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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10-12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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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气死

    密信很快送到了北阴王府。

    作为当年为数不多从皇位之争中侥幸存活下来的人,北阴王看起来并不十分足智多谋,恰恰相反,他体态圆滚发福,整日一副笑呵呵的模样,一看就是酒色之徒,或许也正是这副胸无大志的样子,这才让帝君清算时留了他一命。

    只是养虎为患,生于天家之人,又岂会半分野心也无?

    北阴王在烛火下徐徐展开信纸,待看清上面的内容后,眼底精光闪动,最后呵呵一笑,随手递到炭盆中焚烧:

    “本王还以为云复寰是皇兄心腹,从不轻易站队,没想到私下竟有扶持凉王夺位的心思,皇兄狠辣一世,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火舌贪婪吞噬着那一份名单,很快就化为了灰烬。

    “凉王虽病弱,却极得帝君宠爱,倘若有云复寰暗中相助,只怕威胁更胜诚王,云复寰此人不得不除,王爷还是早做打算为妙。”

    一道苍老的声音陡然响起,在幽暗的书房中平添了几分鬼魅。

    只见书桌右侧立着一名容发枯朽,身穿蓝色道袍的老者,他颧骨高高,两颊凹瘦,留两撇山羊胡子,看起来颇有仙风道骨之姿,赫然是跟随北阴王多年的谋士微真道人。

    “道长言之有理,三日后便是大朝会,本王会见机行事的,这份名单上旁人也就罢了,褚家和原家倒是可以拉拢一二,等会儿找人暗中递信过去,至于剩下那些和本王有牵扯的……”

    北阴王说着顿了顿,颇为惋惜的道:

    “好歹替本王效力多年,解决之后,安顿好他们的家人。”

    他也和外界那些人一样,以为帝君最多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毕竟此事真要细究,恐怕半个朝堂都要被牵连进去,可如今那份名单上连皇后母族都赫然在列,不壮士断腕恐怕是不行了。

    “是。”

    微真道人稽首退下,悄无声息关上房门。

    他转身步下台阶,然后在夜色中缓缓行至庭院,望着天边那轮残月反手挥了一下臂弯里的拂尘,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凉王啊凉王,你难道不知揭发舞弊一案乃是与天下半数世家门阀为敌吗……”

    他想不到楚陵这样做有什么好处,最后又能得到什么?难道真的仅仅只是为了天下士人请愿吗?

    在这个污浊的世道里,人人都机关算尽,以至于容不下半点风骨,于是年深日久,人们渐渐也只顾自己苟活,最后一点心头热血都被俗世消磨殆尽,忘了年轻时曾经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的宏愿。

    现在冷不丁遇上那么几个以一人之力与天下为敌的傻子,心中不禁一阵恍惚。

    这三日内,不断有官员被捉进刑狱,又不断有人丧命。

    他们之中有些人是禁不住严刑拷打自尽而亡的,有些人则是在事发之前被发现无缘无故吊死在了家中,另还有些官员忽然主动上了请罪折子,自称管教无方,家中有亲眷不小心牵涉进科举舞弊一案,恳请陛下从轻发落。

    帝君不知那些人到底是真心悔过还是假意认错,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一定有人泄露了名单。

    大朝会这日,文武百官必须齐聚。

    皇城的天才蒙蒙亮,不少官员便已手持朝笏提前等候在了御道两侧,身着朱紫色官服的还是那几位,只是绿袍官服的却少了一大半,导致队伍看起来稀稀拉拉的。

    楚陵称病多日,一出现在众人眼前就引起了不少注视,只见他仍是那副白玉般剔透的模样,许是久病难愈,清瘦的肩膀有些撑不起那身暗红色绣着龙纹的朝服,百官却仿佛隔着那身衣服窥见了他血肉深处的嶙峋傲骨。

    明明正值意气风发的年纪,却不见少年狡黠之姿,无端让人觉得面前这名男子曾经踏过尸山血海,于刀光剑影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连那暗红色的衣衫都带着血锈。

    然而用力闭眼,刚才的那一幕又都成了错觉,人还是那个人,衣服也还是那身衣服,连嘴角风轻云淡的笑意都没有丝毫变化。

    百官心中暗忖:谁能想到近日皇城风波皆因此人一封奏折而起,从前只觉这位凉王病弱温雅,不曾想那病骨头里竟也掺着几斤硬骨,以后只怕要重新掂量掂量了。

    有人目光敌视,有人事不关己,有人面露钦佩赞赏,但更多的还是处于观望姿态。

    唯有云复寰主动上前招呼:“听闻王爷前些日子身体抱恙,如今可好些了?”

    楚陵闻言正欲说话,身后就冷不丁响起了一道散漫阴凉的声音:“有劳云相挂念,王爷身子已然大好,只是太医叮嘱了最好别说话,免得着凉。”

    闻人熹之前镇守西戎,身兼明威将军一职,回京之后就晋了从三品云麾将军,故而也在大朝之列,他没想到自己刚才不过在路上遇到几名军中故交多聊了几句,一眨眼的功夫云复寰这个死断袖就又来勾搭他的人,狭长的眼眸危险眯起,难掩警告之意。

    云复寰虽然和闻人熹有过几面之缘,却谈不上熟识,自然也就不明白这位定国公世子为什么对自己好像抱有莫大的敌意,他闻言也不恼怒,反而极有涵养的问道:“恕本相孤陋寡闻,倒是不知王爷着凉与否和说话有何关系?”

    闻人熹轻飘飘睨了云复寰一眼,一副我说你孤陋寡闻你还不信,现在果然孤陋寡闻了吧的表情:“王爷一说话就要张嘴,一张嘴就容易灌风,风邪入体可不是要着凉,云相以为呢?”

    那喘气儿怎么办?

    云复寰下意识看向楚陵,楚陵却适时低咳两声,果然一副禁不得风受不得冷的模样,只好笑了笑道:“那王爷还是要多注意身子,听闻世子嫁入王府冲喜已有月余,我原以为王爷的病情会好些,不曾想竟有雪上加霜之态,改日一定寻访名医替王爷诊治。”

    语罢拱了拱手,重新步入文官之列。

    闻人熹眼皮子一跳:“他什么意思?”

    楚陵:“……”

    闻人熹语气阴森森的:“他莫不是讽刺本世子冲喜把你给冲病了?”

    楚陵:“……”

    闻人熹恼怒看向楚陵:“你怎么不说话?!”

    楚陵低咳一声,“虚弱”开口:“本王怕说话灌风。”

    闻人熹:“……”

    “熹儿,还不快过来!”

    定国公站在武将之列,眼见闻人熹越闹越不像话,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紧皱的眉头和严肃的神情让人心中不禁一咯噔。

    闻人熹纵是个翻天的性子,也知道此刻不是该闹的时候,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过去,楚陵微不可察笑了笑,随即压下嘴角弧度,若无其事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大朝之时,文左武右,因皇子地位不同寻常,所以在御阶下方自成一列。

    楚陵到的时候,只见诚王楚圭和威王楚璋正一前一后地站着,彼此之间互不言语,前者面色冰冷,后者倒是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楚陵主动打了声招呼:“四哥,六哥。”

    威王斜看了眼楚陵,对这个病弱得连自己一拳都接不住的弟弟一向不放在心上:“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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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你今儿来的倒是早。”

    楚陵站在他身后,轻轻颔首:“今日大朝,不敢延误。”

    至于楚圭,他从头到尾都没说话,据说自从那日崔琅入宫面圣后,他就在玄华殿内罚跪了整整一天一夜,被帝君勒令在家中思过,旁人不知个中缘故,都在暗自猜测诚王是否因为寿宴之事惹了帝君厌弃。

    幽王是最晚到的,他哈欠连天地走到队伍前方,一看就没睡醒,然而当瞧见楚圭的时候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幸灾乐祸道:“哟,老四,听说你前些日子被父皇罚跪了呀,我还以为你起码得休养个十天半月的,怎么这么快就来上朝了?”

    身体上的疼痛是其次,被当堂罚跪才是楚圭心中最屈辱的一根刺,他面无表情看了幽王一眼,淡淡道:“多谢三哥关心,只是小伤而已,如今已全然大好了。”

    幽王乐了:“哟,好了就行,今天万一又被罚跪,我都要担心你撑不住了。”

    他语罢不顾楚圭杀人般的视线,吊儿郎当走到了前面站好,只觉得心情前所未有的美妙,众兄弟之中,他最讨厌的是老六,其次就是老四,这两个人无论哪一个倒霉他都乐见其成。

    卯时,只听一阵密集的鼓声忽然响起,如闷雷般重重砸在心头,众人神色一肃,心知这是帝君到了,连忙整肃衣冠手持朝笏,紧跟队伍依次步入大殿。

    鼓声渐渐停歇,一抹明黄色的身形缓缓出现在百官视线内,取而代之的是太监尖细的唱喏:“大朝觐见开始!诸臣工叩拜——!”

    众人依例下跪,高声山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

    然而大殿之中一片死寂,过了许久也没听见帝君叫起的声音,所有人心中都在暗自打鼓,却不敢抬头去看,直到双膝都已经开始僵麻刺痛,头顶上方这才响起一道喜怒难辨的声音:

    “平身。”

    “谢陛下!”

    楚陵站得靠前,略一抬眼就看见了帝君阴沉的脸色,对方那暗沉的眼睛隐在冕旒后方,鹰一般扫过堂下众人,轻描淡写的声音好似一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今日可有本奏?”

    文武官员闻言暗中对视一眼,谁也不愿意去触这个霉头,朝堂上已经无缘无故少了不少人,贸贸然当出头鸟并不是这些老狐狸的作风。

    就在殿内气氛一度尴尬凝结的时候,一抹暗红色的身影忽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出列,手持朝笏对帝君道:“启禀父皇,儿臣有本要奏!”

    赫然是凉王楚陵!

    同一时间,左相云复寰紧跟出列:“陛下,臣也有本要奏!”

    闻人熹站在武将堆里,见状眼皮子不禁狠狠一跳,暗自咬紧牙关,他不动声色看向对面的北阴王楚照,幽暗的眼底悄然闪过一抹杀气。

    作者有话说:

    闻人熹(攥住衣领疯狂摇晃):

    气死了!!我让你除了他!除了他!除了他除了他除了他你听见没?!!!!!

    北阴王(挠头):

    我又不能现在就拿把剑捅死他,你等下章的吧。

    第112章 收拾

    科举舞弊案虽然在京中闹得沸沸扬扬,但帝君尚未在朝会上正式提及此事,如今楚陵主动牵头捅破这层窗户纸,群臣的心都跟着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又闹出什么风波来。

    “儿臣曾听闻元安十五年科举有不公之事,故而在数日之前上折参奏,恳请父皇严查,如今以陈孟延陈朗父子为首的一干人等均已下狱,却仍有漏网之鱼逃脱。”

    “所谓除恶不尽,遗祸无穷,儿臣再次恳请父皇彻查此事,绝不可姑息其党羽,否则他日必有卷土重来之患!”

    那些牵扯其中的大臣闻言俱是一惊,全都忍不住在心中疯狂骂娘:好你个凉王,平常看着不声不响的,没想到居然在这儿等着呢,陛下本来就余怒未消,你还在这里煽风点火,生怕我们死的不够快是不是?!

    按照那日在府中详谈的内容,云复寰此刻应该跟着出声附议,但没想到他忽然掀起衣袍跪地,语出惊人道:

    “启禀陛下,科举舞弊一案虽牵连者甚众,但其中不乏无辜受骗者、被强权压迫者,且听闻已有人主动自首向陛下陈情,微臣以为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不如严惩主犯陈孟廷陈朗父子以儆效尤,其余从犯小惩大诫,如此既彰显陛下治法严明,也可对外显示天恩浩荡。”

    云复寰话音刚落,只见站在幽王身后的楚圭袖袍轻动,紧跟着便有不少大臣出列附和。

    “律法言明,服罪输情者虽重必释,游辞巧饰者虽轻必戳,既已有人诚心悔过,微臣以为不如宽宥待之,云相言之有理!”

    “臣附议!”

    “臣附议!”

    附议云复寰的声音接二连三响起,无疑将楚陵置身于风口浪尖,闻人熹见状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正准备出列说话,但没想到手腕忽地一紧,被好友徐英攥住:

    “你们两个是一家的,就算说了话也没用,先瞧瞧陛下的反应吧,这事儿还没完呢。”

    闻人熹闻言虽然心有不甘,却也只得暂时按捺下来,他眉头紧皱,目光晦暗不明,显然想不明白云复寰既然喜欢楚陵,又为何要在朝堂之上公然与他对着干?

    北阴王也有同样的疑惑,只不过他肚子里弯弯绕绕更多,心想难道是这两个人在故意做戏?毕竟云复寰对外一直以孤臣形象示人,从不轻易投靠哪边,正因如此才深得陛下宠信,如果哪一日被发现暗中与皇子牵扯,只怕仕途也就到头了。

    这么想着,他自己也就把自己说服了,笑呵呵拍了拍发福的肚子,眼底悄然闪过一抹精光。

    众人猜测纷纷,但大概只有楚陵最清楚云复寰乃是受楚圭指使,只见他淡淡阖目,身姿落拓地立于殿堂之中,仿佛对方的忽然反水并未对他造成丝毫影响,任由周遭附议之声淹没耳畔,过了许久才终于开口:

    “敢问云相,你刚才说的小惩大诫,这个‘惩’是怎么个惩法?”

    云复寰闻言一顿,斟酌片刻才吐出四个字:“罚俸思过。”

    楚陵继续问道:“罚俸几年?思过多久?”

    云复寰还是第一次看见楚陵如此冰冷不近人情的模样,深深望着他的背影道:“自前朝起,官员罚俸皆是三月至九月不等,思过七日至一年不等,倘若殿下觉得太轻,酌情翻倍也无不可。”

    楚陵最后问了一个问题:“那云相可知,一户贫寒人家想供养出一个读书人,需要多少年?”

    此言一出,满殿喧哗都平息了下来,四周静得针尖落地可闻。

    楚陵刚才一直面向帝君,直到此刻才终于转身看向满殿权贵,他温润的眼眸相较从前仿佛多了几分无形的坚韧,莫名让人想起山野间肆意生长的青竹,却又更甚长剑锋芒,冷声又问了一遍:

    “你们有人知道吗?!”

    依旧无人作答。

    贵族之中,有人不以为然,有人皱眉深思。

    文官之中,有人低头不语,有人神色恍然。

    楚陵见状一步步走到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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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道:“你们不知,你们就算有人尝过个中滋味,只怕早已忘了当年那条路走得有多么艰难。”

    “都说十年寒窗苦,可那些寒门士子倘若一朝落榜,耗费的又岂是十年心血?!母亲替人织布洗衣,父亲卖身为奴,只为攒得几两碎银供他们去学堂念书,而他们又需要多么废寝忘食,才能于万万人之中登高上榜?!才能改变家族命运?!”

    楚陵一字一句沉声念道:

    “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少小须勤学,文章可立身;

    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

    “可如今天子虽重英豪,满朝朱紫之中又有几人是真正的英豪?!如果那些冒名顶替者仅仅只是罚俸思过,那些本可以榜上有名的学子又该如何自处?难道你要他们用尽余生,在每个夜晚一遍遍反思,反思自己为什么次次科考,次次都考不上吗?!”

    “他们可能考了一辈子都以为是自己才学不够高,而不知道自己早已被一群庸碌之辈冒名顶替,他们没办法让劳苦一生的母亲安享晚年,没办法给当了一辈子奴隶的父亲赎身,最后甚至要被迫丢弃自己读了数十年的书,然后捡起锄头继续去种地糊口!”

    楚陵盯着云复寰,目光漆黑锐利,冷冷发问:“云相,这难道就是天下英才的去处吗?!这难道就是朝廷对待贪赃枉法之人的惩处吗?!”

    “东华楼中,士子答卷誊抄糊名,需再三复验,复验之后又经终评,阅卷主官三人,副官一十八人,只杀一个陈孟廷够吗?!你以为仅凭陈孟廷一人便能如此手眼通天,操控整场科举乃至殿试吗?!”

    “如果仅仅只是罚俸思过,你又怎么保证那些人不会抱有侥幸之心,他日又故态复萌?!届时又有多少学子的一生要毁于此处?!”

    云复寰一时哑然无言,看向楚陵的目光难掩震惊错愕,显然不明白从前温雅如玉的人今日怎么变得如此尖锐锋利,字字珠玑,气势一度压过了坐在龙椅上的帝君。

    楚陵语罢忽而转身,掀起衣袍重重跪下,一字一句沉声道:

    “父皇,儿臣恳请彻查科举舞弊一案,主犯连同党羽尽数革职查办,还天下士子一个公道,还朝廷煌煌清白之名!”

    莽啊,真是太莽了。

    幽王站在队首,见状心中不由得暗自摇头,他原以为老六那个蠢货已经够莽了,没想到老七更莽,真要革职查办,连皇后母族都得牵扯进去,那些世家门阀不把楚陵当做眼中钉肉中刺才怪,谁听他的谁是傻子。

    然而没想到,这次居然有人附议了。

    只见一名身穿绯袍的老者忽然从队列中缓缓站出,赫然是当世大儒颜镜良,他乃三朝老臣,甚至教化过先帝,如今虽只领着一个四品虚职,地位却非同一般,他捋着苍白的胡须,长叹口气道:

    “大善,凉王殿下出身天家,享尽世间富贵,不曾想也能知悉寒门士子的心酸,老夫一生自认才华不输于人,当年科举亦是三次才得中状元,殿下若是早出生个几十年,哈哈哈,说不定老臣一次就能得中了。”

    他最后一句虽是戏言,却也不难听出当年科举必然也遭受了不公之事,语罢手持朝笏,对帝君肃色道:“欲不除,如飞蛾扑火,焚身乃止;贪无了,如猩嗜酒,鞭血方休,老臣以为凉王言之有理,朝廷贪腐之风不可不除,党羽亦不可不清,否则定有故态复萌之危,恳请陛下严惩!”

    颜镜良乃文坛宗师,一生著书无数,德高望重,朝堂半数文官都曾得他恩惠,一时间不少出身寒门的官员纷纷出列,红着眼眶道:

    “恳请陛下严惩,还科举清正之名!”

    “恳请陛下严惩!”

    “凉王言之有理,微臣附议!”

    “此事前朝便已有先例,正因先帝仁慈不曾严惩,今朝又重新得见,诸君何不奉为殷鉴耶?”

    渐渐地,人越来越多,他们当中或许位至三品者少,多数都是四品五品,然而今日朝会之中敢堂堂正正站在此处,就说明问心无愧,密密麻麻看去数量甚是惊人。

    帝君脸色沉凝,从头到尾一直闭目不言,直到听见楚陵开口说话才终于睁眼看去,却不见半点惊怒,反而声若雷霆,连说了三个好字:

    “朕还以为这个朝堂已经烂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以致贪者越贪,余者惧不敢言,没想到上天待朕还算不薄,起码给朕留了一个聪慧的儿子,一群能够明辨是非的臣子!”

    幽王等人闻言脸色顿时一白,老七聪慧,岂不代表他们蠢笨?

    那些没有站出的大臣也是脸色一白,这场官司总要分个对错出来,既然站出来的人没有错,难道代表他们错了?

    帝君面无表情挥手,高福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只见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展开手中圣旨,高声念出上面的内容,大意便是帝君下令彻查当年的科举舞弊一案,经过三司审理,部分涉案官员已经悉数抓入监牢,但还有一部分从犯尚未处置,如今悉数革职查办,移交有司,望众卿引以为戒!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那些老狐狸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帝君原来早就提前拟好圣旨准备严查一干党羽,在朝堂上隐忍不发只不过是为了试探他们的态度。

    坏菜,押错宝了!

    那些被念到名字的官员纷纷脸色苍白,如丧考妣地跌坐在地,剩下的人则慌不迭下跪,高呼陛下英明,生怕自己招了记恨。

    唯有楚陵宠辱不惊地跪在殿中,他暗红色的衣袍逶迤在地,上面绣金的龙纹在烛火照耀下熠熠生辉,愈发衬得风骨绝世:

    “儿臣还有一愿,恳请父皇应允。”

    帝君欣然点头:“但说无妨。”

    楚陵抬手施礼道:“既然元安十五年科举有误,恐怕其余数年也有阴私之事,未免有才之士遗落乡野,儿臣恳请父皇重开科考,让那些寒门士子得以重新正名,一展抱负!”

    轰隆!

    楚陵这句话就如同一道惊雷,将所有后知后觉的人劈了个清醒,站在人群中的楚圭闻言瞳孔骤然收缩,垂在袖中的指尖倏地攥紧

    在此之前他还以为自己稳操胜券,引得楚陵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而沾沾自喜,没想到对方竟然下令让父皇重开科考,此举固然得罪了所有的世家门阀,但今日之事一旦传扬出去,只怕天下寒门士子都要归心于他。

    并且朝堂刚好清理了一群“废物”出去,那么剩下的位置由谁顶上?自然只能是那些科举上来的士子,到时候朝中岂不都是楚陵的人脉?!

    然而这件事带给楚圭的打击远不止这些。

    北阴王楚照观望许久,终于打算出手,只见他不动声色抖了抖袖袍,当即便有一名御史会意出列:

    “启禀陛下,微臣以为凉王殿下言之有理,只是心中尚有一事不明,听闻此案审理期间有不少大臣都主动上书自首,以求陛下宽宥处理,是否有人暗中泄露名单,与主审官员勾结有私?”

    这件事帝君心中同样存疑,只是主审官员皆是他精挑细选的心腹之人,就算为了家眷性命考虑,那些人也不敢往外胡说,唯一知晓内情的就只有凉王。

    但他今日在殿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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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求严惩犯案之人,定然不会主动泄露名单,再则这个儿子的品性他也是知晓的,绝计做不出这种事。

    帝君莫名想起前几日听见的闲言碎语,说是凉王对外闭门谢客,却独独见了丞相云复寰,莫不是老七耳根子软又心性至诚,阴差阳错被套了话去?

    云复寰今日在朝中甚至也替那些人求情……

    几息之间,帝君心中已然有了猜测,只见他拂袖示意御史退下,听不出喜怒的道:“此案已结,不必继续深究,凉王所奏之事朕会仔细斟酌,众卿退朝吧。”

    他为此案心烦意乱,已经几夜不曾合眼,语罢直接起身步下龙椅准备回寝殿,只是临走前不知想起什么,脚步忽然一顿,拿过高福手中的奏折往下一扔,不偏不倚恰好砸中跪在下首的云复寰额头,沉声斥道:

    “朕看你是居高位已久,而忘寒门之辛!你的左相之职先由高迁暂替,调往工部任侍郎一职,何时想明白了何时再回来!”

    丞相是正一品,调往工部任侍郎直接降成了从二品,尤其工部还是出了名的权力小,差事多,油水少,帝君此举无异于将云复寰调离了权力中心。

    云复寰闻言指尖倏地攥紧,却也深知自己这次猜错了帝王心思,不仅惹得陛下怀疑,还彻底和楚陵撕破了脸皮,他闭目叩首,艰难吐出一句话:

    “微臣,遵旨!”

    作者有话说:

    闻人熹:\(〃▽〃)/父皇干得漂亮!!

    帝君:

    耶,朕砸得准吧。

    第113章 虚情假意

    京郊城外,草长莺飞二月天。

    一辆接一辆的囚车在衙役押送下驶出城门,扬起烟尘滚滚,里面关着的都是因科举舞弊案而获罪发配的官员,主犯已经尽数处死,等待他们的将是远在烟瘴之地的岭南和终身不得回京的敕令。

    一名布衣男子站在路边,频频往城门入口看去,仿佛在等什么人,任由身后的车夫怎么催促也无济于事,直到一名黑衣男子忽然策马从城内飞奔而出,他死寂的眼睛这才燃起一丝光亮,焦急上前:

    “萧统领,你……”

    话未说完,他陡然发现对方是孤身一人前来,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艰涩开口:“王爷他……还是不肯见在下吗?”

    萧犇勒紧缰绳,淡淡摇头,居高临下望着他道:“自从那日在王府割袖断交,王爷便说过你与他之间恩怨尽散,此后不必再见,先生又何必多问?”

    他说着顿了顿,在崔琅惨淡的脸色中开口:“不过王爷还是托在下带一句话给崔先生,京城乃是非之地,离去也算好事,此行山高路远,今后怕是再无见面之时,希望先生莫负本心,好自珍重。”

    萧犇语罢将一个装满了盘缠衣物的包袱扔给崔琅,掉转马头就要离开,身后却陡然传来“噗通”一声闷响,只见崔琅抱着包袱低头跪地,声音沙哑颤抖:

    “萧统领,我自知百死难报王爷大恩,如今又有什么脸面奢求再见,只求你给王爷带一句话,王府之中奸细众多,请他务必小心钱益善此人。”

    崔琅说完这番话就往京城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等他再起身时,额头已是鲜血淋漓,笑意惨淡:

    “这三个头,是我替天下寒门士子磕的,多谢王爷替他们主持公道,我崔琅有眼无珠,不识贤主,世间却自有心明眼亮者,他日凉王府必有万千国士相投,崔琅在此恭祝王爷大业得成,平安顺遂!”

    待人以诚者,常被人负。

    崔琅不知道楚陵是在背叛中死过一次又活过一次的人,他只是怕楚陵因为自己的背叛而变得敏感多疑,再也不信旁人。

    萧犇什么都没有说,策马离开了。

    他带回王府的不仅是初春二月料峭的寒风,还有崔琅托他转述给楚陵的一番话。

    “钱益善?”

    彼时楚陵正在书房之中整理各家送来的拜帖,他听见这个名字却不见丝毫讶异,反而笑了笑:“崔琅真是如此说的?”

    萧犇点头:“王爷,属下看他所言非虚,稳妥起见要不要将钱益善……”

    他说着悄无声息做了个割喉的动作,难掩杀气。

    楚陵却轻轻摇头:“不必,此人现在还不能死,本王另有用处,你先去查探一下他正在做什么再来回禀。”

    钱益善就住在王府之中,要探查他每日的行踪实在是再简单不过,萧犇抱拳领命,转身就要去办,却忽然听见楚陵问道:“对了,怎么不见世子?”

    王府细作多。

    但萧犇觉得里面最大的细作就是世子。

    他有好几次都看见对方的贴身侍女绿腰鬼鬼祟祟,然而不知道为什么,王爷不仅不出手解决,还颇有些纵容的意味。

    “王爷,您忘了,西北现在无战可打,世子回京之后便兼了一个练兵的闲职,清早天不亮就去了校场,现在没回来呢。”

    楚陵当然知道,他只是想确认一下:“没回来就好。”

    萧犇:“?”

    楚陵:“钱益善那边你另外派人去跟,等会儿让知檀备一份厚礼,本王要去云相府上拜访。”

    萧犇:“??”

    楚陵:“愣着做什么,去吧。”

    虽然楚陵说这话时一副坦然模样,但萧犇总有一种王爷趁着世子不在家要红杏出墙的错觉,以至于他都没敢让性子温吞的知檀去办,亲自赶去库房匆匆备好了礼品,然后驾着车马和楚陵一起去了云府。

    云复寰以一介白身爬至高位,在京中可谓炙手可热,然而自从那日被帝君当堂训斥,仿佛也预示着皇家对他的恩宠到了尽头,一夕之间跌落尘泥,堪称门庭冷落。

    得知楚陵前来拜访,云复寰或多或少有些讶异,毕竟他在朝堂之上险些害了对方,楚陵不怪他便罢,怎么还会携礼拜访?

    “请王爷至正厅等候。”

    云复寰还算沉得住气,他吩咐管家把楚陵引至正厅,自己换了身衣服才去见客。

    “不知王爷驾到,微臣有失远迎,还望勿怪。”

    楚陵原本坐在正厅喝茶,闻言循声看去,恰好看见云复寰从外间走入,不过几日光景不见,对方却好似消瘦了许多,从前那股子冷傲的气质也淡去不少,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志气消磨的沉郁之态。

    楚陵起身抖了抖袖袍,一身素衣,有皎月之姿:“本王不过上门探望,何谈怪罪不怪罪,云相这么说却是生疏了,莫不是还在介意那日朝堂上的事?”

    云复寰闻言不禁一怔,说实话,帝心难测,他这次遭到贬黜虽然与楚陵不无关系,但未必没有自己行差踏错的原因在,抬手施礼道:

    “王爷这么说实在让微臣汗颜,那日朝堂之上,微臣不仅没有出言相助,反而拖了王爷后腿,险些置您于险境,心中愧……”

    “本王从未怪过你。”

    手背上突如其来的温度打断了云复寰的未尽之言,他怔愣抬头,却见楚陵正浅笑望着自己,那双眼眸一如既往温润平和,仿佛世间任何污秽之事都不能将他沾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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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iv>< "https:">哇叽文学网提供的《狩心游戏》 110-120(第5/18页)

    楚陵覆住云复寰行礼的手,轻轻往下压了压,虽然一触即离,温热的触感却让人心间一颤:“各人政见不同,本属常事,就算你我私交甚好,你也不必因此在朝堂上帮我,只是本王终究后悔,害得你被父皇迁怒贬官。”

    他说着顿了顿,一字一句低声道:“复寰,我知你一步一步走到高位不易,今日过来不为别的,只为让你宽心,等过几日父皇消了气,我便替你求情官复原职。”

    这世间没有任何人会怀疑楚陵的诚心,帝君不会,云复寰不会,甚至连老谋深算的北阴王也不会。

    因为一个人如果是装的,天长日久总会露出破绽,但偏偏楚陵前世一生不负于人,用性命与鲜血才换来这份无人质疑的品德。

    云复寰闻言望着楚陵,似欲说些什么,可每个字坠在舌尖都足有千斤重,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楚陵已经悄无声息离开了,只有窗外莺雀在枝头叽叽喳喳的鸣叫。

    “……”

    罢了。

    云复寰缓缓坐在了椅子上。

    直到此刻他的心中才后知后觉蔓延一片愧疚,楚陵的情意他不是不懂,只是为了大业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故作不知,那日在朝堂上甚至与楚圭合谋陷对方于险境,如今一子不慎满盘皆输,不仅楚圭自身难保,就连自己也受了牵连。

    楚圭和他不一样,对方就算再怎么被帝君斥责厌弃,终究也是皇家血脉,复起只是早晚的事罢了,而自己出身寒门,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帝君的信任。

    没有任何人比云复寰更清楚,失去这份信任的下场。

    自从遭到贬黜,云复寰已经遍尝官场拜高踩低、人情冷暖之态,楚陵的光明坦然和静默守候一度让他对自己当初的选择产生了动摇。

    可……

    云复寰想起自己当初和楚圭立下的誓约,又将那份微弱的动摇硬生生压了下去。

    “驾!”

    暮色时分,一队人马忽然从街道疾驰而过,最后勒住缰绳停在了凉王府门前,为首的男子利落翻身下马,只见他一身箭袖黑袍,上绣麒麟银纹,眉飞入鬓,目如朗星,端得一派神采飞扬之态,赫然是刚刚从校场练兵回来的闻人熹。

    “世子,您终于回来了。”

    绿腰早就等候在了门口,见状连忙带着婢女上前相迎,递脸巾的递脸巾,接马鞭的接马鞭,有条不紊,只是神情欲言又止,似乎有话想说。

    闻人熹大步迈进门槛,随手用帕子擦了擦脸,细看下颌处和衣襟处沾了不少零星血点,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不小的打斗风波,连周身的戾气都尚未来得及散去,他瞧见绿腰的模样,敏锐察觉到了什么,脚步一顿,眼眸锐利眯起:

    “可是出什么事了?”

    绿腰原本还想禀告一下王爷的行踪,但见闻人熹身上沾血,心中又咯噔一下不敢说了,概因她们世子每每打架见血之后心情都不大妙,若遇上糟心事更是能把王府掀个天翻地覆:

    “没……没有,奴婢只是见世子身上沾血,有些担忧。”

    闻人熹也没多想,随手将帕子扔到一个端着水盆的婢女那里:“无碍,校场有几个不服管教的刺头,本世子将他们挨个收拾了一遍,血是他们的。”

    他说着一顿,眉梢微挑,忽然来了几分兴趣,心想连绿腰看见都这么担心,楚陵看见了只怕会更担心才是,自己何不去逗逗那个大美人?

    闻人熹思及此处,不自觉加快速度往白帝阁走去,随口问道:“王爷呢,从书房出来了没有?”

    要不是闲在王府吃白饭不好听,他才不接那个劳什子的练兵差事,风吹日晒不说,还要天天早出晚归,哪有美人在怀来得舒服。

    不过没办法,毕竟成家了,还是要有点上进心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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