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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不可以
“不可以,滚去骑你的马!”
闻人熹脸色一黑,连语气都冷了下来,后者见状忙呲溜一声把脑袋收了回去,暗自嘀咕一句小气,然后恋恋不舍地策马跑远了。
楚陵很少见到闻人熹这么“凶悍”的一面,不由得多看了两眼,似笑非笑问道:“你弟弟?”
闻人熹从鼻子里不悦哼了一声:“缺心眼。”
你心眼瞧着也不怎么多的样子。
楚陵识趣没把这句话说出来,而是身形一倒,在宽大的马车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枕在闻人熹腿上,懒懒闭上双眼,似是感慨的道:
“有打有闹才是兄弟,客客气气反倒像外人了。”
闻人熹虽然只有一个弟弟,但并不代表他就不懂得皇子之间的纷争与勾心斗角了,闻言难免多想了些,毕竟幽王威王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诚王就更是城府深沉,楚陵能在这种虎狼窝里平安长大也是不易。
闻人熹回过神来,漫不经心摩挲着楚陵细腻白皙的脸颊,低沉的嗓音在车厢里响起,带着几分凉意:“什么外人内人的,你我如今成了婚,我们就是最亲近的人,管那些不相干的人做什么,他们就算是死了也不值当你掉一滴眼泪。”
“好,都听你的。”
楚陵眼底悄然闪过一抹惑人心神的笑意,然后握住闻人熹的手递到唇边轻啄了一口,反倒惹得对方有些不好意思,偏头移开了视线。
每年至少两次的围猎不仅是祖宗定下的规矩,更是帝君和文武百官评定皇子骑射优劣的重要考核,毕竟乱世烽烟四起,胡人就是靠着强悍的铁骑才屡屡入侵边境,西陵更是尚武成风,连胡子花白的文官老头都能抡起剑来耍两下。
楚陵例外,谁都知道他是个拿筷子都费劲的病秧子,今天围猎谁都没把他当做对手,于是就只剩三位皇子明里暗里地较劲,幽王和威王都跃跃欲试,连一向韬光养晦的楚圭都目露精光。
帝君一身戎装,神色威严无限,依稀可见年轻时策马驰骋的英姿,他看着远处一望无际的猎场,猩红色的旗帜围满了整片大山,那些禁军正成群结队驱赶林中野兽,急促的马蹄声震得地动山摇,烟尘滚滚,让人不禁心生万丈豪情,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疆场厮杀的时候:
“少年十五二十时,步行夺得胡马骑。射杀山中白额虎,肯数邺下黄须儿!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
帝君感慨叹道:“朕终究是老了,不过众卿却正当盛年,何不策马引弓,射狼杀虎,重现先祖当年气吞山河的英雄之势!”
北阴王胖胖的身躯骑于马上,笑呵呵恭维道:“皇兄正当壮年,几位皇子也是人中龙凤,我等就算再如何拼力追赶,恐怕也难抵陛下英姿万一!”
帝君心知北阴王是在拍马屁,不过一个只会溜须拍马的弟弟总比一个老谋深算的弟弟来得让人放心,他唤来贴身近侍呈上托盘,然后取下自己手上的九龙玉扳指放在上面对众人道:
“既然比赛围猎,自然要有彩头,今日谁猎杀的野物最多,朕就把这枚九龙扳指赐予他,众卿不妨一试,看看谁有这个运气夺走彩头。”
群臣见状瞳孔齐缩,九龙玉,那可是天子御用之物,旁人就算赢了也不敢拿啊,帝君莫不是想以此试探几位皇子的实力,看看谁能胜任储君的位置?!
这些官场上打滚的老狐狸,帝君一个眼神都能在心中反复咂摸许多遍,更何况是九龙玉这么意义重大的东西,他们低头暗中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有了数。
威王以向来以勇武著称,闻言眼睛顿时亮了不止一个度,摩拳擦掌道:“父皇,您就瞧好吧,儿臣一定给您猎一头熊瞎子回来!”
幽王虽然不擅骑射,但也不想输了气势,阴阳怪气道:“哟,老六,那我们可就等着你猎的熊瞎子了,料想你一定不会让父皇失望的吧?”
楚圭前些日子惹了帝君不喜,故而很是谨慎,低眉恭敬道:“儿臣虽然骑射不如众位兄弟,但也愿勉力一试,不堕先祖威风!”
文武百官也在旁边捧场相贺,吹嘘得天花乱坠,恨不能当场就写出一篇词赋描写今日之景,以求流传后世。
帝君不怒不喜,马鞭一扬指着前方沉声道:“去吧,日落为限,朕命人摆酒布宴,等着你们满载而归!”
他命令一下,瞬间扬起烟尘滚滚,以三位王爷为首率先策马冲入猎场,文武百官紧随其后——
想夺彩头一个人自然是不够用的,这个时候就看谁拉拢的世家大族最多、谁的手下最得力了,反正在林子里面帝君也看不见,作弊也没人知道。
闻人熹骑于马上,不动声色看了眼北阴王,见后者老神在在闭目,便猜到猎场里一定埋伏好了人手,他心下微定,若无其事对身旁的楚陵道:
“你身子不好就别进去了,想要什么东西我给你猎来便是。”
楚陵却牵紧缰绳,眼巴巴望着他道:“阿熹,我们一起进去不好么?”
闻人熹心想他是要去杀云复寰灭口的,哪儿能让楚陵跟着,故意吓唬他:“这种深山老林里面到处都是蛇虫鼠蚁,我追猎物时又顾不上你,到时候万一被咬了,蛇毒发作起来顷刻间就会毙命,你去做什么?”
楚陵欲言又止,最后低头叹了口气,黯然神伤道:“也是,我这副身子去了只会拖累你,就算跟去也是累赘。”
闻人熹:“……”
楚陵勉强露出一抹笑意:“没关系,我只是很想看一看你在马上的英姿,所以才想跟着一起去的,你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吧,是我考虑不周了。”
闻人熹:“……”
楚陵善解人意道:“阿熹,你快去吧,本王一个人留在外面也没关系的。”
闻人熹顿时噎得不上不下,他不过是担心楚陵的身子这才不让对方跟着一起进去,怎么听起来倒像是自己嫌弃他似的???
“什么一个人留在外面?王爷,你想进去打猎吗,不如我带你一起吧。”
闻人烁一点也不会看人眼色,他夹紧马腹走上前来,把自己大哥的马挤到一边,双眼亮晶晶地望着楚陵道:“我打猎很厉害的,王爷你想要兔子还是狐狸,我都可以猎给你~”
“我还没死呢,轮得着你给他猎吗?”
闻人熹冷冷挑眉,直接一鞭子抽到闻人烁的坐骑屁股上,马儿受了惊顿时发出一声鸣叫,载着闻人烁风驰电掣般朝着密林深处跑去,徒留闻人烁慌张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你这马儿疯了不成!吁!!吁吁吁!别跑了别跑了!我让你快停下听不见吗!”
马儿怵了闻人熹身上的气势,哪里敢停,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密林里。
楚陵见状不禁面露担忧:“他没事吧?”
闻人熹半点也不见慌:“他从小就是在马背上摔大的,能出什么事,走吧,不是想进去围猎么,我带你去。”
他语罢将楚陵的坐骑缰绳一拽,直接带着对方一起进了密林,心想大不了先陪楚陵在附近溜达一圈,反正日落之前才回营,解决一个云复寰也要不了多少功夫。
楚陵哪里猜不到北阴王他们打算杀云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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寰灭口,他缓慢摩挲着袖子里那枚由萧淼偷来的玉佩,目光暗了一瞬,神情似笑非笑。
他虽然没打算插手这件事,但推波助澜一下也无不可。
就在这时,茂密的丛林中忽然嗖地闪过一抹白影,闻人熹耳力敏锐,立刻循声看去,只见灌木丛中窸窣作响,隐隐可见一簇白毛,不知是狐狸还是兔子。
楚陵语气惊讶,指着那里道:“阿熹,你瞧,那里有一只狐狸,你帮我猎来可好?”
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声音惊动了那只动物,又嗖地一声跑远了,赫然是一只毛色白中带灰的野兔。
闻人熹见状条件反射就要张弓搭箭,但不知想起什么,又慢半拍落了下来,他任由那只野兔跑远,目光暗沉的对楚陵道:“不是狐狸,是野兔,狡兔三窟,它在附近一定还有窝,你在外圈溜达一会儿,我跟上去看看。”
楚陵点点头,一副极为信赖他的模样:“好,我就在附近等你。”
闻人熹见外围都是禁军,料想出不了什么危险,这才用力一夹马腹,跟着那只兔子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沿途的树干上细看都标着记号,赫然是云复寰所在的大致方位……
楚陵在原地看了片刻,料想闻人熹一时半会儿应该回不来,便轻扯缰绳,骑着身下那匹白马慢悠悠进了林子。
彼时旁人都在为了替自己背后的主子疯狂围剿猎物,仿佛他们争的不是什么彩头,而是将来的储君之位,一个个都拼红了眼睛,颇有些走火入魔的征兆。
定国公闻人崇算是较为清闲的一个,毕竟他背后效忠的是北阴王,而北阴王是根本不可能争夺九龙玉这个彩头的,也就无所谓打了多少猎物。他在林中绕圈踱步,看见野鸡野兔便随手一射,然后让身旁跟随的小将捡来捆好搭在马背上。
谁知道这么巧,刚好和满林子瞎溜达的楚陵碰了个正着。
“定国公,好巧。”
楚陵最先反应过来,骑在马上对闻人崇拱了拱手,望着对方马背上的猎物笑吟吟夸赞道:“您虽然许久不上战场,但骑射功夫却日益精进了,真是老当益壮。”
定国公尴尬笑了两声:“原来是王爷,怎么不见熹儿陪同在侧?”
楚陵解释道:“世子追野兔去了,估摸着一会儿才能回来。”
定国公当然知道闻人熹做什么去了,不过是故意遮掩才有此一问,他本就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此刻与楚陵骤然碰上一时也不知道该聊什么,瞧见对方马背上光秃秃的,料想应该还没猎到什么东西,等会儿归营之时与其余皇子一比脸上怕是不好看。
毕竟和他们定国公府沾着姻亲关系,也要顾及几分面子。
定国公使了个眼色,让身旁小将把自己刚猎到的兔子捆到楚陵马背上,颇为体面的解释道:“熹儿顽劣,也不知能否追到猎物,这几只兔子还算肥美,归营之时王爷可烤来吃。”
楚陵领会到对方举动背后暗藏的好心,倒也没拒绝,浅笑颔首:“长者赐,不敢辞,本王就生受国公的好意了。”
“王爷客气。”
定国公随意拱拱手,继续往林子里头去了,不知是不是怕再次遇上楚陵尴尬,他这次刻意往里面走深了些,但没想到半个时辰后他们又好巧不巧地遇到了。
楚陵骑在马上感慨道:“岳父大人,好巧,我们又遇到了。”
定国公勉强笑笑:“确实巧,我刚猎了一只野鸡,用来炖汤也是味道鲜美,王爷一同拿去吧。”
楚陵有些惊讶:“这怎么好意思?”
定国公倒也不在意这些小东西,示意小将给楚陵拿过去:“王爷身子虚,该多进补才是,不必客气。”
他语罢一勒缰绳,直接往反方向而去,心想这下该不会再遇到楚陵了吧,却没想过他们一个人在外面兜圈子,一个人在附近兜圈子,绕来绕去都是个圈,总会遇到的。
半个时辰后,定国公又在不远处瞧见了楚陵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额头顿时青筋一跳。
楚陵倒是颇为高兴,主动策马上前,开口寒暄道:“爹~”
噗通!
定国公被他的称呼吓得身形一个不稳,直接掉下了马背。
作者有话说:
定国公:\(▼ヘ▼#)/你小子是故意来蹲我的吧,好好好,都给你!都给你!拿走吧!
第122章 刺杀
云复寰虽然进了密林,却没什么心思射杀猎物,在朝堂上他是独来独往的孤臣,尽管私下投靠了楚圭,为了掩人耳目平常也甚少接触,更何况他们前段时间才为兵部侍郎金纶的事产生了分歧。
心事重重之下,他任由马儿四处闲走,倘若看见有人围猎,便刻意远走避开,不知不觉便来到了一处极为荒僻的地方。
附近不见猎猎飞舞的红色牙旗,也不见负责值守的禁军,说明已经偏离了皇家圈出的狩猎范围,浓密的树枝向天际伸展,把本就逐渐黯淡的天色遮得严严实实,险峻的峡谷间偶尔飞出几只乌鸦,叫声回荡在天际显得诡异万分。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云复寰敏锐察觉到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眉头一皱就要离开,但没想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破空声,紧接着一支锋利的羽箭穿透林叶袭来,难掩森寒的杀气。
“嗖——!”
云复寰当机立断翻身下马,那支利箭险险擦着他的右臂而过,最后“笃”一声没入树干中,尾羽还在轻微颤动。
与此同时四周的灌木丛中忽然悄无声息出现了数十名蒙面黑衣人,正呈包围之势朝他的方向急速冲来,云复寰来不及细想到底是谁要杀自己灭口,立刻抽出长剑与那群黑衣人混战在一起,刀剑相击之声不绝于耳。
数米开外的位置有一名黑衣人骑在马上,只见他露在外面的眼睛偏向狭长,墨色的瞳仁浸在阴影中,莫名让人想起某种阴鸷冰冷的动物。
张弓搭箭,缓缓拉开弓弦。
闪着寒芒的箭矢这次对准了云复寰的咽喉,带着万钧之势。
“嗖——!”
那支羽箭原本直直朝着云复寰而去,但没想到空气中忽然有人击出一粒石子打偏了箭头,导致方向偏了几寸,只听一声痛苦的闷哼响起,云复寰捂着肩膀踉跄后退几步,已然被贯穿肩胛,胸口迸出大片血色。
闻人熹见状脸色一变,眼眸危险眯起,目光锐利扫向密林深处,显然没想到居然会有人来救云复寰:“谁!”
那人却轻功极高,不远处的树梢轻微震颤两声,眨眼就不见了踪迹。
云复寰看准时机挥出长剑,狠狠斩去离自己最近的那名刺客手臂,紧接着就地一滚,随手扯住一根藤蔓借力跃进了下方山谷。
那名刺客捂着伤处痛苦倒地,控制不住发出一声惨烈的嘶叫,他的同伴见状顿时一惊,担心引来禁军,正要动手灭口,然而长剑刚刚举起,一支冰冷的羽箭不知何时贯穿他的咽喉,溅起数米高的血雾。
“废物!”
闻人熹皱眉放下长弓,冷冷吐出两个字,十个人围堵一个居然还能被对方砍了臂膀,北阴王找的帮手怎么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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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些酒囊饭袋之徒,若不是担心云复寰认出他的声音和眼睛,他早就亲自上阵了。
“都滚,不要让人发现了踪迹!”
闻人熹没打算去山谷下面找人,一则太险不划算,二则刚才的打斗声说不定已经引来了旁人注意,他就不信云复寰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还能爬上来。
一击不中远遁千里,刺杀这种事是不能接连出手两次的。
那群黑衣人立刻收拾好地上的箭矢和同伴尸体潮水般退去,连地上的血迹都没忘记清除,只剩云复寰的那匹坐骑在原地不安打着响鼻。
闻人熹最后看了眼山谷下方,斩断边缘所有可以用来攀爬的藤蔓,这才转身离开。
刚才救了云复寰一命的黑衣人此刻正在密林间飞快纵跃,灵巧得就像一只鸟儿,他沿着树干上的记号一路寻找,最后来到了一处小溪旁,那里恰好等着一名身穿王族服饰的清俊男子。
“王爷,云相中箭坠落山谷了。”
那名黑衣人上前回话,并且摘掉了脸上用来蒙面的黑布,赫然是被楚陵派去暗中跟踪闻人熹的萧淼,对方轻功绝顶,做这种事再擅长不过。
“哦?死了吗?”
楚陵听起来并不怎么讶异,甚至还带着几分兴味,他手中拿着一把匕首,正慢条斯理切割定国公送来的野兔肉放到架子上炙烤,毕竟死太久肉就不新鲜了。
萧淼脱下身上套着的夜行衣,然后揉成一团扔进火堆里毁尸灭迹,因为布料太过轻薄,很快就缩成一团化为灰烬,他斟酌片刻才谨慎答道:
“肩膀中箭,并不致命,但跌落山谷就说不准了,万一遇上野兽只怕凶多吉少。”
“本王知道了,你悄悄出去吧,莫要让人发现。”
楚陵抬头看了眼天色,并没有管那只快要烤好的兔子,而是起身朝着前方的偏僻小路走去,他所在的位置恰好是山脚下方,也就是云复寰落山的那片峡谷。
天色擦黑,许多体型庞大的野兽都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出来觅食,云复寰跌落山谷之后就昏迷了过去,最后又因为伤口剧痛缓慢苏醒,身下是一片浅浅的溪流,冰冷的水浸透了半边肩膀,将鲜血氤氲散开。
好冷……
怎么这么冷……
云复寰艰难睁开双眼,试图挪动身形,然而失血过多,连半分力气也聚不起来,他很清楚自己现在面临的威胁不止是那群刺客,还有密林间出没的野兽,毕竟谁也不知道血腥味会引来什么可怕的东西,心中没由来涌出一股绝望。
毕竟他还有许多未竟之志,倘若死在这里未免太让人不甘。
视线开始模糊重影,最后一阵阵发黑,恍惚间云复寰好似听见了一阵脚步声靠近,他担心是刺客,条件反射撑起了身子,然而入目所见却是一片霜色的衣角。
“云相?”
是谁,声音如此熟悉……
“云相?”
云复寰的眼皮子越来越沉,就像压了两座大山,终于支撑不住昏迷了过去。
楚陵蹲在溪流旁,静静凝望着面前浑身染血的男子,视线缓慢掠过对方苍白的脸色,肩头的伤势,最后停在那支黑色的羽箭上——箭尾处用红漆点了一抹颜色,赫然是贵族围猎用来区分猎物的标记。
幽王的箭杆上刻了一横。
威王的箭头是倒钩形。
唯有楚圭用的长箭,每支都会在尾羽上点一抹红漆。
楚陵似笑非笑扬起唇角,闻人熹也算机智,杀云复寰的时候还知道借机坑别人一把,只是做得太明显,一看就是栽赃嫁祸,反而容易帮楚圭洗清嫌疑。
他先是斩断箭矢的前端和尾羽,然后将上面带有红漆的位置清洗干净,这才从怀中取出萧淼偷来的玉佩扔进溪流,将重伤的云复寰搬去附近一个荒废的山洞。
与此同时,太阳已经落山,禁军吹响了号角,沉闷的呜呜声催促着众人归营,威王率先带着猎物归营,只见他一马当先朝着中军营帐奔来,身后是数十名抬着猎物的下属,大的有梅花鹿、獐子,小的有狐狸野兔,虽然没真的猎来一头熊瞎子,但已经算是战绩颇丰。
威王隔着老远就翻身下马,然后冲到帝君面前单膝下跪,语气难掩兴奋:“回禀父皇,儿臣打猎回营,今日运气不错,猎了一头梅花鹿来!”
帝君见状还没来得及夸赞,就见幽王和诚王也出了猎场,身后同样跟着一群抬猎物的下属,瞧着也是收获不小,尤其是幽王,居然猎了一只黑熊回来。
“哟,老六,你不是说要猎一头熊瞎子吗,怎么不见踪影,反倒让我撞上一只!”
幽王浑身的得意劲已经藏不住了,只见他走到帝君面前行礼,故作谦卑的道:“父皇,儿子原想给您猎一只老虎来,可惜本事不济,只猎了一头熊瞎子,请您笑纳。”
威王见状脸色瞬间拉了下来,这个讨厌的老三,怎么干什么都要和自己作对?!
帝君的脸也拉了下来,威王一向好勇斗狠,打那么多猎物并不稀奇,幽王却是喜好酒色,回回射靶能中个七环已是不易,若说这头熊瞎子是他自己猎的,帝君死也不信——
只有一个可能,对方作弊了。
“这头熊瞎子真是你猎的?”
帝君盯着幽王,语气已经不太妙了,可惜后者并未察觉,美滋滋道:“哟,那当然了,儿臣想着熊皮保暖,给您做一件褥子也是极好的。”
帝君不语,而是命人将那头黑熊抬上来,只见这头熊的前胸后腹起码插着七八支羽箭,眼球突出,头骨碎裂,分明是被高手一掌击中天灵盖而死。
帝君顿时气得头顶冒青烟,这群混账东西,科举舞弊就算了,围个猎还要作弊,直接一脚踢中幽王肩膀把人踹了个底朝天:“混账东西!到底是你瞎了还是朕瞎了!你何时有这么大的本事一掌能将黑熊的天灵盖拍碎,莫不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不成?!”
卢远将军站在旁边眼神慌张,时而抬头看天,时而低头看地,听说他没入仕之前是少林寺的俗家弟子,一手金刚掌练得出神入化。
幽王心中一凛,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帝君发现了端倪,连忙重新跪回原地,磕磕绊绊开口:“回……回禀父皇……儿臣是见那黑熊忽然扑来,随手捡了一块石头拍去,不曾想那么巧就拍碎了它的头盖骨……”
他的鬼话帝君一个字也不信,怒气冲冲看向楚圭:“老四,你猎的东西呢?!”
楚圭强装镇定地把猎物呈上,只见都是些狐狸野兔之类的,但胜在数量之多,而且都活蹦乱跳,这可比射杀难多了,他最擅长在这方面讨巧,恭敬低头道:“父皇,儿臣骑射不济,只猎了这些野兔獐子,让您失望了。”
帝君脸色沉沉,不予置评,大抵是上次寿宴的事让他对这个儿子有了戒心,只觉得对方做什么都满腹谋算,环视四周一圈,忽然发现没看见楚陵的踪迹,皱眉问道:
“怎么不见凉王归营?”
贴身内监高福刚才一直在和前来报信的侍卫窃窃私语,眉头紧皱,难掩担忧,冷不丁听见帝君这一声询问,心中暗叫不好,连忙上前回禀道:
“陛下,刚才禁军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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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凉王可能在密林不慎走失了,定国公世子心急如焚,正举着火把带人四处寻找呢。”
帝君闻言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闻人熹:(╯‵□′)╯︵┻━┻只是出门执行一个刺杀任务,怎么回来家都被偷了。
第123章 找到
“都给我仔细搜!一定要找到凉王殿下!”
数不清的禁军瞬间围满了山林,鳞甲碰撞声不绝于耳,明亮的火把就像一条长龙,在黑夜中接二连三亮起,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
闻人熹已经带队搜寻了两个时辰,依旧不见楚陵的踪迹,后背的衣服被汗水浸湿,目光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任谁都能看出他现在焦躁烦闷的心情,就连平常喜欢嘻嘻哈哈闻人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大哥霉头,老老实实帮着一起找人。
闻人熹从来没有哪一刻这么后悔亲自去执行刺杀任务,明知道楚陵身子弱还把对方一个人放在外围,现在已经到了后半夜,万一遇上出来觅食的野兽怎么办?猎场里面时常有老虎出没,就连他也没把握射杀。
他越想就越是不安,心也一寸寸越坠越深,轮廓分明的侧脸在夜色中难掩阴鸷,几欲压制不住胸口那股暴虐的杀气。
“报——!”
就在这时,一名禁军忽然急匆匆来报:“有人在山脚附近发现了凉王殿下的坐骑!”
闻人熹眼神锐利射去:“何处山脚?!”
禁军答道:“就在山君丘不远!”
他话音未落,就见闻人熹立刻策马朝着北边跑去,身后大队紧紧跟上,扬起烟尘滚滚。
山君丘?那可是有最多老虎出没的地方,楚陵的坐骑怎么会无缘无故跑到那儿?!
已经到了后半夜,整座山林静得只能听见虫鸣声,云复寰昏昏沉沉苏醒时,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漆黑潮湿的山洞中,不远处有人升起一堆篝火,橘色的火焰照亮了凹凸不平的山壁,也照亮了救他的那个人。
“醒了?”
楚陵已经坐在旁边烤了好一会儿火,跳跃的火焰将他修长的十指照得发亮,霜雪色的衣袍柔软曳地,仙姿玉貌,不似凡尘中人,就连声音也是温润好听,在这个寂静的黑夜带来了几分和煦的暖意。
云复寰见状一怔,难掩讶异:“是殿下救了我?”
楚陵语气关切:“本王在密林四处闲走,不甚迷路,谁曾想恰好看见云相身中箭矢倒在溪边,就把你带到了山洞里暂时将养,如今天色已黑,父皇他们应该会派人来寻的。”
王公贵族出游打猎都会随身带着伤药,云复寰肩头的箭矢轻易不能拔去,便只能斩去露在外面的部分,然后撒了些止血的金疮药用布条包扎,好歹也算止住了外流的鲜血。
云复寰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势,不知在想些什么:“原来如此,殿下看见我身中箭矢,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
楚陵轻笑:“朝堂风云变幻,自古就是血腥之地,云相前些日子清查贪官污吏,难免得罪小人,如今中箭落山,倒也不算意外。”
他仿佛在不着痕迹把云复寰的思路往另一个方向引,毕竟聪明人心眼多,而心眼多就最容易起疑虑。
云复寰听见楚陵提起自己查办贪官污吏一事指尖一紧,莫名想到了已经斩首示众的前任兵部侍郎金纶,眉头无意识皱起,他为了这件事曾经和楚圭闹得不欢而散,难道对方因此怀恨在心,想要杀自己灭口?
理智告诉云复寰这个猜测是错的,毕竟他和楚圭之间的利益不是区区一个金纶就能打破的,但疑心这种东西就像生生不息的野草,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止不住了。
“渴不渴,先喝点水吧。”
一道清润的声音不期然在耳畔响起。
楚陵找来几片洗净的树叶,兜了点干净的水递到云复寰唇边,后者一怔,无意识借着他的搀扶将溪水饮下,刺痛的喉咙总算舒服了几分,忍不住低声道:“殿下,您总是这样心软,难道不怕所救非人,给自己带来灾祸吗?”
楚陵垂眸看了他一眼,似乎感到了几分好笑:“云相为何会觉得本王心软?就因为我救了你?”
他从前像悲天悯人的谪仙,不知是不是成婚的缘故,又或者此刻光线太暗,潋滟上扬的眉眼竟有些像地狱里爬出的艳鬼,只看一眼便让人怦然心跳。
哪怕云复寰清心寡欲多年,此刻也不禁乱了心神,目光微暗:“这么多年,殿下救的又何止我一个?”
楚陵闻言唇边笑意清浅,心想是啊,他这么多年救的又何止云复寰一个,可这些人前世又是怎么对他的?
恩义这种东西实在太过炽热滚烫,这辈子的他已经不适合再触碰了,只能当一个旁观者。
心思冰凉,目光却愈发静默温和。
“本王救那些人,不过一粥一饭,一银一钱,萍水相逢,浮生过客,但你若是有了难处,本王舍下这条性命又如何?”
从前的翩翩君子已经可以面不改色的撒谎,心如止水的说着世间最蚀骨的情话,偏偏云复寰无法不认真,因为楚陵真的是这么做的,就连自己重新复起,也是因为对方向帝君求情。
心中控制不住升起一个念头——
倘若楚陵能再少几分善心,多几分野心,其实他才是最适合自己扶持的人。
云复寰瞳孔微微收缩,很快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毕竟皇位抉择是破釜沉舟的事,三心二意者自古以来都是没有好下场的,他既然已经选了楚圭就自然要一条路走到底,又怎么能摇摆不定?
“在想什么?”
楚陵低声发问,洞穴里跳跃的火光照在他鸦羽似的睫毛上,如同星子耀目,眼底一片清澈澄净,深处却空无一物,可惜云复寰此刻被蛊惑了心神,如今只能瞧见那缱绻的假象。
“……没什么。”
良久,云复寰轻轻摇头,强撑着从地上站起了深:“殿下,我担心那些刺客会去而复返,还是尽快离开的好,再则附近野兽颇多,实在不是久留之地。”
他的伤势已然恶化,再不找太医救治,很可能半边肩膀就废了。
楚陵笑了笑:“也好,咱们顺着溪水上游走,说不定便能碰到前来搜寻的禁军。”
他语罢伸手搀扶着云复寰往外走去,洞穴门口不远就是对方跌落的那片浅溪,明月高悬天边,将潺潺流水照出了一片细碎的波光,一枚系着红色流苏的翡翠坠子静静躺在碎石间,看起来格外醒目。
云复寰瞧见那枚眼熟的玉佩,脚步控制不住一顿,缓缓蹲下身捡起查看,却见上面刻着罗汉纹饰,心中不禁一沉。
这是阎拓的玉佩!
对方乃是崇州罗汉堂内的俗家高手,跟随楚圭身边数十年之久,颇得信任,一些见不得光的灭口刺杀之事都是由他负责解决的,难不成那群黑衣刺客真是楚圭派来灭口的?
云复寰死死攥紧这枚玉佩,心中颇不平静,毕竟他知晓楚圭的许多阴私谋算,同时也有许多未竟之事要靠对方来完成,如今楚圭杀心已起,自己辛苦扶持这么多年的棋岂不算是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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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陵故意问道:“怎么了,这是你掉的玉佩吗?”
云复寰脸色苍白,勉强一笑:“许是坠崖的时候不小心掉的。”
他语罢将那枚玉佩悄无声息收好,然后继续和楚陵沿着溪水上游走去,前方夜色茫茫无尽,就如同他此刻沉默糟糕的心情。
忽然,一片火光映入眼帘,与此同时还伴随着阵阵马蹄声,原来是闻人熹带领的队伍找了过来,前方探路的先锋官老远瞧见楚陵和云复寰的身影,心中顿时一喜,连忙高声喊道:“世子!找到凉王殿下了!!”
闻人熹原本在侧面搜寻,听见动静立刻掉转马头往溪边而来,生怕自己晚到半刻楚陵就会遇上什么危险,夜晚寒气袭人,他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一层又一层,风一吹堪称遍体生凉,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但没想到等闻人熹好不容易赶到溪边,看见的就是楚陵揽住云复寰搀扶而来的情景,整个人就像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嘴角笑意缓缓消失,眼底阴霾翻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气。
他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
闻人熹骑在马上,锐利的视线缓缓扫过楚陵周身,见对方没有受伤,这才翻身下马朝他们走去,脸色漆黑,让人噤若寒蝉。
楚陵早在看见闻人熹的那一瞬间就松开了云复寰,把对方交给士兵搀扶,他敏锐察觉到对方周身阴沉似水的气息,垂眸用白帕掩住口鼻,故意发出一阵低咳,病弱的模样果然让闻人熹脚步一顿。
“有没有受伤?”闻人熹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听起来难掩不悦,似乎酝酿着一团无形的风暴。
楚陵轻轻摇头:“本王无碍,倒是云相被刺客所伤,需要及时找太医救治。”
闻人熹才懒得管云复寰死不死,他闻言眉梢轻挑,语气讥讽:“云相居然遇到了刺客?那可真是天大的事,不知王爷和云相是如何遇上的?”
楚陵低低叹了口气:“都怪本王莽撞,我看你打猎那么久都没回来,心中担忧就四处寻找,没想到不小心迷路了,还凑巧遇上云相中箭落山……阿熹,你说那些刺客会不会还没走,要不我们还是尽快回营吧?”
闻人熹面无表情盯着他,没说话,也不知信了没信,毕竟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凑巧的事?
可惜楚陵实在太过镇定,在对方怀疑探究的目光下丝毫不见慌张,只是偶尔发出一阵虚弱的低咳,闻人熹见状终于松口,狭长幽深的眼睛盯着楚陵道:“走吧,帝君得知你走失,仍在中军营帐焦急等待,我们先回去复命,刺客的事容后再说。”
闻人熹策马回程的路上看似平静,实则心情已经糟糕到了极点。
毕竟云复寰这个刺杀对象中箭之后还活着就算了,居然好巧不巧被楚陵捡了个正着,多年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一定不是凑巧那么简单。
楚陵不是那么莽撞的人,今天怎么会在没有护卫陪同的情况下无缘无故走到密林深处?
自己暗杀云复寰原本进行得十分顺利,中途忽然冒出来一个神秘人故意打偏箭矢,对方又是谁派来的?
尤其是云复寰,被军士抬走的时候还一直目光复杂地望着楚陵,这两个人之间要是没发生什么那就出鬼了!
闻人熹思及此处额头青筋一跳,控制不住攥紧了手中的缰绳,只是碍于场合不对,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的重重疑影,打算私下再仔细查探。
楚陵骑马跟在后方,哪里猜不到闻人熹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他盯着对方挺拔修长的背影看了片刻,最后垂下眼眸,无声勾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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