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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命运改写
庄一寒要了一个新的包厢。
当陈恕接到领班的消息赶来时,就发现里面空无一人,连灯也没开,巨大的落地窗外高楼林立,霓虹灯璀璨夺目,在无尽的夜色衬托下显得繁华而又颓靡,细细的雨丝斜打在玻璃窗上,试图让这座醉生梦死的城市清醒过来,最后却只能无力滑落。
陈恕看了片刻,然后在黑色的真皮沙发上缓缓落座,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口袋里的手机一个劲震动,全是段成材发来的消息,一开始对方还在打字,到后面气急败坏,就全是语音了。
【陈恕,刚才Johnny说领班通知集合的时候和你说了,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真是快被你气死了!!!】
【你知不知道那个包厢里的客人多有钱,咱俩不去简直亏大发了!他们那些没选上的都一人发了两千块呢!!】
【祖宗!活爹!你这么做到底图什么!!你对我有意见可以直说,别和钱过不去啊!!】
隔着屏幕都不难感受到段成材的抓狂,毕竟是整整两千块,够他们省吃俭用三个月的生活费了。
陈恕没答复,而是直接给段成材转了两千块钱,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闭目靠在沙发上休息,落地窗外斑驳的彩色光影落在他脸上,像一副深邃繁丽的油画。
图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图什么。
陈恕只是觉得,段成材如果没有遇见那个人,就那么没心没肺的活着可能也挺好,两千块买一个安稳的后半生,怎么算都是千值万值。
包括他自己。
陈恕思及此处,控制不住缓缓抱紧双臂,在满是暖气的包厢里感到了些许寒意。他怎么都没想到当初从桥上跳下去后居然还能活着,睁眼醒来就发现自己身处酒吧更衣室里,毕竟那条黑蛇曾经说过,蒋晰死了,自己也会跟着死……
这场意料之外的重生带给他的并非是惊喜,更多的反而是对命运的迷惘。
“在想什么?”
一道低沉熟悉的声音忽然在空气中响起,在光影昏暗的包厢里显得尤为清晰,陈恕下意识抬头,却见庄一寒不知何时推门走了进来,对方极力放轻脚步,仿佛是怕惊扰了什么,最后在他面前停住,缓缓蹲下了身形——
那是一个虔诚而又小心翼翼到了极点的姿势。
仿佛想靠近什么,又害怕惊扰了什么。
庄一寒目不转睛望着陈恕,生怕自己这是在做梦,直到他试探性一点点握住陈恕放在身侧的手,指尖触摸到那种冰凉的实感,这才感到几分真实,压低声音紧张问道:
“陈恕,你还记得我吗?”
“……”
只一句话,就让陈恕明白,庄一寒也重生了。
可他并没有说话,而是沉默望着对方,那双深邃沉静的眼底带着一丝还未来得及散去的迷茫,似乎是不明白命运为什么让他们兜兜转转又纠缠在了一起。
庄一寒久久听不见陈恕的回答,顿时心都凉了半截,虽然他猜到重生这种事的概率极小,普通人遇见一次都足够罕见,更何况同时发生在两个人的身上,但还是不死心的期盼着陈恕能够回来,压低声音又问了一遍:
“陈恕,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
一阵冗长的静默过后,陈恕终于低声开口:“领班说,您是庄总。”
这句话让庄一寒的心彻底坠入了谷底,他神色错愕,控制不住攥紧指尖,眼底闪过一丝真切的痛苦和不甘,显然不明白陈恕为什么没能和自己一样重生,可他同时又十分清楚,能获得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已经是别人求都求不到的,怎么能够贪心到如此地步,于是只好拼命告诉自己要知足。
能重生不是已经很好了吗?
不管陈恕有没有回来,只要他还在自己身边就好,只要这个人还能活生生出现在自己眼前,就已经是上天最大的恩赐。
庄一寒,不要贪心,不要贪心,万一老天爷不高兴,连这么一点可怜的救赎也收回去了该怎么办?
庄一寒这么想着,翻涌的心绪终于平静了几分,他生怕吓到这辈子第一次见面的陈恕,努力扯出一抹笑意,压下喉间翻涌的酸涩,主动自我介绍道:
“你不用像他们那样叫我,我叫庄一寒,一心一意的一,寒冷的寒,你呢?”
陈恕却道:“您刚才不是知道我的名字吗?”
庄一寒意识到自己说漏嘴,愣了一瞬才解释道:“哦,我是刚才听你们领班说的,你叫陈恕?哪个恕?”
陈恕静静望着他,然后抬手,在空气中缓慢描出一个字:“如心恕,宽恕的恕。”
陈恕不像别的男模那样穿得花里胡哨,一身干净妥帖的衣服在这样灯红酒绿的会所里显得质朴过了头,就像一根凌厉的青竹突兀长在了繁花似锦的城市景观园里,远远不如山风溪流适合他。
庄一寒曾经无数次扪心自问,当初的事真的能责怪陈恕吗?明明是自己亲手将他拽进了这个纸醉金迷的世界,却又无法对他的未来负责,最后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被灯红酒绿淹没,又责怪他没有守住本心?
庄一寒一度难过得喘不过气来。
说到底,万般苦厄,皆因他起,万般罪孽,皆在他身……
他定了定心神,悄无声息攥紧陈恕冰凉的双手,想说些什么,然而酒吧包厢到底不是个合适谈话的地方,思考一瞬才道:“走吧,这里太吵了,我带你换个地方。”
陈恕其实没动,但架不住被庄一寒牵着手,就那么被对方带出了包厢,沿路有不少人都在暗中打量,庄一寒却都视若无睹,直接找到自己停在外面的车,把陈恕轻轻推上了副驾驶,然后自己则坐到了驾驶座发动车子。
雨刮器运转起来,拂去了车窗上模糊的雨水。
庄一寒原本想带陈恕回家,但忽然想起自己今天好像安排了保姆去整理卫生,没几个小时估计做不完,于是中途方向一拐,干脆开去了酒店。
还是上辈子他们相遇的那家。
陈恕看见车窗外面熟悉的酒店大门,身形微不可察一顿,状似不经意问道:“庄总,我们这是去哪儿?”
庄一寒解开安全带,看了他一眼:“酒店。”
陈恕:“我知道是酒店,我的意思是……”
是什么呢?
他的工作是男模,说难听点不就是陪酒陪睡的吗,问这个问题好像挺做作的?
陈恕停顿一瞬,只好咽下了到嘴边的话:“没什么。”
庄一寒也觉得没什么不对劲,开了间高级套房直接和陈恕上楼了,他记性不错,还记得房号,就是他们上辈子住的那间。
“你先坐着休息一会儿,我去洗个澡。”
庄一寒在酒吧包厢待久了,只感觉满身都是烟味,他语罢脱掉外套准备进浴室,却发现陈恕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脚步一顿:“……要不你先去洗?”
其实一起洗也行,但庄一寒怕吓到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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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恕背靠着桌角,微微摇头:“你去吧,我半小时前在更衣室洗过了。”
他静静望着庄一寒,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就是莫名让人心跳加速,暖黄的灯光从头顶倾洒,勾勒出精壮修长的身形,不似寻常少年那么单薄,但也不会强壮得过分,一切都那么恰到好处。
那双眼睛天生就带着妖气。
仿佛看透了他心里的小九九。
庄一寒略显慌张地转身走进浴室,反手关上滑门,他上辈子和陈恕那么亲密,但对方直到临死的时候也没真正碰过他一根手指头。
庄一寒不懂到底是陈恕有心结,还是别的原因,他只知道这件事好像已经快成为自己的心结了。
打开花洒,热水很快弥漫了整间浴室。
庄一寒认真洗了很久才从里面出来,他身上套着一件略显松垮的浴袍,头发湿漉漉沾着水汽,因为肤色很白,所以眼尾泛起的那么一点红就格外明显,衬着清冷的神情,让人很有破坏欲。
可惜陈恕没什么动静,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似乎是想转身去阳台抽烟,却被庄一寒伸手拽住:“你去哪儿?”
陈恕示意了一下手里的打火机:“抽烟。”
庄一寒哑声问道:“一定要现在抽吗?”
他微微抿唇,神色显得有些紧张,目光却执拗盯着陈恕,想要一个回答。
“……”
陈恕只好慢半拍取下嘴里的烟,他修长骨感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轻弹着烟身,思忖一瞬才缓慢开口:“庄总……”
庄一寒:“我告诉过你名字了。”
陈恕:“庄一寒……”
庄一寒声音低低:“你一定要和我这么生疏吗?”
陈恕顿了顿,到底没有开口提醒他们这辈子才认识不到三小时的事实:“好吧,庄哥……”
庄一寒闻言微妙噎了一瞬:“有什么事等会儿再说吧。”
庄一寒敏锐察觉到陈恕可能会说出些自己不爱听的话,干脆提前开口把人堵了回去,他语罢直接将陈恕抵在桌角,身上的沐浴露香味充盈着鼻尖,对于平常来说可能会显得有些甜腻,但在这个暧昧昏暗的环境下却刚刚好。
陈恕太高了,庄一寒要微微抬头才能触碰到对方的唇瓣,但他还是没敢亲,只敢那么虚虚地挨着,毕竟他们才刚认识没多久,过于亲近可能会显得冒犯,低声认真问道:“我把你带来这里,你害不害怕?”
陈恕心不在焉:“有一点。”
庄一寒几经迟疑,到底还是轻轻握住了陈恕冰凉的手,也只敢握住对方的手:“你别害怕,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第一眼看见你,感觉挺合眼缘的……”
这是他绞尽脑汁,所能想出的最不会让陈恕怀疑的,也是最合理的借口。
陈恕不知道该说什么,垂下眼眸,没有出声。
庄一寒便以为他害怕,只好缓慢松开了他,关切问道:“你困不困?困了就去床上休息吧,你放心,我什么都不做,明天早上就送你回学校上课。”
陈恕虽然不太能捉摸透庄一寒的心思,但他刚刚重生,脑子太乱,也确实需要休息,就点了点头:“好,那我就先休息了。”
他仿佛一点也不担心庄一寒是个出尔反尔的衣冠禽兽,语罢直接脱下外套搭在椅子上,然后换了鞋子躺在大床另外一侧和衣而眠,白色的被子勾勒出他的背影,呼吸均匀,仿佛不多时就进入了睡眠。
庄一寒站在床边看了许久,最后也静悄悄掀开被子上床,躺在了另外一侧,他生怕吵醒陈恕,连呼吸都轻了又轻,抬手关掉朦胧的床头灯,在黑暗中静静望着对方的背影,目光专注而又深情。
这一晚庄一寒想了很多东西,但又什么都没理出头绪,他生怕眼前这一幕只是个梦,所以睁着眼睛不敢睡觉,然而精神压力实在太大,数不清的疲惫潮水般涌来,后半夜的时候终于支撑不住昏沉睡了过去。
“……”
黑暗中,陈恕悄无声息睁开了双眼。
他不动声色拿出枕头下方的手机,发现段成才把那两千块钱退回来了,并且发了十几条语音追问原因,明显对这条转账感到莫名奇妙。
但陈恕现在并没有精力去解释。
他悄无声息把手机熄屏,静静闭上双眼,心想这辈子没有了黑蛇的操控,没有了那些沉甸甸而又坠人的爱恨,他终于可以走一回自己想要的路。掌控自己的人生、自己的事业,如果可以…连段成才的命运也带着一同改写。
生平第一次,他终于感觉心中释然,将他坠得整整两世都喘不过气的爱恨仿佛在前世死亡的那一刻,都被江水尽数消融。
第42章 一夜
一夜时间就那么悄然流逝。
太阳从高楼后方缓缓升起,树荫浓长,蝉鸣窸窣,才让人恍然惊觉那个寒冷的冬季早已过去。
这大概是庄一寒近段时间睡得最安稳的一次觉了,没有无缘无故的惊醒,没有无缘无故的慌张,累到极致连梦也没有,只有身旁紧紧触碰着的温热,从骨子里感到安心。
翌日清早,当他从睡梦中苏醒, 第一时间就是摸向身旁的位置,然而却扑了个空,怎么也摸不到陈恕的身体。那一瞬间庄一寒什么瞌睡都没了,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语气难掩紧张,生怕昨天发生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一场梦,生怕陈恕没有回来,而自己再也看不见这个人:
“陈恕?!”
庄一寒顾不得熟睡太久大脑传来的晕痛,连忙下床找人,但他把酒店房间从里到外都找了一遍,就是没看见陈恕的踪迹,最后心都凉了半截的时候才终于发现餐桌上放着一份温度尚在的早餐粥,下面还压着一张字条,写着一行简短的字:
【好好休息。】
连个落款也没有。
庄一寒拿起那张纸,心想陈恕为什么不告而别?难道自己昨天的表现还是吓到对方了?他无意识纸揉成一团,然而又舍不得丢,最后匆匆套上衣服,把纸条往口袋一塞,驱车离开了酒店。
庄一寒没有立刻去找陈恕,而是回家换了套干净衣服,让秘书把陈恕所有的家庭信息都调查了一遍,连老家住址都没有放过。他依稀记得陈恕父亲心脏不太好,这种手术早做早省心,免得拖久了出问题,一个电话过去直接以陈恕的名义安排人把陈父接到市医院检查身体,顺便办理住院手续。
庄一寒原本还想给陈恕的家人再置办套房子,不过他想起陈恕上辈子说父亲住不惯城里,迟疑一瞬就打消了念头,打算后面再慢慢挑,毕竟房子是要住一辈子的,位置总得自己喜欢才行。
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安排完,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期间庄一寒一直克制着自己想见陈恕的心情,不想在这辈子一开始就吓到对方。
陈恕已经辞了酒吧的兼职,周末在一家便利店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也能补贴生活,剩余的时间都在研究网络市场目前的发展状态,打算为将来的创业做好功课。这天他背着运动斜挎包从学校出来,准备去和同事换下午班,但没想到一出门就看见庄一寒那辆眼熟的迈巴赫停在门口,脚步不由得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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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一寒明显已经等了很久,他见周围人来人往,担心陈恕不喜欢被同学看见,所以并没有下车,只是按了按喇叭。
陈恕站在原地迟疑片刻,最后还是走了过去,他打开车门坐上副驾驶,态度还是和第一次见面一样,温和却又客气:“庄总,找我有什么事吗?”
只听语气,就像陌生人一样,虽然他们这辈子确实是刚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
庄一寒闻言顿了顿,虽然有些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就垂眸把情绪遮掩过去,他努力露出一抹笑,然后伸手从车后座拿了一个盒子过来递给陈恕,努力组织措辞道:“没什么,我就是忽然想起来上次忘了留你的电话,刚好前两天空闲就给你买了部手机,你下次可以用这个和我联系,电话卡都办好了。”
他说着又从后座拿了个盒子过来,比刚才的更大:“现在你们学习都得用电脑比较方便,买手机的时候别人推荐了这款电脑,也挺好用,你试试看流不流畅。”
庄一寒其实还给陈恕买了很多衣服,但没敢拿出来,怕显得太殷勤吓到对方,尽管送手机和电脑在普通人眼里已经算是热情过头了。
陈恕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东西,发现都是今年的最新款,估计价格不菲,沉默一瞬才道:“庄总,谢谢你的好意,不过这些东西太贵了,我不能收。”
庄一寒闻言嘴角的弧度渐渐落了下去,他小心翼翼望着陈恕,没有生气,有的只是被拒绝的无措:“为什么,你不喜欢吗?”
陈恕摇头:“没有,东西都很好,只是你已经帮我很多了,我的手机和电脑都没有坏,用着也挺好的,没必要换。”
他语罢将那两个沉甸甸的盒子重新放到车后座,斟酌一瞬才道:“昨天我弟弟打电话,说有人安排我父亲进医院动手术,所有费用全免。”
庄一寒见陈恕不收自己的东西,一颗心就像浸在冷水里那么难受,他沉默着降下车窗通风,但没想到外面汽笛声吵闹,干脆又重新关上了,低声道:“是吗,那挺好的。”
陈恕没想到命运兜来转去,父亲的病还是被庄一寒所救:“庄总,你能帮我父亲安排做手术,我已经很知足了,不用再给我买东西了,住院的费用我会……”
庄一寒闻言心中不禁一阵刺痛,控制不住低声道:“我没说让你还。”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意:“陈恕,你先别急着拒绝,我上次见面就和你说过了,你挺合我眼缘的,就当是朋友之间的帮忙行吗?”
“我知道你可能不信,现在谈感情也太快,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别把关系划的那么清楚,让我帮帮你,好吗?”
因为寄生者带来的混沌,其实庄一寒两辈子都没真正学会该怎么去追一个人,但这辈子他真的想好好爱陈恕,把前世没能做到的一切都努力做到更好,努力收敛自己的焦虑,不想吓到对方。
车内寂静,一时只能听见他们的呼吸声。
庄一寒红着眼睛看向陈恕,难掩骨子里的执拗。
陈恕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但心里在想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最后不知过了多久,他因为担心上班迟到而定下的闹钟不合时宜响了起来,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犹为突兀。
陈恕拿出手机关掉闹钟,歉然开口:“对不起,我上班时间到了,有什么事下次再说吧。”
他语罢直接打开车门下车,轻轻关上了车门,庄一寒见状脸色苍白难看,只感觉一颗心都坠入了谷底,遍体生寒。
然而他还没有来得及难过太久,就见陈恕忽然脚步一顿,去而复返,走过来屈指敲了敲车窗,好像有话要说。
庄一寒不懂他要做什么,只能怔愣降下车窗,声音沙哑:“怎么了?”
陈恕没解释,只说了一句话:“伸手。”
庄一寒下意识照做,却见陈恕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然后垂眸在他的掌心写下一串数字,笔头尖尖,下笔却又很轻,感受不到什么痛意,只让人觉得痒到了骨子里。
陈恕写完就松开了庄一寒的手,只见他微微倾身,一手撑着车顶,身后是树荫和阳光,侧脸浸在浅金色的光影中,好看得不可思议,声音低沉:“下次找我就打这个电话。”
庄一寒低头怔愣望着手心,却发现上面的那串数字自己堪称倒背如流,可不就是上辈子他被陈恕分手后打了八百多遍最后被拉黑的那个吗?
#草,好心酸!#
“啪嗒。”
陈恕合上了笔盖。
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连那支笔也顺着车窗滑了进去,不偏不倚恰好掉在庄一寒□□,那样隐秘的地方,惊得对方条件反射并起膝盖,耳根子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呵……”
恍惚间耳畔传来一声低笑,听得人面红耳赤,然而等庄一寒下意识抬头的时候,那个人已经转身离开了,只剩车窗半降,外面车流滚滚。
第43章 婉拒
陈父做心脏病手术那天,刚好是周一下午。
好巧不巧,陈恕因为之前被学院选中参加设计比赛,一时半会儿没办法赶回来,等他好不容易结束比赛从会场出来的时候,外面天都黑了,只剩主办方安排的大巴停在路边,负责接送参赛的学生回校。
“陈恕!陈恕!你等等我啊,走那么快干什么!”
段成材也是参赛学员之一,他从后面急匆匆追上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赶着中彩票啊走那么快,主办方负责接送的大巴还有半小时才开呢!”
陈恕站在台阶下方,发丝被夜风吹乱,遮住了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我爸今天做手术,我等会儿直接拦出租回去,就不跟着大巴车走了。”
段成材闻言一愣,这才反应过来陈恕爸爸好像是有心脏病来着:“原来你爸今天做手术啊,你也不早说,有没有什么要我帮忙的,除了钱之外的?”
他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穷光蛋一个,最多出出力,出钱是万万没有了。
陈恕摇头:“没什么要帮忙的,医生都安排好了。”
段成材不免有些疑惑:“你之前不是说手术费还差个几十万吗?怎么凑齐的?”
陈恕睁着眼睛说瞎话,但神情细看依旧是平常在寝室时的沉静模样,让人觉得万分靠谱:“我最近在研究股票,买了几支涨幅不错的,滚投一段时间就凑够了。”
段成材闻言顿时一惊,瞪大眼睛追问道:“股票?!几十万?!这么快就凑够了?!真的假的?!”
一连串的问号表达了他内心的震惊。
陈恕反问:“你想知道?”
段成材小鸡啄米点头,眼睛亮得堪比大灯泡:“想想想,好兄弟,有发财的路子带着我一起呗~”
陈恕低头看了眼手机,发现提前叫的出租车已经快到了:“那也得等你先把酒吧的工作辞了再说,时间不早,我先走了,回头联系。”
段成材在后面焦急道:“哎,话还没说明白你怎么就走了,我还没发财呢你就让我辞职!”
陈恕背对着他走入黑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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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回地摆了摆手:“你辞了才能发财,好好想想,想明白了来找我。”
人生哪有两条可以同时走的路呢,总要舍弃一条,才能真正踏上另外一条。陈恕已经打算利用重生的记忆抓住时代风口,同时他也会拉段成材一把,现在忽悠对方辞去那份工作也不错,起码能走一条更加自由的路,相信带他发财这个愿望在不久的将来也会实现。
等陈恕深夜坐车赶到医院时,陈父的手术已经结束了,只剩弟弟妹妹在病房陪床。
“哥,你总算过来了,我们今天等了你好久,还以为你赶不回来呢!”
不知是不是庄一寒刻意安排的缘故,这辈子不仅弟弟陈忌来了市,就连妹妹陈念也被接来了,她看见长久不见的哥哥,眉眼弯弯,满是喜意,只是因为性格腼腆,不太好意思说些关切的话。
陈恕嗯了一声,对家里唯一的妹妹倒是多了几分温和,他随手摸了摸陈念扎得高高的马尾辫,见父亲躺在床上陷入昏睡,出声问道:“今天手术怎么样?”
陈忌刚好端着一个塑料小盆从卫生间走出来,他看见陈恕不禁咧嘴一笑,很容易让人想起山里质朴的太阳:“哥,你回来了,医生说爸手术挺成功的,就是麻药劲还没过,今天还得盯一晚上,幸亏你那个朋友今天一直在这里帮忙,不然我和阿念就傻眼了,签字办手续什么的我们全都不懂,那些设备也不会用,城里也太高科技了。”
陈恕闻言不禁一顿:“朋友?什么朋友?”
陈忌挠了挠头,好像有些疑惑:“就是你那个帮忙安排爸住院的朋友呀,他今天在这儿陪了一天呢,哥你不知道吗?”
就连妹妹陈念也扯了扯陈恕的袖子,雀跃道:“哥,一寒哥可好了,今天爸做手术的时候不仅一直在外面陪着,还带我和二哥去吃了好多好吃的菜,他说等爸爸手术休养好了,就想办法安排我和二哥来城里读书,是真的吗?”
一寒哥?
庄一寒?
陈恕愣了一瞬,倒是没想到对方今天会过来,尽管心中冒出了很多疑惑,但迎着妹妹好奇的目光,他还是只能先回答目前的问题,温声问道:“那你想来城里读书吗?”
虽然他现在还没能力,但再过几年总会有办法把弟妹都接过来的。
陈念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头:“城里挺好的,什么都有,但是哥,这里好大,又大又漂亮,让我有点儿害怕,念书肯定也要花很多钱,我还是更习惯家里。”
她在大山里待了太久,来到这座大城市后先是被它的繁华和美丽所震撼,然而紧随其后的就是不安和紧张,连呼吸也不敢大声,本能有一种逃避的冲动。
陈恕当初刚来市的时候也是和妹妹一样的感受,又怎么会不明白她的想法,他摸了摸陈念的辫子,低声道:“家里当然更习惯,不过等你长大了也要看看外面的世界,好好念书,以后有机会了哥把你们都接过来。”
他说着又看向弟弟陈忌,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也是,学习别落下了。”
那条山路泥泞崎岖,只有用书本垫着才能让他们爬出去,这是唯一的办法。
陈忌用力点头:“哥,你放心,我会好好念书的,外面天都黑了,你赶紧回学校休息吧,爸这边有我们帮忙照顾着呢,学习重要,你别分心。”
陈恕倒也没坚持,他和父亲的关系其实一直都挺僵,记忆中每次见面了总避免不了呛声吵架,对方刚刚做完手术,还是清静几天的好,免得把人气出个好歹来。
“你和阿念晚上住哪儿?钱够用吗?”
陈忌道:“够呢,这边吃喝每天三顿都有人专门送过来,爸住的这间是vip病房,医院还专门在旁边加了两张陪护床,方便我和阿念照顾,睡起来可舒服了。”
他说着不知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精致的小卡片递给陈恕道:“哥,一寒哥在医院旁边的酒店给我们开了两间房,说晚上去那儿睡,洗澡也方便,不过我晚上想陪着爸,就没去,你和他说一声呗,把房间退了,免得浪费钱。”
陈恕望着那张房卡,微不可察一顿,没想到庄一寒私下安排了这么多:“没事,你先收着吧,你和阿念累了就去楼下酒店睡,爸的病估计还得再观察一个星期呢。”
他语罢静默一瞬,这才开口问道:“……我那个朋友呢?”
陈忌茫然摇头表示不知道,还是陈念比较细心:“一寒哥好像挺忙的,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在楼道。”
陈恕揉揉她的脑袋:“好好照顾爸,我还有事,先走了,明天再过来看你们。”
他语罢朝着病房门口走去,临出门前不知想起什么,回头看了眼病床上皮肤黝黑却干瘦虚弱的父亲,脚步一顿,反手关上门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陈恕找到庄一寒的时候,对方正站在昏暗的楼道口打电话,仿佛在处理什么要紧的公事,挂完一个又接一个,几乎半个小时都没怎么歇气,排气扇后方透出零星夜色,无声诉说着时间的流逝。
“你让万融的人把洽谈会议改在下周,合同上要改的地方一条都不能松口……”
“金涛的那块地当初拍下来时政府就有规定,五年内必须完成开发……报建报批的手续争取今年办下来……我还有事,回头你让设计院把概念发给李总监……”
庄一寒嗓子都快说哑了,这才皱眉挂断最后一个电话,他低头看了眼时间,发现自己已经出来了两个多小时,正准备回到病房,但没想到刚从楼道出来,就见走廊墙壁上侧靠着一抹颀长的身形,赫然是陈恕。
庄一寒见状一愣,下意识顿住脚步:“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要出去参加比赛吗?”
这句话暴露了他一直在私下让人密切关注陈恕的动向,连对方今天去参加比赛没办法赶过来都知道。
好在陈恕并没有在意:“比赛下午就结束了,我刚才去病房看了一眼,手术挺成功的,还有我弟弟妹妹,谢谢你的安排照顾。”
每个大公司最忙碌的一天永远是周一,因为部门所有的决策会议都要在这一天传达下去,庄一寒赶过来估计费了不少劲。
庄一寒最不想听见陈恕向自己道谢,因为那些客气的话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他们两个的关系目前或许只比陌生人强上那么一点,他勉强笑了笑:“没事,应该的,我和主治医生沟通过了,伯父的身体以后只用配合药物治疗,后面定期复查,问题应该不大,你也别太担心。”
陈恕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扫过庄一寒难掩疲惫的眉眼,在寂静的走廊冷不丁出声道:“时间不早了,走吧,我送你回家。”
庄一寒闻言一愣,多少有些受宠若惊:“什么?”
陈恕耐心重复了一遍:“走吧,我送你回家。”
……
医院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但路边的树木依旧枝叶繁盛,因为下过雨,空气中还带着些许泥土的尘味,温度微闷潮湿,却让从寒冷冬季走过来的人感受到了难言的舒适。
庄一寒坐在副驾驶上,望着身旁认真开车的陈恕,缓缓吐出一口气,竟莫名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陈恕……”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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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父以后要定期来市复查,来来回回跑挺不方便的,还有阿忌和阿念他们,老家那边的教育资源总归没有这边丰厚,我想把他们转到这边来读书,回头再置办一套房子,你觉得怎么样?”
庄一寒这段话其实在心里斟酌了很久,只是担心陈恕不接受,所以一直没开口,但不知是不是现在两个人车内独处的气氛太好太安静,他鬼使神差就说了出来,随即懊悔闭嘴,紧张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
陈恕闻言果然没出声,他只是在等红绿灯的间隙低头点了根烟,然后把车窗微微降下半边,让风吹散淡淡的薄荷烟雾味道,沉默片刻才道:“没关系,我爸住不惯城里,这件事回头再说吧。”
至于弟妹读书的事,他倒不急着现在就把他们接到城里,一则太过突然,二则贸贸闯入那个繁华的世界,不一定能静下心来读书。
陈恕更倾向于以后隔三差五带他们来城市转转游玩,慢慢熟悉环境,等时机成熟了再接过来。
庄一寒欲言又止:“可是……”
陈恕看了他一眼,目光在夜色衬托下显得温和而又宁静,被岁月打磨得一丝棱角也无:“别太在意这件事,你肯帮忙安排手术就已经帮我解决最大的难题了,世界上有些事总要靠自己去努力,别人帮太多反而不好。”
仔细想想,他们第一世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假如陈恕只把庄一寒当做一个生命中的过客,那个人偶然出现,并且解决了压在他肩头最重的那块石头,最后又悄然离去,徒留他在心里默默感激,怎么看都是上天的一种恩赐。
然而那个时候的陈恕太过贪心了,除了这份帮助之外,还想奢求庄一寒的爱和真心,可惜对方给不起,他得不到,人心欲壑难填,渐渐就变成了一种惩罚。
世界上有很多事都是点到即止最好,爱恨如此,相遇如此,帮助也是如此。
第44章 怀疑
但庄一寒显然不这么想,在他心里,点到即止的帮助那是对外人的,对自家人当然不能这么小气,他低声开口:“陈恕……”
陈恕随口应了一声:“嗯?”
庄一寒:“我之前说过了,我对你是认真的,想让你认真考虑一下我们两个的关系,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陈恕一时没反应过来。
庄一寒见他不说话,唇瓣控制不住抿成了一条直线,紧张问道:“是不是我哪里不够好?”
陈恕清了清嗓子:“没有,你挺好的。”
庄一寒:“那你答应和我在一起了?”
陈恕:“我没这么说。”
庄一寒:“那你怎么才能答应?”
陈恕:“……”
饶是陈恕再思维敏捷,也不禁被庄一寒这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问法给说愣了一瞬,他慢半拍回过神来,淡淡挑眉,心中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庄总平常做生意也是这副样子吗?”
庄一寒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样子?”
陈恕意味不明道:“胡搅蛮缠的样子。”
庄一寒:“……”
庄一寒活了整整三辈子了,还是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得到自己胡搅蛮缠的评价,闻言眼皮子一跳,被这句话噎得不上不下。可面对陈恕似笑非笑的神情,他憋了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最后只能懊恼哑了火。
庄一寒偏头看向车窗外,声音闷闷,仿佛在试图找补些什么:“我刚才和你开玩笑的。”
陈恕重新发动车子,淡定嗯了一声:“我也在和你开玩笑。”
但这好像并没有抚平庄一寒的失落的心情,他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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