向着100%缓慢匀速前进。

    “恢复前交代一个结果,恢复后交代……就是另一个结果了,嗯?”

    厄兰继续一脸受伤:“你说过把我当伴侣的,结果一直暗中防备我,我们这样以后还怎么过日子?!”

    哈琉斯就像一个无情的读秒机器,淡淡开口:“32%。”

    厄兰:“今天那两个服务员都是你派来的,对不对?”

    哈琉斯:“50%。”

    厄兰从椅子上站起身,语气谴责:“我以前觉得你是一只很好的雌虫,将来一定会真心对我,但现在我后悔了,等去了北部你肯定会抛弃我的!我死也不可能去北部的,除非你认错道歉!”

    “死了一样去,”哈琉斯头也不抬,冷静报数,“72%”

    厄兰装出一副被气得倒仰的模样:“你到底有没有心,我都这么生气了,你居然还在读进度条?!”

    房间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哈琉斯确实没有再报数——

    因为进度条已经跳到了100%。

    只见屏幕上弹出一条被删除的短信,白底黑字格外刺眼:

    【亲爱的雄父:

    我失踪的这些天,您和雌父一定担心得彻夜难眠,但请放心,我没有任何生命危险,只是找到了此生挚爱而已。

    我以前觉得锦衣玉食很重要,但和他在一起我才发现,原来这些都可以舍弃,哪怕粗茶淡饭我也心甘情愿。我即将和他前往北部开启新的生活,请不要派兵寻找我,也不要为我担心,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会带着他一起回来探望你们的。

    他有一头和雌父一样的银发,相信您一定会像喜欢我一样喜欢他。

    ——您亲爱的孩子,厄兰.维多】

    这条短信通篇都充斥着“我是恋爱脑”这几个大字,并且虚伪浮华做作到了极点,哈琉斯也不知是不是被里面的内容给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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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半晌都没说话,他暗紫色的眼眸危险眯起,听不出情绪的问道:

    “这就是你发的短信?”

    厄兰转身看向窗外,一副心被伤透的模样:“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除非你和我道歉认错,否则我死也不可能跟你回北部的。”

    “……”

    哈琉斯面无表情攥紧通讯器,金属外壳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一丝理智才控制住想把东西砸在地上的冲动,

    “行。”

    他居然真的道歉了,轻笑着吐出一句话,

    “就当我误会你了,现在立刻收拾东西。”

    厄兰疑惑:“去哪儿?”

    哈琉斯把两张船票拍在桌上,翘着二郎腿轻飘飘吐出一句不啻于惊雷的话——

    “霍斯堡。”

    轰隆!

    一道闪电骤然划过夜空,刺目的光芒不仅照亮了桌上那两张沾着血迹的船票,更穿透了千里之外帝都国议大厦的落地窗,将正在召开紧急会议的高层领导照得脸色阴晴不定。

    “根据前方传来的最新消息,缇宁少将率领的队伍遭到叛军伏击,伤势严重,目前正在就近医院进行治疗,而那些被劫掠的雄虫大部分都没有生命危险,只是依旧没有厄兰冕下的踪迹……”

    情报处长站在全息投影前,声音有些发紧,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会议桌右侧首位——那里端坐着帝国现任秘书长维多阁下。

    即便在这样紧张的氛围中,这位年过四十的雄虫依然保持着令虫惊叹的优雅姿态,岁月似乎对他格外宽容,只在墨色的发梢添了几缕银丝,反而更添成熟稳重。

    此刻,维多秘书长正眉心微蹙,轻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修长的指尖在光脑屏幕上快速滑动,如果有虫能凑近仔细查看,就会发现他读的赫然是厄兰发来的那封“恋爱脑”短信。

    【我失踪的这些天,您和雌父一定担心得彻夜难眠,但请放心,我没有任何生命危险,只是找到了此生挚爱而已。】

    维多秘书长一边读,一边用光笔在这句话上打了个圈,并且写下重要信息:能发短信,说明还活着。

    此生挚爱?雌虫?

    他继续往下看。

    【我以前觉得锦衣玉食很重要,但和他在一起我才发现,原来这些都可以舍弃,哪怕粗茶淡饭我也心甘情愿。】

    维多秘书长皱眉,在这段话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叉:假话,可能被绑架了。

    自己生的虫崽是什么货色难道他还不清楚吗?让厄兰抛弃锦衣玉食,一定比吃虫屎还难。

    【我即将和他前往北部开启新的生活。】

    也就是说目前还在南部境内,但近两天很可能会启程去北部,最容易躲避追兵的路线是哪一条?黑石湾?雾牙港?

    【请不要派兵寻找我。】

    一定要派兵找他。

    【他有一头和雌父一样的银发,相信您一定会像喜欢我一样喜欢他。】

    绑匪是雌虫,银发。

    最后那条落款可以忽略。

    维多秘书长见会议还在继续讨论着那些枯燥没有营养的口号话题,直接抬手摘下眼镜,用镜布擦拭着上面浅淡的雾气,冷不丁出声道:

    “抱歉各位,我不得不打断一下。”

    情报处长的声音戛然而止:“维多阁下,请问您有什么建议吗?”

    “不是建议,是命令。”

    维多秘书长重新戴好眼镜,起身时真皮座椅发出轻微的声响,镜片闪过一道冷光,

    “缇宁少将的伤是他无能所致,活着回来要上军事法庭,死了那就罪减一等……不过这些并不重要,今晚第一军就会开赴雾牙港清剿叛军,后勤部做好配合。”

    他说完转身欲走,身后却传来一道阻拦的声音:

    “等等!第一军是帝都防卫核心,就算由您的伴侣索亚上将负责掌管,擅自调动恐怕不合规程吧?况且搜救行动历来是我们第七军的职责!”

    维多秘书长停在门口,闻言缓缓侧首,他镜片后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那位出声的中将,依稀记得和缇宁所在的家族是同一个派系,声音淡淡:

    “调令我今晚就会去找联盟总理进行签发,至于第七军……你们营救不力,致使多名雄虫重伤,还是想想该怎么写失职报告吧。”

    “可是……”

    那名中将脸色一白,正准备辩解什么,却被同伴拉住胳膊:“消停会儿吧,都已经坐到这个位置了还看不清形势吗?”

    他意味深长道:“你应该知晓,联盟总理常换,而内阁秘书长是不常换的。”

    帝都有钱的雄虫很多,有权的却不多,有脑子的就更不多。

    好巧不巧,那位秘书长就是其中之一。

    办公室的大门开启又关上,像是为今天的会议画上了一个句号,然而那张船票的时间却远比厄兰想象中更快,因为当天晚上就有大概数十名叛军赶到旅馆和哈琉斯汇合,直接护送他们连夜赶往了港口。

    当然,厄兰也在其中。

    深夜的海岸并不美妙,尤其还下着瓢泼大雨,哪怕穿着雨衣也挡不住四周的寒风,他被迫站在岸边等船,冻得瑟瑟发抖,偏偏还有不长眼的虫往上凑。

    “哦~天呐,冕下,真没想到我居然还能在这里见到你。”

    这是霍恩格,之前的叛军之一,他最喜欢戴着一张红色笑脸面具晃来晃去,据说以前也是南部雌虫,后面叛逃北部了,侧脸有个和哈琉斯一样的“纪念品”。

    “真没想到你居然在哈琉斯手里活了这么久。”

    这是维瑟尔,他那张野性面容极具北部特色,蜜糖色的皮肤上画着各式各样金色的图腾,幽绿色的眼眸在夜色中就像狼一样危险,颇为惊讶地打量着厄兰。

    不用说,今天下午来房间打扫卫生的就是这两个老6。

    幸亏厄兰当时眼尖,发现他们脸上贴着一层用来伪装的假皮肤,临时遮掩了一下求救讯息,否则现在坟头草都长三尺高了。

    厄兰轻飘飘瞥了他们一眼,冷笑道:“毕竟连你们这种货色都能活这么久,我死了显得多不合群。”

    霍恩格还好,维瑟尔可就没那么好的脾气了,他冷冷挑眉,把拳头捏得咯吱作响:“该死的南部佬,你刚才说什么?”

    厄兰嗖一声闪到旁边的哈琉斯身后,添油加醋的功夫堪称登峰造极:“哈琉斯,他想打死我让你守活寡!”

    “……”

    作者有话说:

    哈琉斯读到的短信内容:我是恋爱脑。

    雄父读到的短信内容:(尖叫)爹!!救命!!!我被绑架了!!!!

    第203章 逃亡

    “维瑟尔——”

    哈琉斯淡淡出声,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里面潜藏的警告气息不言而喻。他任由腥咸的海风将衣角吹得猎猎作响,眉头皱起,盯着不远处渐近的渡轮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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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道:

    “别给我惹麻烦。”

    北部派来接应的队伍已经买通了凌晨时段巡逻地驻军,但谁也不知道中途会发生什么变故,在这个时候,哈琉斯不希望有任何虫触他的霉头。

    就这一声,让维瑟尔的拳头僵在了半空,他指节绷得发白,最终狠狠啐了一口,不甘甩手退开。

    厄兰虽然很希望把驻军招过来,但是想想那群散兵游勇的战斗力也就放弃了,别到时候船没拦住,交火的时候还把自己给误伤了。

    ——反正他还有秘密杀手锏。

    这么一想,厄兰又淡定了下来,站在旁边要多老实就有多老实,这副反常模样引得哈琉斯频频注视,目光难掩探究打量。

    忽然间,不知是谁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船来了!”

    那艘渡轮远看的时候不过是个摇晃的黑点,但随着距离拉近,它漆黑的轮廓逐渐吞噬了视野,就像一头从深海浮出的钢铁巨兽,汹涌的海浪一波又一波袭来,可它依旧纹丝不动。

    “哗啦——!”

    伴随着一阵沉重的铁链声响,甲板轰然落下,船头立着的黑色身影也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名身形强壮的雌虫,肌肉虬结的手臂裸露在黑色背心外,古铜色的皮肤上遍布着深浅不一的疤痕,他站在围栏边做了个上来的手势,沙哑的嗓子像是常年被海风侵蚀的锈铁:

    “动作快,驻军的海上巡逻队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了!”

    厄兰闻言下意识想回头看一眼身后,手腕却陡然一紧,被哈琉斯冰冷的指尖死死扣住,他耳畔响起雌虫轻飘飘的声音,险些被风声吹散:

    “不想被我扔下船,就老老实实的。”

    厄兰回过神,对他露出一抹无害的微笑,声音甜得像蜜糖一样:“亲爱的,我最老实了~”

    哈琉斯没理他,而是径直将厄兰拽上了甲板,霍恩格他们一边持枪警惕着四周,一边倒退上船,伴随着甲板重新收起的声音,这艘庞大的钢铁巨兽终于缓缓调头,在怒涛翻涌的风浪中朝着霍斯堡的方向驶去。

    这片被诅咒的海域从未在任何航海图上留下痕迹。

    数不清的暗礁利刃般潜伏在水下,吞噬着过往的迷航者,大雾中回荡着幽远古老的鲸歌,如同海妖将水手的心智蚕食殆尽,唯有在海面纵横数十载且经验丰富的星盗,才能在它的领域里讨得一线生机。

    但即便如此,多数过路者依旧化作珊瑚丛中的白骨,永远长眠在这片缄默的海域深处。

    厄兰能明显感觉到哈琉斯的神经一直处于警惕状态,那是一种在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本能,就像丛林中捕猎的猛兽,需要随时提防暗处袭来的天敌,这种情况一直到他们上船之后才有所缓解。

    “这是你们的房间,如果不出意外,两天后就能抵达北部了。”

    之前在船头接应的那名雌虫把他们分别领到各自的舱房里,他粗糙的脚掌踩过甲板,发出年久失修的吱呀声,顺带着把一串钥匙递给哈琉斯:

    “食物和水就放在房间角落,如果没什么事最好不要出门晃悠,万一被风浪卷走,虫神都救不了你们。”

    “是吗?”

    哈琉斯漫不经心出声,他伸手接过钥匙放进外套口袋,经过对方身边时淡淡吐出一句话,

    “但真可惜,我并不信奉虫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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