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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2页/共2页)

出奇沉默,后半段路一直低着头,再没说过话。

    陈恕原本打算把人送到楼下就离开,但见庄一寒安静坐在副驾驶,侧脸在阴影中显得清瘦苍白,沉默一瞬,主动开口道:“我送你上楼吧。”

    庄一寒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怀疑自己幻听了。

    陈恕又轻声说了一遍:“走吧。”

    对方闻言好似这才舍得开门下车,陈恕锁好车子,迈步跟在后面,明明这个地方他来过无数次,但每次过来的感觉好像都不太一样,很复杂,很难形容。

    庄一寒走在前面,一直没回头,他低头看着自己和陈恕被路灯无限拉长又融在一起的影子,莫名想起前世他们也是这么一起回家的,胸口莫名堵得慌。

    前世……

    前世?

    忽然间,庄一寒不知想起什么,猛地顿住脚步回头看向陈恕,目光渴望而又不敢置信地望着他,声音因为过度紧张一度哑得有些发不出声音:

    “陈恕……”

    “你……你怎么知道我家住在哪儿?”

    他这辈子明明还没来得及告诉陈恕地址的。

    对方会不会真的回来了?!

    这个猜测让庄一寒连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然而陈恕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不解庄一寒为什么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车上有自动导航。”

    哗啦——!

    这句话就像一盆冷水,把庄一寒瞬间浇了个透心凉,他怔愣望着陈恕,总觉得面前这个人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仍是不死心的问道:“你真的不是……”

    陈恕反问:“不是什么?”

    他目光平静,带着丝丝疑惑,仿佛真的不明白庄一寒为什么会这么反常。

    “……”

    庄一寒没再说话了,被夜晚的冷风吹得遍体生凉,他不是没有怀疑过陈恕真的回来了,可对方偏偏对他的试探或询问毫无反应,他想不明白这背后的原因。

    又或者说,庄一寒不愿意去深究陈恕如果真的回来了,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自己的原因。

    这个答案会让一个九死一生活下来的人重新被打回地狱,变得万劫不复。

    良久,庄一寒终于出声,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外面挺冷的,我们上楼吧。”

    他还是那句话,只要面前这个人是陈恕就好,只要是陈恕就好,别的都不敢再奢求,也不再重要。

    二人一路无言,安静乘坐电梯上楼。

    “来都来了,进来坐坐喝杯茶吧。”

    庄一寒用指纹打开门,也没回头,背对着陈恕说出了这句话,心底其实没抱什么期望。

    陈恕居然答应了:“行。”

    庄一寒闻言动作一顿,讶异回头看向陈恕,却见对方笑了笑:“不是要喝茶吗,站在门口做什么?”

    他好像看出来庄一寒心情不好,在耐心哄着。

    这个认知让庄一寒眼眶又有些发红,他给陈恕拿了双拖鞋,借着低头的动作遮掩过去,哑声道:“你随便坐,我去给你泡茶。”

    但家里哪有茶,只有咖啡和酒,庄一寒在酒柜前迟疑半天,最后只能选了款口感不错的威士忌,给自己和陈恕一人倒了一杯,然而等他端着两杯酒走到客厅的时候,就见对方正坐在那架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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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坦威钢琴前,熟悉的情景,熟悉的背影,让他心脏不禁猛地一跳。

    庄一寒不自觉屏住呼吸,静悄悄走过去,声音低沉,藏着仅有自己知道的紧张:“你也喜欢弹钢琴吗?”

    然而陈恕只是随手弹了几个音符,摇了摇头,出乎意料道:“不喜欢。”

    他语罢转身看向庄一寒,从对方手里接过酒杯,微微举起做了个碰杯的姿势,明明优雅至极,但眉眼精致过头就会显得凉薄,再加上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不经意便泄露了几分骨子里的痞气:“我对这种高雅艺术没什么兴趣。”

    如果不是庄一寒,他可能几辈子都不会碰钢琴这种东西,但学会了也不是什么坏事,陈恕心里是这么想的。

    庄一寒闻言愣了一瞬,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无论是钢琴还是画画,其实都是他自以为为了陈恕好让对方学的,对方或许并不喜欢,只是为了让自己高兴,所以才一直努力去学。

    有些事其实早就心知肚明,但等真正戳破的时候,还是会痛彻心扉。

    庄一寒忽然有些站不稳,他扶着陈恕的肩膀无力跌坐在琴凳上,然后闭目仰头,皱眉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呵,什么高雅艺术……”

    庄一寒被酒呛得咳嗽,却是低低笑出了声,带着无尽的讽刺与自嘲,他这辈子的酒量还没练出来,喝醉了甚至带着几句脏话:

    “都他妈的是狗屎!”

    庄一寒骂得咬牙切齿,那一刻他或许是想起了蒋晰,目光冷冷盯着地面的时候甚至控制不住泄露了几分狠戾,连身躯都在轻微颤抖。

    陈恕见状顿了顿,不动声色提醒道:“你喝醉了。”

    庄一寒却自嘲笑了一声,红着眼看向他:“我没醉,我清醒的很,陈恕,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你知道吗?”

    “可是我越清醒,就越痛苦……”

    他从来不知道,只有自己一个人带着记忆重生是这么痛苦的事,庄一寒甚至可以接受仇家消失的事实,放下那笔血债,但唯独就是接受不了陈恕已经将他忘却。

    酒意上头,连举动也失控起来。

    庄一寒控制不住伸手捧住陈恕的脸,然后在黑暗中胡乱吻了过去,唇瓣相触,尝到的除了苦涩的酒意,还有咸涩的泪水,低声反复呢喃:“陈恕……陈恕……”

    “你亲亲我……好不好?”

    “你以前很喜欢抱我的……现在为什么不抱了……”

    “我以前就他妈的是个混蛋……你骂我也行……打我也行……但就是别不理我好不好……”

    庄一寒吻得急切又慌乱,到最后用力抵住陈恕的额头,开始解他身上的衬衫扣子,仿佛一定要用某种负距离的亲密举动来证明什么,好获得一丝心安。

    陈恕皱眉按住他的手,压低声音斥道:“庄一寒,你冷静一点!”

    庄一寒闻言动作一顿,却是红着眼眶看向他,轻扯嘴角,难掩自嘲:“你怕什么?”

    “陈恕,我知道你不想和我谈恋爱,我也不用你负责。”

    他的声音忽然又低了下来,带着几分呢喃的醉意疯癫,每个含糊不清的字词背后都是刻骨的疼痛:“放心,我什么都不求,我在下面,不会让你疼的……”

    他语罢又继续去扯陈恕的衣服,力道太大,更像发泄,连扣子都崩了开来,陈恕终于忍耐不住,一把将他从身上推开,琴凳狭窄,庄一寒就那么摔在了地毯上。

    那一瞬间他们两个都愣住了。

    庄一寒察觉到手肘处传来的疼痛,慢半拍回过神来,他没想到陈恕会推自己,脸色惨淡苍白,强撑着想从地上站起身,然而试了两次都没站起来,又重新跌坐了回去。

    陈恕见状脸色微变,立刻起身上前想将他扶起来:“庄一寒……”

    庄一寒却没动,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显得他的脸色那么苍白,眼眶那么通红,一缕发丝从眼前悄然滑落,看起来失魂落魄,喃喃问道:“陈恕,你是不是觉得我挺可笑的,所以才不想和我在一起?”

    陈恕闻言一愣,随即缓缓倾身蹲下,想要把他拉起来:“有什么事先起来再说。”

    庄一寒却没动,用一种执拗的目光盯着他,哑声问道:“你先告诉我是不是?”

    陈恕:“你先起来。”

    庄一寒:“我不起!”

    陈恕本想伸手去拉他,但望着庄一寒惨白的脸,他又放弃了这个举动,打算和对方好好谈谈,斟酌着开口:“庄一寒,我目前没打算和你谈恋爱,并不代表你不好,只是我自己单方面的问题。”

    庄一寒听见关于恋爱的问题,终于冷静了几分,眼睛红红的看向他:“什么问题?”

    什么问题?

    其实陈恕自己也说不明白,他只是感觉前两世在感情上耗费了太多的情绪和精力,过往经验告诉他,只有把握住眼下最实际的东西才有资格去思考未来,而眼下他只想尽快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事业。

    陈恕实话实说:“我的学业太忙了,如果谈恋爱的话,可能没什么时间顾及你。”

    庄一寒闻言瞬间从地上坐起身,他刚刚哭完,黑色的瞳仁在灯光照耀下折射出一片细碎而又漂亮的光,里面满是期望:“你不用管我的,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你有空我们就待在一起,没空我肯定不烦你。”

    陈恕顿了顿:“我话还没说完,其实我现在没什么谈恋爱的心情,你懂吗?”

    庄一寒不懂。

    或者说他不明白这一世是什么影响了陈恕的心情,因为他们上辈子就是在这个时间节点开始接触的。

    他迟疑开口:“那……那你的意思是,这辈子都不打算考虑感情的事了吗?”

    陈恕微微摇头,怎么也没想到庄一寒脑回路会弯曲成这样:“我没这么说,我只是觉得既然谈了恋爱就该一心一意对你,但我现在还不具备这个时间和精力。”

    庄一寒努力劝说:“你可以只顾学习的,不用管我,陈恕,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们两个不合适?总得先试了才知道,万一不合适再商量解决办法。”

    陈恕静默着没有开口,片刻后才问道:“万一不合适呢?”

    庄一寒闻言一愣,说实话,他从来没考虑过自己会和陈恕不合适这个问题:“那你说……你说怎么办。”

    陈恕显然也没思考过这个问题,但他总要先把庄一寒安抚下来,不然对方天天为了这件事失魂落魄的也不是个事儿,一阵冗长的沉默过后,终于轻声开口:“我们可以先试着接触一年,如果这一年里相处的不错,那就试着走下去。”

    庄一寒既然已经给他父亲看了病,陈恕觉得自己也没必要矫情了,可以先试试再说,他现在白手起家创立自己的事业,一年后也不是还不起。

    陈恕话虽然没说完,但意思谁都能明白,相处的不错那就可以继续走下去,相处的不行就只能一拍两散了。

    一年?

    庄一寒听见这个词,心里不禁一痛,他上辈子包养陈恕的时候压根就没想着会走到最后,也是随口开了一个一年的期限,结果他们连一年都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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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陈恕就死在了自己眼前。

    没有谁会喜欢自己的感情被人规定期限,庄一寒也不例外,那样会给他一种患得患失,对方会随时抽身离开的感觉。

    那么陈恕呢?

    他当时的心情是不是也像自己这么惶恐不安?

    庄一寒不愿深想,也不敢深想,他忍着喉间的酸涩,笑着开口:“好……”

    “一年,我们先试着接触一年,这一年里如果你觉得我还行,就好好考虑和我在一起的事,行吗?”

    他没想到当初的子弹居然以这样一种方式又再次打回了他的身上,贯穿前世今生,连带着整颗心脏都有种撕裂般的痛楚,但庄一寒莫名希望痛一点、再痛一点……

    这些都是陈恕曾经经历过的,他也该仔仔细细体会一遍。

    庄一寒语罢眼角微红,小心翼翼看向陈恕,而后者也没有故意吊他的胃口,认真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会好好考虑的。”

    庄一寒闻言这才露出一抹真心的笑容,只是怎么看怎么让人心酸:“我信你。”

    他信陈恕,对方从来不是那种玩弄感情的人。

    陈恕见庄一寒还坐在地上,微不可察叹了口气,直接俯身把人从地上抱了起来,庄一寒也顺势搂住陈恕的脖颈,整个人像无尾熊一样挂在了他的身上,抱得很紧很紧。

    窗外夜色铺展蔓延,连月光也皎洁温柔,照亮了他们相拥在一起的身影。

    陈恕偏头吻了吻庄一寒哭红的眼角,语气低沉模糊,温柔的不可思议,这一刻熟悉得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别哭了,嗯?”

    都不知道对方这辈子怎么变得这么爱哭,明明以前厉害的不得了。

    庄一寒没吭声,自己也觉得丢脸,他用力抱紧陈恕,低声祈求道:“陈恕,别和我分开好不好?我们一辈子都别分开……”

    陈恕不语,安抚似地摸了摸他的发丝。

    庄一寒复又抬眼看向他,哑声问道:“你今天留下来吗?”

    他总觉得陈恕不会答应,而对方果然轻轻摇了摇头:“我还要回学校递交一些比赛材料,等过两天放假就可以再见面了。”

    庄一寒闻言虽然不舍,但还是缓缓松开了手,毕竟他之前说过要给陈恕空间,也不想对方为此耽误了学业,努力笑了笑:“好,那你安心处理学校的事,伯父这边的事有我呢,你别担心,如果有什么要帮忙的,一定记得和我说。”

    足够了,能得到让陈恕松口的机会就足够了。

    哪怕这一年只能远远站在暗处望着对方,他也甘之如饴……

    第45章 崭露头角

    庄一凡感觉他哥最近挺神经的。

    明明平常最讲规矩,吃饭的时候从来不玩手机,结果这两天和他们一起聚餐的时候最先玩手机的就是他,老是低头发消息就算了,打字的时候嘴角还会控制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要不是庄一凡眼睛尖,说不定都发现不了。

    他狗肚子里存不住话,眼睛提溜一转,直接问了出来:“哥,你给谁发消息呢,有什么好玩的和我们也说说呗。”

    庄一寒刚才在回信,没有听清,闻言这才看了他一眼,把手机熄屏放在旁边:“什么?”

    方倚庭乐了,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他问你给谁发消息呢,谈了对象就带出来给我们见见呗,老藏着掖着用手机聊天算是个什么事儿啊,现在流行网恋?”

    陈父当初动手术的时候,庄一寒特意找薛邈帮忙安排了病房,对方估计猜到了些什么,又当成八卦私下和方倚庭聊,周围一圈人也就庄一凡这个傻弟弟还被蒙在鼓里。

    庄一寒假装没看见方倚庭打趣的眼神,端起冒着热气的茶杯低头抿了一口,年份久远的岩茶香气馥郁,口感却是苦涩,让他微不可察皱了皱眉:

    “他最近挺忙的,下次有机会再介绍给你们认识。”

    方倚庭笑嘻嘻在旁边拆台:“我听薛邈说他还是个大学生呢,能忙到哪儿去啊,你该不会是故意藏着不想让我们看见吧?”

    庄一凡在旁边越听越糊涂,费解抓了抓头发:“你们说什么呢?”

    听方倚庭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哥这是有情况啊?然而庄一凡把身边认识的人过滤了一遍,死活就是想不起来谁有这个可能性,最后大脑灵光一闪,忽然想起几个月前他哥在酒吧点了个男模走,吃惊瞪大眼睛,啪地拍了一下桌子:“哥!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和上次酒吧那个……”

    “闭嘴!”

    庄一寒直接打断庄一凡的话头,不用听他都知道弟弟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后面跟着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目光暗含警告:

    “我这次是认真的,你别捣乱。”

    他还没忘了上辈子庄一凡带人去陈恕学校找茬,结果被逮到警察局里去的事。

    庄一凡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莫名其妙就被瞪了眼,心里怎一个冤枉了得,嘟嘟囔囔道:“我就算想捣乱也得知道人家是谁啊,哥,你可真行,谈恋爱了连亲弟弟都瞒着。”

    庄一寒总不能告诉他们自己还有一年考察期,离转正远着呢,但见弟弟这么冤枉委屈,还是开口道:“想见面以后多的是时间,不用急在这会儿。”

    他语罢不知想起什么,低头看了眼时间:“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慢慢喝。”

    方倚庭倒入椅背问道:“吃了吗您呐,就急着走。”

    庄一凡切了一声,语气酸溜溜的:“还用问,人家有对象陪呢,哪儿用的上我们。”

    他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了,但每次在庄一寒面前还是像个小孩一样,老喜欢闹脾气,庄一寒穿好外套起身,在经过庄一凡身边时伸手重重呼噜了一把他的脑袋:“又不是小屁孩,还闹脾气,以后多个哥疼你不好吗?”

    庄一凡不满扭过头:“你不给我找个爹就行了,再说了,别人还上大学呢,他管我叫哥还差不多。”

    庄一寒微微挑眉:“我不介意,只要你有那个本事。”

    他语罢又轻揉了一下弟弟的脑袋,这才准备离开茶室,临走前不知想起什么,忽然又退了回来:“对了,我给你报了几个心灵净化班,你回头记得按时上课,手头上那几张银行卡先停了,每个月三千块钱生活费,不许飙车去酒吧,有什么额外支出和我说,我觉得没问题了再拨款给你。”

    庄一寒这些年忙于工作,到底疏忽了对弟弟的教育,生怕对方将来惹出什么乱子,于是在心理机构买了全年的道德教育课程,打算给弟弟恶补一波。

    庄一凡闻言缓缓瞪大眼睛,整个人犹如晴天霹雳,一度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连忙追问道:“什么?什么什么什么?什么心灵净化班?还要停我的卡?哥,我最近做错什么了?!”

    他的心灵很肮脏吗?!他的道德有瑕疵吗?!他可是青春正貌的祖国花朵啊!

    庄一寒却没时间继续和他解释了:“总之你以后好好听话,别给我惹什么乱子,我另外给你请了两个保镖,他们会看着你不许飙车闹事打架,课表回头我让秘书和你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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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语罢匆匆离开茶室,驱车赶往了陈恕学校。

    陈恕之前就和庄一寒说过,他学业很忙,平常顾不上谈恋爱这种事,庄一寒起初只当是陈恕推脱的借口,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他们两个上辈子又不是没谈过。

    但他没想到陈恕这辈子是真忙,最长的一次十天半个月都不见人影,如果不是手机还保持着聊天,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踹了。

    天气渐冷,街上的行人已经穿起了厚外套,庄一寒把车停在学校门口等候,靠在椅背上静静望着绿茵道旁的树,只见一片片梧桐叶悄然落下,绿了又黄,黄了又枯,已经数不清走过多少个四季。

    他太过出神,连陈恕什么时候走出校门的都没发现,直到副驾驶座的车门忽然被人打开,坐进来一具裹挟着冷风和干燥气息的身影,这才慢半拍反应过来。

    陈恕像是一路疾赶过来的,气息还有些没喘匀:“对不起,我刚才有点事耽误了一会儿。”

    庄一寒这才发现陈恕离约定好的时间迟到了半个小时,顺手给他递了瓶水,关心问道:“怎么了?”

    陈恕微微摇头:“室友下楼的时候脚滑摔了,我和另外一个人刚好看见就帮忙把他送医务楼去了,所以来晚了点。”

    陈恕自己都觉得这件事挺玄,不知是不是蝴蝶翅膀煽动的缘故,这辈子于晦倒是没发烧了,结果穿着拖鞋下楼的时候呲溜一声摔了个屁股蹲,右腿骨折了,好巧不巧还被自己看见,他只能和几个学长帮忙把人抬去了医务楼,平常走路都要二十多分钟的路程,可想而知有多累。

    庄一寒听说是别人受伤,也就不怎么感兴趣了,他发动车子,顺口问道:“我们晚上去哪儿吃饭?”

    陈恕出来的时间不多,所以庄一寒格外珍惜每次见面的机会,吃饭看电影散心,每个项目都必不可少。

    陈恕闻言点击屏幕,在导航上标记了一家黑珍珠餐厅的地点:“这家店吧,听说味道不错,风景也好,我已经提前订好位置了。”

    两个人平常吃饭都是陈恕精心挑选的位置,或是那种路边的老式菜馆,又或是那种比较新奇的餐厅,味道无一例外都很不错,一顿饭两三百,对于庄一寒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于陈恕这个正在上学的学生来说无疑是个不小的负担。

    庄一寒曾经给过陈恕卡和钱,但陈恕要么就是不收,就算强迫收下了,里面的余额也都没变过,摆明了从来都没用,他只能吃饭的时候抢着结账,但没想到陈恕每次都私下悄悄把单给提前买了,完全不给自己机会。

    黑珍珠餐厅?人均怎么也得一千了。

    庄一寒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为饭钱发愁,他不动声色瞥了眼淡定坐在旁边的陈恕,试探性问道:“要不还是上次那家老菜馆吧,他家粥还挺不错的。”

    陈恕现在出来随身都带着电脑,盯着屏幕敲敲打打也不知在忙些什么,但听见庄一寒的话还是分出一丝心神回答:“你喜欢喝他们家的粥吗?这家味道其实也挺不错,你先试试,不好吃了等会儿换过去也行。”

    换过去?那岂不是更费钱。

    庄一寒挫败倒入椅背,只好道:“那等会儿我付账,你千万别和我抢。”

    陈恕闻言慢半拍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好像终于回过味儿来了,他偏头看向庄一寒,眼底藏着莫名的笑意:“你怕我没钱结账?”

    庄一寒眼神飘忽:“没有,就是那种餐厅一般又贵又难吃,感觉不太划算。”

    陈恕笑了笑:“没关系,我既然带你去吃就肯定吃得起,位置都订好了,也不能退,尝尝吧,味道真挺好的。”

    庄一寒疑惑问道:“你吃过吗?”

    陈恕却没答话了,目光专注盯着屏幕,又开始忙碌起来,轻微的键盘敲击声响起,听起来十分有节奏感,庄一寒见状也就没有再问,驱车朝着那家餐厅驶去了。

    这家餐厅地点靠近江边,落日的时候风景最美,就连用餐地点也是别出心裁选在了一艘渡轮上面,虽然餐品是千篇一律的红酒牛排鹅肝,但因为食材新鲜,味道并不落俗套。

    陈恕和庄一寒在侍者的带领下落座,身旁位置靠近栏杆,下方就是波光粼粼的江面,一轮红日西斜,天边渲染出的却是烟雾般梦幻的蓝紫色,美不胜收。

    陈恕向后倒入椅背,低头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紧绷已久的神经终于松懈了几分,他正准备说些什么,一抬眼却见对面的庄一寒神色僵硬,对方一向礼仪周到不出错,此刻却总是频繁调整坐姿,试图离围栏远一些。

    陈恕见状顿了顿,隐隐猜到些什么:“是不是这个位置不太舒服?”

    事实上并不会不舒服,毕竟这种风景好视野好的位置很难得。只是庄一寒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下方波光粼粼的江面就头发晕,心发慌,莫名想起他们上辈子跳下去赴死的情景,那种窒息的感觉萦绕在周身,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庄一寒不愿意扫兴,勉强笑了笑:“没有,这个位置风景挺好的。”

    陈恕思索一瞬,却道:“风好像有点大,免得着凉了,我们还是换个位置吧。”

    他语罢直接抬手唤过侍者,从靠近围栏的位置换到了甲板中间,这里看不见江面,附近也都是人,庄一寒刚才躁动不安的心情终于得到了些许缓解,渐渐平复下来。

    陈恕给他点了杯热橘茶:“喝点热的,江边晚上冷。”

    庄一寒攥着杯子,手里渐渐有了温度,这才缓过神来,他一向敏锐,很快就从刚才换位置的举动中发现了什么,迟疑问道:“你是这里的熟客吗?”

    陈恕正在低头分切牛排,然后放了一份在庄一寒餐盘里,好笑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庄一寒道:“现在还不到淡季,这种餐厅都是要提前一个星期订位的,每个桌位都有安排,我看那个侍者好像认识你,说换位置就换了。”

    陈恕倒是没瞒他:“我前段时间出去参加比赛,主办方的贺总家里是做餐饮生意的,最近想往互联网行业发展,他看了我和同学的作品概念挺满意的,就私下带着聚过几次餐。”

    说来也是阴差阳错,前两世陈恕因为忙于照顾父亲病情,所以错过了复赛,这辈子有庄一寒忙前忙后照顾,分担了不小的压力,居然一路冲到了决赛。

    庄一寒皱眉思索片刻:“贺剑岚?”

    陈恕笑了笑:“嗯,就是他,怎么,你们认识?”

    庄一寒:“见过几面,不是特别熟。”

    不过这个人在圈子里名声还不错,老婆孩子都有了,没什么威胁。

    庄一寒这么一想,心情又松懈下来:“你最近总是不见人影,就是在忙这个?”

    现在互联网时代还没有来临,然而等这片浪潮真正席卷各个行业的时候,有许多人都抓住这股风浪乘势而上,完成了天翻地覆的逆袭,有些人抓不住,则被这股风浪拍倒在岸边,成为一粒历史的尘埃。

    庄一寒或许情场失意,但绝对是一个足够优秀敏锐的商人,这么多年从没有过决策失误的时候,每次都能带领公司稳稳抓住浪潮乘风而起,重生一世对他带来的商业经验其实可有可无,最多提前预测一波时代变迁,但他不愿太过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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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蝴蝶翅膀,所以依旧选择稳扎稳打。

    陈恕却不一样,前世的经验和预知,再加上本身的实力支撑,足够让他手上多出一副可以在这辈子打出王炸的牌。

    “反正和我的专业也有关系,我想多了解一点时代未来的趋势,就和贺总接触了一下。”

    陈恕的专业成为了一个很好的借口,他从来没有给庄一寒过多解释自己正在拉着段成材和于晦他们一起创业投资的事,打算向着电商平台进军,否则凭对方敏锐的嗅觉一定会猜到他也重生了。

    陈恕不知道这件事是否该说出来,他只是觉得还不到时候,而自己也没想好该怎么开口,顺其自然算了。

    庄一寒果然也没有起疑,只是叮嘱道:“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就开口,别拿我当外人。”

    他大可以让人私下调查陈恕最近在做些什么,但他们当初在一起的时候就曾经约法三章,要给予对方足够的信任,想知道什么就直接当面问,庄一寒不想破坏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

    陈恕笑着道:“放心吧,如果真的需要你帮助,我不会客气的。”

    他们的车就停在江边,天黑之后温度骤降,餐厅打烊,客人也三三两两离去,下午还热闹万分的地方一下子冷清起来,只有月亮悬在天际,把江面照得波光粼粼。

    然而庄一寒和陈恕还没回家,两个人抱在一起,在车后座吻得一塌糊涂。

    车身良好的防震性和隔音性让人根本察觉不到里面正在发生什么,低低的喘息声还没来得及飘出车外就被玻璃窗所阻隔。

    庄一寒今天喝了一点红酒,再加上不想在江边多待,吃完饭下意识就想回家,但没想到陈恕今天却显得兴致不错,直接拉着他在车后座来了一次,西装衬衫扯得凌乱,破碎的哭腔和泛红的眼角成为了最好的催情剂。

    他们在前世身死的地方辗转□□,说不清是刺激更多些还是恐惧颤栗更多些。

    庄一寒只感觉泪水控制不住溢出,刺激达到顶峰的时候连牙关都在颤栗,他无力仰头,死死抱住了身上炙热的躯体,嗓子嘶哑,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喊出这个名字,然而唇瓣颤抖,吐字却是无声:

    “陈恕——”

    那一刻连空气都寂静了下来,他们仿佛听见了外面的江风吹动浪潮,时而很近,时而很远。

    “……”

    陈恕闭了闭眼,然后低低吐出一口气,他垂眸看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庄一寒,伸手拂去对方眼角咸涩的泪水,只觉得重生一世,对方的眼泪好像越变越多了,低声问道:“为什么哭?”

    庄一寒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他闻言目光茫然地看向车顶,怔怔回答道:“我害怕……”

    陈恕一愣:“害怕什么?”

    庄一寒喉结上下滚动,却哑声吐出了两个字:“冬天……”

    他说:“陈恕,我害怕冬天……”

    他们曾在那个寒冷的季节一遍又一遍死去,一遍又一遍分开,庄一寒明明已经重生了,却总觉得自己还是没能走出来,他在黑暗中紧紧抱着陈恕,试图驱散心中那种空荡恐慌的感觉,低声问道:

    “陈恕,我们会永远永远在一起的,对吗?”

    陈恕静默不语,抬手轻轻拨开庄一寒眼前的碎发,眼底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复杂情绪,他很想告诉庄一寒,其实他们从未分开过。

    他们曾经一起死去。

    他们曾经共埋江底。

    后来光阴似水,连尸体都腐烂在同一处。

    又怎么会分开呢?

    第46章 终章

    [这一年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漫长,无非是梧桐树又绿了一次。]

    庄一寒时刻牢记着陈恕当初说过的话,如果这一年里他们两个合得来,那就可以试着继续走下去,如果合不来,那就好聚好散。所以尽管陈恕经常忙得不见人影,庄一寒最多在见面的时候缠着他多厮磨一会儿,从来不追问什么。

    相处这么长时间,庄一寒也算了解陈恕的性格,他知道自己如果开口去问,对方一定会说,但对方既然没有主动告诉自己,那就是不想让他知道。

    既然陈恕不想让他知道,那他就不问了。

    尽管这副模样落在方倚庭他们眼中挺傻的,尤其是庄一凡,他严重怀疑自家大哥让渣男给忽悠了。

    “哥,你之前不是说把人带出来介绍给我们认识吗?这都快一年多了,连个影子都没瞧见,你可别被人骗了。”

    庄一凡为了让自家大哥清醒过来,一向不学无术的他甚至举出了具体事例,话里话外都带着暗示,

    “我前两天看电视,有个男的总是十天半个月都不回家,后来他老婆私下调查,你猜怎么着?好家伙,那个王八蛋居然在外面养了四个女朋友,怪不得一天天那么忙呢!”

    临近下午三点,他们正坐车前往金涛公馆参加酒会,庄一寒坐在旁边抽空用电脑处理了一会儿公事,闻言头也不抬,显然习惯了弟弟时不时的抽风:“你普法栏目剧看多了。”

    庄一凡以前是个花花公子,最喜欢看综艺选秀跑车点评,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灵净化班上多了,天天守着晚间八点档看那些剧情狗血的普法栏目剧,闻言重重拍了一下大腿,恨铁不成钢道:

    “可不就是普法栏目剧!哥你不知道,那女的最后拿刀把男的给捅死了,尸体在家藏了半个月才被人发现呢!”

    啪。

    庄一寒重重按下键盘,终于停下了手里忙碌的动作,他现在的养气功夫算是练到了家,否则换了以前早就把这个不着调的弟弟收拾得哭爹喊娘了,眉心微皱,静默一瞬才道:“我不是说过了吗,他今年挺忙的,你要是想见面,下个星期我安排吃顿饭,别在那里胡思乱想。”

    庄一凡撇撇嘴,嘁了一声:“你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上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去年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到现在连个毛都没看见。”

    这件事确实没得反驳。

    尽管庄一寒一直想安排陈恕和庄一凡他们重新认识认识,但因为时间的不确定性,饭局总是一推再推,眼见着一年都过去了,他们竟是连个面都没见上。

    庄一寒闭目捏了捏鼻梁,声音低沉,还是那句话:“他挺忙的。”

    他自己都忘了这个理由用过多少次。

    尾音淡淡消散在空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失落和恍然。

    车辆悄然拐弯驶入庭院,路边两旁的树上都装饰着灯条,在渐暗的天色衬托下发出温柔璀璨的光芒,像是万千星光缓缓坠落,优雅的提琴声从宴会厅里传出,交织出一片繁华。

    今天是国誉集团万老爷子的七十大寿,都说人活七十古来稀,他又是整寿,怎么也要好好大操大办一番。庄老爷子当年去世的时候,万家算是为数不多没有落井下石的那几个,再加上这几年合作颇多,于情于理庄一寒他们都该到场祝贺一番。

    他们来的时间不早不晚,步入宴会厅的时候,里面已经到了一部分宾客,正聚在万老爷子面前低声交谈,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声,气氛看起来很是欢乐。

    而这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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