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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30-14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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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1章 想想想想想!

    那张被楚陵烧掉的字条其实只写着一行简短的字:

    阿念夤夜离府,怀短刃,潜行以刺突厥使臣。

    这世上本就是各人拥各人的爱,各人藏各人的恨,幸运者用一生去释怀,不幸者困于笼中,至死难出。

    烛火将字迹吞噬为灰烬。

    阿念心中的仇恨却如同火焰,在这个寂静的夜晚越燃越烈。

    他想起自己当年一路乞讨来到京城,食不果腹,衣不蔽体,隆冬时节差点冻死街头,而这一切都拜那个突厥将军所赐!

    他一闭上眼,就想起那些突厥人杀破州府在城中策马,挥刀便斩下了父亲的头颅,然后像踢球一样笑嘻嘻地踢来踢去。

    他一闭上眼,脑海中就浮现母亲为了免遭凌辱,纵身跳入井中的情景,然后尸体缓缓浮上来,浅蓝色的衣料在水中轻轻起伏。

    阿念不能回想这些,每次回想的时候他都会控制不住恨得浑身发抖,聪颖的天资让他年纪轻轻就拥有了一身过人的武功和学识,也让他得以在夜色中顺利潜入了鸿胪寺用来安置异邦使臣的四方馆。

    今日帝君设宴之时,那些突厥人都喝得伶仃大醉,躺在屋里早早歇下了,骨咄禄的门外守着两个值夜的武士,但也是哈欠连天。

    阿念藏在围墙上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竹管对准他们用力一吹,只见夜色中寒光一闪,两枚沾着迷药的银针就嗖一声没入了那两名突厥武士的咽喉处,他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浑身麻痹地倒在了地上。

    身形灵巧翻过墙头,悄无声息跃上了屋檐,掀开其中一块瓦片,骨咄禄正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突厥人不喜欢睡床,喜欢睡帐篷,所以都是把被褥垫在地上睡的。

    阿念见状遂放下心来,直接跃下屋檐推门而入,然后悄悄潜伏了进去,他在黑暗中沿着骨咄禄震天响的呼噜声寻摸到内室,抽出腰间短刃对着地上的那抹身形狠狠刺去,却没想到耳后陡然传来一阵劲风声,紧接着手臂一阵剧痛,被人用弯刀砍中了右臂。

    “当啷——!”

    短刃猝不及防落地。

    原本昏暗的内室忽然点起了蜡烛,瞬间亮如白昼,四周帐幔后方竟站着数十名手持弯刀的突厥武士,刀尖闪着森然的光。

    阿念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数把刀架住了脖子,脸上血色顿失,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这是中了埋伏,他的耳畔忽然响起了一道哈哈大笑的声音,只见醉酒昏睡的骨咄禄竟是直接从地上站起了身,哪里有半分迷醉之态。

    “你们这群愚蠢的西陵人,真以为我的大帐是那么好闯的吗?听说你们对突厥人都恨之入骨,我千里迢迢而来,又怎么可能只在门外放两个守卫,年轻人,告诉我,是谁指使你来杀我的?说出来我或许可以放了你。”

    阿念用狼一样凶狠仇恨的目光瞪着骨咄禄,直接朝他狠狠吐了一口唾沫,不顾架在脖子上的刀刃冷冷骂道:“没人指使我!突厥狗贼人人得而诛之,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大胆!”

    旁边的那名突厥武士闻言勃然大怒,直接一脚踹中他的胸口,刀鞘重重砸在他的后颈,阿念控制不住吐了口血出来,直接倒地昏死了过去。

    骨咄禄见状难免有些失望,他原以为自己会钓到一条大鱼,没想到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摆手不耐吩咐道:“把他拖下去砍……”

    “且慢——”

    一道声音忽然制止了骨咄禄,只见屏风后方缓缓走出了一名身穿蓝色长袍的年轻男子,俊美的面容被烛火照得分明,赫然是诚王楚圭,他盯着阿念与云复寰肖似的面容看了半晌,饶有兴趣开口:

    “骨咄禄,反正这个刺客杀了也是杀了,不如你把他交给本王如何?”

    骨咄禄意味不明问道:“王爷认识这名刺客吗?”

    楚圭并没有解释太多:“谈不上认识,你不是想说服西陵出兵帮你夺得可汗之位吗,有一个重臣一定会极力反对,但是如果有了这个人在手,我们就可以除掉他,说服帝君助你。”

    骨咄禄闻言目光闪动,眼底难掩贪婪之色:“诚王殿下,你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我该如何感谢你呢?今天宴会上你一直在试图说服我不要娶你们的公主,不如就用这个做交换好了。”

    楚圭闻言心中冷笑,都说突厥人贪婪成性,果不其然,区区一个女人就想换自己帮他夺位,想得倒美:“使臣如果真的想感谢本王,不仅不能放弃这门婚事,而且还要当着文武大臣的面执意迎娶公主,任何人来劝你都不能听……”

    他说着顿了顿,一字一句提醒道:“除了本王。”

    云复寰已然不能再用了,他上次敢杀了阎拓把对方的头挂在城墙上,那就说明已经和自己彻底撕破了脸皮,定国公府和老七有姻亲关系,也不能拉拢,那么就只剩下镇国公府的褚家。

    楚圭目光幽深,他今夜前来本是为了和骨咄禄商量求娶公主一事,让对方帮助自己拉拢褚家的势力,但没想到阴差阳错钓上一条大鱼,那名刺客长得和云复寰如此相似,他就不信这两个人没有关系。

    阿念的失踪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因为王府发生了一件更大的事。

    今早天才蒙蒙亮,侍女像往常一样端着早膳进屋,结果因为忘了关窗,枝头的鸟雀便悄悄飞到了桌上啄食米粒饭菜,然而还没等她伸手驱赶,骇人的一幕就出现了——

    只见那些鸟扑棱着翅膀想要逃走,结果翅膀还没来得及扇动几下就接二连三掉在了窗沿上,双脚抽搐,羽毛脱落,分明是中毒的征兆。

    王爷也就罢了,性子一向温和,从来不会重责下人。

    世子却就不同了,他在得知此事之后脸色阴沉骇人,直接让亲兵把王府上下搜了个底朝天,负责后院膳食的杂役和掌勺全部被叫到了院中跪着,就连那名负责送膳的侍女沿途经过哪些地方,遇到什么人、和谁说了话,凡有牵扯的都被捆得严严实实送了过来。

    九月的天依旧有些燥热,聒噪的蝉鸣透过树叶传到了高墙外间,往常清幽的白帝阁中此刻跪满了奴仆,俱都心惊胆战不敢出声,冷汗顺着额头淌落,一点点浸湿了身上的衣服,那种惊人的痒意几欲把人逼疯。

    “还是不肯说吗?”

    他们头顶响起了一道低沉淡漠的男声,语气不见任何歇斯底里的怒意,甚至可以称得上平静,但恰恰就是这样才更让人毛骨悚然。

    早在一刻钟前,负责蒸饭的厨子因为没说实话,两只手就被世子命人一截一截剁了下来,然后又一截一截强行喂到了嘴里,那个厨子吐得撕心裂肺,把头都磕烂了想要招供,世子却说自己没兴致听了,让人把他拖下去当柴火烧。

    不是喜欢做饭的时候往锅里加东西吗?

    那就让他加个够。

    “本世子的耐心不多,再过一盏茶的功夫,倘若再无人招供,那就不必再审了,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全都砍了喂狗。”

    太阳晒得人昏昏欲睡,闻人熹单手支着头,懒散坐在院中的摇椅上,狭长的眼眸轻阖,手中把玩着一柄泥金竹骨折扇,洒金的扇面在他修长指尖的操控下翻成了花,却并没有带来多少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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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有人支撑不住,跪在地上不停磕头求饶,说自己还有家小要养,只是对饭食下毒一事全然不知,求世子饶他性命。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马上就有第二个第三个,没过多久满院都是哭嚎声和哀求声,一度盖过了院中的蝉鸣。

    “哗!”

    闻人熹毫无预兆收起折扇,闭目听不出情绪的道:

    “既然没人招,那就全部都拖下去!”

    院子里除了仆役,另外还有一百名杀气腾腾的西军精锐,闻言立刻就要上前执令,谁料就在这时知檀忽然推门走了出来,在闻人熹身旁屈膝行了一礼,压低声音小心翼翼道:

    “回禀世子,王爷请您进去。”

    闻人熹就知道楚陵容易心软,所以刚才审问仆役的时候没让他出屋,现在无缘无故叫自己,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为了求情。

    闻人熹什么都没说,直接把扇子一扔,起身进了屋

    因着是酷暑时节,屋里的香炉已经换上了冰盆,半透明的冰块化了不少,碰撞在瓷壁上啷当作响,水色漾漾,盆底的粉彩锦鲤好像要活了似的。

    闻人熹大步走到榻边落座,尽管他极力收敛周身残留的冷意,但那股血腥气还是难以散去:“找我有事?”

    楚陵正躺在床上装病,毕竟他是众所周知的身子骨不好,今日饭食中被人下毒,受了惊吓“大病一场”也是应该的,他声音虚弱,间或伴随着一阵低咳:

    “阿熹,本王听萧犇说下毒的事都是厨子一人所为,与旁人无关,不如小惩大诫,放其余人一条生路吧。”

    闻人熹面无表情挑眉,出乎意料道:“我知道,所以只杀了那个厨子。”

    楚陵恰到好处一怔:“那你为何还要继续审问他们?”

    闻人熹伸手替他把滑落的薄被拉了拉,声音低沉:“吓一吓他们罢了,若是把旧人全部换掉,只怕容易混进来更多图谋不轨的人,今日杀鸡给猴看,下次如果再有人收买他们,心中就会有了忌惮。”

    但他深知这个办法并不稳妥。

    只有千日捉贼的理,哪有千日防贼的理,偌大的王府仆役足有上百人,想安插眼线简直轻而易举。

    闻人熹虽然不知道那个厨子是受谁指使,但直觉告诉他和北阴王脱不了干系,对方曾经用这种办法害死了不少官场对家,心中的焦虑和烦躁一刻比一刻浓烈,让人坐立难安。

    世上果然没有两全其美的事。

    他怎么可能一边替北阴王夺位,一边还痴心妄想着和楚陵岁月静好呢?

    北阴王若想登基,必然要除掉那些挡路的皇子和帝君,届时就算自己真的保下楚陵的性命,对方恐怕也要恨死自己了吧?

    闻人熹从来没有哪一刻这么清醒的意识到自己必须要在北阴王和楚陵之间做出抉择了,今日的事就是一个明晃晃的警告,如果再这么不清不楚下去,只会把楚陵从他身边越推越远。

    闻人熹牙关紧咬,不知在想些什么,连舌尖都尝到了血腥味,家族这些年的小心隐忍和父亲斑白的鬓发从脑海中一一闪过,最后变成了他漆黑眼底一闪而过的决然和野心。

    “楚陵——”

    闻人熹忽然出声,他从来没这么叫过楚陵的全名,以至于冷不丁开口让人怀疑鬼上身了,那双狭长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他,仿佛终于做下了什么决定,一字一句认真问道:

    “你想当皇帝吗?你若想、我举全族之力助你!”

    当他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时候,屋内瞬间陷入了死寂。

    作者有话说:

    楚陵(激动掀开被子):你如果这么问那我可就不病啦!!想想想想想想想想想想想想想想!!!

    第132章 我希望你能掌握自己的生死

    野心这种东西,便如一岁一枯荣的野草,稍微撩拨就会燃起无边无际的大火,再也扑不灭了。

    闻人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就算他扶持北阴王登基,得了对方许诺的位极人臣,也终究只是臣而已,只要那高座上的帝王一句话,荣华富贵顿成云烟,连性命都由不得自己,又何谈去护住楚陵?

    更何况世事无常,北阴王也不见得就能笑到最后了。

    楚陵恩宠太甚,倘若另外几位皇子登基,必不能容他在世。

    闻人熹唯有把对方扶到那个掌握生杀大权、万人莫及的宝座上,才能彻底放下心来。楚陵会是一个好皇帝的,就算对方不愿杀人见血,也总有自己在前替他挥斥鬼魅,长驱开道……

    闻人熹思及此处,心中最后一点犹豫也没了,他定定望着楚陵的眼睛,相比于刚才的野心勃勃,语气愈发低沉,细听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恳切:

    “楚陵,试着去争一争那个位置好吗?就当是为了我,为了身边所有拥护你的人,不要让他们将来没了下场。”

    回答他的是一片静默。

    楚陵似乎是被他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弄得愣住了,过了许久才问道:“……为什么?”

    闻人熹:“什么为什么?”

    楚陵却低声问道:“为什么是我?三哥聪慧,四哥沉稳,六哥勇武,最不济还有皇叔,怎么也不该是我的。”

    闻人熹听见前面几人时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有听见“北阴王”时才悄然攥紧了指尖,他很想告诉楚陵,那些人都不如他,幽王不如,诚王不如,威王不如,北阴王也不如。

    为政以德,譬如北宸,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君王唯有以德服人,才能引得众人归心。

    但那只是对旁人的理由,对于闻人熹来说,其实只要一句话就够了——

    “我希望你的生死能掌握在自己手中。”

    楚陵,你不知道夺嫡之争有多么残忍。

    楚陵,你不知道自己招来了多少人的嫉恨。

    楚陵,你不知道输了的那个人会是什么下场。

    闻人熹希望他能好好活着,不要死在权谋倾轧中,不要死在众叛亲离中,更不要死在自己的亲生兄弟手中,那样太痛苦了……

    楚陵原本在故意装傻,甚至准备了一肚子话推却,然而在发现闻人熹带着几分猩红痛意的眼眸后,唇角弧度控制不住一顿,然后缓缓落下,忽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一股腥甜的灼痛感在喉间蔓延,就像前世饮下鸩酒时的感觉。

    闻人熹不知道,不知道楚陵前世已经经历过那些了……

    这世间最极致的背叛,最痛苦的下场,最满怀恨意的死法都曾在他身上一一上演,后来楚陵便再也不信什么舍生忘死,再也不信什么因果报应了……

    楚陵控制不住倾身靠近闻人熹,距离近到已经险些挨上了鼻尖,他长睫缓缓垂落,认真打量着自己的枕边人,头顶红纱帐轻晃,如同在身上覆了一层朦胧的血色,低声问道:

    “你就不怕本王登基之后另娶他人,狡兔死,走狗烹?”

    闻人熹却道:“倘若这么瞻前怕后,顾虑重重,定国公府如何一心一意助你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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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陵,这天下本就是一场赌注,有赢就会有输,我无法左右最后的结果,唯一能做的就是放手一搏。”

    “定国公府总是在站错队,因为想赢,所以每次都选了自认为最聪明的主子,然而每次危难关头都被当做棋子舍弃,这次我想选一个傻一些、但不会丢弃我们的人……”

    “跟着这样的主子,我们就算吃糠咽菜也不会有半句怨言。”

    室内一片寂静,楚陵沉默不语,唯有乱了的呼吸泄露几分情绪,他控制不住攥紧闻人熹的手,力道大得甚至连指节都有些发青,最后却是缓缓褪下了自己那串从不离身的黑色檀木珠,替对方戴在手上:

    “阿熹,这是我幼年大病之时,父皇亲自去护国寺替我求来的手串,一直贴身佩戴,从未离身,今日我将这条手串送给你,便是把自己的命给了你,只愿你放心,我今后定不会让你没了下场……”

    愿此珠,散去他心中那些无用的慈悲。

    愿此珠,压制闻人熹心中那些肆虐的戾气。

    愿他们各得所求,平安喜乐。

    闻人熹感受着腕上尚且带着余温的珠子,不由得一怔,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猝不及防被楚陵吻住了,对方一向是温吞的、慢条斯理的,罕少有这么凶狠的时候,仿佛要将他剥皮拆骨,吞吃入腹。

    闻人熹呼吸紊乱,艰难寻了一个间隙喘息道:“发什么疯,现在还是白日……”

    楚陵继续深吻着他:“本王知道……”

    可他现在忽然很想做,非常想。

    他想好好亲一亲面前这个人,好好疼一疼面前这个人,那颗在绝望和背叛中浸泡已久的心,终于寻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不至于在无边黑暗中堕入魔障。

    闻人熹疯不过楚陵,只好半推半就认了,他紧紧攀住楚陵白皙的脊背,从浪潮般汹涌的情欲中艰难分出一丝心神盯着腕骨上的手串,只觉得那颜色并不是纯正的黑,更像是血一般暗红的锈色,盯久了有种诡谲的美。

    旁人招揽谋臣,莫不以高官厚禄相诱,楚陵倒好,一个破手串就把他打发了。

    闻人熹懒懒眯起眼睛,餍足的模样勾得人心痒痒,他偏头咬了一下楚陵的下巴,冷不丁出声问道:“我看起来是不是很好骗?”

    楚陵闻言一顿,似乎是想笑,但又忍住了:“怎么会,谁敢骗你。”

    看起来凶巴巴的,像一只老虎,呲一口能咬下人二两肉。

    就在王府的下毒事件逐渐平息后,突厥人那边却又掀起了新的风波,起因是骨咄禄在大朝会之时忽然主动提出要告辞离去,带着队伍返回草原。

    这件事来得突然,帝君自然追问缘故,但没想到骨咄禄却怒不可遏的说朝廷暗中派人行刺于他,如果不是他命大躲过一劫,早就尸骨无存了,现在继续留在京中只怕有性命之危。

    朝中官员本来就看不惯这群突厥人,冷不丁被人往脑袋上扣屎盆子哪里还能忍,当即炸开了锅,御史大夫你一言我一语把突厥人骂了个狗血喷头,大有以死明志的意思,更不提武将,已经有人撸着袖子准备冲上去打架了。

    就连帝君也黑了脸色罕见发怒,斥责骨咄禄无故污蔑朝臣,他们西陵虽然不如突厥兵强马壮,却也容不得这番侮辱。

    而事情坏就坏在这句话上了,直到此刻骨咄禄才终于图穷匕见,忽然命两名突厥武士将一个经过严刑拷打,浑身鲜血的年轻男子押到大殿上来,称自己是有确凿证据才敢这么说的。

    倘若只是一个普通人也就罢了,无论如何也牵扯不到朝廷的身上,但坏就坏在那名男子的面容与当朝丞相云复寰竟有七成相似,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们两个关系匪浅。

    “陛下,这名刺客乃是前些日子我在驿馆中抓到的,他的面容与西陵的一位大官实在相似,由不得我不多想,骨咄禄无意挑起两国争端,毕竟人有相似,或许是凑巧也说不定。”

    “只要这位大官亲口承认与这名刺客没有任何关系,骨咄禄就立刻将这名刺客处以极刑,并且向各位大人赔礼道歉,但如果这名刺客和他脱不了关系,希望陛下将这两个人关进监牢严刑拷打,还我一个公道!”

    这番话看似处处忍让,实则以退为进,根本不像骨咄禄这种粗人能说出来的,只看那名刺客拼命挣扎却始终吐不出一个字的模样,便早知已经被人提前毒哑了。

    但朝堂百官现在根本无暇去思考这件事背后是谁授意的,因为骨咄禄嘴里那名和刺客面容十分相似的“大官”、当朝丞相云复寰云大人从头到尾都没否认过一句。

    说什么呢?那张相似的脸已经将他彻底钉死。

    如果开口否认,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就会立刻惨死在突厥人的刀下。

    可如果承认,那就是两个人的倾覆……

    云复寰看似平静地站在原地,实则大脑就像被一记重锤敲下,空白一片,他望着浑身鲜血的弟弟,藏在袖中的手控制不住攥得死紧,额头青筋浮现,心中燃烧的仇恨几欲凝成实质。

    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否认,这样起码还能保全自身,可干裂的唇瓣几度蠕动,就是吐不出一个字来,仿佛坠着一块足有千斤重的石头。

    “……”

    云复寰的沉默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不仅狠狠扇在了文武百官的脸上,也扇在了帝君的脸上,让整个朝廷都颜面尽失,以至于骨咄禄洋洋得意的神情是如此刺目。

    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州路八千。

    云复寰的命运要比这首诗悲惨得多,他甚至连审讯都没有,就那么悄无声息的被扒了官服,下进大狱,明眼人都知道,他怕是再难翻身了。

    当楚陵闻讯赶到大牢探监的时候,那个在外人眼中一向风光霁月的丞相大人已经彻底沦为了阶下囚,云复寰住在最阴暗潮湿的一间牢房里,衙役连铺在地上的稻草都吝啬给予,时不时还能看见一只浑身漆黑的老鼠顺着泥墙溜过,发出“吱吱”的叫声。

    楚陵一身白衫,在这个血腥与腐烂臭气充盈的地方是如此格格不入,他却像没看见地上的污浊一样,在牢门外间缓缓蹲下身形,眉心微蹙,望着浑身鞭刑伤痕的云复寰,一字一句低声道:

    “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神情悲悯,语气温柔,但那双墨玉般的眼底细看却带着几分病态的笑意,只是被四周遮天蔽日的阴影所笼罩,以至于看不真切。

    谪仙,终是成了恶鬼。

    云复寰却犹不知今日的一切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他看见楚陵到来,灰败的眼睛终于亮起一道惊人的光芒,近乎凶狠地扑在了牢门栏杆边,镣铐挣动时哗啦作响:

    “王爷,求你救救我弟弟!”

    云复寰死死攥住楚陵的手腕,就像溺水的人攥住了可以救命的浮木,他瞪大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再不见往日风轻云淡的高洁姿态,取而代之的是刻骨铭心的恨意:“骨咄禄蠢钝粗莽,今日朝堂上的事定然有人暗中授意陷害于我,除了诚王不作他想!”

    楚陵不解发问:“可四哥为何要陷害于你?”

    云复寰攥住楚陵的手忽而一紧,随即又缓缓松开,他盯着楚陵沉默许久,像是终于做下了什么决定,从牙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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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硬生生挤出了一句话:

    “因为我手中有他的把柄。”

    “一个足够让他死一千次一万次的把柄!”

    从前不交,是因为那些事或多或少都与云复寰有着牵扯,可如今已经深陷牢狱,说不定明日就要被斩首示众,还能比现在的处境更糟糕吗?

    作者有话说:

    楚圭(崩溃抱头):求求你,闭嘴吧呜呜呜!!

    第133章 恋爱中的人

    “你知道睿王当年是怎么死的吗?”

    云复寰的这句话让四周温度瞬间降至冰点,再加上大牢阴森可怖,没由来让人从脊背蔓延一阵寒意。

    帝君膝下共有六子,长子楚壁,获封睿王,二子楚琮,获封荣王,只可惜天妒英才,他们两个都死在了征讨北狄的战场上。当年死讯传回时,帝君心痛如绞,以至于朝野上下都对这两位皇子的名字三缄其口,成为了不可言说的禁忌。

    楚陵原以为云复寰会交出些楚圭贪污受贿的证据,没想到竟然挖出了一个惊天隐情,他藏在袖中的手不动声色收紧,平静问道:“大哥当年不是身中敌军流箭,死在了征讨北狄的战场上吗?”

    云复寰却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睿王当年文武兼备,又是诸位皇子中年纪最大的,立储之声一日高过一日,比起你今日也不逊色什么,楚圭一心想夺皇位,又怎会容忍他活在世上?”

    “当年鸿翎急使来报,说睿王率军冲杀之时不幸身中敌军毒箭而亡,等其灵柩被人秘密护送回京时,尸体也腐了,什么都查不出来,可怪就怪在这里——”

    “这件事按理说和楚圭没什么关系,他却在睿王落葬之时秘密处死了一个曾经跟随睿王作战的小兵,这件事他做得极其隐秘,连我也是阴差阳错下才发现的,于是暗中调查了一番,却发现睿王的死与他脱不开干系。”

    楚陵没有说话,像是被这番话惊得没能回过神来。

    云复寰一字一句咬牙道:“殿下,如今朝中奏请立你为储的折子不在少数,楚圭一定会想办法对付你,就像当年杀了睿王那样,反正争也是死,不争也是死,为什么不去争一把?!这件事倘若利用得当,一定可以扳倒他!”

    楚陵闻言这才慢半拍回神,他伸手握住牢门栏杆,问的却不是其他,而是:“是不是只要本王去争了那个位置,就能救你和阿念出来?”

    “……”

    云复寰没想到时至这个地步,楚陵最挂念的还是自己,他愣了一瞬,过了许久才语气复杂的问道:“王爷难道就不好奇,阿念既然是我的弟弟,又为何会出现在你的府中吗?”

    楚陵轻轻摇头:“本王不知,本王只知道你们的父母亲人都死在了突厥人手中,乱世之中为仇恨所累,就算多些身份保全自己也无不可。”

    云复寰闻言轻扯嘴角,似乎想露出一抹笑容,却又没能笑出来,他刚才将那个致命的把柄告诉楚陵其实未必没有私心,一是为了让对方扳倒楚圭替自己报仇,二是楚陵如果真的能当上太子,自己和弟弟也能有一线生机。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面前这人干净剔透,是不容自己这样污浊的人去算计的。

    云复寰忽然缓缓跪地,隔着牢门向楚陵磕了一个头,哑声道:

    “殿下,我的这条残命死不足惜,阿念却是无辜的,当初我任由他在您的府中长大而不管不顾,就是不愿他牵扯进这些阴谋诡计,如果可以,希望您能救他一命。”

    楚陵望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人,一度觉得场景有些熟悉,前世他不就是这样么?被楚圭和云复寰强行扣上造反的罪名,然后刀剑加身,被押在了黄金台上跪地认罪。

    他忽然觉得有些冷。

    牢房气窗透出来的阳光斜影都变成了那年落在身上永远都无法融化的雪。

    只有用仇人的血才能暖一暖。

    楚陵什么都没说,缓缓站直身形,后退了两步,雪白的衣角擦过地面,不可控制沾染上了些许尘土污浊,他低沉温和的声音在大牢内响起,隐隐带出了回声:

    “你放心,本王一定会想办法保住他的性命。”

    楚陵转身离开了牢房,而云复寰始终维持着那个叩首的姿势不曾动过,地牢内的道路曲曲折折,阴暗异常,听不见想象中的痛哭声和哀求声,据说今年的最后一批死囚都已经送往了菜市场砍头,这座空荡荡的地狱犹等着人去填满,只靠云复寰一个是不够的。

    孙药农,程炳之。

    这是云复寰靠在牢门前低声告诉楚陵的两个人名,前者如今贵为太医院院首,后者却是当年曾经跟随过睿王的先锋副将。

    楚陵离开大理寺的监牢时,险些被外间的阳光晃了眼,他眼眸微眯,头也不回的对隐在暗处的一抹绯色身影问道:

    “杨大人听了这么久,还没听够吗?”

    门后缓缓走出一名身穿绯色官服的中年男子,赫然是大理寺卿杨万里,出了名的刚直不阿,也是出了名的皇帝狗腿子,他双手揣在袖中,笑得有些尴尬:“殿下见谅,微臣也是职责所在。”

    楚陵却长叹一口气道:“本王无意责怪,大人都听见了也好,将来在朝堂上也算有个人证。”

    杨万里傻眼了:“啊?”

    他只负责偷听来着,可没打算掺和进皇家秘辛啊!

    楚陵:“本王与四哥终究兄弟一场,亲自去检举脸上不大好看,既然大人已经知晓了事情始末,等本王搜集到人证物证之后,还要劳烦大人在父皇和朝臣面前阐述真相,本王在此先行谢过了。”

    杨万里:“?!!”

    卧槽!让他一个臣子去检举揭发诚王谋害兄长真的好吗?!!

    楚陵刚才还在思索这件事该如何捅到帝君面前,没想到瞌睡来了就送枕头,他语罢不顾杨万里欲言又止的神情,直接坐上马车回了府,也不知是不是突厥人在城内盘踞的缘故,外间街道清清冷冷,不似往日热闹。

    楚陵闭目支着脑袋,似是在假寐,脑海中却控制不住浮现出一抹穿着金色雁翎甲的身影,舒朗俊秀的眉眼,自是豪气干云,不过那人死了太久,连最后一点零星的回忆都模糊起来。

    楚陵对睿王的印象已经不是很深了,记忆中家国动荡的那几年,这个大哥常年在外征战,一年也回不来几次,只是每次归朝时都会带回一些在关外亲手狩猎的野物,因为自己身体不好,那些保暖的好皮子都会刻意留给自己。

    其实何止是楚圭,当年他也以为这个大哥会当太子,心中觉得做一个闲王也没什么不好,后来对方的死讯从万里之外传来,只让人恍惚得像是做了一场梦……

    马车忽然颠簸了一瞬,让楚陵从回忆中惊醒。

    他似有所觉地掀起车帘,只见马车恰好驶到了刑部大牢门前,阿念与云复寰的身份不同,前者为民,判了死刑之后便交由刑部收押,后者为官,且至今尚未判罪,便交给了大理寺审讯。

    他不太捉摸得透父皇打算如何处置云复寰,倘若已经厌弃,为何一直不曾让人判罪?倘若有心庇护,又为何押入大牢?

    帝心难测,不外如是。

    正在驾车的萧犇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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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iv>< "https:">哇叽文学网提供的《狩心游戏》 130-140(第5/19页)

    锐察觉到楚陵掀起帘子的动作,干脆挥鞭停下了马车,心思难得细腻了一回:“殿下,可要进去看看阿念?”

    楚陵闻言没有立即回答,过了片刻才吐出一句话:“……也好。”

    相比于云复寰的处境,阿念明显要糟糕得多,身上被拷打得一块好肉都没了,只是比起□□上的疼痛,他一定更痛苦自己连累了云复寰,听狱卒说他有好几次想要撞墙寻死,有一次甚至打破了送饭的陶碗想要自毁容貌,幸亏发现得早及时拦了下来。

    “阿念……”

    楚陵低沉清朗的声音猝不及防在耳畔响起,一度让阿念怀疑自己在做梦,他艰难睁大满是血污的眼睛,果不其然在牢门外看见了那抹熟悉的身影,连忙拖着脚腕上的铁链爬到门边,嘴巴焦急张合,似乎想问些什么。

    楚陵读懂了他的想法:“你想知道你哥哥如今怎么样了?”

    阿念用力点头,双目猩红。

    楚陵长睫轻垂:“云相如今与你一样被下入狱中,本王方才去大理寺看过他了,他求我无论如何也要救你出来。”

    其实想让一个人痛苦,何须酷刑加身,只需要一句诛心之言就够了。

    阿念闻言身形一僵,痛苦闭目,喉间控制不住发出一阵隐忍的呜咽声,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莽撞之举竟会连累哥哥下狱,汹涌的泪水顺着脸颊淌落,内心是数不尽的懊恼和悔恨。

    他望着楚陵,无声动唇。

    虽然没发出半点声音,但楚陵还是读懂了他想说什么。

    阿念在说:对不起……

    对不起,骗了他。

    楚陵见状轻轻摇头,然后掏出白帕隔着栏杆替他擦掉脸上斑驳的泪水,温声安抚道:“阿念,好好活着,我一定想办法救你们出来。”

    阿念却忽然紧紧攥住楚陵的右手,用力闭了闭眼,在他掌心一笔一划,认真写下了三个字——

    云、念、寰。

    他的名字叫云念寰。

    楚陵低声道:“不管你叫什么,在本王心中永远都是那个阿念。”

    他语罢缓缓收拢掌心,终是在衙役小心翼翼的催促下起身离开了监牢,而阿念所在的牢房上空不知何时多了一片暗红色的阴霾,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蟒正在里面肆意穿梭,吞噬着那团滋味美妙的痛苦。

    夜色已深,楚陵把孙药农和程炳之的事交给萧犇暗中调查后就回府歇着了,他不知是不是今日去了太多地方,总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只想好好睡一觉。

    但闻人熹还在校场没回来,楚陵只好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床上艰难入睡,他习惯了身边有对方的温度,以至于现在老觉得空落落的少了些什么,身上红艳的绸被仿佛变成了一片茫茫寒雪,将他笼在前世那个绝望的寒冬中无法走出。

    唯有那条黑蛇知道,面前这名人类是因为太累了……

    楚陵在亲手复仇的过程中,同样在一遍又一遍回忆起前世的痛苦,或许他心中也在反复叩问,为何自己一生从未负人,却偏偏总被人负?

    他觉得自己的善心一文不值。

    他觉得自己的忍让何其可笑。

    他一度想破罐子破摔,这辈子就做一个十恶不赦的人好了,让所有人都没办法再辜负自己,可那终究只是想一想而已。

    楚陵压抑着自己心中那头蠢蠢欲动的野兽,始终不肯逾越雷池一步。

    他不做皇帝,谁做呢?

    黑蛇盘踞在床柱上,嘶嘶吞吐着猩红的蛇信,面前这任宿主实在过于勤恳,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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