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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20-130(第2页/共2页)

长睫在眼下打落一片阴翳,显然已经有了对策。

    作者有话说:

    闻人熹:

    感觉自己绿云罩顶。

    第124章 风评被害

    虽然楚陵和云复寰失踪闹出了一场不小的风波,但好在虚惊一场,最后都找回来了,唯一引得帝君震怒的便是暗杀云复寰的那群刺客。

    要知道帝王生性多疑,谁也不能保证这群刺客冒着风险在猎场动手只是为了一个丞相,说不定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

    偌大的中军营帐一下子戒备森严,堪称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中郎将张敬成了负责搜捕刺客的倒霉蛋,但闻人熹很清楚对方不可能找到线索,北阴王估计早就把那些人灭口灭了个干净。

    简易的营帐不如王府奢华,只能用屏风遮挡勉强洗了个热水澡,闻人熹身穿寝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兵书翻看,却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探究的视线一直似有似无飘向屏风后方,目光漆黑,不知在想些什么。

    “哗啦!”

    一阵轻微的水声响起,闻人熹淡淡收回了视线,他垂下眼眸,手中的兵书赫然写着一行字: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用兵之道,示之以柔而迎之以刚,示之以弱而乘之以强——

    但倘若那个人既没有心,又比自己更会示弱怎么办?

    闻人熹心中没由来升起一股烦躁,直接把书扔了出去,不偏不倚刚好砸在沐浴出来的楚陵脚边,他弯腰捡起,明知对方为什么心情阴郁,却还是走上前温声问道:“好好的怎么把书扔了?”

    闻人熹见是楚陵,微不可察一顿,随即偏头移开视线:“没用的东西,不扔留着做什么?”

    “先贤之言还是有道理的,你哪里看不懂,不如本王替你讲解?”

    楚陵上床将闻人熹亲密揽入怀中,身上带着沐浴过后的水汽,还有淡淡的澡豆清香,他自幼聪慧,帝君请了博学大儒替他开蒙,诸子百家皆有涉猎,只是不知为何,随着年岁渐长反而慢慢淡出朝堂了,低调得完全不像一个王爷。

    闻人熹还在为了今天的事心气不顺,轻掀眼皮,十足一个刺头:“我对兵书没兴趣。”

    楚陵还是很好脾气,定国公对闻人熹都没像他这么包容:“那你对什么有兴趣?”

    闻人熹幽幽开口,不知夹杂着怎样的试探:“刚才我问了太医,听说云相肩膀伤得极重,再偏一点就刺中心口了,王爷,你说那群刺客是不是太过心狠手辣了些?”

    刺客就是你,狠不狠的还用问我吗?

    楚陵用书卷抵唇,压住那一抹忍俊不禁的弧度:“傻不傻,刺客自然是心狠手辣的,否则怎么当刺客?”

    闻人熹的脸顿时更臭了,当初也不知道哪个该死的用石子打偏了他的箭矢,否则云复寰的尸体现在早就凉透了,语气阴森:

    “云相死里逃生,王爷想必一定很高兴了?”

    楚陵却故意垂眸叹了口气,眉心轻皱,瞧着又可怜又委屈:“世子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闻人熹挑眉:“何谓真话?何谓假话?”

    楚陵握住闻人熹的手轻轻放到自己心口,侧脸在烛火下显得光洁如玉,肤色白皙,鼻梁高挺,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刚沐浴过的缘故,唇瓣也多了层淡淡的血色,昳丽动人:“于公,本王自然希望云相安然无恙,毕竟他是父皇的左膀右臂,对百姓也算尽心尽力,只是于私嘛……”

    闻人熹耳朵轻动,听不出情绪的反问道:“于私又如何?”

    楚陵却低头将脸埋进他的颈间,“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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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巴”道:“于私自然是希望他多受点苦头,谁让他对本王心怀不轨,世子你有所不知,本王刚才在山洞里好心给他喂水治伤,他还动手动脚的占本王便宜……”

    他这番话算是彻底把闻人熹对云复寰的仇恨拉到了极致,话音刚落就感受到了对方身上几欲凝成实质的杀气,原本慵懒的姿态也不自觉紧绷起来,目光阴鸷,仿佛现在就恨不得提剑冲进营帐把云复寰砍个碎尸万段!

    闻人熹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一句话:“他敢对你动手动脚?!”

    楚陵“委屈”点头:“他不仅摸本王的手,还想亲本王的脸,可本王心中只有世子一个,哪里能容得下其他人……”

    闻人熹忍了又忍才把肚子里的那股火气压下去,云复寰这个混账王八蛋,平常看着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没想到道貌岸然,是个下流阴险的小人,幸亏自己今天没一箭把人射杀了,否则死那么痛快岂不是便宜了他!

    闻人熹怒极反笑,只是怎么看怎么毛骨悚然,他垂眸盯着楚陵,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终于带了几分温柔,只是说出的话却令人毛骨悚然:

    “等将来有了机会,我把他的十指都剁下来送到王爷面前好不好?”

    楚陵却把闻人熹抱进怀里摇了摇头,十分“善解人意”的道:“阿熹,本王不要你做那么危险的事,本王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然后一起相伴到老就够了。”

    闻人熹闻言微不可察一顿,心中翻腾的杀意诡异般就那么灭了下去,只是这并不代表他就不打算收拾云复寰了,最多以后悄悄把对方的手砍下来,不让楚陵知道就是了。

    这个人一向心软,见不得那些打打杀杀的事。

    闻人熹唇边弧度冰冷,语意不明道:“云复寰可是当朝宰相,我怎么会砍他的手呢,刚才只不过是和王爷说笑罢了。”

    接下来的事也就水到渠成了。

    虽然二人已经过了新婚的时日,但热度却不见减退,反而有越来越浓烈的趋势,有时候哪怕不说话,只是互相对视得久了些都会莫名其妙吻到一起,似乎只有世上最亲密的姿态才能抚平他们躁动不已的两颗心。

    楚陵扣住闻人熹的后脑,轻而易举便撬开了对方的牙关,发出一阵唇舌交缠的暧昧水声,他修长的指尖习惯性向枕侧摸去,想寻那个香膏盒子,却忽然想起来今日是在郊外。

    气喘吁吁地分开,低声无奈道:“忘记带香膏了。”

    闻人熹望着身上衣襟半敞的男子,墨色的发丝轻散,锁骨若隐若现,怎么看都像是勾人的狐狸精转世,他身下涨得有些发疼,干脆握住楚陵白玉似的指尖递到唇边,伸出舌尖用唾液舔湿,湿濡的触感让后者目光一暗。

    闻人熹淡淡挑眉,果然是个百无禁忌的性子:“这样不就行了?”

    其实用不用的也无所谓,这副身子已经被楚陵撩拨得熟透了,自新婚开始便夜夜缠绵,府中在屋外值夜的仆役都知道王爷与世子如胶似漆,感情极好。

    楚陵唇角微勾,低头亲了他一口:“还是阿熹聪明。”

    营帐的隔音不比府中,闻人熹为了脸面自然不敢出声,虽然得了趣味却也吃尽苦头,等到翌日清早的时候嗓子已经哑得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至于试探,至于怀疑,那是什么东西?

    多好的俏夫君,心思单纯,对自己又一心一意的,再怀疑岂不是要遭天谴?

    中郎将张敬搜查了一整夜也没找到刺客踪迹,原本要持续半个月的狩猎也只得提前结束,匆匆起驾回銮,就连之前的彩头——那枚九龙玉扳指也没人敢再提起。

    闻人烁已经满了十八岁,因着这次狩猎在帝君面前初次露脸,领了个禁军都尉的闲职,他顾不上和那群狐朋狗友庆贺,直接骑着马屁颠屁颠撵上凉王府的车架,然后把头探进车帘美滋滋道:

    “王爷,今早陛下下旨封我为禁军都尉了……大哥你也在呀?”

    这话说的,闻人熹不和楚陵在一起能和谁在一起?

    闻人烁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嘴太快,一缩脖子做好了挨骂的准备,但没想到他大哥只是坐在马车里用眼风冷冷扫了他一眼,然后就低头自顾自翻看手中那本早就翻烂了的《淮南子》。

    咦,稀奇呀?

    闻人烁探出脑袋不怕死的问道:“大哥,你怎么不骂我了?”

    楚陵笑着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给闻人熹,温声解释道:“他昨日着了风寒,嗓子不舒服。”

    闻人烁想起昨夜山间寒冷,大哥四处找凉王下落不小心吹病了也是有的,挠了挠头憨厚道:“那我去找太医拿几颗药丸来,风寒不治可是要出大问题的。”

    习武之人轻易不生病,但凡生病便是大事,闻人烁语罢也没耽搁,立刻策马去前面找伴驾出行的太医了,楚陵见状放下车帘笑了笑:“你弟弟还挺有意思的。”

    闻人熹想说些什么,但一开口嗓子根本没声,只好闭嘴了。

    楚陵拍了拍座椅间垫了好几层的软褥子,然后把闻人熹搂过来躺在自己怀里睡觉,指尖轻轻拂过对方眼下疲惫的淡青色,浅笑安抚道:“睡吧,昨夜累着了,打个盹也好。”

    闻人熹暗自撇嘴,心想何止是昨夜累着了,他压根也没休息过几天,不过楚陵的怀抱实在太舒服,加上马车轻微的颠簸晃动,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另外一边,云复寰正在马车中休养伤势,他肩头的箭矢昨夜已经被拔出,只是伤及筋脉,恐怕将来挽弓握笔都会有防碍,心情堪称阴云密布,他虽是文臣,武功却也不弱,否则当初也不会入了帝君的眼。

    如今一臂半废,等同削弱他大半实力。

    楚圭昨夜听闻云复寰遇刺,原本想来探病,只是为了避嫌所以只让人送了些礼品,他的车架在前方缓缓行驶,旁边还跟随着一名身骑黑马腰缠链棍的精壮汉子,赫然是阎拓。

    云复寰掀开帘子,盯着对方空空如也的腰带看了片刻,最后面无表情放下手,脸色苍白,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125章 想你了

    圣驾回銮不久,眨眼就到了六月。

    这是陛下钦定重考科举的日子,数不清的文人士子云集于京城礼部官衙门口,等待着这次决定他们毕生命运的会试,能否鱼跃龙门,且看今朝。

    长达九天的会试一直处于潮湿之中,丝丝缕缕的春雨从天际飘下,打落一树洁白的梨花,衬着湿漉漉的青石板,如同旧年未化的残雪。

    楚陵坐在一处靠窗的案几边全神贯注阅卷,直到桌角的灯烛因为燃尽冒出一缕青烟,他这才似有所觉地抬头看向窗外。

    夜色静谧,雨水飘湿了廊下的灯笼,这个时辰许多人都已睡下,东华楼内却是灯火通明,数十名礼部官员云集于此阅卷,已经整整半月都没有踏出过大门一步,就连楚陵也不例外。

    为了保证这次科举的公正性,每份考卷无论优劣都会交由楚陵亲自复审,上次科举舞弊一下子砍掉了上百颗头颅,血腥气还飘荡在京畿上空仍未散去,没人敢在这个时候以身犯险。

    “殿下,这是本次科举经由颜师他们再三评定后点出的会元人选,余下甲、乙二榜答卷皆在此处,请您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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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翰林出身的侍郎将三份摞得整整齐齐的答卷放在他的桌案前,对楚陵倒是由衷佩服,早就听说这位凉王体弱多病,没想到这几日对方为了避嫌居然连王府都没回,和他们挤在东华楼内三餐简宿、通宵阅卷,瞧着人都清瘦了不少。

    “有劳孙大人。”

    楚陵颔首道谢,然后将这些答卷接过一一翻阅,评定贡士是颜镜良那些主考官的职责,他的职责是确保才华横溢者不会落选,肚无点墨者不会中选。

    面前这些评为优、典、次的答卷早已在楚陵手中复审过不下三遍,粗略一翻便有了大致印象,除了有四名考生文章只在伯仲之间,一时无法确定谁是本次会试的会元,余者倒是名次已定。

    楚陵道:“颜师与柳师目光如炬,由他们亲自筛选的答卷并无不妥,本王暂将姓名抄录一份留存,待各位大人评出会元之后再呈上御前。”

    孙大人忙道:“殿下英明。”

    他语罢帮着将弥卷用的封条一一拆除,露出考卷上的学子姓名和籍贯,天南海北各处都有,楚陵一边抄录一边默记,只是当翻到甲榜第八名的卷子时,一个熟悉的名字赫然映入眼帘——

    “沧州,钱益善。”

    一滴浓墨顺着笔尖悄然滑落,在纸上淌出一道蜿蜒的痕迹。

    孙大人敏锐察觉到什么:“殿下,可是这张考卷有什么不妥?”

    楚陵慢半拍回神,轻轻摇头,然后重新换了一张干净的宣纸:“并无不妥,只是本王看见这些学子终于可以金榜题名,一展抱负,心中替他们高兴罢了。”

    恩怨两清,他此刻对钱益善并没有太多的想法,只是感慨人生境遇神奇如斯,选对了路是一个结局,选错了路又是另外一个结局。

    脑海中蓦然忆起钱益善那日在王府羞愧难当,辞金离去的情景,希望对方将来立足朝堂,可以做一个好官吧……

    等楚陵在萧犇的陪伴下走出东华楼时,已经是夜半三更时分了,他正准备回王府,却不期然看见一辆眼熟的马车停在街道,边角挂着一串玉铃铛,两匹拉车的白色骏马在黑夜中打着响鼻,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

    “站在那儿不冷吗?还不快上来。”

    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开,露出闻人熹那张熟悉的脸,冷冷挑眉,瞧着有些不大高兴。想想也是,他们已经有大半个月都没见过面了,东华楼内连个信都递不进去,闻人熹天天带着人来这里等,没一次是等到了的。

    今天除外。

    楚陵见是闻人熹,不由得微微一怔,随即浅笑步上马车,车厢里的小桌上温着一壶咕嘟咕嘟冒泡的热茶,一碟子奶香四溢的酥皮点心,最后都被垂下的帘子挡住。

    “砰。”

    寂静的车厢忽然响起轻微的碰撞声。

    年轻人血气方刚,太久没见面,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就像着了魔似的不受控制吻在一起,唇瓣紧贴着唇瓣,因为太过急切甚至不小心被牙齿磕伤,尽管如此也不愿意分离片刻。

    闻人熹面对面跨坐在楚陵的身上,捧着他的脸用力亲吻,仿佛要把这些日子的煎熬等待都一股脑发泄出来,最后气喘吁吁分开,唇瓣红肿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在黑暗中哑声问道:

    “说,想我了吗?”

    楚陵靠着车壁喘息,殷红的唇色让他在阴影中看起来像是勾人魂魄的艳鬼,他闻言不语,而是牵住闻人熹那只因为常年练武带着薄茧的手缓缓放到自己心口,感受里面剧烈的心跳,似笑非笑道:

    “怎么不想,日日夜夜都在想。”

    确定不是想着怎么日我?

    闻人熹脑海中莫名蹦出这句在军营时听过地粗话,只是在这个温润优雅的美人面前怎么也说不出口,他低头抵着楚陵的鼻尖,用指尖描摹对方脸颊的轮廓,半晌才吐出一句话:“……你瘦了。”

    楚陵半真半假道:“想你想的。”

    闻人熹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唇角却控制不住上扬:“你拿本世子当三岁小孩哄吗?”

    对方有点花言巧语,这是最近才发现的,但好在也只对他花花,目前还没发现有别人,有的话那个人就死定了。

    楚陵心想面前这人气呼呼的样子看起来和三岁小孩也没什么区别,他搂紧了闻人熹的腰身,然后把脸埋入对方颈间轻蹭,看起来很柔弱,很无辜,而每到这个时候闻人熹就觉得对方像琉璃器皿一样脆弱,实在需要自己的保护。

    闻人熹缓和语气问道:“再不用去东华楼了吧?”

    楚陵借着黑暗遮掩,在他颈间留下一个又一个的吻痕:“嗯,不用去了,可以留在府里好好陪你了。”

    闻人熹却道:“前几日陛下忽然宣召父亲入宫,说如今西陵兵精粮足,北边蛮夷却屡次来犯,有意在西军之中挑选精兵勇将随父亲出征,褚家近年风头太盛,这桩差事就落到了父亲身上,我恐怕也要跟着一起。”

    楚陵早有预料,面上却适当流露出一丝讶异:“你也要跟着一起上战场吗?”

    闻人熹:“武将在外,家眷留京,陛下既然已经派了父亲就不会再派我了,只是帮着挑几个人罢了,应该不费什么功夫。”

    楚陵握住他的手“委屈巴巴”道:“可挑人也费时日,本王好不容易处理完科举之事,只想回府与世子日夜相对,真是一时一刻也不愿分开。”

    闻人熹:“……”

    他只是去校场检阅三军帮父亲挑几个人,又不是上战场打仗不回来了,楚陵至于弄这么肉麻吗,搞得好像生离死别一样?

    闻人熹不动声色挑眉:“那你想如何?”

    楚陵深情款款道:“阿熹,不如你带我一起去吧,这样我就可以一直跟在你身边了。”

    闻人熹:“……”

    定国公府的人好像天生就对楚陵这只狐狸精没什么抵抗力,上到老下到小,没有一个不被迷得晕头转向,闻人熹也不知是不是刚才被对方吻得脑子缺氧,迎着楚陵期待的目光,迟疑一瞬居然点头答应了。

    于是翌日校场之中,三军齐聚,朝中武将重臣到了个十之七八,偏偏多了个文质彬彬的王爷,在一群披挂束甲的军汉中显得异常突兀。

    定国公闻人崇见状眼皮子一跳,威严的目光直接扫向了罪魁祸首,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闻人熹正思考着该怎么回答才不会挨骂,结果楚陵就自己凑了上来,装出一副歉然的样子道:“爹,我听阿熹说今日三军比武,是难得一见的盛事,便央他带我过来瞧瞧,您要怪就怪我吧,千万别骂他。”

    定国公:“……”

    他每次一听楚陵管自己叫爹就心里犯怵,他们两家是姻亲不错,但也是君臣,传到陛下耳朵里那还了得?!可偏偏楚陵左一句“爹我们知错了”,右一句“爹您消消气气”,让人一肚子火都不知道该怎么发。

    定国公只能虎着脸道:“在军营之中无论亲疏,统一称军职,殿下等会儿在一旁远观便可,刀剑无眼,切莫上前,熹儿,你记得要护好殿下的安危。”

    “是,大将军!”

    闻人熹神情抽搐,毕竟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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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难道是因为楚陵长得漂亮?可自己长得也不丑啊,凭什么小时候就天天挨大棒子呢?

    当楚陵笑眯眯应了一声“是”,左一句“谢谢爹”,又一句“爹真好”时,闻人熹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原来是因为自己嘴巴不够甜。

    今日校场比武,除了陛下亲自统领的禁军外,还有悍将如云的西军,以灵巧多变著称的褚家军,据说他们私下已经厮杀了数个回合,最后才选出几名骁勇善战之辈。

    定国公年迈,届时就算率兵出征,也只会坐镇中军统帅,天下还是他们年轻人的,要知道陛下当初曾经歃血盟誓,谁若能将被蛮人占去的失地夺回,便以王爵酬其功,以万金劳其苦,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他们虽然不敢保证自己有那个本事,但夺回个一两州还是没问题的吧,不求封异姓王,封个子爵伯爵的也不嫌少。

    武将和文臣不一样,军功只能从战场上捞,错过这次机会谁知道还有没有下次,都是热血男儿,没人甘心留在京城混吃等死,就连镇国公褚烈也把自己麾下的爱将硬塞到了这次比武中。

    他是皇后的亲兄长,帝君忌惮他尤胜定国公府几分,所以这次征讨北边部落宁可点闻人崇率兵也不愿点他,褚烈心中也清楚,所以只是求了一道旨意,请陛下准许他麾下的部将也参加这次比武,毕竟自己身在其位不能动,底下的人却要扶持起来,否则褚家就真的败落了。

    “王爷,今日校场上打打杀杀,你也有闲心一观么?”

    褚将军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楚陵,对方虽然寄养在自己妹妹膝下,但终归不是亲生的,他一生勇武好战,对满身文人气的楚陵也不怎么感兴趣,甚至不如威王来得顺眼。

    楚陵抬手施了一礼,假装没看见对方眼底的轻慢:“舅舅,近日阴雨连绵,我待在府中难免无趣,听闻军中有此盛事便来看一看热闹,褚家军列队森严,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想必都是舅舅尽心操练的缘故。”

    褚将军闻言不禁哈哈大笑,指着下方校场泾渭分明的三拨队伍问道:“那依你来看,谁最有可能夺得头筹?”

    楚陵闻言顺着看去,只见三军阵前皆有满身披挂的骁将立于马上,别的也就罢了,西军之中倒是有几张面孔颇为眼熟,赫然是岳撼山他们,不由得微微一笑。

    自从上次托闻人熹把他们几人安插在西军之中,楚陵都没来得及过问他们的近况,如今瞧着混得倒是不错,为首的岳撼山已经是个千夫长了。

    楚陵笑了笑:“恕外甥眼拙,不通阵战之事,不过我瞧着西军中那名身穿银甲的小将气势颇为不俗,或可拔得头筹。”

    褚将军顺着看去,脸色顿时一黑,无他,楚陵指的竟是一个连比武资格都没有的千夫长,冷声质问道:“王爷的意思是褚家军精锐无数,连一个小小的千夫长都打不过吗?!”

    作者有话说:

    楚陵(腼腆一笑):对的,您没有理解错,就是这个意思。

    第126章 他们两个有一腿

    定国公原本在给闻人熹指点禁军中那些需要格外注意的高手,冷不丁听见褚将军和楚陵的争执声,立刻走了过来:

    “褚将军何事动怒,凉王殿下也算是你的晚辈,他若有什么言语不当之处好生教导也就是了,何必与晚辈置气。”

    舅舅虽然不是亲舅舅,但岳父可是亲岳父,闻人家一向护短护得不行,哪里见得了褚烈对楚陵横眉冷对的模样。

    就连闻人熹也轻掀眼皮盯着褚烈,目光暗藏敌意,慢悠悠开口道:“父亲此言差矣,君君臣臣,王爷于私虽然是褚将军的外甥,于公却是当朝皇子,普天之下也唯有帝君和皇后娘娘才能教导,我们若是这么做,那就叫僭越了。”

    褚将军被他们父子一唱一和气得脸色铁青,不禁冷笑连连:“好,好,听闻人将军的意思反倒是我的错了,凉王方才指着西军中一名小小的千夫长说此人定能在比武中力挫三军夺得魁首,本将军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本事!”

    语罢怒而拂袖,显然较上了劲。

    定国公眉头一皱,看向楚陵:“王爷,褚将军刚才所言当真?”

    楚陵丝毫没有口出狂言的自觉,甚至还笑了笑:“确有其事,本王久闻西军之中悍将如云,那名身着银甲的千夫长气势如虹,颇有深藏不露之风,市井藏麟角,云深隐虎豹,或许能夺今日魁首也说不定。”

    定国公仔细看了看楚陵指的那人,发现有些眼熟,似乎叫什么岳撼山,虽然对方刚进西军没几个月,但因为功夫了得,短短时日就闯出了一些名声,被破格提拔为千夫长。

    闻人熹眼皮子一跳,显然也认出来了岳撼山,这不是楚陵当初托他安排进西军的那个关系户吗?楚陵就算想抬举这人也犯不着挑今天吧,褚家军就暂且不提了,禁军中更是高手如云,一个小小的千夫长进去岂不是只有被活撕的份?

    但他这个人一向冷心冷肠,并不关心岳撼山的死活,故而并未出声。

    定国公不清楚岳撼山的深浅,自然也就不会揽下这个麻烦事:“王爷过誉了,今日高手云集,这名小将又如何能与众人争雄,您若实在看好他,等会儿赏他几两金子也就罢了。”

    楚陵还未说话,褚将军就阴阳怪气道:“君君臣臣,王爷既然开了金口,我等又岂能违背,他既然说那名小将能够夺魁,不如上场一试,看看你们西军到底是真金不怕火炼,还是中看不中用的银样镴枪头!”

    定国公听了这番挑衅之言,眼底隐有怒色,结果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楚陵笑眯眯应道:“甚好,本王也正有此意,定国公不如就把那名小将叫出来与褚家军比一比,看看谁更厉害?”

    这场荒谬的比试就在楚陵的一句话中拍板定案了,定国公连反悔的机会都没有,只见一名传讯兵将岳撼山领到了校台前,面前这名英武的汉子早就不是当初面黄肌瘦的模样,一举一动都带着锋锐之气,干脆利落下跪道:

    “前锋营千夫长岳撼山,叩见闻人将军!”

    他是西军麾下,只认自己的主将便可,因此对旁边鼻子都要气歪了的褚将军不闻不问,至于不和楚陵打招呼则是为了避嫌,免得叫人发现他们认识。

    定国公的脸色不喜不怒:“岳撼山,方才凉王殿下夸赞你气势不俗,不知你可敢与禁军中的各位高手一较高下,比试比试武艺?”

    岳撼山不见半点慌张,鹰一般的目光让人意识到他并不是一个简单角色:“回大将军,末将愿请缨出战,定不挫我西军锐气!!”

    此举正中褚将军下怀,只见他哈哈大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对着阵列之中道:“难得这名小将初生牛犊不怕虎,我褚家军又岂甘人后,飞雄、剑扬,还不速速出阵!”

    只听一道气势十足的“诺”,褚家军阵列中立刻有两名手持长枪的校尉策马而出,一看面容颇为熟悉,赫然是褚家的二公子和三公子,前者天生蛮力,后者最擅马战,都不是好相与之辈。

    定国公脸色不佳:“褚将军这是打算以多欺少?”

    褚将军哼笑一声道:“凉王殿下把此人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我若派杂兵出阵岂不是瞧不起人,让这个姓岳的随便择一人对阵即可,如何?”

    楚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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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恍若没有听出他话语中的尖刺,笑吟吟道:“还是舅舅言之有理,岳撼山,你就随便在飞雄、剑扬二位将军中选一个对阵吧,只是光有打斗没有彩头也是无趣,不如这样,谁若输了,他代表的那一方就退出比武,诸位将军以为如何?”

    定国公已经不想说话了,闹心。

    褚将军不觉得自己两个自幼习武的儿子会输给一个小小的千夫长,巴不得借此机会把西军踢出去,好好挫一挫这个死对头的锐气,将雕着白虎的石栏拍出闷响:“一言为定,本将军赌了!”

    岳撼山只是一个小小的千夫长,没有合适的马匹,也没有趁手的武器,楚陵主动将自己的坐骑借出,闻人熹也把自己用过的一把长杆眉尖刀借给了他。

    军中都是一群看热闹的杀才,自动在校场中间让出一个足够大的圆圈,然后敲着自己的胸甲助阵,伴随着沉闷的鼓声,岳撼山策马步入中心,他手中长刀一指,不偏不倚恰是身形魁梧的褚飞雄:“请飞雄将军赐教!”

    “不知死活的东西!”

    褚飞雄怒喝一声,立刻骑马冲入阵中,用手里那杆长矛和岳撼山对打,誓要将这人斩于马下。

    “杀!杀!杀!”

    两边助阵的动静越来越大,堪称震耳欲聋,唯有楚陵目光沉静,站在高台之上波澜不惊,风吹起他霜色的衣袍,裹挟着阵战中间杀声震天,鼻翼间嗅到熟悉的血腥味,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率兵出征的时候。

    他知道,岳撼山会赢的。

    这场比武不仅是各个军方派系之间的较量,更是皇权与兵权的较量,父皇将自己统帅的禁军也派过来,便是想让他们夺下这次攻打蛮族的军功,不至于让褚家与闻人家坐大。

    楚陵唯有激怒褚将军,用这种方式才能让岳撼山赢下头筹,否则凭对方千夫长的身份根本没有资格参加这场比武。

    此战过后,定能扬名。

    “你为什么对那个千夫长另眼相看?”

    闻人熹站在楚陵身后,冷不丁沉声发问,带着几许探究,几许疑惑,几许深思,以至于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不是吃醋了。

    楚陵闻言偏头看向他,墨色的眼睛澄澈得能照出人影,一脸无辜茫然:“方才舅舅问我三军之中谁能夺魁,我与世子一心,自然帮着西军,就随手指了一名小将,哪知舅舅觉得脸上无光,不依不饶地非要比试,我心想那名小将纵然学不到世子十分之一的本事,有五分也足够将那些人打得落花流水了,就主动应下了比试。”

    明明是自己做错了事,大道理还一套一套的,马屁都拍出了花。

    见闻人熹绷着脸不说话,楚陵又笑问道:“你怎的将自己兵器借给了他?”

    闻人熹盯着场中缠斗的两抹身影,慢条斯理道:“他若赢了,也不算辱没本世子的那把刀。”

    楚陵饶有兴趣问道:“若是输了呢?”

    闻人熹冷笑:“那本世子就杀了他祭旗。”

    楚陵:“……”他就说嘛,对方哪儿有这么好心。

    说话间,场中胜负已分,岳撼山刀尖一挑,直接卸了褚飞雄的兵器,然后长棍横扫将人打落马下,霎时间西军一方叫好声如潮,就连定国公也缓和了脸色,露出一抹笑意来,没想到楚陵的眼光当真如此之好,从数千人中挑出了一个高手来。

    “褚将军,愿赌服输否?”

    褚将军狠狠瞪了眼狼狈的褚飞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凉王殿下果真目光如炬,我麾下将士技不如人,愿赌服输,只是不知对上陛下亲自统率的禁军又如何?”

    褚家军着玄甲,西军着银甲,唯有那一队禁军穿的是明光铠,装备精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不愧是天子近卫。

    刚才二人比斗之时,他们也在一旁观战,听得褚烈发话,一名留着短须,约摸三十岁许的大将军骑在马上缓步走出,他没有褚飞雄那般蛮横的气势,看起来文质彬彬,更像一名儒将,手中兵器不过一杆白蜡长枪,却让人不敢小觑。

    “这名小将果然少年英才,只是今日三军比武,无论官职高低,无论年长老幼,本将姓杨名望,乃禁军指挥使,你可敢一战?”

    高台上的楚陵轻抖袖袍,淡淡垂眸,似是颔首应允,岳撼山将这一幕捕捉到眼底,当即对杨望抱拳道:“末将不过西军中区区一小兵,担不起这句少年英才,今日比武是其次,晚辈若能得杨指挥使赐教一二才是毕生的福气!”

    他话说得漂亮,又将姿态放在了晚辈的位置上,就算输了也不丢人。

    杨望哈哈大笑,不禁起了几分爱才之心:“好,那你可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了,本将这杆家传长枪取人性命无数,至今还未逢敌手!”

    从前听说书先生讲“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只知快极迅极,等真正目睹的时候才知有多么气势惊人,那杆白蜡枪十分柔韧,堪称变化无穷,在杨望手中仿佛有了魂似的,攻刺挑挥,令人防不胜防——

    然而他出身武勋世家,不可避免沾了一点花哨之气,招式虽然精妙,却太过冗杂,相比之下岳撼山的招式则更为精简一些,他没有强大的武学传承,没有读过几本兵书,但数十年的戎马生涯给予了他一身可怕的战场杀人技,招式看似平平无奇,却是取人性命最有效的办法。

    两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场上的比试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就连四周高声助阵的士兵也逐渐嗓子嘶哑,接二连三安静了下来。

    “咔嚓——!”

    只见岳撼山猛然挥刀斩下,杨望举枪抵挡,韧性极佳的杆身被硬生生压变形,居然传来咔嚓的断裂声,杨望脸色一变,迫不得已只能弃了兵器侧身躲闪,却被岳撼山看准时机用刀背拍于马下,震得烟尘四起。

    原本寂静的西军见状忽然爆发一阵喝彩,齐齐举枪敲盾,高声喊着他的名字:“岳撼山!岳撼山!岳撼山!!!”

    定国公神情惊疑不定,显然不知自己麾下何时出了这么一名猛将,他下意识看向楚陵,却见对方也在笑吟吟望着场下:“大将军,果然还是您治军有方,此次出兵征讨突厥有这么一名悍将冲锋陷阵,想必收复失地也是指日可待了。”

    不消半日时间,军中比武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兵夺得魁首之事立刻传到了宫中,帝君原以为会是禁军中的杨望胜出,闻言不免感到了几分讶异,毕竟对方是他派去的人,闻人崇和褚烈倘若能领会他的意思,定然不敢与之相争。

    如今攻打突厥在即,难不成真要派一个没什么背景的小将去前方领兵打仗?

    帝君私心并不介意这件事,毕竟没背景就意味着只能依附皇权,可惜此人是凉王在校场一眼挑中的,或多或少都有举荐之恩,朝中那些心思叵测的大臣必然不会放任这么一个很可能成为凉王助力的人去前方建功立业。

    不知是不是为了验证帝君的猜测,翌日朝会之上那些大臣果然吵翻了天,不止是武将在反对,连文臣都在反对。

    他们背后都有着各自效忠的皇子,自然不可能任由楚陵坐大。

    要知道楚陵本就圣宠滔天,倘若这个由他举荐的岳撼山真能打退突厥收复失地,楚陵就算不想当皇帝也是板上钉钉的皇帝了。

    科举舞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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